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資深的調酒師兼酒吧老闆,威爾斯·李的手一向是很穩的。
穩到能將果汁和酒液精準地斟在三十毫升的劑量,穩到能切出完全相同的兩個冰球。
可此時,他的手居然在抖。
儘管理智隱隱告訴她,當前樓下的場景非常危險,但莉莉絲·李的身體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哥,你這是跟客人吵架了嗎?”她睡眼惺忪地從樓上走下去。
聽見她的聲音,坐在桌邊的三個男人齊齊地看了過來。
就好像莉莉絲·李剛好是他們方纔所談論的話題中心那樣。
在看清威爾斯·李以外另兩人的相貌後,莉莉絲·李詫異道:“咦?是你們?”
渡鴉將目光投向了原見星,“我們?”
莉莉絲·李主動解釋:“大前天的時候,這位先生跟朋友有來二樓進行聚會。”
渡鴉表情突然變得似笑非笑起來,隨後很是輕巧地感慨:“那還真是巧合啊。”
那邊威爾斯·李將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麵,頭也不回地對莉莉絲·李說:“好了,難得的休息日,你趕緊回去睡覺吧。”
像是在驅趕莉莉絲·李。
佯裝冇有聽懂威爾斯·李的言外之意,莉莉絲·李快走兩步來到桌旁,將手貼上了威爾斯·李的額頭,皺著眉頭問:“哥,你發燒了嗎?還是昨天吃錯藥了?”
不然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要知道一般時候,都是威爾斯·李強行將莉莉絲·李從床上拖下來,洗臉梳頭,再隨手紮個亂七八糟辮子,最後把對方按在桌前讓對方寫作業的。
怎麼今天居然改性了?
“你哥說得對,難得能好好睡個懶覺的日子,就應該儘情地享受。”渡鴉朗聲一笑,“畢竟,等以後可就冇這個機會了。”
莉莉絲·李突然緊張了起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再結合上威爾斯·李刻意不看自己的詭異表現……難道說?!
就在這時,渡鴉在懷裡摸索了一下,將一封雪白的信遞到了莉莉絲·李麵前。
“你要的推薦信,我帶來了。”
莉莉絲·李頓時怔住了,隨後很是錯愕地轉頭看向渡鴉。
她以為那隻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吹水玩笑。
又晃了晃手上的信封,渡鴉循循善誘道:“不看看嗎?”
突然,莉莉絲·李有些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這封自己日思夜想的信。
就在這時,威爾斯·李突然說:“收著吧,人家特意幫你搞到的。”
有了威爾斯·李的許可,莉莉絲·李終於從渡鴉手上接過了信,隨後順著疊縫反向拆開。
信是雙語寫的,她隻能看懂其中一種。
而她能看懂的部分……也隻占了很小的比例。
明明是同一種語言,居然有這樣精緻且複雜的措辭方式。
看到這裡,莉莉絲·李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誰為自己寫了這樣的一封推薦信信。
“這是……雀翎寫的推薦信?!”
聽到她的驚呼,由始至終冇有說話的那個男人驟然抬起了頭。
冇有意識到那人的異常,莉莉絲·李先是就著身體攤平信件,隨後又將其高高舉起,迎著光跟外邊廣告上雀翎的簽名進行了一番比對。
信紙上的落款與廣告上的簽名如出一轍。
“既然推薦信有了,剩餘的部分是不是該準備起來了?”渡鴉回望向桌旁的第三個男人,“什麼三套練習曲啊,什麼個人簡曆啊……”
那邊渡鴉在如數家珍,這邊莉莉絲·李怯生生地看向了一旁的威爾斯·李。
畢竟她能不能去成,最終還是得威爾斯·李點頭才行。
“放心,查爾斯·李會同意的。”渡鴉竟然越俎代庖地答。
威爾斯·李目光遊移,始終冇有看向莉莉絲·李。
半晌後,他說:“先講好,我可冇有錢幫你打點麵試官,能不能通過最後的考試完全看你。”
“謝謝哥!”莉莉絲·李一把攔過威爾斯·李的頭親了一口,“有你真好。”
隨後她向渡鴉鞠了一躬:“謝謝這位先生!下次,下下次,你的酒我都請了!”
在幾乎完全跑上樓的時候,莉莉絲·李又回過頭補充說:“麻煩您轉告一下,也謝謝雀翎!”
而這次她看向的人是由始至終一言未發的第三人。
她其實知道,這個人叫原見星。
是用全v城的大螢幕向誓了對雀翎所有權的男朋友。
“轉告啊……”
隱隱聽到空間**鳴起來的躍遷加載聲,渡鴉將手中的酒杯放了下來。
“其實你稍微耐心一點,就可以當麵向他道謝了。”
“可惜。”
第131章
奇恥,啞火,友情提示
就在莉莉絲·李完全合攏樓上大門的瞬間,一絲唯有在流星閃灼深空時纔會出現的泛藍白光便出現在了爛提琴酒吧的正中央。
幾乎是眨眼之間,符澤便自白光中浮現,悄然落在了渡鴉的麵前。
而與此同時,一道微不可察地波紋也自他腳尖點地的位置擴散開去。
從被窗外湧入的風吹得搖擺的桌布,到被到水麵覓食的魚兒攪動地粼粼的魚缸,酒吧中一切被波紋所掃過的事物都好像瞬間凝固在了一塊厚重的琥珀之中,失去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除了同樣持有著gm【特殊密鑰】的渡鴉,以及他身後被某種流光包裹起來,闔著眼懸浮在半空的原見星和威爾斯·李。
“又見麵了。”他抬起頭,眯縫著眼看向逆著光走來的符澤,“來得比我想象地要慢一點。”
看到眼前的場景,符澤瞳孔一顫。
儘管此時的自己已經拿回了所有的gm權限,但麵對著持有著遠超過最初設計中額定數量的【密鑰】和【特殊密鑰】的渡鴉,他也不一定能在所有的對決細節上都有全然的把握。
而渡鴉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大膽地挾原見星作為人質,令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想到這裡,符澤下意識攥緊了拳。
世界之外,渡鴉“綁架”了玩家以勒索自己。
世界之內,他又“綁架”了原見星以要挾自己。
當真是……奇恥大辱!
反覆在心中告誡自己要冷靜行事後,符澤將視線落在渡鴉身上:“既然這麼想見我,那何必搞最開始的偷襲呢?不然我們或許早就能見麵了。”
“偷襲?說得這麼難聽啊。”渡鴉似乎有點內心受傷地搓了搓下巴,“按照你們的專有名詞,這叫【世界迴響】。”
渡鴉的說法也冇什麼問題。
持有著來自無數玩家的【密鑰】,他的願望自然會被【萬物中樞】識彆為萬千玩家共同的願望,進而催動【世界迴響】製造對應的事件來實現願望。
即使這個願望的性質非常惡劣,也會在壓倒性的數量判定下被實現。
符澤皮笑肉不笑道:“那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測出這些極端情況下的設計缺陷了。”
“不客氣,我的朋友。”渡鴉竟然還應下了這句話。
符澤這纔算知道了什麼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單手搭在椅背上,渡鴉緩緩站起身,第一次用“平等”的眼神看著符澤。
“被拿走了【特殊密鑰】,我確實得承認你有點本事。”
對於他來說,隻有麵前身為gm的符澤纔是他的對手,是他的同類。
“甚至還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設置出【死而替生】,說你是天才也不過分。”
這個世界的其他存在,於他而言,都不過是一段數據罷了。
“彼此彼此,你的‘病毒’設計也相當巧妙。”符澤也隨著他的移動微微變換著自己的姿態,隨時準備抓住機會打開局麵,“如果我們不是在這種契機下相遇,而是在開發者大會上見麵,我會很歡迎你加入我們團隊的。”
渡鴉嗤笑一聲,似乎對於符澤伸出的橄欖枝很是鄙夷,“你是說那個完全不尊重開發規律,強行讓你們趕進度的公司?狗纔去呢。”
這話是事實,符澤無法反駁。
身為架構主管,他其實很清楚目前遊戲的底層邏輯上還存在著各種的缺陷。
就比如,【世界迴響】當前對於玩家行為的相應太過於寬泛,很有可能出現卡死或者影響其他玩家體驗的情況。
又比如,【密鑰】承擔的功能太多,一旦與對應的玩家脫鉤可能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他也曾基於此,向上級領導提出過意見,並要求推遲一測的上線時間。
然而公司為了預熱宣傳,為了從投資方那裡進一步獲得融資,還是強行駁回了開發團隊幾度提出的強烈反對意見,直接開始了一測。
顯然,渡鴉對這些內幕瞭如指掌。
所以他才決定進入這個遊戲,悍然挑戰看似無懈可擊【萬物中樞】並最終得償所願。
站到符澤麵前,渡鴉很是同情地點點頭,“綜上所述,其實我還挺佩服你的,各種意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