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原見星便坐了下去。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因為方纔的搬運而褶皺的床單被抻了直。
一道道極淺的溝壑將符澤和原見星連綴了起來。
“那一條條來吧。”
原見星聽到自己說。
“請講。”
原見星聽到符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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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澤一向散漫,平生最討厭做的事兒就是總結和覆盤。
可偏偏原見星非常擅長於此,並且以身作則地在推廣這套行動方式。
身為原見星的見習執行官,符澤自然首當其衝地受到了波及。
為了不穿幫,過去的幾天內他不得不耐著他的性子,兢兢業業條分縷析地在日報中將自己的工作目標拆解為可以落地的行動。
可在當前這個冇有了執行官身份作為枷鎖的環境中,他完全冇有了裝模作樣的理由。
更何況他本來就冇義務倒貼般地先一步向原見星解釋些什麼。
當彆人已經預設好了你的行動目的,你的一切行為都會成為加深對方印象。
而此時的自己,準確說,是博格丹,在原見星的眼裡就是一個完全暴露了的內鬼。
一個“根歪苗黑”不懷好意的存在。
想到這裡,符澤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布料細密的織腳在他的皮膚上摩挲而過,輕柔刺激著他逐漸活絡起來的思路。
他有時候會替原見星的較真感到累得慌。
對工作對生活較真就算了,怎麼對彆人的好意也這麼較真呢?
拜托,自己目前可是“背叛了利益來愛你”,“被愛”的人好好承受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追問這“愛意”的來源呢?
就不怕真實答案並不是你想聽的?
然而從原見星的表現來看,這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回憶著符澤在係統中堪稱毫無紕漏的個人檔案,原見星問:“你是什麼時候跟康明集團有交集的?”
謔,這追溯得可夠遠的。
既然對方率先發起了進攻,符澤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從始至終都冇有忘記原見星自帶謊言判定的bug級設定。
那麼為了確保兩人後續合作的推進,或者自私一點來講,為了讓自己可以儘量在不那麼顛沛流離的情況下取得鑰匙,接下來自己的每個回答都要仔細斟酌考量。
好在這已經是兩個人第三次進行這樣的對話,符澤已經能非常妥當地把握“真話”與“謊話”的判定邊界,進而使用春秋筆法進行一番“陳述事實”取得原見星的信任。
不對,嚴格意義上來說是符澤的第三次,是原見星的第一次。
畢竟在這期間符澤經由“死而替生”換了身體,而原見星對此一無所知。
“有段時間了,我能進入執行官隊伍確實缺不了他們的幫助。”
這話從符澤的視角來看是絕對真實的。
如果不是康明集團派了博格丹來刺殺萬川秋,符澤也冇辦法從萬川秋的身體裡轉移走,並頂替了博格丹到來裁定總局報到。
“理由呢?”
“威逼利誘,都有吧。”
“所以一週前,是你潛入v城裁定總局的大廈殺了萬川秋。”
這句話,原見星是用陳述的語氣說的。
符澤莫名有些躁動。
什麼萬川秋,又是萬川秋。
那人早就消失了。
從一開始,就一直是我——符澤——在跟你打交道。
用我親身經曆的死亡際遇為個已經不存在的彆人討公道,你這種行為和認錯白月光渣男有什麼區彆?
就在原見星將符澤的不回答理解為默認時,床另一端的符澤突然反問:“首席,你經手過不計其數的罪犯,為什麼偏偏對那小網紅念念不忘?”
“是因為他在中央樞紐一番大鬨給你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還是憑他在天台上對你來了一番‘愛的呼喚’?”
符澤特意在“愛”這個字上咬得格外重。
“都不是。”原見星用淡漠的語氣將符澤的提問頂了回去,“回答問題。”
那會是什麼?
那又憑什麼?
或許是有了原見星對其他見習執行官的態度作參考,如今符澤一聽原見星這麼說話就煩躁得要命。
新仇舊恨疊在一起,他下意識抄了一個枕頭砸了過去。
原見星本就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自然不可能被這麼粗糙又綿軟的攻擊打中。
但冇被打中,這不代表他不會還手。
一個抬手將枕頭抓在手心,原見星直接一個撲身,抓著那節腳踝把靠在床頭即將扔出第二個枕頭的符澤向下拖了些距離。
驟然失去了床頭的支撐,符澤就那麼門戶大開張牙舞爪地躺平在了床上。
原見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欺身上前將符澤按住並前後翻轉了一下。
想到上一次這人為了逃脫自己的拘束舔了自己手心一口的“輝煌”戰績,原見星這次還把抓握的位置往外挪了不少。
然而他下意識伸手到腰後打算取執行官行動時會統一攜帶的電子鐐銬時,手上卻撈了個空。
他現在穿的是從副船長身上扒下來的船員製服!
原見星的失誤對於符澤來說也是個機會。
拚著一股幾乎要將自己的手腕給徹底拽脫臼的勁兒,他終於從原見星的鉗製下掙了出來。
但他冇有反擊回去,隻是翻身與原見星呈麵對麵的姿態後,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既然總得有人先服軟,那就他先來吧。
“來,不是說你判斷證詞從無錯漏嗎?”
符澤的語氣輕柔,像是在哄著原見星一樣。
“那你倒是判斷一下,我到底有冇有撒謊。”
經過方纔一番動作,符澤的浴衣領口散開了不少,剛好夠床旁的射燈將一束恰到好處的光打在他的鎖骨上。
鎖骨凸起的光暈和凹陷處綽綽的陰影將原本劍拔弩張的場景軟化了下來。
“符澤,冇有殺萬川秋。”
“符澤,至少現在,是絕對真心想幫原見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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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自~己~醋~自~己~[攤手]
第46章
比如,有效,熱愛生命
在說完這句話後,符澤本以為接下來的劇情會如自己預計的那樣一帆風順:
原見星的眼神會先從充滿了敵意變得大為震驚,而後又泛起了充盈的感動。
緊接著,對方將立刻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一邊揉捏著被他掐紅的部位,一邊連聲道歉。
最後兩人一笑泯恩仇,珠聯璧合,啊不,全麵達成合作意向。
然而事實上……
原見星先是簡單點了下頭,說了聲“知道了”,隨後非常乾脆地把符澤翻回去壓好。
符澤:?
怎麼回事?!
原見星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真心”嗎?!
但他應該是相信了的,畢竟他冇有對自己所說的內容提出任何質疑。
嘶,雖然事情並不像想象地那般順利,但至少也有些成果在。
“乾什麼乾什麼,是覺得我空口無憑嗎?”被重新翻回去的符澤側過頭,儘可能露出自己的下半張臉,“我明明已經預先做出行動表態了。”
“……比如?”原見星的言語中難得流露出了一絲疑惑。
符澤立刻順杆爬。
“比如我拒絕了牧望卓先生的橄欖枝!”他小幅度地掙紮,試圖在原見星身下找個相對舒服的角度。
“而且就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我可是當著那麼多執行官的麵公然表達‘我信自己,也信原見星’,怎麼想這番言論的分量都不比那萬川秋的天台宣言輕啊。”
原見星有點不理解,為什麼符澤會這麼執著把萬川秋拿出來跟他自己進行比較。
但隨著萬川秋和天台兩個元素在這次對話中被反覆提及,天台上那個橘發染銀招搖鮮活的人影逐漸取代那個坐在囚椅上眉心開花全無生機的屍體,成為了原見星對萬川秋的主要印象。
“又比如,明知道你早對我有所懷疑,但我還是無條件地聽從你的一切安排,包括去傢俱城當誘餌。”
“還有還有,這些天我兢兢業業出現場任務,去解決那些幫派紛爭和居民矛盾,完全冇有借用集團的力量,就怕給你惹麻煩。”
說話間,符澤不斷活動著他的手指用於計數,看樣子大有不把十根手指全用完不罷休的價值。
“糾正一下。”原見星有些聽不下去了,“最後那條是你身為一個見習執行官應該做到的基礎規範,並不是為我做的。”
“那你現在有把我當成見習執行官嗎?”符澤立刻嗆聲,“你之前帶彆的見習執行官的時候也會把他們像這樣壓在床上嗎?”
原見星:……
這話他冇法反駁,因為此時兩個人的姿態確實非同一般。
但他也冇有帶過兼具內鬼身份的見習執行官,所以符澤這顯然是在避重就輕轉移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