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見星將視線落回到符澤身上,打算質問對方到底安的什麼心時,符澤竟朝他展示了一張頂級vip的房卡。
“跟我來。”
無論什麼情景下,一個手持房卡的人對另一個人說“跟我來”,都是一個極其可疑的場景。
更遑論,如今因身陷囹吾心中拉響了一級警報的原見星呢。
於情於理,他都不可能跟一個康明集團的內鬼一起行動。
因而,轉身計劃帶原見星離開的符澤被手腕上傳來的宛如鐵銬的力量反拉了個踉蹌。
“怎麼不走?”他有些不解地回頭看向原見星,“就算大丈夫不拘小節,但這麼東躲西藏也太難看了吧。”
符澤是覺得原見星不能這麼不體麵的。
但原見星顯然並不在意這點。
他是個結果論主義者,隻要結果正確,過程中必要的曲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價。
然而此時,原見星隻覺得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張狂。
不單是因為他正處於一種被追捕的緊張局麵,更是因為……
對麵這人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怎麼好意思提出這種問題的?
符澤似乎從原見星額角凸起的青筋上領悟到了什麼,立刻解釋說:“我知道你很氣,但你先彆氣。”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那總得給你找個新身份。即使最後冇用上,當個備選方案也行,對吧。”
“而這張房卡的主人阿列克謝雖然招搖了點,但反過來說,就算他的行為方式有些變化,也不會有人直接質疑。”
“他馬上要找過來了,這個機會絕無僅有,我們一定要把握好。”
我們……
聽到這個詞,原見星眼神微爍。
你跟我什麼是“我們”了。
發現原見星似乎還是不為所動,符澤有些著急,又試探著換了種方式:“或者,就當我拜托你幫我解決個麻煩,好麼?”
雖然原見星冇有親身跟阿列克謝打過交道,但他也在這幾天的工作中聽聞了這位紈絝子弟的大名。
再想到符澤之前在麵對這人時,表現得確實挺有模有樣的,冇有跌了執行官的份兒。
他的態度不由得有所軟化。
但軟化程度有限。
“不是你自己主動招惹的他?”原見星冷聲說,“我看你明明玩得挺開心的。”
看原見星終於有了迴應,符澤立刻接二連三趁熱打鐵道:
“我無所謂,重要的是你。”
“當前你的存在暴露了,以獾齒的性子絕對會對你進行嚴防死守。無論你上船的目的是什麼,一定會陷入處處製肘的境地。”
“要麼你就一直跟他兜圈子,但他能失誤無數次但你隻能失誤一次,怎麼想都是純虧買賣。”
“要麼你信我一次。我們穿成一條繩上的螞蚱,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
又是我們……
或許是符澤方纔的分析確實切中了原見星內心深處的想法,又或者是那句“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被說得過於懇切,原見星突然有一點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信麵前這個人一次。
反正就算這是個陷阱,也不會比現狀糟到哪裡去。
見原見星又不說話了,符澤估摸猜測是自己剛剛的語氣有些唐突了,便下意識就想緩和一下氛圍。
“那句矯情話怎麼說的來著?”
他頻頻眨眼,快速地回憶蒐羅著。
“哦對。”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來愛你。”
嗡————
就彷彿一根震顫的琴絃被霎那間拉到極致,兩人周圍的時間與光影也隨之被快速刹停。
或許符澤當時還說了些什麼其他的,但原見星已經聽不到了。
他隻能看到對方的唇瓣在不斷開合舒張。
緊接著周圍的環境開始湮冇,演化成了令人暈眩的白光,又在下一瞬間被悉數壓縮,隨後炸裂爆發出極致的尖嘯。
白光與尖嘯相互混雜形成了一發銳利無匹的子彈,穿越了層層凝固的時空,正中了此時正坐在床邊直視著符澤的原見星的眉心。
對。
讓他陷入錯亂的,就是這句話——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來愛你。
原見星第一次覺得自己能百分百判定對方所說言語之真假的能力是個負擔。
自己分明知道,這句話是符澤一貫不著調作風玩笑。
自己的確知道,符澤隻是想借這句話說服自己與他一同行動。
可他又真切地知道,符澤所說的內容,從第一個音符開始,字字發自肺腑。
除此之外,還有那麼一種可能。
似乎在那個一瞬間,是自己,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
作者有話說:[墨鏡]
第45章
磐岩,特殊,絕對真心
原見星本就是個理性全麵壓過感性的人。
若不是當時的事件背景、逃亡氛圍和雙方的對立關係相互作用達到了一個極其巧妙的奇點,他絕對不可能輕易被一句玩笑話擾亂心神。
好在奇點難得又易逝,幾乎就是在下一個瞬間,原見星便重新恢複了理智。
再加上後邊他跟隨符澤來到房間、路上討論如何埋伏阿列克謝、在阿列克謝與符澤**期間出手放倒對方、把阿列克謝藏到床下、自己卡在獾齒推門進來的前三秒躲進浴室、放水製造噪音等一係列極限事件後,他就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更理性了。
熱水花灑自細密孔洞中噴薄而出,接連不斷地砸落在潔白的浴缸中,蒸騰起一股又一股帷幕似的薄霧。
白噪音與溫熱水汽雙管齊下,幾乎完全撫平了原見星緊繃的神經。
然而在聽到門外符澤和獾齒對話中提到的“自己人”時,他的眉頭還是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句被原見星強行壓在了腦海深處的“我背叛了我的利益來愛你”突然衝破了重重阻礙,像一條遊魚似的飛速浮到水麵惡作劇似的吹了個泡又消弭於無形,隻留下一道清淺的波紋和原見星麵麵相覷。
很多人評價原見星像磐岩。
這大多時候是對他做事沉穩的誇獎,但不能排除在某些場景下,也是對他“冥頑不靈”的暗暗指責。
原見星樂得接受這種評價,並且願意將這種評價持續下去。
一個執拗的執行官,總比一個左右逢源的執行官寶貴些、有用些。
但今天他才發現,磐岩也有磐岩的不好之處。
比如,會在輕柔水波的沖刷下留下許多反覆的白痕。
它們漬在岩頁的褶皺裡,天長日久間,在磐岩無所感知的時候悄然向深處探去。
最後在某一個恰好的時機,將磐岩自內部殺得潰不成軍。
雖然隻是一個瞬間,雖然另一位當事人可能毫無覺察,但原見星深知,自己的的確確敗了。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又為什麼呢?
冇道理的,解釋不通……
直到門外的符澤說“人都走了,咱還是相應號召節約用水”,原見星才從這種自己跟自己較勁兒的窘境解脫出來。
通過將怒意與怨氣轉移的方式。
或許是他的情緒實在是外露得過於明顯,那邊的符澤當即舉起了雙手示意停戰。
“無論有什麼爭議我們都先姑且擱置一下。”
坐在床邊的符澤向下指了指,笑得靦腆又狡黠。
“再不把人撈出來,阿列克謝可能就要被悶死了。”
雖然原見星對這位阿列克謝全無好感,但也絕對冇有到會放任對方悶死的境地。
一來,他的執行官身份不允許他這麼做。
二來,對方也確實是因為自己平白遭了一番折騰。
等到將一切安置好,再也冇有彆的事情能橫加乾擾後,原見星和符澤終於要開誠佈公地解決一些被兩人有意無意掩蓋起來的矛盾了。
出乎原見星意料的是,身為內鬼而且已經被自己抓到了確鑿證據的符澤似乎完全冇有任何擔憂和焦慮。
甚至還藉此機會非常自得地享受了起來。
此時一條被他隨意壓在身下的那條孔雀綠的絨毯正繾綣地裹在他一側的腳踝上,顯得他的小腿格外修長。
原見星感覺這一幕有些紮眼。
此處的紮眼並非貶義。
甚至恰恰相反。
原見星深知,從客觀上來說,此時的符澤是好看的,是賞心悅目的,是美的。
他也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很有可能將這份美徹底推向另一端。
但他還是要這麼做。
因為他是執行官。
就在這時,符澤突然出言邀請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著乾嘛?快請坐。”
原見星本不打算坐的,可他轉念一想,他的不坐豈不是一種特殊對待。
那就是說,他變相承認了符澤在自己這裡有了點與眾不同。
這更是絕不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