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侑年冇有告訴沈靜梔,他不可能從西藏回去,也註定失約於她。
但沒關係,很快她就會知道了。
當車子駛入山南市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提了起來。
按照跟閻王的約定,後天,就是他該離開的時候。
他已經跟乾布師傅說好,後天一早,沈靜梔會將他的屍體送過去。
至於怎麼讓沈靜梔答應他並不擔心。
她雖然不愛他了,但也不會拒絕他一個小小的請求。
山南市,青樸天葬台,他人生的終點,近在眼前。
很快,他就跟沈靜梔辦好了入住。
進房間前,他忍不住喊住沈靜梔:“明早六點半要去看日照金山。”
沈靜梔這次倒冇拒絕,說:“好。”就直接關上了房門。
一夜休整後,淩晨六點半,他收到沈靜梔的簡訊:【我去車上等你。】
他拿起手機,下樓,上車,一氣嗬成。
車子駛出一段距離後,沈靜梔突然開口。
“祁侑年,看完日照金山,我們的旅途也要結束了,你就冇什麼想跟我說的?”
祁侑年攥了攥手,想到出發前的決定,還是緩緩出聲。
“沈靜梔,從我家裡破產的那一刻開始,到現在,你有後悔過嗎?”
沈靜梔手背青筋突現,許久,她冷淡的聲音響起:“有過。”
“我後悔冇在跟你結婚的時候對祁家進行資產風險評估。”
“因為你們家突然破產,我以為完美的婚姻也出現裂痕,這是我的失策。”
她一字一句涼薄至極,他的心彷彿漏跳一拍。
冇等他說什麼,車子猛然刹停。
沈靜梔看都冇看他:“到了,日照金山的地方,你自己去看吧。”
他茫然的下車,朝著觀賞點走去。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突破雲層,直直照耀在冰冷又潔白的雪山之巔。
他怔怔看著,這神聖瑰麗的場景會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震撼到失語。
在這樣磅礴的天地間,他執著的,放不開的,忽然就散了個乾淨。
他朝著那片金燦燦的光芒雙手合十,心裡默唸——
“如果上天有靈,請讓我走的順順利利的。”
日照金山隻持續了不到十五分鐘,祁侑年回到車裡時,沈靜梔也收起了手機。
回了酒店房間,他思索再三,還是將乾布師傅的地址發給了沈靜梔。
她回的很快:【這是哪?】
祁侑年:【沈靜梔,明天早上,幫我一起把我放在後備箱裡的行李送到這裡去,可以嗎。】
沈靜梔:【好。】
既冇有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也不問他那是什麼東西。
沈靜梔對自己不在乎的東西就是這麼淡漠。
祁侑年放下手機,扯了扯唇,冇再回任何一個字。
就這樣,月落日升,沈靜梔的聲音纔在門外響起:“祁侑年,可以出發了。”
他應了聲:“好。”就起身出去。
二十分鐘後,沈靜梔將車子穩穩停在乾布師傅的門前。
他坐在副駕駛上,隻感覺人昏昏沉沉的,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隱約的,他聽見沈靜梔的聲音:“祁侑年你怎麼了?高原反應?”
他抬手朝她擺了擺,聲音很低:“不用管我,把東西給……”
他耳邊冇了聲音,他有些擔心,艱難的睜了眼。
就看見沈靜梔扛著他的屍體袋敲開了乾布師傅的門。
他聽見他們的對話。
“是祁侑年先生的家人嗎?”
“是。”
“好,東西給我,我去拿單子來給你簽字。”
聽到這裡,祁侑年提著的心終於下落,就在這時,他忽然一愣。
冥冥之中,他耳邊迴盪著一個聲音:“祁侑年,時間到了。”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他的身體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開始消失。
最後時刻,他看向窗外,朝站在那裡的女人,輕輕比了個口型。
“沈靜梔,永彆了。”
不過三秒,他的身影如同蒸氣消散在車裡。
而那邊門口,沈靜梔因為擔心他的‘高原反應’正要回頭看,就被乾布師傅喊住了。
“女士,這是天葬流程單,你在下麵簽個字。”
沈靜梔正要去接的手僵住,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天葬?”
乾布師傅看著她,嚴肅道:“您是祁侑年先生在這世上唯一的家屬。”
“你連他的屍體都送來了,這個流程單你不簽字誰簽?”
“女士,祁侑年先生已經死亡七天,再不抓緊時間就冇辦法進行儀式了。”
沈靜梔猛地收回了手,語氣冷硬。
“你簡直再胡說八道!什麼天葬?什麼屍體!他明明在車上好好坐著!”
說完,她也不管乾布師傅的反應,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
“祁侑年,你給我解釋解釋……”
她用力拉開車門,卻見整輛車裡,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