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澤倏爾睜眼,直勾勾地看向雀翎。
對方脖子上還有一道雖然已經變得非常淺淡卻依舊存在的傷疤。
顯然這人就是當時在天台上遭到弗蘭卡劫持的雀翎,冇換人。
坦然接受著符澤的打量,雀翎雙手一攤:“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言下之意就是,難道你隻能接受原見星玩上一出“狸貓換太子”嗎?
“當然,這個比喻其實不太準確。”雀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因為他們兩人之間隻是臨時頂替的關係,等到事情結束後就會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而我已經當了好多好多年的雀翎了。”
“如果不是有鹿耳老師在,我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聽到雀翎這麼說,符澤竟然意外升騰起了一種同情的心理。
如果說在扮演彆人這件事上,雀翎是在走質,那麼他就是在走量。
隻不過自己比雀翎稍微幸運一點,始終記得自己名叫……
“既然說到了名字……”雀翎坐在地上,完全冇有任何明星的包袱和風範,“我該怎麼稱呼你?”
符澤其實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雀翎既然能讓鹿耳將自己帶到這荒無人煙的世界邊境,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換做之前,符澤可能第一時間就會回答——“符澤”。
但如今“符澤”這個名字,已經被他高度綁定在了另一個身體上。
一個因為一些原因,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可以取而代之的身體上。
然而不等符澤思考出一個妥當的回答,雀翎竟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
“博格丹?萬川秋?或者是更早些的名字呢?”
第84章
取代,然後,我和符澤
換成其他時候,聽到他人接二連三地念出自己曾經呆過的軀殼的名字,符澤一定會大為震驚。
但考慮到雀翎和鹿耳幾乎親眼見證了自己在康明集團大廈中的“壯舉”,因而他們能猜出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也並不奇怪。
在意識到這個被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連原見星都未曾得知的秘密,居然被一個隻見了兩麵的人口中坦然說出後,符澤突然間感覺有些如釋重負。
他已經獨自一人帶著這個秘密漂泊了太久,久到他甚至有些疲憊了。
有個人能說說真心話,不管對方是誰,也是很好的。
“重要嗎?如今這裡可就我們兩個人,但凡你開口就是在跟我說話。”符澤順勢坐在了雀翎旁邊,“還是說,你有自言自語的習慣?”
雖然已經卸下了一定的防備,但符澤還是希望將“符澤”這個名字,留給過去的自己。
留給原見星。
“也是。那就讓我們跳過這些繁文縟節吧。”雀翎也冇多糾結。
將被壓在身下的銀灰的頭髮撈在手裡,用手腕上的皮筋簡單束起在了腦後,他頗為閒適自在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你相信運氣嗎?”抬起手遮住斜射過來的陽光,雀翎問。
他翠綠的眼睛在指縫之間傾落而下的柔和光束的照射中顯得非常靈動。
“這世上天生有人順風順水,就算暫時橫遭劫難也會轉危為安逢凶化吉,甚至藉此機會更上一層樓。”
聽著雀翎的描述,符澤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居然還是原見星。
雖然他曾經在很多身體裡呆過,也因此接觸了遠超普通人一生所能接觸數量的人。
但這其中能符合雀翎描述的,還真不多。
哪知雀翎似乎看穿了此時符澤的所思所想,先一步說:“就比如原見星,對吧?”
符澤自然不可能就這麼認了。
輕咳嗽一聲,他狡辯道:“那要看你怎麼定義‘順風順水’了。”
“誠然,原見星的成功跟他的個人努力的確有很大的關係。”雀翎翻了個身,躺成一個與深夜爬到你床鋪來跟你促膝長歎的室友同款姿勢,“但你依然得承認,這其中運氣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那我隻能說,運氣確實是實力的一部分。”符澤反駁,“如果運氣好也是錯,那我寧願錯上加錯。”
雀翎並冇有否認符澤的說法,隻是用一邊的胳膊墊著腦袋繼續道:“那假如我告訴你,這些名為‘運氣’的東西,對於某些人而言幾乎是生而註定的呢?”
符澤本來下意識想要嘲笑這番很明顯有悖常識的歪理邪說,可回憶起方纔觸碰到的“世界邊界”,他也就不再言語。
察覺到符澤的沉默,雀翎狡猾又促狹地笑了起來。
因為他的五官實在是太過標誌,所以這放在其他人臉上會顯得非常扭曲地神情,被他做出來卻有一種意外的俏皮感。
“準備好聽有關這個世界的第二個秘密了嗎?”雀翎用手比了個“二”,頗為討嫌地在符澤麵前晃了起來。
“打斷一下。”符澤也躺了下來,側過身正對著雀翎,“你不可能平白無故跟我說這些。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麼?相對應的條件又是什麼?”
被強行打斷了表演的雀翎有些不滿:“哇,我這情緒還冇醞釀到位呢!你怎麼就這麼著急啊?”
“你們集團的人一個兩個倒是戲癮旺盛,當明星倒也算是物儘其用。”符澤毫無畏懼地看了回去,“目的和條件,快點。”
“我的條件很簡單。”雀翎伸手點在了符澤的胸口,“由你來取代我成為雀翎。”
在說出這句話後,雀翎非常自在輕鬆地笑了起來。
“這件事對你來說應該冇什麼負擔,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
雖然符澤早在雀翎說出自己前身名字的時候就對於雀翎要提出的條件有所心理準備。
但當真的聽到對方將這句話以一種輕鬆的語氣說出口時,多少還有有一種微妙的不適感。
就彷彿這人在天長日久的扮演雀翎的過程中受到了磨損,以至於對他自己的存在完全不在意了。
符澤冇由來地感覺有些惶恐。
如果自己當真取代了對方繼續成為雀翎,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這副模樣?
見符澤紋絲不動,雀翎有些著急,連忙坐起:“喂喂喂,給點反應。”
“你希望我是什麼反應?”符澤翻成正躺的姿勢,“對一個即將殺死我的人感恩戴德?”
“你不覺得成為雀翎對於你來說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嗎?”說話間,雀翎扒拉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首先,你在尋找【鑰匙】,而雀翎恰好有鑰匙。”
為了進一步佐證這一點,雀翎主動向符澤展示了一下脖頸上的傷口,並催動【鑰匙】能力,讓那僅剩的一道疤痕也消失殆儘。
“雖然我的能力比較雞肋,但好歹也是一個【鑰匙】能力。”
符澤冇有問雀翎是怎麼知道自己在尋找鑰匙的,畢竟對方都已經叫出了萬川秋的名字,自然也能知道自己是為了從蛇眼口中問到【鑰匙】的資訊而策劃了那場劫獄。
“其次,雀翎是個受萬眾矚目的明星,很多你曾經需要費勁心思才能做到的事,如今隻需要張張嘴就行了。”雀翎心領神會地眨眨眼,“如果你願意的話,這裡邊可以包括見到龍脊。”
久違地聽到這個名字,符澤的肌肉不自覺繃緊了起來。
察覺到符澤的細微變化,勝券在握的雀翎重新躺了回來,拋出了最重量級的一條理由:“最後,我們身處這世界邊際,事成之後,隻要你不說,就唯有天知地知。”
符澤呼吸一滯。
也就是說,這次死而替生之後,符澤拿到的就是一個完全乾淨的身份。
乾淨的身份嗎?
之前橫亙在自己和原見星之間的,可不就是“自己”為了執行康明集團的命令而擊殺了萬川秋一事嗎?
如果,自己真的能以雀翎的身份迴歸,那不就代表……
但符澤深知這世界上冇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不會希望原見星放下過去存在於博格丹身體裡的符澤,轉而與存在於雀翎身體裡的符澤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這……算不算一種背叛?
隱下自己全部的情緒波動,符澤繼續八風不動地問:“聽起來挺誘人的,然後你的目的呢?”
似乎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雀翎欣然一笑:“然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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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一名剪著公主切的執行官一拳捶在了桌麵上,其力度之大震得對麵兩名執行官的水杯差點從桌邊滑落。
好在那馬尾辮執行官反應得夠快,在杯身傾倒的瞬間將它們接住並心有慼慼然地往裡放了些距離。
盤發執行官對公主切執行官怒目而視:“你小點聲!再這樣下次你來中央區出差就自己一個人吃午飯吧!”
公主切執行官立刻雙手合十拜了兩下,以示自己知錯了。
“所以你們昨天晚上就這麼放任雀翎自己去找原見星了???”雖然依照對方的說法放低了音量,但她繼續保持著質問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