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喜歡什麽?”他湊上前,低笑一聲,眼神直勾勾地鎖著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是我嗎?”
時笙腳步頓住,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淡淡開口“沈肆,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幹淨,和他平時在鏡頭前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不一樣,這個笑容裏有一種孩子氣的、不帶任何算計的真誠。
“以前是。”他說,“但對你,不一樣。”
時笙看了他三秒鍾,繼續走。隻是丟下兩個字“隨你。”
沈肆沒有追上來,但那天晚上,時笙回到家,發現公寓門口放了一個紙袋,裏麵是一盒溫熱的鮮奶和一塊草莓蛋糕。紙袋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白玫瑰你不要,夜宵總可以吧?明天想吃什麽?提前告訴我。”
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寫的處方,但那個“提前告訴我”四個字被他特意加粗了,畫了兩道橫線,好像怕她看不見似的。
時笙站在門口,看著那張便利貼,站了很久。最後她把紙袋拿進屋,吃了那塊蛋糕,喝了那盒牛奶。蛋糕很甜,草莓很新鮮,奶油入口即化。
她洗完澡出來,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新訊息,是沈肆發來的:“蛋糕好吃嗎?”
時笙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還行。”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方就回了:“還行就是好吃。明天給你換一家,城南有家提拉米蘇不錯。”
時笙沒有回複,但她把那條訊息讀了三遍,然後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時好了一些。
追求持續了整整兩個月。沈肆像是不知道“拒絕”兩個字怎麽寫,無論時笙怎麽冷淡,怎麽疏遠,怎麽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他第二天照樣出現,帶著不一樣的東西,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隻是一張手寫的卡片,上麵寫著一句不著調的話。
他從來不說什麽深情的話,不表白,不承諾,不給她任何壓力。他出現的方式也很隨意,好像隻是順路經過,順便給她帶杯咖啡,順便送她回家,順便問她週末有沒有空。
時笙知道他根本不是順路。他的公司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開車過來要四十分鍾。他那個圈子的夜生活豐富得令人發指,但他每天晚上十點半準時出現在她樓下,說她公寓的燈還亮著,所以上來看看。
她問他:“你不用陪你的朋友們?”
他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褲袋裏,懶洋洋地說:“他們哪有你好看。”
時笙不說話了。
轉折發生在一個下雨的晚上。時笙加班到很晚,出公司的時候雨下得很大,她沒帶傘,站在門口等雨停。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開過來,車窗降下來,露出沈肆的臉。
“上車。”他說,語氣難得地簡短,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味道。
時笙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車裏很暖和,音響裏放著一首很老的爵士樂,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沈肆沒有像平時那樣說個不停,他安靜地開著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偶爾轉頭看她一眼。
“你今天話很少。”時笙說。
“你看起來很累。”他說,“不想吵你。”
時笙愣了一下。她確實很累,今天開了四個小時的會,下午又和供應商吵了一架,整個人像是被榨幹了一樣。她沒想到沈肆注意到了,而且用這種方式照顧她的感受。
車停在她公寓樓下,雨還在下,比剛才更大了一些。沈肆沒有催她下車,而是把車熄了火,兩個人就這樣坐在車裏,聽著雨聲和那首爵士樂。
過了很久,時笙開口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些,可能是因為雨聲讓人放鬆,可能是因為車裏的溫暖讓人卸下防備,也可能隻是因為她在那一刻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麽討厭。
“沈肆,”她說,“你知道我有抑鬱症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沈肆轉過頭來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驚訝,沒有憐憫,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過度關切。他隻是看著她,很認真地,像是她說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知道。”他說。
時笙微微皺眉。“你怎麽知道的?”
“你手上那些疤,”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裏有幾道很淺很淺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時笙下意識地把手腕藏進袖子裏。她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時笙,”沈肆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去,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在乎你生過什麽病,也不在乎你現在還在不在吃藥,更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你。我在乎的隻有一件事——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把後麵那句話說出來。
“讓我留在你身邊。”
雨聲很大,大到時笙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被蓋住了。她看著沈肆,看著他眼睛裏那種罕見的、毫無保留的認真,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在這世上活了二十二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讓我留在你身邊”。她父親沒有,她母親更沒有。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你應該怎樣”“你必須怎樣”“你為什麽不怎樣”,沒有人問過她“你想要怎樣”。
她想要一個人,一個能看見她、聽見她、在乎她的人。
時笙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她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流淚,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孤獨都哭出來。
沈肆沒有說話,沒有遞紙巾,沒有抱她。他隻是把車裏的溫度調高了一點,把音樂的聲音調低了一點,然後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兩個人之間的扶手箱上。
他在等她。
時笙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隻手簽過無數份合同,握過無數杯酒,也許還牽過無數個女人,但此刻它安靜地攤開在那裏,掌心朝上,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肆的手指立刻收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裏,力道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把手抽回去。
時笙沒有抽回去。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眼淚還在流,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那大概是她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發自內心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