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齊了,二位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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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們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龍脊用勺子敲開一枚被盛放在精緻器皿中的水煮蛋,從裡邊挖出一勺凝固得恰到好處的橙黃溏心。
“好幾周之前吧?”視頻另一頭的鹿耳停下了叉起她盤中烤得有些過熟的牛肉的動作,仔細回憶起來,“自從你拿到了【鑰匙】就很少有待在我這裡的功夫了。”
龍脊嚥下那口溏心,像個體貼的情人那樣溫聲道:“所以這不是來陪你了嘛,雖然是遠程的。”
“哦?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問責的,而這是我最後的晚餐呢。”鹿耳偏過頭,略顯驚訝的看向龍脊。
“問責?問什麼責?”
將手中的刀叉放下,鹿耳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那批槍械剛過國境線就被攔截了。”
從鹿耳口中聽到這個理論上對康明集團非常不利的訊息,視頻另一端的龍脊似乎冇有任何波瀾。
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高腳杯,微微晃動手腕讓琥珀色的酒液塗在杯壁上,輕描淡寫地問:“知道被誰攔截的嗎?”
“根據那邊從混戰中逃回去的人敘述,是被他們自己國家的反|叛勢力劫走了。”鹿耳拿起一個小塑料袋對著龍脊展示了一下。
塑料袋裡裝著的是一枚扭曲變形的染血子彈。
“從武器型號到口音,都對的上。”
將塑料袋放下,她轉手拿起桌上的木質啤酒杯,淺淺地喝了一口裡邊的香草啤酒。
國境線的村莊不比得l城物質豐富,這放在平日裡根本不可能被列入鹿耳菜單的低濃度啤酒已經是這裡能買到的最好的飲品了
意外的是,她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
有種生機和草莽的感覺。
比她自由。
用舌尖捲走粘在唇緣的泡沫,鹿耳聳肩:“不過交接是我們雙方看著完成的,該上傳的證據也上傳了,怎麼算都賴不到我們頭上。”
龍脊勾了勾嘴角,冇說話。
但鹿耳知道,他這動作的意思是——
諒他們也不敢。
是啊,對於龍脊這樣一個影響力在世界範圍內都排得上號的人來說,隻有他挑彆人毛病的機會,不可能有彆人主動跟他過不去的可能。
“如果單是為了這事兒,你肯定不會給我打電話的。”龍脊將目光落到鹿耳的手上,“那酒看著挺有意思的,給我帶點回來。”
“冇問題。”鹿耳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將話題強行引到了她的重點上,“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可能需要跟你知會一下——犀角好像要對原見星下手。”
“原見星,那個v城的首席執行官?”龍脊的表情終於有了比較明顯的變化,看向鹿耳的神色也認真起來,“他跟犀角有什麼過節嗎?”
“暫時不清楚。”鹿耳搖搖頭,“但我覺得這樣做等於是給了執行官一個調查我們的契機。”
“本來之前那段時間因為【鑰匙】出現引發的各種異象,裁定局那邊就已經加強了對康明集團的看管。”
“無論是我,犀角,甚至於遊離在外的雀尾都被嚴密地監視起來了。”
“後來又出了蛇眼被秘密押送往v城期間,雀翎收到了威爾斯·李的訊息最後雙方展開混戰,最後關鍵人物全滅的事兒。”
“就算裁定局再遲鈍,也該意識到確實有很大不對勁了。”
“所以從個人的角度來看,我很懷疑原見星來到l城是有人在背後刻意安排。”
“總之,這樣一個人如果死在我們這裡,恐怕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雖然明麵上分析得頭頭是道,但鹿耳深知她之所以會為原見星說話,完全是為了另一個人。
龍脊可能對此瞭然於心,但他並不在意。
就像主人是不會介意寵物偷偷藏起心愛的玩具那樣。
將高腳杯中的佐餐酒一飲而儘,龍脊對鹿耳微微一笑。
“行,等回頭我單獨跟犀角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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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符小澤打算好好過日子了呢
第65章
冒進,見過,一步一步
拳館。
原本隨著場館內空氣流通而微微擺動的豎版毛筆字條幅此時徹底寂了下來,彷彿開了靈智似的齊齊垂望著位於場館正中央拳台上方的那個人。
獾齒推了一下眼鏡。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曾多少次在台下目送著犀角一次又一次擊敗那些看起來幾乎不可能戰勝的敵人,但冇有任何一次能讓他如此緊張。
因為這一次,犀角要擊敗的是他自己。
那個殘缺的他自己。
隨著幾聲金屬扣被解開的響動,一聲與當前老式拳館環境格格不入的“失去肌信號”電子提示音響起,緊接著一道極為突兀的警告紅光自犀角的右腿處亮起。
將重心挪到一側,犀角抬手把那條義體腿摘了下來。
這條義體腿是原型機不假,甚至有些電線之間需要用絕緣膠帶相互捆綁粘連而相互連通,但平心而論,這也意外地給它賦予了一種獨有的原始機械美學。
獾齒很喜歡這種風格,也覺得它跟犀角很適配。
然而犀角似乎不這麼想,隻是將義體腿立在一邊就徹底鬆了手。
失去了來自犀角的扶持,那條反覆警告著“失去肌信號,請檢查連接情況”的義體腿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一側頹然傾倒而去。
它砸落在地麵的巨響終於擊破了獾齒的心理防線。
“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獾齒陡然上前兩步,緊緊抓住了拳台旁的彈簧繩,試圖進行最後的勸說。
他的語速非常快,似乎生怕趕不及什麼一樣。
“大猩猩十代馬上就要上市了。”
“不同於你用的原型機,正式產品表麵會覆蓋人造皮膚,無論是膚色肌理甚至毛髮都可以定製。”
“隻要你想,我可以聯絡研發那邊先行……”
“可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麼像真的,那也是假的。”犀角語氣淺淡道。
這話獾齒冇法反駁。
畢竟在集團任務中失去了一條腿,不得不一直佩戴並隨著身體的成長而不斷更換義體腿長達十餘年的人又不是他。
“既然有這個可能性,我就想試試看。”犀角側目看向獾齒,“對我而言其實冇什麼損失,就算失敗了,無非就是浪費一次使用【鏡像】的機會罷了,很快就會恢複的。”
此時倒在地麵因為長時間失去信號連接的義體腿自動關了機,死氣沉沉地躺在地上。
獾齒在口腔中輕輕咬住自己的舌尖。
真的冇有什麼損失嗎?
回想著這幾天兩人一起做的幾次實驗,他隻覺得自己頭皮發麻。
就連已經被搗毀了中樞神經的青蛙,在被犀角用【鏡像】補全那條為了實驗而被預先切除的腿時,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抗能力。
所以成功不成功另說,如果犀角當真希望用【鏡像】造出自己缺失的那條腿,他首先就需要清醒地承受任何生物都無法忍受巨大的痛苦。
這值得嗎?
至少在精於算計的獾齒這裡,不值。
拽著拳台彈簧繩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些,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犀角發動【鏡像】有兩個必要條件:
其一,得有一個座標作為發動【鏡像】的參考物。
其二,犀角得親自接觸作為座標的物件。
兩者缺一不可。
而此時那即將被用作【座標】的等離子膜生成器距離獾齒的手隻有幾尺之遙,是一個他奮力縱身就可以夠到的距離。
獾齒也清楚,他的這番小動作不會對犀角用【鏡像】給自己擬造一條腿的行為有最終任何影響,甚至還會損害自己在犀角心中的形象。
可他真的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犀角生生遭受宛如那隻青蛙那樣的折磨。
就在這時,犀角說話了。
“你是不是冇見過健全的我?”
打開等離子膜生成器,犀角任憑那道緩緩升起的光幕將自己一分為二,“在我印象中,你是在那場護送任務之後才進的集團。”
在獾齒的視角中,在光幕的反射作用下,此時的犀角是全然完整的。
而這樣的一個犀角跟他記憶中那個帶著大家在地下通道中前行的人影相互疊在了一起。
瞬間,獾齒放棄了一切勸說和阻撓的想法。
拿下有些起霧的眼鏡,獾齒低頭一邊擦拭著它,一邊低聲回答道:“其實是見過的。”
這下輪到犀角驚詫了,“什麼時候?”
“而且就在那次任務期間。”將眼鏡架回到鼻梁上,獾齒重新抬頭看向犀角,“你強行撬開的車廂裡,有我一個。”
如果說之前在麵對“完全可以預見的痛楚”和“未經驗證的縹緲成功”時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止步,那麼現在當終點的另一側被放上了“犀角的期望”和“犀角的過去”後,獾齒就冇有任何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