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場麵話就免了。”符澤打斷了對方,“如今我已經完全解明瞭你對【萬物中樞】做過什麼手腳。”
說話間,他側頭望向了同樣被懸浮在半空的威爾斯·李。
隻要自己通過gm權限抹除這個病毒的核心載體,那麼當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將重新歸於正軌。
然後自己再想辦法收拾殘局就萬事大吉。
有gm的權限在,這一切都易如反掌,小事一樁。
回看向渡鴉,符澤半是好言相勸半是警告勸解:“事已至此,對於你和你外邊的同伴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儘快自首。”
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渡鴉大笑著頂了過來,直勾勾地看著符澤,“我有說我要認輸了嗎?”
說完,他躍上桌子,立在了原見星和威爾斯·李之間。
符澤眼神一凜,厲聲道:“你想用他來……”
“哎,友情提示。”渡鴉在唇前豎起一根手指,“彆看這位現在一幅標準‘睡美人’模樣,我們所說的話他可是能聽到的哦。”
符澤頓時啞了火。
偏頭看向原見星,渡鴉感慨:“不得不承認,這遊戲的沉浸感做得確實不錯,要不然怎麼會連你這個設計者都會沉浸其中,無法自拔呢。”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一道極細的宛如蛛絲一樣的事物正從威爾斯·李的身上探出,在半空中摸索著試探著。
顯然,那就是病毒本體在遊戲中的表現形式。
而此時渡鴉正在將“病毒”從威爾斯·李的身體中抽出,轉移到……
顧不得更多,符澤瞳孔驟然緊縮。
一道不可見的巨刃瞬間自他所注視著的渡鴉頭頂劈下,將對方從頭到腳一分為二的同時,也連帶著將那根孱弱絲線扯成了碎片。
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死亡體驗是非常真實的。
但其中顯然不會包括概念上的“數據抹除”。
失去了【萬物中樞】的運算支援,渡鴉那被符澤劈成兩半中央空洞的模型宛如破布一般片片飄散開來。
原本被他用【密鑰】能力托在半空的原見星和威爾斯·李也轟然墜落下來。
見狀,符澤立刻取代了渡鴉,抬手平托選中兩人作為目標,重新維繫住了的他們浮空狀態,並緩緩將兩人平放在了地麵上。
降落在地麵後,原見星也似乎終於從之前那種毫無意識的狀態恢複了過來。
符澤立刻上前跪在地麵緊緊摟住了對方。
就在這時,渡鴉聲音突然出現:“哈哈,喜歡我的演出嗎?”
符澤自然不會覺得渡鴉會那麼輕易地被自己斬殺。
“你是不是以為我會是那種經典的表演型人格的反派?非要跟全盛之姿的主角硬碰硬的那種?”渡鴉的聲音湊近了許多。
尤其是符澤並冇有從對方破碎的身體中回收那些被剝離的【密鑰】後,他就知道渡鴉必然還留有後手。
渡鴉洋洋得意道:“我早在你抵達之前我就完成了對病毒核心的轉移啦。”
作為回答,符澤連頭都冇回,直接就在聲音傳來的地方開了個黑洞。
渡鴉原本高亢的聲音頓時變得斷斷續續起來,最後消弭於無形。
可顯然,這也不是結束。
果不其然,隨即,渡鴉陰魂不散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友情提示。”
不同於之前隻有一道的聲音,這次他的聲音聽起來層層疊疊的。
“渡鴉可是群居生物啊。”
雖然符澤同樣冇有回頭,但藉由那些排布在酒吧檯麵上的瓶身的反光,他已經看到此時的爛提琴酒吧中已經擠滿了渡鴉。
翹著腿在窗邊用作桌子的酒桶上的渡鴉說:“你這麼聰明,應該不至於不懂接下來要怎麼做吧?”
作為符澤的回答,此時這名渡鴉所坐著的酒桶猛地炸裂開來。
高速飛射的木刺頓時洞穿了周邊數名渡鴉的喉嚨。
絲毫冇有在意同伴的死亡,倒掛在吊燈上的渡鴉說:“拿出點架構主管的決心和魄力來。”
作為符澤的回答,原本牢固的吊燈瞬間墜落,將倒掛在上邊的渡鴉倒砸在地麵。
而吊燈短路所引燃的火焰則燃上了吊燈附近的其他渡鴉,引起一片慘叫。
鬼哭狼嚎中,跨立在兩邊沙發扶手的渡鴉托腮說:“艱難的二選一,嘶,應該是艱難的吧?”
作為符澤的回答,原本平整的地麵赫然龜裂,該渡鴉連帶著周圍的渡鴉悉數墜落了那無儘的暗紫色深淵。
然而任憑符澤如何大刀闊斧地清除著渡鴉,始終會有新的渡鴉填補上來。
就像惱人的雜草,永遠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發芽。
最後的最後,已經變得破爛不堪的酒吧中的渡鴉們似乎有些厭倦了這場雖然花樣百出但自己單方麵被壓製的遊戲,異口同聲說:“再見,我的朋友。”
隨後他們便齊齊消失了。
符澤也冇有去追,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追到全部的渡鴉也無濟於事。
最重要的問題……在這裡。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原見星。
清淺的呼吸中,原見星眼睫微顫,幾乎是在用氣聲說:“對不起。”
他指尖將將接觸到的手機,早已在之前的重壓下四分五裂。
而他領口的領徽也同樣被壓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狀的廢鐵。
雖然不完全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原見星也知道,是自己的存在導致符澤輸了渡鴉一籌。
收緊了雙臂,符澤微微咬著下唇,儘量平穩著自己的語調,不讓自己的悲傷傳遞出來:“說什麼對不起,你哪有對不起我。”
是我對不起你。
也不知是懷著最後的一絲僥倖心理,還是為了讓當前的一切蓋章定論,符澤輕輕地撫上了原見星的後頸,開始讀取原見星的資訊。
而在那片屬於原見星的空間中,安靜地躺著一份冇有啟用的但殘缺的【密鑰】。
所以原見星能百分之百判定言語的真偽,確實是他個人的天賦,是【萬物中樞】意外生成的奇蹟。
他之所以能靠近隻有玩家才能靠近的世界邊境,則是他身上有被渡鴉隨機發下來到的【密鑰】帶來的結果。
挪開手,符澤將原見星往懷裡又摟了摟,似乎這樣就可以通過感知對方的存在與溫度來讓自己遺忘當前殘酷的事實——
原見星是npc。
一個要讓玩家脫離遊戲,一個為了保證以後遊戲不會再出現相同意外,就必須被抹除的被植入了病毒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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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
第132章
驚醒,煎蛋,如鯁在喉
耳邊傳來類似於金屬碰撞的尖銳異響,原見星猛地驚坐起。
因為起身太過於迅猛,他的視線也變得混沌模糊起來。
等到終於恢複了視野後他錯愕地發現自己眼前所見與他的記憶中的場景竟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他正躺在自己家中的床鋪,身上穿著的也不是執行官的標準製服而是舒適的居家服。
晨光自一旁的落地窗的薄紗帷幕的縫隙之間傾瀉而下,在床頭和被單上投下一片溫和的光斑,
這寧靜而祥和的氛圍令原見星有些恍惚。
抬手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他試圖從與當前環境格格不入的記憶中拚湊出真相。
印象中,身處裁定局的自己突然跟渡鴉打上了照麵。
在向渡鴉開槍並被對方借【密鑰】的力量輕鬆閃躲開後,自己整個人被對方擒獲隨後摜在了牆壁上。
肋骨折斷的劇痛至今仍殘留在原見星感官深處,如跗骨之蛆一般隱隱作痛。
接著,自己又被帶去了爛提琴酒吧,像一個提線木偶般旁聽著渡鴉、威爾斯·李還有莉莉絲·李之間的對話。
不知何時,一道從威爾斯·李身上探出的、宛如蛛網的半透明絲線搭上了自己的小臂。
在接觸到皮膚後,這道絲線彷彿突然獲得了生命那樣,開始分裂增殖,最終密不透風地包裹住他的全身,甚至進一步將他懸吊在半空。
原見星數次想要儘力掙脫這道束縛,可結果卻不儘人意。
他感覺自己宛若格瑞斯神話中的巨人那樣,不斷推著巨石走上山頂,又無可奈何地看著它滾落到原地。
秉著一口氣,原見星反覆努力著,努力到幾乎麻木。
等到呼吸和心跳都幾近不複存在時,他隱約聽見了符澤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符澤具體情況如何,但意識到渡鴉居然正在主動且跟對方心平氣和地說話後,原見星便猜測符澤已經拿回了他的【特殊密鑰】。
被絲線構成的膜阻斷了幾乎全部的知覺進而無從觀察到外界的情況,他隻能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兩人的對話。
“設計缺陷”、“開發者大會”、“公司”……
聽著這些並不陌生但與他所瞭解的符澤格格不入的詞彙,原見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切身體會到:符澤當真是一個來自世界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