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權在握
審訊結束,所有媒體都希望能夠堵截到以諾,做一個獨家采訪,他卻在保鏢的保護下從後門悄然離開,上了一架早就等候在那兒的飛船。
媒體湧向采訪尤利斯,把正門和大堂圍得水泄不通,尤利斯聲如洪鐘地罵人,“那個叫梅根的律師我記住了,敢誹謗我,她就等死吧,我絕不會放過她!”
等人都走光了,梅根踩著職業範的細高跟回到會場,端來一杯熱咖啡,給角落裡坐著的赫柏。
“真的非常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接下來還有幾場審訊,我一定會用儘全力,不讓您失望。”梅根坐在矮一排的座椅中,回身仰望赫柏殿下,在這次公審前,她隻能圍繞著瑣碎的離婚官司、民事糾紛打轉,從來冇想過自己能夠在最高軍事法庭,和榮譽等身的控方律師肖恩對壘。
她很清楚,是赫柏殿下選擇了她,那些珍貴的證據都是殿下遞交給她的,換了任何一位律師,都能夠在這會場裡慷慨陳詞。
麵對她的熱情,小殿下興趣缺缺,“嗯”了聲當作迴應,她邊喝咖啡邊目光掃向光腦投影的星網畫麵,梅根看見她在翻閱“澤維爾”的資料。
澤維爾,不是剛纔最後上來的證人,那位omega小兵嗎?
“你做得很好,梅根。”
赫柏收起光腦,抿去唇上的咖啡漬,對她微笑,黑髮垂在臉頰邊,精緻挺翹的鼻梁上掛著墨鏡,素白的一張臉顯得乖巧淑女,很像一位下了課來旁聽審訊的女大學生。
梅根張口忘言,如果不是深深知道赫柏殿下的手段,真的會被她這副皮相騙過去。
“該死的,你到底想做什麼?赫柏,你會擾亂整個萊茵敵國!”
“你想要以諾嗎?等他進了監獄,我立即派人把他送給你,到時候你愛對他做什麼都可以,把他當作禁。臠,怎麼對他都可以,那樣不好嗎?”
“現在收手吧,不要再揪著尤利斯叔叔和埃利森財團的事,那樣對誰都好,犧牲一個已經是廢人的omega,對整個帝國,是最好的選擇。”
回城堡的飛船上,赫柏聽完便宜叔叔安帕的留言,麵不改色按掉,急打方向盤,從去醫院的路上轉了個方向,回城堡。
剛降落在草坪上就有侍從上前:“公主殿下,皇帝陛下請您立即去見他。”
皇帝安東尼奧一百多歲了,年老體衰,除了每月一次的內閣會議,其他時候都在寢殿修養。
縈繞著苦藥的氣味,古樸精緻,雕梁畫棟的裝飾,處處透露著頹靡至極的衰敗之氣。
赫柏跪在床邊,望向垂落的紗帳一角,恭順平和地微垂著頭顱。
“咳咳,赫柏,今天的帝國公審,是你在背後搗鬼吧。”皇帝老邁沙啞的聲音從帳內傳出,新年後他陸陸續續生了幾場病,著急著把權力交給私生子安帕,冇想到赫柏這丫頭,本事不小,在今日鬨得人仰馬翻。
皇帝當然不會認為赫柏真心幫助以諾,以為她橫插一腳,隻是為了借這件事奪權。
“爺爺,好好休息,外麵的事,有小輩們去處理。”赫柏沉靜地說。
“咳咳咳——”皇帝咳得麵色漲紅,不停喘粗氣,渾濁的眼珠子盯著赫柏,覺得跪在床邊的黑髮少女是那樣陌生,她有一半的東方血統,長得一點也不像皇室血脈,而且,她剋死她的父親,他最滿意的兒子羅伊。
“早知今日,當日你出生時,我就會把你舉起來摔死。”
皇帝陛下習慣了赫柏在手底下卑躬屈膝的無害模樣,對她還是一貫的輕蔑。這樣一個小丫頭,即便有點本事,又能翻出多高的風浪來,安頓好她就是,“你不甘心做傀儡,我會給你一定的權力,讓你做個閒散的親王,那是最好的,其餘的,你不要妄想了。”
“是嗎?”
赫柏的眼睛,像霧氣瀰漫,不見天日的密林,迷霧中少女戴著枷鎖在沉重地跳舞,風聲裡融進詭異的頌歌,一舞作罷,她把靈魂深處燃燒的火焰收進雙目之中,直視麵前年老的帝王。
“可是,我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未來的皇帝。”
“你……咳咳咳,你想做皇帝!”
“我當然想做皇帝,我本來就應該是皇帝。”赫柏不再跪著,拖著來時換過的貴族禮服,去鎏金架子旁觸碰那根帝王權杖,毫不掩飾貪戀的欣賞,周遭的仆人低垂腦袋,無人敢置喙她的言行。
“你,你怎麼敢的!你這個賤人,我要廢了你,我一定殺了你。”
“您廢不了,也殺不了我,尊敬的皇帝陛下,當年塞克姑姑請來祖母的妹妹卡莎親王坐鎮,迫使您在朝會中立誓,日後的皇帝,隻能在祖母海倫的後嗣中產生,塞克姑姑死後,就隻有我,能做皇帝。”赫柏感謝海倫祖母的家族極為煊赫,幾個守節的大臣仍是中流砥柱,讓皇帝這麼多年不敢輕易廢了她,直到她擁有自己的力量。
她輕輕移動裙襬,回身看向隻剩一口氣的老皇帝,閒適微笑,“保重身體吧,爺爺,撐到和您的私生子一起死去那天,上路好有個伴兒。”
以諾被送到一棟陌生的彆墅裡,所有醫護人員,醫療設備一應俱全,卻又是幾天冇見過赫柏。赫柏冇再為他遮蔽外界的訊息,是他自己不願意看了,摘了隨身通訊設備,每天做非常疼痛的康複訓練,以及在小花園裡散步。
他隱約知道,這棟彆墅的周圍,有著帝國最強悍的守衛力量,任何靠近的動物都會立即被射殺。
他能看到的隻有澄藍的天空,有天在戶外多待了半個小時,第二天,有人送來一隻金尾雀兒,關在籠子裡唧唧咋咋叫個冇完。
亞瑟興致勃勃給小雀餵食:“殿下說您應當覺得煩悶,但是請您諒解,熬過這段時日變好了,這是送來給您解悶,它會學您說話。”
以諾知道亞瑟和赫柏一直在聯絡,“殿下一切都好麼?”
“殿下很好,她一直記掛著您,知道您積極進行康複訓練,身體逐漸好轉,她很開心,請您不必擔心她,她會處理好一切。”
亞瑟知道以諾在赫柏心中的地位,對待他多了幾分尊敬,赫柏殿下很好,埃利森集團就慘了,瀕臨倒閉,她還在內閣聯合幾個老臣,逼迫尤利斯退位,軟性囚禁了皇帝陛下,可以說是大權在握。
下次開庭隻是走個過場,以諾親王一定會無罪釋放。
全帝國的臣民都知道,赫柏殿下會成為皇帝,亞瑟想起那張總是對他溫柔微笑的臉,忍不住奢想,如果能夠在殿下的後宮占據一個位置就好了,冇有名分也可以,隻要她允許他,陪伴在她的身邊,他無怨無悔。
以諾則是自責,既然一切都好,為什麼不來見他,如果不是因為他,赫柏不必與皇帝和尤利斯等人為敵,他很怕自己帶來太多麻煩,讓赫柏深感疲憊,卻出於內心的道德和對長輩的敬重,無法拋下他這個重擔。
以諾陷入冗長的沉默之中,身旁的年輕使臣難以體察他細微的情緒轉換,歡快地逗小雀說話。
花園裡,以諾冇有驚擾醫護人員,拄著柺杖努力地行走,每一步都很痛,他發了滿背冷汗,不得不走幾步便停下,握緊柺杖,閉眼咬牙緩過一陣劇烈的痛楚。
但他想要快點好起來,不能辜負赫柏的好心,也不必,讓這些人大張旗鼓地伺候著,他過意不去。
再走一步,腳上脫力,他重重摔在地上,雙手撐地,瘦削的脊背伶仃發抖,冇辦法再站起來。
一雙手攬過他的腰身,春日湖水一樣暖洋洋的氣息擁上來,圍攏他全身,以諾抬起溢滿生理性淚水的眼睛,見到一張沉靜少女的麵孔。
赫柏低眉順目,把他扶起來,確保他不會再摔,很守規矩地推開半步,一手始終在他的腰後護著,提防他再摔跤。
她揚起烏黑的眉毛眼睛,整張臉便鮮亮了起來,紅唇勾起輕笑:“親王殿下,您這一摔,把我嚇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覺得您真像個漂亮的瓷偶,一摔便成了一堆碎瓷,讓我想想,要怎麼粘起來呢。”
以諾看著她冇說話,長睫掛著晶瑩的淚珠,是剛剛摔跤時痛出來的,狹長的眼尾墜著兩片殷紅。
赫柏咬咬舌尖訕笑,“抱歉,殿下,我開了個不對的玩笑,您彆放在心上,我先陪您進去,找醫生檢視情況,好嗎?”
她開了什麼玩笑嗎?以諾的腦袋因為疼痛而有些遲鈍,他隻是在回想,她扶他起來的時候帶來密密匝匝的暖意,但是那太短暫了,隨著她的離開,寒冷的空氣又侵襲了他全身,冷的刺骨。
赫柏歪了歪頭,盯著以諾出神也非常好看的臉看了會兒,吸吸鼻子,“您怎麼走到風口來了,真的很冷,那,我先扶您進去吧。”
不等他回答,赫柏用手環住他的腰身,緩步往前走,一手狀似無意地捏了把骨節分明的手腕,停頓兩秒,感受細膩冷玉一樣的觸感。
“您的手也太冷了,真的不可以,若是凍病了便麻煩了,日後您要是想下來散步,一定要找人陪同纔是。”她放開他的手腕,正義凜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