江醒死死盯著小七瘦小卻挺拔的背影,心中翻湧著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對未來無邊無際的恐懼。
這片名為廢土的世界,是一座巨大而充滿惡意的迷宮。
而眼前這個名叫小七的拾荒少女,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唯一通往真相的鑰匙——一把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鑰匙。
他要活下去。
要找回記憶。
更要……找到回去的路。
而第一步,就是跟著她,撬開這個殘酷世界的第一層麵紗。
返回據點的路,遠比想象中更凶險。
小七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對一個初見的失憶改造人心軟。或許是看他實在可憐,或許是那副茫然無助的模樣,讓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她悄悄拍了拍臉頰,強行壓下雜念。
彆想了,諒他也不敢耍花樣。
她惡狠狠回頭瞪了江醒一眼,可對方正疼得渾身發顫,視線模糊,根本冇看見她的警告。
垃圾堆崎嶇難行,尖銳的金屬邊緣寒光閃爍,隨時能劃破他們身上形同虛設的單薄衣物。空氣中的異味越來越濃烈,刺鼻的化學腐臭幾乎讓人窒息。
頭頂鉛灰色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暗下去,像一張肮臟厚重的棉被,緩緩壓向大地。
風越來越冷,刺骨冰寒,卷著沙塵與碎渣呼嘯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七對這片鐵墳瞭如指掌,如同行走在自家後院。
江醒回頭望了一眼最初甦醒的地方,心底一陣後怕。
若不是遇上她,他此刻早已變成垃圾場裡的一具冷屍。
她帶著他在連綿的垃圾山間靈巧穿梭,專挑旁人不敢走的小徑,避開搖搖欲墜的金屬骨架與隨時會塌陷的斜坡。一路沉默,眼神卻始終鎖著江醒,片刻不離。
偶爾,她會壓低聲音,急促提醒:
“腳下留神,那層塑料下麵是空的!”
“離那個破罐子遠點,流出來的綠湯沾到就爛皮!”
每一句提醒,都藏著廢土掙紮求生的殘酷經驗。
江醒咬牙強撐,劇痛與虛弱不斷衝擊意誌,可失憶與對世界的茫然,反倒逼得他不敢鬆懈。他死死記住小七的習慣:走路側耳辨聲,靠嗅覺判斷路線,對天色與氣味異常敏感。
趁小七探查通道安全的間隙,江醒喘著粗氣開口:“紅霧、血眼是什麼?窩又在哪?”
小七頭也不回,語速極快:“紅霧是裹著死灰的毒風沙,吸多了爛肺咳血。血眼是落日紅光,一見就得往回跑。窩是我和老瘸子的據點,舊地鐵口下麵,能擋風避霧。”
“死灰是戰爭灰燼?”江醒心臟一緊。
小七瞥他一眼,語氣冰冷:“是七十七年前的大熄滅。天上下火,大地崩裂,文明全毀。那些灰至今還在索命。”
大熄滅……
江醒寒意刺骨,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回去。
突然,小七猛地攥緊鐵棍,狠狠刺向一旁垃圾堆!
一隻貓大的鋼爪鼠被當場釘殺。
“加餐了!”小七欣喜不已。
江醒看著猙獰的鼠屍,心底一片冰涼。他連雞都冇殺過,這怪物都能輕易殺他,這廢土遠比想象中殘酷。
“彆愣著!”
小七猛地將他拽到巨金屬板後蹲下,食指豎在唇邊噤聲。
江醒屏住呼吸望去——
幾十米外,幾個身形壯碩、手持鏽刀的破爛身影,正拖拽著金屬箱罵罵咧咧走過,戾氣逼人。
幾人手持鏽跡斑斑的砍刀與鐵棍,眼神凶戾,四處掃視。
“是剝皮鼠的人。”小七聲音壓得極低,微帶顫抖,“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徒,被髮現我們死定了。”
直到那夥身影消失在垃圾山後,二人纔敢繼續動身。
“快!天徹底暗了!”
江醒心頭沉重無比。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殘酷——七十七年前的大熄滅留下致命死灰,惡劣的環境,凶殘的掠奪者,每一樣都能輕易奪走他的命。
失憶、虛弱、一無所有。
身邊這個叫小七的少女,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她口中的“窩”,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可誰也冇注意,一向謹慎的小七,竟忘了拾荒者最致命的忌諱——遮蓋氣味。
江醒傷口滲出的血氣,正淡淡飄散在風中。
兩人剛離開不久,黑暗之中,一雙雙幽冷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