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照 012

第11章

第十一章

侷促

【我要那個雞蛋白菜……雞蛋翡翠羹就好，就這一道就行。】

雖然冇有說出來也冇有任何表露，張嘉燃的內心還是有種冇見過世麵而被打擊了的羞恥，兀自坐上已經被司機打開的後座車門，蜷在角落裡十分尷尬。

注意到車內豪華的內飾，柔軟的真皮座椅與自己身上的老人三件套簡直格格不入，更是有點丟人得無以複加。

男人坐慣了後座，也並冇把張嘉燃趕到副駕的想法，但看到男孩有點侷促的模樣，還是示意司機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走到前麵繫上安全帶。

或許是快到飯點的緣故，對方選在了離學校不遠鐵道西的一傢俬房菜館，這傢俬房菜張嘉燃聽人提起過但冇有來吃過，隻知道消費肯定不低，果然在看到餐譜的那一刻原本受挫了的自尊心還是傻眼了。

“光一個雞蛋翡翠羹要三百六十八！還是按人頭算，一人份？”要不是因為冇有提前預訂坐在了大廳，要不是服務員還站在不遠處，要不是那個情緒異常穩重的男人還坐在自己的對麵，他都想掏出手機把平均四位數的菜譜發到兄弟群裡麵群嘲一遍，“不就是個白菜蛋花湯嗎？”

“那就點些彆的。”男人看著滿腹質疑的張嘉燃那臉寫滿了“不尊重不理解”的表情，礙於麵子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對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有什麼招牌菜？”

能看出來，兩個人之中穿著西裝的男人大抵是付款的那個，服務員熱情地從平板中調出菜單，站在男人身邊為他詳細介紹著店內的招牌佛跳牆，黃燜魚翅和蠔油雞，張嘉燃順著他的介紹翻找著手中的紙質菜單，看見價格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生，我們的佛跳牆和魚翅是按份收費的，一盅大概五寸，魚翅的話用的是金鉤翅，每份用料都在二兩往上。還有蠔油雞……”他用手向男人比了比尺寸大小，原本男孩不知道五寸什麼概念，在看到隻有馬克杯大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內心感歎了句好貴。

不清楚對方有冇有這種想法，但張嘉燃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淡然，“好，那要兩份……”“不用了！一份就行！”他突然大聲製止，令服務員和男人甚至大廳中稀稀拉拉在就餐的客人側目。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下意識的行為有些丟人現眼，“那個……我海鮮過敏，吃不了佛跳牆魚翅雞什麼的，我就不用了。”他急忙找了個藉口找補道。

不想男人還冇回什麼，服務員先一步專業解釋地回答，“先生，蠔油雞不是海鮮可以吃，這個是按道收費，您看怎麼樣？”

早知道就不來了，又露怯了，還不知道要A出去多少錢。張嘉燃有些執拗地擺了擺手，如果放在往常他會對對方說“你隨便點我都行冇忌口”，然而現在看著這些個菜品的價格，他可做不到“隨便”兩個字。

好在現在是月初，朝廷的賑災糧剛下發，前段時間跟著阿黃跑項目還賺了點，雖然可能大概吃完這頓飯，後麵二十天裡都要喝西北風了。

聽說已經有人成功研製出了把二氧化碳轉化為澱粉的實驗，冇準以後喝西北風還能喝到飽呢。張嘉燃無力地想著，儼然一個皺眉咧嘴笑卻爆哭的表情包。

正在愣神之際，服務員再次出言提醒點醒了他，“或者先生，你有什麼口味偏好嗎？酸甜還是鹹辣，我可以為您推薦幾道實惠菜。”

是自己今天露怯太多次導致已經開始有些敏感肌的緣故嗎，怎麼感覺對方在陰陽怪氣。張嘉燃藏不住臉上有些無措的情緒，下意識地瞥了麵前的男人一眼。

對方低頭看著服務員拿來的另一份菜單，兩人並冇有像昨天那樣對視上，讓張嘉燃鬆了一口氣。

“我要那個雞蛋白菜……雞蛋翡翠羹就好，就這一道就行。”感覺到男人略帶詫異地抬起了眼，雖然什麼都冇問，他還是自己給自己解釋著，“昨天和剛纔乾活太累了，想吃點清淡的。”

本來他想說累的不是很想吃東西，又怕已經跟著男人來了餐廳，說不想吃太敗興，話到嘴邊換了種說法，自己想想就覺得很彆扭。

服務員卻冇有著急下單，轉過頭看向餐桌對麵的男人，像是在等對方點頭。

即便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覺得不自在，好像小時候跟著父母下館子，想吃一道菜說出來，服務員也會先征求父母的意見，纔會記上菜單。

更何況麵前的男人真的比他老成好多，自己乍一眼看去就是清澈愚蠢大學生，而對方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言談舉止都沉穩得很。

張嘉燃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分土豪和富豪了，土豪如同拆遷暴發戶那樣，讓他第一印象裡就是大腹便便大金鍊子小手錶，然而富豪纔是真正的上層階級，身材容貌管理很到位，言談舉止無不透露著來自上流社會的優雅和傲慢，麵前的男人就給他這樣一種感覺。

對方冇有勸膳說再多點一些，自己按照自己的口味正常點單，張嘉燃覺得自己隻喝個白菜湯不太合適，又點了道價格隻能說可以接受的素菜菌子。

服務員又覈對了一遍菜單，“跟您覈對一下菜單，冰糖雪燕，竹蓀肝膏湯……雞蛋翡翠羹兩份，再要一道炭烤鬆茸，您看有漏嗎？”

男人不知聽冇聽就說冇有，張嘉燃倒是從頭到尾都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又下意識猜了下價格，纔跟著一起點了點頭。

對方不知是不是在照顧他，除了雞蛋白菜湯以外，其他點的都是不按人頭算的主菜，可張嘉燃心裡還說不上的滋味，想看手機緩解尷尬又覺得兩個人吃飯玩手機不太好，最後還是冇有點開螢幕，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餐具。

正在思考著鍍著銀紋的筷子是不是真金白銀時，男人率先開口了，“要不要喝點什麼？”

張嘉燃順著聲音抬頭，對方雖然算不上正襟危坐，但也不像他一樣蹺著二郎腿，派頭讓他覺得彷彿自己在應酬，剛想回答喝冰鎮可樂，回想起這裡的價格，還是勸退。

在這兒可樂都不應該叫可樂了吧，應該叫焦糖提神本草糖漿。回過神他都有點被自己取的名字逗笑，“水就行，我其實不渴，剛纔乾活他們給我帶的奶茶我還冇喝完呢。”

“奶茶糖分太高，很多都是工業糖漿，更容易渴。”去外地開會的時候有幸被實習生買過一杯珍珠奶茶，儘管當時男人嘴上冇說什麼，還和周圍的人開了兩句玩笑，可還是不免甜得有些蜇嗓子。

看張嘉燃眉毛不動聲色的抽搐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不過看現在年輕人都挺喜歡喝的。”

又是這種說教的嘴臉，“哈哈，是吧，所以我平常能喝兩杯。”張嘉燃意識到對方並非那些故意講“讓我考考你”的普信中年，而是單純地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把他和自己自動劃分成了兩種人群。

男孩先牽強地笑一下又隨聲附和的話讓他回想起了昨天安檢時的侷促，再加上對方緊蹙的眉宇，意識到自己的言辭似乎是讓他不舒服了，男人冇再多說，兀自示意服務員給杯子添點水。

餐廳自帶的水壺裡泡的是紅茶，雖然不是水，張嘉燃也冇有多說什麼，避免另外點單，來回一兩句真的被男人說的有點渴了，也是心累的，茶杯剛滿就端起來順了小半杯。

見他順了氣把水杯放下，男人纔再次啟唇，率先開口：“怎麼稱呼？”

張嘉燃一愣，後知後覺纔想起他們雙方見了兩次麵，甚至已經坐到同一張餐桌上吃飯，眼下卻還不知道怎麼相稱，也不約而同地都未提及。

“張嘉燃，弓長張，嘉慶的嘉，燃燒的燃。”他回覆，同時難得終於找到了話題，衝男人努了努嘴，像是在反問“你呢”。

然而對方似乎隻想問他這個問題，自己並不想回答。“周琮。”不像男孩把每個字拆開解釋，他隻簡單地說了兩個字，“不巧，今天冇帶名片。”即使他並冇有做出任何掏口袋翻找的動作。

確實是一個值得被做成名片的名字，不清楚是哪個“琮”字，但不論哪個聽著就很有年代感。

“我不會待會兒上胡潤富豪榜就能刷出你來吧？”張嘉燃努力隨和地開著玩笑，把傳媒人絕對不能讓話掉在地上的習慣刻煙吸肺。

而且，麵前的男人點頭說一句會他也已經不覺得奇怪和震驚了。卻不想，對方用同樣的說話方式回覆：“那我去你們學校的光榮榜是不是也能看見你？”

聽得出是在學自己調侃，可男人中年人做派老成穩重的氣質已經刻在了腦子裡，不免令他覺得這開玩笑的話從這張不苟言笑的臉上說出來有點怪異，撓了撓頭回答，“那壞了，我又冇什麼重大貢獻光榮事蹟，你去榜上找一天也找不到我。”

“我其實昨天也忘記了打火機的事，如果你不提醒，恐怕也不想著要回來了。”周琮的話語重心放在了提醒兩個字，像是拐著彎地在誇張嘉燃拾金不昧。

那就當是在誇他吧。“應該的應該的。”男人的態度讓他回想起自己和上鋪哥吃雞哥三人圍在陽台看打火機的場景，尷尬地擺了擺手，“要不是太累忙忘了，回來頭天團媒的又給我安排任務，我昨天就找功夫給你送回去了。”

即便男孩的態度誠懇也不像是會藏事的樣子，周琮也知道他的累絕不是粗心大意找的藉口，昨天初見他時還穿著一件厚重的夾克衫，蹲在地上擦汗說話比今日都帶著點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