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逃避性地睜開了眼。
瞬間,那些原見星都消失不見了,隻留下符澤手機上的原見星發來了一條成功預約了崔涯餐廳並完成了點餐的訊息。
行吧,哪哪兒都是你。
符澤認命地坐起身來麵對問題。
“金主”和“金絲雀”嗎?
符澤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倒好了。
從那句微不可聞的“有”中,他好像已經找到了關於“原見星到底為什麼對自己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初察覺到這點的時候,符澤隻覺得自己瞬間進入到了一個時間幾乎停滯的空間中。
在這樣一個空間裡,他足以感知到這具身體最末端也最細微的情況。
增幅的呼吸、停滯的心跳、繃起的肌肉、舒張的血管、縮緊的瞳孔……
而這些變化最終化成了落點在靶子中央超越博丹極限的,破紀錄10.0。
可就在那為了慶祝新紀錄而從天而降的金箔折射出萬千個原見星的瞬間,符澤的後腦卻緊了一瞬。
……自己好像不能完全排除這是原見星障眼法的可能性。
畢竟在“上司和下屬”這種社會性約束關係失效後,原見星總得找到能用於牽製自己的新手段。
就比如,愛情。
而符澤相信,以原見星的能力和職業素養,絕對能做出這種選擇,而且將其包裝得無比逼真。
儘管符澤自己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忙於適應新身體和應付隨之而來的危機,少部分時間用來打聽【鑰匙】的訊息,但在極少數的閒暇時光裡,他就會選擇坐在酒吧裡,聽素不相識的人藉著酒勁兒吐出的人生苦悶。
俗稱,八卦。
而這之中九成都是跟愛情相關的內容。
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但你愛他,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往往這種時候,符澤就會一邊聽對方痛哭流涕地陳述感情帶來的創傷,一邊精心又敷衍地應付上幾句,順便點上一杯低濃度雞尾酒並記在對方的賬單上作為自己的精神損失費。
他無法理解,明明人類在漫長的進化中長出了遠勝於絕大多數動物的大腦,卻會被用來思考這種冇營養的內容。
但現在符澤懂了。
就像現在,假如他能夠剝離掉“原見星是在用這種方式利用自己”這種假設,去單純地享受傍晚相見的期待,那他跟《小王子》裡的那隻狐狸就彆無二致。
而那段“比如說你下午四點來,那我從三點開始就會感到快樂。離四點越近,我就會越來越快樂。四點一到,我就會坐立不安。我會讓你看到我究竟有多快樂!”幾乎就是他當前心情的真實寫照。
沉淪於這種歡愉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區彆於那些深夜電台眼淚就酒的癡男怨女,有一樣東西始終橫亙在自己和原見星之間——
【鑰匙】
從目前的資訊來看,【鑰匙】的的確確隻有一把。
所以這場爭奪戰隻會有一個勝利者。
假如原見星拿到了鑰匙,會因為“愛情”而將這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重要物件交給自己保管嗎?
想到這裡,符澤哂笑一聲,拉伸了一下因為沉思而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腰身。
顯然不會,不然他就不是能坐上首席執行官位置的原見星了。
所以無論表象如何,最後都逃不脫從“同心同德”到“同床異夢”最後“同室操戈”的結局。
那反過來思考,若是自己拿到了【鑰匙】,又會不會把它交給原見星呢?
符澤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自己最開始想拿到【鑰匙】不過是遵循著曆次“死而替生”期間聽到的宛如神祇呢喃的指引。
而那時的自己被已經無跡可尋的第一次死亡拖進了無窮無儘的套娃式死亡連環,所以不得不抓著這唯一的奇蹟艱難求生。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符澤猛然站起身,結果又因為久坐而發麻的足踝跌了回去。
如今自己已經在名義上“死”過一次,而且即將拿到一套新的身份。
這不就代表著,自己已經從“冤冤相報何時了”的絕境中跳脫出來了嗎?!
那自己為什麼還要找【鑰匙】呢?
又何必跟原見星搶【鑰匙】呢?
符澤脫力似的躺倒在l城最經典的鐵質椅子上,任憑從達拉港吹來的風在他的身邊掠過,又將頭頂的雲層卷得極遠,露出澄澈的天空。
就這麼帶著新的身份和新的過去,以符澤的靈魂生活下去吧!
隻要原見星還需要他一天,就得用不知真假的“愛情”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捆綁他一天。
而符澤有的是手段讓原見星需要自己。
能執行到底的假,那就不是假。
將手機勾過來,符澤解鎖螢幕回了原見星的訊息。
符澤:給你花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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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那一大束花,原見星踏著樓梯穩步向二樓的符澤走來,“花,給你的。”
符澤起身抱過花束,有點不安地問:“怎麼這麼突然?”
雖然他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愛情持久戰”的心理準備,但也冇料到原見星的攻勢居然如此迅猛,多少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是我買的。”原見星落坐在符澤的對麵,淡淡道。
“……那是誰?”符澤有些驚訝,又多少有些失落。
隨後他在原見星眼神的示意下在那一大束花裡翻出了一張吊牌。
“怎麼是他啊,我不是當時都說再也不見了嗎?”在看清贈送人是阿列克謝的瞬間,符澤一巴掌捂上了自己的眼睛,隨後尷尬地對原見星解釋道,“你知道的,我當時完全那麼做是為了……”
“沒關係,已經解決了。”原見星聲線平穩,似乎這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隻是考慮到畢竟這是他給你的禮物,就算我身為你的上司,直接越俎代庖地扔了或者轉手送人也不太合適。”
符澤心中咆哮:那可太合適了!
恰逢崔涯過來上菜,符澤跟看到救星似的拽住了他,順手把花束塞到了對方懷裡,“來來來,這花你拿下去放在前台吧,前台冇地方放拆了送客人也行。”
總之就是立刻讓它消失!
消失!!!
被符澤拉住的崔涯先是麵露錯愕。
這就談崩了?
可他隨後越過花束左右打量了一番這兩個傢夥的姿態和神色,又否定了自己一開始的猜測。
不像啊。
秉承著優秀的主理人應該滿足顧客所有要求的原則,崔涯最終抱起了那一束比他肩都寬的花束,若有所思地下了樓。
職場愛情這個東西還是太複雜了。
但這跟圍觀職場愛情的他有什麼關係呢?
將自己手中的花與一個擎著餐盤路過的服務員進行了強製交換,崔涯轉身又朝著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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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去而複返的崔涯,符澤用頭髮絲都能想得到這人打得什麼主意。
看來自己如果不能一勞永逸地驅逐這傢夥,恐怕今晚的約會就徹底完蛋了。
“二位要不要品嚐一下本週的力薦新品——noirnectar?”崔涯一身正氣地立在桌邊,完全不像是為了聽八卦的模樣。
符澤:“說人話。”
崔涯:“……桑葚蜂蜜芝士派。”
“哦,水果派啊。”符澤駕輕就熟地將自己對於這種食物的審判詞倒豆子似的陳述了一遍,“一種把新鮮水果剁成泥,再放到鍋裡煮熟,混合上足以讓木乃伊千年不腐級彆的糖,最後灌到油膩還掉渣的酥皮裡邊的食物。簡直就是造物主做了噩夢後基於相關靈感創造出來的奇觀呢。”
這一套說辭給崔涯聽傻了。
等他反應過來後,八卦不八卦已經不重要了,身為尊貴的餐廳主理人兼noirnectar的協助研發者,他必須有理有據地反駁符澤這一套歪理邪說。
可就在崔涯抖擻精神打算進行反向輸出時,卻隻覺得自己瞬間遭受到了一種令人周身發涼的注視。
而此時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一個人……
藉由盛放著液體的高腳杯杯壁的反射,崔涯還注意到原見星嘴角掛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而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彷彿在說:內人不懂事,麻煩多擔待。
哦吼。
就在崔涯開始思考什麼樣的投降姿勢能儘可能保留一點自己的時,一名托著餐盤的員工三步並兩步走上了二樓對他說:“老闆你趕緊下去看一眼吧,a5和a6的客人好像要打起來了。”
這個台階來得實在是太過於及時,以至於崔涯不等對方說完前情提要就當即溜了下去。
員工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位平日裡隻會添亂卻能在餐廳被炸燬後安撫大家並重鎮旗鼓的老闆,轉身向符澤和原見星所在的位置走去,然後將托盤上的食物一一放置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
“一份低溫熟成羊羔肉配南瓜鬆露泥套餐。一份香草奶油龍利魚搭炙烤時蔬塔套餐,其中的水果派換米飯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