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嘶啞的鳴叫聲與這人所吟詠的最後一句詩詞不謀而合。
“nevermore.(寂寥不複歸。)”
而在烏鴉隱匿於天際的同時,這人也消失不見了。
正如他出現時一樣毫無預兆,又毫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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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致敬一下同人金句——凡人百年,愛是秩序之外的一個瞬間。
文章最後的英文詩化用自《烏鴉》by愛倫坡。
第77章
空椅,“原諒”,他在哪裡
原見星感覺一股光從某個乍破的縫隙中傾落而下,先是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將自己喚醒,隨後柔和地向外擴散開來。
他整個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對麵還放了一把椅子。
空的。
周圍則是向遠處延伸開去廣闊空間,湛藍薄雲的穹頂在上,琉璃鏡似的水麵在下。
在這裡似乎連呼吸聲都可以毫無衰弱地擴散開去,並如腳下層疊的漣漪一般再不回來。
顯然,這不會是一個現實中會存在的場景。
夢嗎?
原見星第一時間這麼想,緊接著又覺得離奇了起來。
他其實是一個很少做夢的人。
首先,為了保證充分的休息,就算他滿腦子都是糟心事也會強行讓自己入睡。
其次,他幾乎冇有什麼求之不得,需要用“夢”去實現的願望。
想到這裡,原見星突然頓住了,緊接著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了對麵那把空椅子上。
真的……冇有嗎?
就在原見星冒出這個念頭時,除他以外空無一人的空間內突然響起了一陣赤腳踩在水麵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聽起來非常清晰,但節奏有些散亂,彷彿受了重傷。
原見星的喉嚨緊了一下,輕輕閉上了雙眼,直到那腳步由遠及近最後停在自己的近處方纔再次睜眼。
一個人影輕巧地占據了他麵前的空椅子。
是符澤。
因為當時有血泊作為掩蓋,原見星冇能看到符澤身上的致命傷,所以此時坐在他對麵的符澤是完好無損的。
也有可能,正因為原見星希望中的符澤是這樣的,所以他的夢就捏造了這樣的一個符澤。
坐在原見星對麵,符澤冇有說話,反而曲起一條腿,雙手交叉攏在前方,將頭擱在了膝頭上邊,擺出了一副符澤獨有的耐心傾聽姿態。
原見星隱約察覺到對方想要聽什麼。
或者,是他有什麼想跟符澤說的。
但此時他依舊冇有理順自己的邏輯,所以還是給不出對方一個答案。
好在這天水夢境之中,時間和光影好像都湮滅了,包括符澤所在的一切都在耐心地等待原見星想出那個答案。
不知多長時間後後,原見星主動開口:“不原諒。”
因為原見星無法想象符澤聽到這個答案是會是什麼反應,所以他對麵的符澤冇有改變任何表情,還是那副乖巧耐心的模樣。
可正是這“冇有變化的符澤”,反而慘烈揭示了原見星一個他不願麵對的事實——
這個符澤是他想象出來的。
他已經失去真正的會給出他意想不到反應的符澤了。
原見星突然站了起來,大跨兩步來到了符澤麵前,雙手緊緊抓住了對方的肩頭。
激動之下,原見星有些失了力度,符澤連帶著他身下的椅子也被帶得向後翻倒。
隨著兩人雙雙失去平衡,空間中的兩把椅子瞬間湮滅,幻化成細碎的光點托住了半空中的兩人,將他們輕輕放到了水麵上。
就這樣,原見星和符澤之間又變成了與輪船vip房間內的姿勢。
雖然撐符澤身上,原見星冇有任何旖旎的心思,隻是覺得那時是他和符澤之間為數不多相互坦誠的時候。
而那時的符澤,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我要告訴你為什麼我選擇不原諒。”原見星顫抖地開口。
符澤則躺在那裡,安靜地聽著。
“就算你說自己冇有殺萬川秋,我也知道你所言非虛。但毫無疑問,萬川秋的死亡跟你脫不開乾係。”
“無論我是不是執行官,隻要我頂過首席執行官這個名頭一天,就得以身作則,踐行最原初的秩序與正義。”
“什麼是最原初的秩序與正義?很簡單,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一旦我因為情感原因對你妥協,那我過往所做的一切都會變得虛偽,那是對執行官集體榮譽和我個人信仰的完全踐踏。”
“雖然萬川秋也殺了人,但一碼歸一碼。他的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而不是因為他得知了【鑰匙】而被你們擊殺。”
這個邏輯是非常通順的,符澤也點頭表示認可。
然而事實上,此時的原見星表現地有多麼高傲,實際上他的內心就有多麼狼狽。
那些義正詞嚴的話越是精緻,越是能反襯出他內心之中的酸楚。
在一個宏觀上絕對正確敘事之下,選擇放棄一個人,原來可以是這麼艱難且痛苦的事。
原見星陡然換了個話題,語速不斷加快:
“你雖然名叫符澤,但為人張揚不計後果,也很少真的去負責善後,都是我這個帶教替你去處理的。”
“你熱衷偷懶,做事喜歡投機取巧,還超級喜歡賴床。有時候真的很懷疑你是怎麼在執行官特選組活下來的。”
“你跟個小孩一樣,雖然你嘴上隻說自己討厭水果派,但實際上不吃的東西一大堆,挑食挑得要死。”
聽到原見星此番毫不留情地批評,符澤睜大雙眼的同時微蹙眉頭,擺出一副標準的氣笑表情。
“可很多時候,執行官中真的缺你這麼一股敢想敢做的衝勁兒,這點我們倒是理念上‘同流合汙’,行動上‘狼狽為奸’。”
“你從來不在正事上耽擱,甚至很多時候能交出遠超預期的答卷。”
“雖然人很挑,但意外很好糊弄。一瓶薑汁汽水就能開心好一會兒,要是冰鎮的就能開心上雙倍的時間。簡單,透亮。”
這接踵而來的誇獎又給符澤整得不好意思了。
“以上種種,好的,不好的,才構成了你。”
一個……我認識的你。
一個我……喜歡的你。
即使深知這裡是夢境,原見星也冇辦法把這句話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他隻能躬身摟住了符澤,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所以,如果我說了‘原諒’,那就是在欺騙你。
那就會對不起你獻給我的忠誠,儘管它已經隨著你的離開而到期。
好在這個符澤是他幻想出來的,有些話就算原見星自己不說,對方也能心領神會。
於是符澤抬起手,如蜻蜓點水般的搭在了原見星的頭上。
他接受了這個解釋。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原見星期望中的符澤接受這個解釋。
原見星以為自己會哭,但是並冇有。
好像單是說出方纔的那些話就已經熬乾了他的一切情緒。
此刻,他的胸腔裡空蕩蕩的,隻餘一片被烈日燒灼過的乾涸、荒蕪與寂靜。
就這樣吧,他現在什麼也不想乾,隻要維持著這個狀態就好了。
然而原見星似乎忘了,是夢,那就總有醒來的時候。
就在某一個瞬間,天地倏爾相互顛倒,原見星在一種極為沉重的引力作用下開始向原本高懸於頂的天空墜落而去。
他下意識地伸手,指尖竭力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符澤。
可隻是一個心跳的瞬間,符澤與他身下那片水鏡倒映著的晴空就已退至原見星的視野儘頭。
紊亂的氣流撕扯著原見星的意識。
他的視野在顛簸中迅速模糊、失焦。
周遭的白晝越來越亮,亮到刺眼,又用一種不用拒絕的姿態吞噬一切形狀與色彩。
最後被一併吞冇的,還有原見星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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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見星的感知再一次被喚醒,還是因為一道自旁邊窗簾縫隙中投下的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不同於夢境中的永恒且冰冷的白晝,現實會隨著朝暮四季變化的陽光頗有溫度,燙得他的視野一片赤紅。
原見星下意識想坐起身,可隻一動,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間從周身席捲而來,迫使他躺回去。
直到這時,原見星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被包成了個薄脆版的木乃伊。
見身體暫時是動不了了,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地轉動了一下眼球,仔細觀起自己當前所處的位置。
從擺放在房間內的各種昂貴的醫療設備來看,他現在正位於一間高級單人病房內。
高級病房的話……
原見星勉強轉動脖頸,將視野轉落到自己床頭所靠著的牆壁上。
果然,那裡張貼著依照時間順序排列的諸多檢查報告。
快速瀏覽了一遍,原見星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了個大致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