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快不行了……”
老瘸子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耗光了最後一絲生機。
“這操蛋的廢土……老子……熬了大半輩子……”他扯出一個慘淡的笑,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暗紅的血沫,“跟著元帥奔一個好世界,到頭來……還是逃不過這命……”
江醒沉默著,冇有說一句安慰的話。他知道,在這瀕死的絕望麵前,任何話語都蒼白得可笑。
“小七……”
老瘸子咳完,渾濁的獨眼陡然亮起,像是迴光返照,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江醒的手腕——那雙手乾癟如雞爪,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指甲幾乎要嵌進江醒的皮肉裡。
“她……她是我在‘鐵墳’南區撿到的……那時候……她才那麼點大……像隻快死的小貓……”他的聲音軟了下來,獨眼裡滿是血絲,藏著化不開的不捨與心疼。
“她心善……太善了!”老瘸子的聲音發顫,帶著無儘的擔憂,“在這吃人的地方……心善……就是催命符啊!”
“我護了她這麼多年……現在……護不住了……”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彷彿要將自己最後的懇求,都刻進江醒的骨頭裡:“小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想走,想離開這鬼地方,我不攔你……你有你的路,我管不著……”
“但是!”
他幾乎是拚儘最後一口氣嘶吼,聲音卻帶著垂死的破音,震得人耳膜發疼:“你不能把小七帶走!外麵太危險!你連自己都顧不全,帶著她……是害了她!她跟著你,隻有死路一條!”
光芒在他眼中急速消退,語氣從強硬變成近乎卑微的哀求:“答應我……求你答應我!把她留在相對安全的地方,堡壘外圍也好,靠譜的小聚居點也罷……讓她好好活下去,彆捲進你們這些大人物的渾水裡,彆像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爛泥裡……”
江醒看著老瘸子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祈求,感受著手腕上那來自生命儘頭的力量,心頭猛地一揪。他想起小七不顧一切塞給他的食物和綠髓,想起她抱著那截無用機械臂時擔憂的眼神,想起她在影狼來襲時,拚儘全力扔出鐵塊為他爭取機會。
這個萍水相逢、滿身塵土的拾荒少女,她的善意,是這絕望廢土上唯一的光。
“好人不該落得這般下場,你放心。”江醒在心底默唸,深吸一口氣,肺部的刺痛傳來,卻讓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堅定,“我答應你。隻要我活著,就一定會給她找個能安穩活下去的地方,絕不會讓她跟著我冒險。”
“好……好……”
老瘸子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抓住江醒的手無力地滑落,獨眼裡的最後一絲銳利徹底散去,隻剩下渾濁的空洞。他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這操蛋的世界……老子……終於能歇歇了……元帥啊,我老張……來陪你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小七端著一碗渾濁的水推門進來。她一眼就瞥見老瘸子灰敗到極致的臉色,還有那無力滑落的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老瘸子!”
小七驚恐地尖叫一聲,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渾濁的水浸濕了地麵。她瘋了一樣撲到老瘸子床邊,顫抖著抓住他冰冷的手,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老瘸子!你彆睡!你看看我!水來了!還有綠髓!對,綠髓!能救你的!”
她手忙腳亂地翻出自己的破揹包,掏出僅剩的幾瓶泛著熒光的綠髓,顫抖著拔開塞子,就往老瘸子嘴邊湊。綠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瓶口滴落,沾濕了老瘸子的衣襟。
“冇……冇用了……”
老瘸子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獨眼勉強聚焦在小七滿是淚痕的臉上。這一刻,他臉上所有的陰鬱、警惕、狠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近乎慈祥的柔和,像冬日裡微弱的火光。
“丫頭……”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彆……彆哭……人總有這麼一天……老子熬到現在,見慣了生死,夠本了……”
他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摸摸小七的頭,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可那隻手隻抬到一半,就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垂落下來。
“以後……機靈點……彆什麼人都往家撿……”他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江醒,帶著一絲囑托,也帶著一絲歉意,“心善是好事……但也得……先護住自己……”
“咱們挪的這個窩,是以前的城市維護間……還算結實……能暫時停靠……”他斷斷續續地交代著最後的瑣事,聲音越來越輕,“東西都帶來了……那截鐵疙瘩(機械臂),你收好……彆輕易露出來……會惹麻煩……”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固執地盯著小七,彷彿要將她的模樣,一寸一寸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再也不忘記。
江醒看著這撕心裂肺的一幕,強撐著渾身的傷痛,悄悄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他給這對相依為命的老少,留出了最後的時光。
房間裡,小七的哭聲壓抑而絕望,她緊緊握著老瘸子冰冷的手,徒勞地把綠髓往他嘴裡灌,綠色的液體順著老瘸子的嘴角不斷流下,染臟了他破舊的衣襟。
就在小七幾乎絕望的時候,老瘸子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絲力氣,迴光返照般掙紮著坐起身,顫抖著拆解自己那條簡陋的瘸腿義肢。“哢噠”幾聲,義肢被拆開,裡麵赫然藏著一把造型精緻、卻佈滿歲月痕跡的shouqiang。
他把槍塞進小七手裡,力道微弱卻堅定:“這東西……跟了我半輩子……自保……夠了……將來……萬事小心……彆輕易相信任何人……”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徹底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無力地躺回床上,再也起不來了。
“活……活下去……”
這是老瘸子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的三個字。
話音落下,他渾濁的獨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抓著小七的手,也徹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垂落在床邊。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小七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嗚咽,混著窗外廢土的寒風,在空曠的地下維護間裡,久久迴盪。那幾瓶泛著熒光的綠髓,靜靜躺在床邊,像是在為這絕望的離彆,添上一抹悲涼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