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下小七壓抑不住、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越來越響,最終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撲在老瘸子漸漸冰冷的身體上,瘦小的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撞在冰冷的水泥牆上,彈回來,全是無儘的悲傷與絕望。
江醒慢慢走了進來。
他沉默地靠回冰冷的金屬板床,看著眼前這一幕。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老瘸子最後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讓她活下去……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又望向角落——那截被小七一起帶來、靜靜躺在破揹包旁的銀灰色機械臂。
昏黃的燈光下,它表麵的傷痕,似乎比之前更深了幾分。
離開嗎?
回到記憶碎片裡那個虛幻、乾淨、溫暖的“過去”?
可這片廢土的冰冷、小七的哭聲、老瘸子臨終的托付……還有這截不知是鑰匙還是災禍的斷臂,全都像沉重的鎖鏈,將他牢牢拴在這片被遺棄的大地上。
活下去……
不再隻是為了他自己。
小七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江醒。那雙曾經明亮、帶著善意與希望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悲傷和茫然。
江醒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沙啞,打破死寂:
“小七……我們得把老瘸子安葬了。”
——
幾天過去。
陰冷的空氣裡,還飄著草藥、鐵鏽,以及散不儘的悲傷。
江醒靠在冰冷的金屬牆上,**上身纏著乾淨布條。肩頭與後背被影狼撕開的傷口依舊猙獰,但在綠髓餘效和他自身強悍的恢複力下,已經開始結痂,傳來陣陣麻癢。
他活動手臂,模擬揮拳、閃避、格擋。
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如同呼吸,帶著昏迷中那些血腥、冰冷的戰鬥記憶,彷彿找回了遺失多年的本能。
他瞥了一眼角落。
小七蜷縮在老瘸子曾經躺過的鋪位旁,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腿上,眼睛紅腫,怔怔地望著地麵,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老瘸子已經被他們安葬在附近一處隱蔽的廢棄管道深處,用沉重的金屬板封住入口。
冇有墓碑,冇有儀式,隻有沉默的告彆。
江醒冇有忘記那句臨終托付。
冇有忘記那雙渾濁獨眼裡,近乎哀求的絕望。
更無法無視,小七此刻眼中那片空洞的茫然。
這片廢土,就是一台巨大的磨盤,隨時準備碾碎任何一點微弱的希望。
帶著她?
去追尋那個虛無縹緲的“過去”?
不。
老瘸子說得對,那是害她。
這幾天,他強忍傷痛,和小七一起收集物資,又以“熟悉環境”為由,獨自踏遍鐵墳外圍所有相對安全的區域。
憑藉這具身體刻入骨髓的殺戮本能,他解決了不少暗中覬覦的拾荒者。隻是奇怪,來犯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殘,不堪一擊。
“嗬,什麼都記不起來,sharen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江醒自嘲一聲。
他在給小七找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觀察地形、水源、畸變獸活動痕跡、拾荒者路線,還有最危險的——剝皮鼠幫的巡邏範圍。
最終,他選定了一處。
半埋在地下的廢棄混凝土預製件堆場。
巨大的水泥管、方形構件雜亂堆積,形成天然的迷宮與隱蔽夾縫。不遠處,有一條渾濁卻能飲用的滲水溪流。
最重要的是——
視野開闊、易守難攻,遠離剝皮鼠幫的地盤,遠離大型畸變獸巢穴,也避開了拾荒者的主乾道。
正是老瘸子口中,那種“相對安全”的地方。
隻是江醒還冇來得及問——
堡壘是什麼?
明王城又在哪裡?
......
他隻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
現在最重要的,隻有一件事:
活下去,守住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