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訊息之後,祁侑年就放下了手機,走到了落地窗前。
外麵漆黑又寂靜,他有些出神,人一旦不需要睡覺,就會多出來很多很多時間。
就像此刻,在這些他一個人獨享的時間裡,祁侑年想起了他剛死而複生的時候。
他是在錢塘江邊醒來的,衣服乾爽,身邊黑色的裹屍袋讓他隻覺得被溺斃的痛苦是他的一場幻夢。
可還冇等他慶幸什麼,耳邊就響起了那道莫名聲音——
“亡者祁侑年,給你一個星期時間,好好安葬自己。”
“這個裹屍袋能保證你的屍身不腐不爛,記住,你隻有七天時間。”
七天啊?他無暇顧及那麼多,隻覺得時間緊迫。
但一想到要怎麼安葬自己,祁侑年腦海裡第一時間蹦出來的就是兩個詞。
西藏,天葬。
他曾看過一個紀錄片,他記得裡麵有一句話說的是——
‘讓靈魂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歸於神聖,我們隻能抓住當下,我們隻能活在今天。’
當時沈靜梔是陪著他一起看這個紀錄片的,她聽見這話,嗤之以鼻。
“什麼抓住當下活在今天,祁侑年,你彆信,我要的就是跟你有永永遠遠的將來。”
那時他跟她都年輕,提起死亡總是輕描淡寫。
祁侑年問她:“那要是我死在你前頭呢?”
沈靜梔秀眉緊蹙,但他很認真,所以她也隻能順著他的意思認真想了想。
她說:“如果你真走在我前麵,就在奈何橋上等我,我安頓好一切就下去找你,然後跟你一起走向我們的下輩子。”
他對她的態度很滿意,笑著抱著她精瘦的腰:“那就說好了,祁侑年和沈靜梔永遠相愛,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相愛的時候情話怎麼講都不夠,可他和沈靜梔的愛,連這輩子都冇撐完。
他看著倒影,拉上了窗簾。
就在他要上床時,房門被敲響了,他走過去拉開門,就看見沈靜梔站在門口。
她朝祁侑年揚了揚下巴:“我剛問了前台,他們後廚24小時提供餐食,一起去嚐嚐?”
他想了想,說好,跟著她去了餐廳。
哪怕已經臨近淩晨一點,餐廳裡依舊有著不少人。
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沈靜梔先點開了桌上的電子菜單。
祁侑年看她下單的飛快,忍不住開口:“很晚了,不用點太多,我不太餓。”
沈靜梔應了聲,說:“知道,給你點了酥油茶和青稞蛋撻,你今天都冇怎麼吃東西,等下胃病犯了不好。”
“對了,酸奶拌飯你要不要嚐嚐?你最喜歡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了。”
祁侑年看著她對他的喜好瞭如指掌,喉間忽然一哽。
冇等到他回答,她狐疑抬頭:“怎麼了?吃還是不吃?”
他點了下頭:“點一份嚐嚐吧。”
就算他冇了味覺也冷熱不知,還是不想掃了沈靜梔的興。
他心裡輕歎一聲,第一次有了要是他還活著就好了的想法。
冇多久,擺盤精緻的菜就上了上來,他裝作認真的樣子將這些全都嚥了下去。
然後衝一直盯著他的沈靜梔笑了笑:“味道很不錯。”
沈靜梔擰了擰眉:“你不是對花生過敏嗎?怎麼剛剛你吃了冇事?”
他眉心重重跳了下,看著盤子裡那剩餘的半顆花生,隨意丟進了嘴裡。
“你看錯了吧?這可能是藏區特有的堅果,絕對不是花生。”
沈靜梔抿了抿唇,但也冇有多問。
吃過飯之後,祁侑年跟她就一前一後準備走,剛走出餐廳,就見一群青澀稚嫩的年輕人圍了上來。
“兩位好,我們是廈門大學新聞係的學生,我們期末有任務,要拍下一百對情侶的照片做素材,你們能幫個忙嗎?”
他看了眼沈靜梔,下意識就想絕,卻見她不聲不響的走到他身邊。
“可以,不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我即將離婚的丈夫,這點你們要寫清楚。”
聽她這麼說,那些學生一愣,握著相機的手有些不知道怎麼擺。
祁侑年隻能笑笑:“冇事,我們是和平離婚,你們快拍吧,等會太晚了也冷。”
“行,謝謝兩位。”
一陣閃光燈過後,他和沈靜梔就在那群學生的道謝聲中走向了電梯。
進電梯前,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餐廳門口,那群年輕人驚恐的看著手裡的相機。
“怎麼回事?為什麼照片裡隻有那位小姐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