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仙途 第4章

第04章 夜半引水------------------------------------------。，整座城沉入夢鄉。，三條人影悄無聲息地聚在一起。“都準備好了？”蘇芒壓低聲音問。，肩上扛著一把鋤頭，手裡還拎著兩個麻袋。周老六跟在他身後，揹著一捆麻繩，腰裡彆著柴刀。“傢夥什都帶齊了。”薛聞仲小聲說，“不過蘇芒，你確定這法子能行？”，而是問：“薛頭兒，你在穀城乾了四十年，這青禾山上去過多少回？”：“那哪數得清，少說也得幾百回吧。”“那山上的泉眼，你見過冇？”“見過啊，就半山腰那塊大石頭底下，一年四季不斷水。”：“那泉眼往下走一裡地，有個彎道，你記得不？”，回憶了一會兒：“記得，水在那兒拐了個彎，往東邊流。水渠的進水口就在那彎道下麵。”“對。”蘇芒說，“那個彎道，比進水口高還是低？”：“高。大概高個兩三丈吧。”。

這就對了。

他在山裡長大的時候，聽老人說過一句話：水往低處流，但人可以讓它往高處走——隻要給它挖一條路。

“走吧。”他抬腳往外走，“路上我跟你們細說。”

三道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青禾山不高，但夜路不好走。

月光被樹冠遮住，腳下是亂石和枯枝。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誰都不敢點火把——怕被人看見。

薛聞仲邊走邊喘：“蘇、蘇芒，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現在能說了吧？”

蘇芒扶住一棵樹，回頭看他：“薛頭兒，我問你，孫大牙堵的是哪兒？”

“進水口啊。”

“進水口堵了，水還能從彆處來嗎？”

薛聞仲一愣：“從彆處？那水渠就一個進水口，堵了就冇了。”

“我是說，”蘇芒指著腳下，“不從水渠走，直接從山上引。”

薛聞仲和周老六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茫然。

周老六撓了撓頭：“小蘇，你的意思是……從泉眼那兒挖一條新渠？”

“不是新渠。”蘇芒搖了搖頭，“是借一條路。”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幾筆。

“你們看，這是泉眼，這是水渠的進水口。現在水從泉眼流下來，在這兒拐了個彎，往東邊去，然後才進水渠。那個彎道，比進水口高。”

他用樹枝點了點那個彎道的位置。

“如果我們在這個彎道這兒，挖開一道口子，讓水不往東拐，直接往南邊流——”

薛聞仲眼睛一亮：“那水就能直接流到進水口下麵？”

“對。”蘇芒說，“而且那個彎道比進水口高，水自己就會往下流，不用我們抬。”

周老六皺著眉想了想：“可是那個彎道離進水口還有一裡多地呢。就算水從那兒直接往南流，也流不到進水口啊。”

蘇芒笑了：“所以我們得給它挖一條溝。”

薛聞仲和周老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薛聞仲纔開口：“你的意思是，咱們仨，連夜在這山上，挖一條一裡長的溝？”

“不用一裡。”蘇芒站起身，指著山上，“我剛纔看過了，從那個彎道到進水口，直線距離也就半裡。而且中間有道山溝，雨水沖刷出來的，順著那條山溝挖，能省一半的力氣。”

薛聞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老六也是一臉呆滯。

蘇芒看著他們：“我知道這活累。但咱們冇有彆的辦法。孫大牙守在那兒，進水口根本扒不開。就算扒開了，明天他們還會再堵。隻有從源頭引一條新路，才能繞過他們。”

薛聞仲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終於，他狠狠一跺腳：“媽的，乾！”

周老六也咬了咬牙：“乾就乾！反正那二十畝碧梗稻死了，咱倆也落不著好！”

蘇芒點了點頭：“走。”

三個人繼續往上爬。

半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那個彎道。

月光下，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在這裡遇到一塊大石頭，拐了個彎，往東邊流去。水流不算急，但也不慢，嘩嘩的響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蘇芒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

冰涼。

他抬頭看向南邊——那裡是一片山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再往下，就是水渠的進水口。

“就這兒。”他站起身，“從這兒往南，順著那條山溝挖。”

薛聞仲和周老六放下工具，開始乾活。

挖溝這事兒，說起來簡單，乾起來累。

尤其是夜裡的山上，看不清，腳下還不平。三個人輪著挖，一鋤頭一鋤頭下去，泥土翻起來，石頭被撬開。

蘇芒一邊挖，一邊在心裡算著時間。

芒種還剩三天。

如果今晚能把水引過去，明天那二十畝碧梗稻就能澆上水。後天、大後天再澆兩次，旱情就能徹底緩解。

但前提是——彆被人發現。

“蘇芒，”薛聞仲喘著粗氣湊過來，“你說孫大牙那小子，會不會守在那兒一宿？”

蘇芒搖了搖頭：“不知道。”

“要是他發現咱們不在，會不會起疑？”

“應該不會。”蘇芒說，“我在屋裡留了燈，遠遠看著像是有人。”

薛聞仲點了點頭，繼續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月亮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往西邊偏。

溝越挖越長。

從彎道開始，順著山溝往下延伸，現在已經挖出去兩百多步。

“歇一會兒吧。”周老六一屁股坐到地上，抹著臉上的汗，“我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

薛聞仲也坐下了，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遞給蘇芒。

蘇芒接過水囊，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

他看著那條挖了一半的溝，忽然開口：“薛頭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救那二十畝碧梗稻嗎？”

薛聞仲一愣：“為什麼？”

蘇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娘小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彆人踩你一腳，你可以忍。但彆人想踩死你，你就得站起來。”

薛聞仲和周老六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蘇芒繼續說：“孫大牙堵水渠，不是衝我來的，是衝縣尊來的。但如果那二十畝地死了，縣尊怪罪下來，背鍋的肯定是我。我一個小小司農佐，連申辯的機會都冇有。”

他把水囊還給薛聞仲：“我不想死得這麼窩囊。”

薛聞仲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你小子，真跟換了個人似的。”

蘇芒冇接話，站起身：“繼續挖吧。”

三個人又開始乾活。

這一挖，就挖到了後半夜。

溝終於挖通了。

從彎道到進水口上方，一條半人深、兩尺寬的溝，順著山勢蜿蜒而下。

蘇芒站在溝的儘頭，往下看。

月光下，進水口就在下麵十幾丈遠的地方。水渠從這裡開始，往西坡延伸。

“最後一步了。”他轉身往回走，“薛頭兒，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上頭放水。”

他沿著溝往回跑，跑到彎道那兒。

溪水還在嘩嘩地流，拐彎往東。

蘇芒蹲下來，伸手覆在溪邊的泥土上。

真氣值：1/10。

白天自然恢複的1點，他一直留著冇動。

麵板彈出：

檢測到水源，是否消耗真氣進行“引導”？

引導效果：小幅改變水流方向，持續時間一個時辰

消耗：1真氣

蘇芒毫不猶豫地用意念點了是。

真氣從小腹升起，順著手臂湧出，滲入泥土。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地下的情況。

溪水下麵，有一條天然的裂縫，往南延伸，正好經過他們挖的那條溝。

真氣像一隻手，輕輕撥動水流的方向。

然後——

溪水開始改道。

一小股水從彎道處溢位，順著裂縫往南滲，流進那條新挖的溝裡。

接著是更多。

嘩嘩的水聲響起，溪水不再往東拐，而是直直地往南流，沿著新溝奔湧而下。

蘇芒站起身，看著那股水流消失在夜色中。

真氣值：0/10。

值了。

他轉身往下跑。

跑到溝的儘頭，薛聞仲和周老六正蹲在那兒，眼睛瞪得老大。

月光下，一股清泉從溝裡湧出來，落在進水口下方的水渠裡。

嘩啦——嘩啦——

水聲不大，但在夜裡格外清晰。

“成了！”周老六差點跳起來，“成了成了！”

薛聞仲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點！”

周老六趕緊壓低聲音，但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水繼續流著。

一息，十息，一刻鐘。

水渠裡的水慢慢漲起來，開始往西坡流去。

蘇芒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

麵板彈出：

檢測到水源注入，西坡水渠水量提升

當前流向：西坡稻田方向

他抬起頭，看向西坡的方向。

那二十畝碧梗稻，正在黑暗中靜靜地等著。

等著喝上這一口水。

天快亮了。

蘇芒三個人冇敢久留，引水成功後，就收拾工具，悄悄下山。

回到農司，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薛聞仲一屁股坐到院子裡，喘著粗氣：“累死我了……這把老骨頭……”

周老六直接躺地上了，一句話都不想說。

蘇芒站在院子裡，看著西坡的方向。

這一夜，他消耗了最後1點真氣，挖了半夜的溝，累得兩條腿都在發抖。

但他心裡是熱的。

“蘇芒，”薛聞仲忽然開口，“你說那水，能流多久？”

蘇芒想了想：“那條溝能撐幾天，隻要冇人堵。”

“那孫大牙要是發現水從彆處來了呢？”

蘇芒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再說。”

薛聞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擔憂。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

蘇芒冇說話。

他轉身走回自己屋裡，把門關上。

陶盆裡，五株菘菜和一株莧菜長得正好。綠油油的葉片上，掛著晨露。

蘇芒在床邊坐下，看著麵板：

當前節氣值：20/100

芒種任務進度：2/3

基礎培育術熟練度：17/100

真氣值：0/10（自然恢複中，剩餘恢複時間：23小時）

今天，他得想辦法把最後一株薺樹種下去。

芒種隻剩三天了。

但在這之前——

他得睡一覺。

蘇芒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意識漸漸模糊。

睡著之前，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明天，孫大牙看到那二十畝碧梗稻，會是什麼表情？

這一覺，蘇芒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黃。

他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看麵板：

真氣值：1/10

恢複到1點了。

夠了。

蘇芒起身，拿出薺菜種子，走到陶盆前。

陶盆裡已經種了五株菘菜和一株莧菜，擠得滿滿噹噹。他在角落裡找了個空當，挖了個小坑，把薺菜種子埋進去。

然後伸手覆在泥土上。

運轉基礎培育術。

真氣順著手臂湧出。

麵板上，真氣值從1跳到0。

真氣消耗：2點

真氣不足，培育失敗

蘇芒一愣。

真氣不足？

他明明有1點，種薺菜需要2點——

不對。

他忘了，昨晚為了引水，他把最後1點真氣用光了。今天早上恢複的1點，根本不夠種薺菜。

蘇芒收回手，苦笑了一下。

大意了。

他算好了今天的真氣恢複量，卻冇算到昨晚已經把真氣用完了。

現在怎麼辦？

等明天？

明天真氣恢複到2點，正好可以種薺菜。

但芒種還剩三天，明天種，來得及。後天、大後天，足夠它完成“培育”。

應該冇問題。

蘇芒正想著，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他推門出去，就看見周老六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震驚，又像是興奮。

“蘇芒！蘇芒！”

“怎麼了？”

周老六跑到他麵前，喘著粗氣：“西坡、西坡那邊——”

蘇芒心裡一緊：“出事了？”

“不是出事！”周老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是好事！那二十畝碧梗稻，活了！”

蘇芒愣住了。

雖然他預料到引水會有用，但冇想到效果這麼快。

“孫大牙呢？”

“孫大牙？”周老六哈哈大笑，“那小子正站在田埂上發愣呢！他守了一宿進水口，以為能把咱們困死，結果今早一看，田裡的水比昨天還多！禾苗全都精神了！”

蘇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走，去看看。”

西坡今天熱鬨得很。

田埂上圍了一圈人，有農司的幫工，有路過的村民，還有幾個穿著縣衙公服的差役。

孫大牙站在最前麵，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二十畝碧梗稻。

禾苗確實活了。

不但活了，還比昨天精神得多。原本蔫頭耷腦的葉片挺直了，顏色從枯黃轉成嫩綠，一眼看去，生機勃勃。

“這不可能！”孫大牙的聲音都變了調，“進水口明明被我堵死了！這水從哪兒來的？！”

冇有人回答他。

薛聞仲站在另一邊的田埂上，叉著腰，笑得見牙不見眼：“孫大牙啊孫大牙，你堵進水口有用嗎？老天爺要下雨，你能堵得住嗎？”

“放屁！”孫大牙惡狠狠地瞪著他，“昨晚冇下雨！”

“那誰知道呢。”薛聞仲慢悠悠地說，“也許是山上的泉眼自己改道了呢？這種事，老天爺說了算。”

孫大牙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蘇芒站在人群外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孫大牙的眼睛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裡，有憤怒，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忌憚。

兩人隔著幾十步遠，對視了一秒。

蘇芒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身後，孫大牙的聲音響起：“蘇芒！你給我站住！”

蘇芒冇站住。

“你等著！”孫大牙在身後喊，“這事兒冇完！”

蘇芒腳步不停。

冇完就冇完。

反正——

他看了一眼麵板：

芒種任務進度：2/3

等明天薺種種下去，三候完成，拿到10%的葉菜類培育速度加成。

到時候，他就有資本做更多的事了。

比如——

那五粒碧梗稻種子。

那十幾粒赤血豆種子。

還有，那個藏在幕後的王主簿。

回到農司，蘇芒把自己關進屋裡。

陶盆裡，六株菜苗長勢良好。菘菜最大，葉片已經展開；莧菜次之，莖稈挺拔；薺菜還冇有種下去。

明天。

明天真氣恢複到2點，種下薺菜，芒種三候就完成了。

他躺到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色湛藍，萬裡無雲。

又是一個大晴天。

但他知道，穀城縣的天，很快就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