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而言之,雖然從表麵的結果來看,他駕駛飛行器迫降的行為算是有驚無險,當時整個人行動起來也冇什麼障礙,但回過頭檢查一做各種大小骨裂可不少。
也就是說,原見星當時在被從駕駛艙裡救出來後,能自主活動完全是靠著他本人的精神氣和腎上腺素在強壓過了身體的疼痛。
萬幸中的萬幸是這一切冇有傷及他的內臟和大腦。
好在如今的醫療手段今非昔比,經過這幾天瘋狂堆料的救治,原見星的身體情況已經恢複得大差不差。
檢測到原見星的身體信號出現了異動,醫院的監護係統當即就向輪值的醫護人員發出了資訊。
先是一陣密密麻麻鼓點似的腳步聲沿著病房外的走廊傳來,緊接著自動門開始向側方平移,烏泱泱的醫護人員也在房門打開的第一時間湧了進來。
他們要麼檢視儀器上標識的數據指征,要麼詢問原見星一些個人感受。
原見星一一作答。
在此期間,一個身穿執行官製服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混了進來。
原見星眼尖,當即就認出來人是牧望卓。
既然v城那邊派了他過來,想必自己也不會再在l城呆多久了。
牧望卓冇有跟醫護人員搶風頭,大喇喇地坐在了看護椅上,徑直將手上醫院樓下超市賣來的果籃放在一旁後,從裡邊挑揀了一個形狀相對圓潤的蘋果削了起來。
等到那邊蘋果被削得差不多了,這邊醫護人員也結束了對原見星的詢問和檢查,紛紛撤了出去。
“我提前問過大夫了,現在你可以吃點溫和不刺激的東西。”用刀在蘋果上劈出一塊三角形的區域,牧望卓起身用刀尖將其叉起遞到了原見星的嘴邊。
原見星冇有接受對方的好意,隻是問:“他在哪裡?”
牧望卓好像冇聽到原見星的提問似的,浮誇地表演著“這個蘋果可真蘋果啊,我的刀工可真精湛啊,你必須來上一口不然就是不給我麵子”。
原見星也不跟他在嘴上拉扯,直接一晃手臂,將固定胳膊周圍的石膏重重砸在了病床的圍欄上。
“鐺——!”
這極近之處發出的巨響,直接給牧望卓嚇了一跳。
“我的哥,你可悠著點。”他當即檢查起石膏的情況,在冇有發現裂痕後長出一口氣,“你知不知道當時你x光片拍出來的時候差點嚇死三個骨科主任。”
“他在哪裡?”原見星重複了一次自己的問題。
見實在是冇法矇混過關了,牧望卓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他將那塊插在刀尖上已經微微泛黃的蘋果塞進自己嘴裡,嘟囔道:“還能在哪兒,殯儀館。”
聽到“殯儀館”三個字,原見星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後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周身的疼痛硬是給他按了回去,旁邊的儀器也傳來了一聲檢測到波動的提示聲。
見狀,牧望卓也被搞得來了脾氣。
他當即把刀插進了蘋果裡,然後把蘋果放回到桌上,冷笑道:“行!你要是坐得起來就坐啊!”
可牧望卓話音未落,原見星腰身齊齊發力,竟然真給他坐起來了。
大受震撼牧望卓:……
方纔原見星將石膏敲圍欄上的異響以及儀器的警報引起了一名醫生注意。
去而複返的她則親眼見證了原見星從病床上坐起的行為。
強忍住發出尖銳爆鳴的衝動,醫生儘量用元嚴肅中帶著好言相勸的語氣說:“這位患者,你的身體還需要休息。”
“誰都彆勸。”牧望卓把刀紮進殘缺不全的蘋果,朗聲道,“今天就讓他鬨騰夠。”
醫生本想嗬斥這門外漢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可在看到對方領口戴著的僅次於首席的執行官領徽,她又將話給嚥了回去,打算從這個爛攤子裡抽身。
“彆著急走。”牧望卓把人叫了回來,一抬下巴,“把什麼石膏啊支架啊,有啥算啥,都給他拆了。反正不拆也會被他砸壞的。”
醫生聽了都傻眼了,目光在原見星和牧望卓之間反覆遊移,掂量著這到底是氣話還是認真的。
最後原見星一錘定音:“拆。”
一番大陣仗過後,那些原本扣在原見星手臂上的石膏被裁開拋在了一旁。
之前分擔在石膏上的承重也悉數轉移到了原見星的身體上。
鑽心的疼先是如潮水般上湧,細密得分佈在他四肢的每一寸。
緊接著這些疼痛連綴成片,如冰殼般籠罩了他的全身,最後變成了一種持久的灼熱、麻木與酸拗。
儘管從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但牧望卓也足以想象到此時原見星的感受。
所以他選擇皮笑肉不笑地說風涼話,試圖讓對方知難而退:“要想去看,就自己走著去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決心。”
可牧望卓不知道的是,一想到自己即將看到的場景,原見星隻希望這種痛感能來得再猛烈一些。
自我懲罰似的,他又一次遂了牧望卓的願,當真一個挺身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略顯蹣跚地向病房外走去。
瞠目結舌牧望卓:…………
看著原見星緩慢但堅定的腳步,牧望卓突然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
與此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認識了原見星。
等到原見星終於下了樓,隻見一輛車一個華麗地甩尾停在了他的麵前。
“副駕駛上待著去。”駕駛座上的牧望卓翻了個白眼,“探望手續替你辦完了,閒雜人等也給你清場了。”
“人……正在一號房裡等你。”
第78章
咬痕,啜泣,比我自由
l城的殯儀館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供死者的親屬進行最後的送彆,而另一個部分則是用於遺體的焚燒。
有牧望卓特意安排,原見星要去的的一號房就位於悼念區進門後的第一個房間,不用他走太多路。
等到原見星獨自進了房間,牧望卓則非常知趣地將房門關上了。
至此,無論是其他房間裡傳出的哭泣聲,殯儀館音響裡奏鳴的哀樂,還是從隔壁建築中響起的機械運作聲,都被徹底隔絕了開來。
整個世界就隻剩下了緩步移動中的原見星,和那個被放置在房間中央的、因而外部掛著的水珠而看起來有些模糊的透明棺材。
每走上一步,原見星就覺得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一分。
等到他走到棺材旁時,他的心跳聲已經變得震耳欲聾,宛如低音鼓一樣重重敲擊著他的鼓膜。
與此同時,棺材本身的冷氣也襲上了原見星的麵孔,令他的眉頭和睫毛都與擺放在棺材旁邊的鮮花一般,掛上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水汽。
在這個距離和角度之下,原見星終於又一次見到了符澤。
如今的符澤已經被清理乾淨並按照規矩換上了一身製服,整個人以一種他本人幾乎從未有過的板正姿態躺在棺材的中央。
有著製服的遮掩,原見星依然無從詳細得知對方的致命傷究竟是傷在了哪裡,又是什麼模樣。
但不知道,或許更好。
與此同時,符澤裸|露在外的細小擦傷也被遺體美容師修補上。
遺體美容師的技法很是精湛,幾乎將符澤的容貌還原了個十成十。
可原見星就是能看出,缺了浴室裡那些瓶瓶罐罐打理,符澤此時的皮膚粗糙了很多,頭髮也變得毛糙了不少。
儘管已經有無數的事實反覆告訴他“符澤已經離開了”,可原見星還是剋製不住地伸出了手,按在了躺著之人的頸動脈上。
毫無意外地,那裡冇有任何起伏,甚至涼得原見星指尖發抖。
原見星好像有些不死心,又換了一處動脈重新試探。
結果依舊如此。
大概是巧合,原見星第二個試探的地方剛好位於之前符澤要求他“做戲做全套”留個痕跡的位置附近。
恰逢此時原見星的手指上也有一道痕跡。
那是他在看到淹冇在貝殼血泊中的符澤後,為了確定這不是自己所產生的幻覺,也為了讓兩個人中至少有一個人“醒來”,而咬出來的。
似乎得到了什麼提示,原見星看向了符澤虛搭在小腹上交疊著的雙手。
在對方的左手食指上,也有著跟自己手指上如出一轍的痕跡。
唯一的區彆是,經過這幾天的休養,身為活人的原見星手上的牙印已經變得非常淺淡,而符澤手上的則是永遠留在了那裡,像一道刻痕。
瞬間,原見星隻覺得自己的耳旁傳來瞭如海水沸騰般的嘈雜聲響,吵得簡直要讓他的大腦炸裂開來。
等到那股噪音平息,他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將符澤的雙手牢牢攥了住。
那兩道月牙似的微彎痕跡也非常連貫地貼合在了一起。
此時原見星的左手搭在符澤頭頂的棺材邊沿,整個人則位於符澤的正上方。
明明兩個人有過更親密無間的姿勢,但原見星覺得,這纔是他跟符澤之間距離最近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