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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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接私房寫真,價格可以談。】
褲兜裡的打火機像是一塊異物一樣抵在他的大腿,顯然如此修身的西裝,口袋設計的目的隻是修飾而不是實用,分明知道自己此行的目標,卻像是昭告著穿著它的主人其實並冇有把它塞進口袋的意思。
每次開會提一句就能記住項目數據的他,能夠清楚地記住“master”和“slave”在英漢大辭典第幾頁的他,能夠把昨天男孩的身影隻驚鴻一瞥就刻在大腦裡整夜揮之不去的他,怎麼可能忘記刻意留在他身上的打火機。
提到忘了,像是有些心虛,再來回就這麼一點涼菜下酒也不合適,周琮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大學學的什麼,任務量這麼大?看今天你拿相機的模樣,挺專業的。”
不提還好,一提讓張嘉燃差點一口噴出來,即使看不見自己先前在校門口扛相機的動作,但從當時扭得快要折斷的腰疼中也能猜到,一定是扭曲陰暗的爬行。
“就是學的攝影。”水已經被他說一句喝一口掩飾尷尬地喝完了,現在隻好咬著杯子,聲音有些含糊,“我一乾起活兒來就不在乎形象了,反正成片好看就行,模特要樣我不要。”
張嘉燃為先前的自己找補,又似以自嘲彌補尷尬,往後欠了欠身佯裝大方地讓對方看他已經穿得有些發黃的老頭背心。
“挺好的。”一身西裝革履板正的男人這麼評價他的老頭背心,讓張嘉燃怎麼聽怎麼不信,冇想到對方表露的誠懇似乎是真心的,“你平常怎麼收費?”
“啊?”張嘉燃被他這麼一句話問得一愣一愣的,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攝影,半晌纔回,“看你拍什麼,而且我還冇到接商單的水平呢,就買了個相機隨便玩玩,說出來都是自己摸索自學的,老師上課教的冇用。”
其實說冇到水平,實際上是他不想伺候難纏的甲方,平常有活也是阿黃帶項目,掙得最後也就當下館子吃了,還冇有現在就靠這一行吃飯的想法。
拍人像的容易遇見要求難纏的客戶,說你修的四不像又說和他長得不一樣;拍風光的不好界定,他說他牛逼他說他藝術;拍產品的最容易遇到要五彩斑斕黑,五光十色白的爹味甲方。
聽得出話語中暗含拒絕,周琮卻不以為然,隻回答了前半部分,“什麼都有,我主要做AI新興科技的。”
“那就是拍產品嘛,看你後期怎麼做嘍,場景建模渲染一個價,全前期實景拍一個價。”他歪著腦袋想著,最近學渲染學得頭疼,對方一提,他腦子裡麵都是五顏六色飽和度拉滿的海報。
話不過腦子就說出來了,等垂下眼看到對方正盯著自己那炙熱的眼神,才一拍大腿變相拒絕,“但我真拍得一般啊,跟大廠裡的美工冇得比,哥們你生意做挺大的吧,應該找更專業的。”
閒魚上隨便一個美工都比他能乾,張嘉燃你剛纔還真想著給人家報價啊?舞到專業層麵上,男孩的臉色比方纔點菜時的侷促要紅得更厲害,連說了幾句我不行彆找我。
然而男人的一句話雖然緩解了他的尷尬,卻也堵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外包不穩定,現在的員工學曆比實力更貴。”
張嘉燃差點脫口而出自己上的宏濟科大也不是什麼三流大學好嗎。“那完了,我是不是該提提價,我覺得我又有實力又有學曆。”自己自嘲可以,但不可以被彆人嘲。
“那我豈不是更賺了?”不想,這好像又是對方挖的語言陷阱。張嘉燃這次學聰明瞭,直接緘口不言。
服務員陸續上菜,睡醒冇多久,環境氛圍又侷促,張嘉燃真不覺得有多餓,一碗雞蛋羹也吃得夠夠的。
對方的飯碗實則也冇怎麼動,可兩個人自從吃飯之後就冇怎麼說話,期間有關攝影的問題,他隻是象征性地掏出手機來給周琮看了看自己平常的作業。
大學作業都是學生應付老師,老師應付學校,學校應付局子。要求不高質量也不高,張嘉燃心想著像對方這種高級金領什麼冇見過,看見了也不頂著難堪硬誇了。
等最後結賬,服務員拿來賬單,果然爆出一個天文數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在有眼力見的服務員把賬單直接遞給了男人。
如果放到往常,他會問對方價格然後直接A一半,但是現在這桌菜遠超了他的承受範圍,並且自己專門全程一口冇動,這種情況還要對半分顯然不合適。
“多少錢啊,我把那白菜湯和烤蘑菇的錢轉你吧。”畢竟兩個人隻見了兩次麵,即使男人的打扮和用度不像是會讓自己掏錢的模樣,也是他主動提出要吃飯的,但如果自己一句都不提總歸讓打錢打習慣了的張嘉燃覺得不自在。
付不付是對方的事,但提不提是自己的事。
男人冇說話,隻是付款時抬眼看他笑了笑,一個笑容彷彿就足夠把他心裡的那些小九九全部看透,不等張嘉燃找補,服務員就收到了到賬提醒,男人也已經起身整理著坐的有些皺了的衣服。
他分明可以說一句不用,又分明可以直接報價,但非就是什麼都不說,讓從開始上車就有點憋屈的張嘉燃很不爽,感覺男人那種商務又禮貌的笑暗含**裸的嘲笑,好像在說著“就這麼點錢也值得轉?”又彷彿,“點菜的時候就很摳搜,這點錢還是算了吧”的嘲諷。
因為冇說兩句話,時間還不到一點,周琮並不忙,“我送你回去,還是西門嗎?”卻在剛說完還冇轉身,就聽見男孩搶在他問完前說我打車。
門口就是公交站,不到一百米還有地鐵,但他早在先前作勢要拿手機轉錢的時候打上了滴滴,“不用,我剛纔門口那些同學著急催我回去,現在光好點了,我們換個門接著拍。”
要不說他是一個不會撒謊的人,不高興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但還是瞬間就給自己找了一個挑不出刺的藉口,可快要耷拉到地上的嘴角就是那全身上下最大的紕漏。
又或許他是故意的。周琮不知道哪句惹了他不快,但對方已經打上車,這副態度明顯充滿著抗拒,自己再強求就有些過分……又另類的刻意了。
他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對方像昨天最後給他伸了一個請的手勢一樣,撇著嘴的一句慢走像是在送葬。
張嘉燃像昨天一樣泄氣地回到宿舍,吃雞兄弟花和上鋪哥都在睡覺,容不得他像昨天那般吃了槍藥的發泄,自己一個人躺床上戴著耳機刷了會兒無腦小視頻強行把心中怪異的感覺壓了過去。
本身天價的菜,難得坐豪車的經曆,和結識了商界精英的事足夠充當他三天茶餘飯後給彆人吹噓閒聊的談資,但其中吃癟的難受又讓他根本宣泄不出口。
時間又過去半個月,六月中旬快要進入期末周,阿黃佈置的結課作業和其他老師畫的成山的重點逐漸讓張嘉燃忙碌起來,把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拋諸腦後。
上鋪哥和吃雞兄弟花籌備著想要宿舍團建旅行,父母又催著他看駕校的事,想讓他這個暑假把駕照拿下來,另一邊校團媒籌備著下學期招新的事宜,宣傳片招新海報都要在放暑假之前做出來投放到公眾號上,各種事堆在一起,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就在他快要把那杯賠進去送阿黃的紅富士拿鐵和周琮這個人忘記的時候,在剛考完美術鑒賞結課考的一個傍晚,手機收到了兩條簡訊。
是座標剛果的國際號碼,一看就是虛擬號,然而簡訊的內容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接不接私房寫真,二十四號下午四點,半山海酒店916房,一個人,一組照片。”
“五萬,價格可以再談。”
分明這些話無不充滿著危險的字眼,張嘉燃還是的的確確被後麵那個可觀的數目吸引了注意力。
五萬元……他知道那些接拍私房的不論是攝影師還是模特價格都是圈子裡麵的高價,隻是不知道能開價開到這個程度,還可以談得更高。
直到他把自己的關注點都放在價格上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對這條簡訊的內容動了心思。
張嘉燃的家庭並不富裕卻也並不落魄,父母二人都在老家有一份體麵的工作,母親是高中語文老師,父親在一家國企單位的小部門做副主任,兩個人的工資加上獎金對於普通家庭來說還是一個可觀的數目。
二老也早已經在老家給他買好了房子當婚房,對於那個年代的獨生子,張父張母一直貫徹的是精養,所以當初高中的張嘉燃表示自己想學門藝術走特長生的時候,兩人還是雙手雙腳支援,讓他沖沖高級院校。
隻是學攝影的學費並不便宜,數碼電子設備的損耗也是一筆費用,能付得起這份經濟承擔的家庭怎麼也不可能落魄,張嘉燃身邊的公子哥比比皆是。
有的第一台相機就是六位數起步,有的各種鏡頭燈具隨便買,有的全國各地采風拍照,張嘉燃看著眼饞,但也清楚自己的家庭條件,父母不會給他買也不會同意他買奢侈品等等諸如此類,華而不實的消費。
正好最近索尼要開新品釋出會,宿舍裡幾個哥們又要張吧著去旅遊……所以不可避免的,他對後麵的數字感到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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