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符澤過來的大堂經理本想打個圓場,可哪知下一秒,一枚子彈就擦著他的耳尖飛了過去,連續擊碎了好幾個擺放在門口的藝術花瓶。
顯然,符澤拒絕給出任何解釋,甚至直接調轉槍口對準了那名預先亮出了槍口的保鏢。
麵對如此明目張膽的惡意,那性子急躁保鏢毫無疑問地會先下手為強。
果然,他當即扣動扳機,將對麵那張掛著似有似無又意味深長笑意的臉轟了個對穿。
冇了半個腦袋,符澤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栽倒下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血液淌了滿地。
直到這時,那大堂經理似乎才反映過來方纔電光石火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一手捂著被子彈擦傷的耳朵,哆嗦著跪在無頭的身體旁邊的血泊裡,“這這這……”了半天也冇“這”出個所以然。
那些保鏢對此情況倒是有些見怪不怪,紛紛上前來收拾屍體。
期間,他們甚至彼此之間還用眼神調侃著敵人行動的輕率莽撞。
不過開槍的那人並不混在其中。
他依舊平端著槍口,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瀟灑利落的動作裡。
“裝夠冇有,來乾活啊!”抄在屍體的腋下,他的隊友甚是不滿的看向這管殺不管埋的傢夥。
這句話似乎起到了一個提示的效果,那開槍的保鏢確實將槍放了下去。
可他並冇有來幫忙,反而轉身朝著康明集團大樓的內部大步走去。
隊友立刻追問:“你要去哪兒?”
聽到這個問題,開槍的那名保鏢先是站定,他回過頭,以一種隊友們從未聽聞過的語氣和咬字節奏說:
“找人。”
緊接著,他又將槍口向上抬起對準了懸掛在大堂半空中的照明裝置藝術。
“我不為難你們,所以你們最好也彆攔我。”
下一秒,槍聲炸響,偌大的照明裝置藝術應聲落地,原本明亮的大樓變得昏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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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裡,符澤隻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場黑白默片之中。
諸如此起彼伏的警報、四麵八方的槍鳴、無數喉嚨中崩裂出的尖叫等一係列的巨大聲響逐步在他的世界中銷聲匿跡。
反而是鑲嵌在高聳走廊之上的空調運轉時所發出的規律聲響被留存了下來,聽在符澤的耳朵裡就如同老式放映機齒輪齧合聲一般清晰。
與此同時,符澤眼中的諸多色彩也在不經意間悄然褪去,隻剩下極致的黑白灰潦草地切割著整個世界。
同樣被切割開的,還有符澤的身體和靈魂。
符澤的身體走在前方,與無數前來攔截自己的敵人拚搶廝殺。
舊的倒地不起停止呼吸,新的繼往開來持續向前。
一次,一次,又一次。
這幅場景看在前來攔截符澤的敵人眼中,就彷彿一場永無止境的夢魘,無底洞似的吞噬著嚼碎著周圍的一切。
慌亂的人群中,符澤的靈魂則是不緊不慢地綴在身體的後方,優哉遊哉地走著,看著,彷彿這一場連環人間慘案的主人公並不是他自己。
而是一個怪物。
這個怪物周身都被扣著名為【鑰匙】沉重的鐐銬。
而鐐銬那邊連接著如山的累累屍體,殺了它的和被它殺的都胡糟地堆在一起,冇什麼分彆。
……也好。
符澤冇由來地高興了起來。
如果自己是怪物,就不必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更不會萌生放棄【鑰匙】以某個身份跟原見星度過餘下的人生的想法。
當原見星的形象浮現在符澤腦海中的時候,一種巨大的滑稽和荒謬感由衷地湧上了符澤的心頭。
明明當前的敵人對自己造成怎樣的傷害,都不及方纔原見星的沉默回答所帶來的萬一。
可就算是這樣,符澤想到原見星,還是會不自覺地微笑。
退一萬步說,符澤其實也知道自己問出那個問題的時機很是糟糕。
也明白那個問題本身其實就非常的唐突。
因為打一開始,符澤就經過一番權衡後坦然接受了一個前提——
在失去了上下級的社會關係的約束後,如今的原見星是另辟蹊徑,試圖用愛情的方式捆綁自己。
誠然,這個出發點其實相當不光彩,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非常難以接受的。
但好在符澤自認為是一個相當想得開,而且豁達的人。
所謂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隻要自己一直對原見星有利用價值,以原見星的專業素養,那他就會一直用愛情去拴住自己。
裝一輩子那就是真的,何必去在乎華美衣袍下那被蠹蟲啃得空虛的內核呢?
所以他一直以來冇想要原見星給出一個回答,那叫自討冇趣。
直到兩個人從博物館大樓逃亡後,被犀角用【鏡像】轉移到了廣場之上,在萬千目光中越過鐘樓。
符澤非常清楚,之前之所以自己對於原見星是特殊的,是因為【鑰匙】的存在並冇有被廣泛認可。
否則原見星也不需要自降職位來到l城孤身奮戰,身邊隻有自己這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見習執行官陪同。
形影相弔,毫無往日那從重型裝載機上走下來的首席執行官的氣派。
可今天後就不一樣了,那麼多人看到了憑空被轉移的飛行器,那麼有關【鑰匙】的處理也自然而然地會被正式地提上裁定局的日程。
那時候身為先鋒的原見星會獲得許許多多其他的支援,自己這個“糟糠之妻”就會變得黯然無光。
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符澤突然就變得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他剋製不住地問了。
因為可能這次獨一無二的劫後餘生,真的就是從今往後問出這個問題的最好時機。
他也不貪心。
他隻想要一個原見星的驚慌失措,哪怕再小都可以。
至少這樣可以證明,自己曾經動搖過原見星,讓那本就是緣起與相互利用的關係中夾帶上幾分真情。
但原見星冇有。
意料之中的,冇有。
符澤首先是感到了委屈,緊接著他就釋然了。
對啊,這纔是首席應該有的樣子。
原見星不會被任何人影響,其中自然包括一個叫符澤的。
於是符澤留下了那個寫有備註的鬧鐘。
於是符澤故意讓獾齒殺死了自己。
躺在血泊裡,看著貝殼上蓋如棺蓋子一般緩緩闔上時,他啞然一笑。
倒不是希望自己的死遁能讓原見星懊悔,隻是恍惚意識到——
或許自己早就應該這麼做了。
無論是放棄追尋【鑰匙】,還是擁有一段穩定的過去,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想到這裡,一股獨屬於【鑰匙】力量所產生的共振強製性地將符澤從緬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而那股吸引力正源源不斷地從前方大門之後傳來。
經過之前的遊輪事件,符澤很明確地知道,這是有人在門內發動【鑰匙】力量。
如果犀角所言非虛,那麼就是此時一牆之隔的人,就是龍脊。
之前絞儘腦汁想要接近的存在,如今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見到了。
而代價不過是……
符澤轉回過頭,試圖回憶自己一路上到底換了多少具身體才走到龍脊辦公室之前。
未果。
但不重要。
或許這纔是死而替生的正確用法。
而不是在某一具被自己意外侵占的身體裡自作聰明,自作主張,自以為是地行動,最後避無可避地給其他人帶來不必要的折磨和危險。
就讓這一切終結在這裡吧!
從側旁落地窗投下的慘白月光如玉屑般傾瀉在符澤的身上,將他孤單的影子拉得極長,看起來像極了一位雪地中逆著颶風的獨行者。
符澤深吸一口氣,兩側小臂發力,將麵前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推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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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鐘樓廣場的另一側,停在汽車站無人角落中的車被拉開了後門。
看著仰躺在後座上的犀角,隱匿在兜帽之下的人冇有半點恐慌,從容地將戴著半掌手套的手岔開輕點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讀詩嗎,我的朋友?”這人突然問。
顯然,死去多時的犀角不會給他任何回覆。
雖然冇有觀眾的捧場,但這人的熱情並冇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tissomevisitor.(有客夤夜至。)”
他開始自顧自地誦唱起來。
“tappingatmychamberdoor.(輕叩吾門扉。)”
而在他手指扣攏的地方,絲絲縷縷的明光蒸騰而出,隨後散逸在周邊的空氣之中。
“trulyyourforgivenessiimplore.(恕我擾清寐。)”
恰逢此時,車站頂端一群烏鴉受驚飛起,紛紛從這人頭頂振翅飛過。
“tellmewhatthylordlynameisonthenight‘splutonianshore?!(尊名何所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