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來所有的資訊,都被監護人係統攔截在外,以諾用語音喚出聯絡人“安妮塔”的介麵,看見安妮塔給他發過三條資訊。
“哥哥,你疑似叛變的訊息傳出,對家族的聲譽有很大影響。”
“我希望你能在出席軍事法庭審判之前,向媒體提出,正式和斯賓塞家族脫離關係。”
他給安妮塔發了自己要做手術的資訊後,她回覆,“知道了,祝一切順利。希望
你認真考慮我的話,哥哥。“他收到的隻有這條訊息的前半截。
是誰攔截資訊,捂住他的耳朵,不讓他聽見外界的任何流言,不言而喻。
“啪——”房間外一個清脆的巴掌聲。
“誰允許你們在我麵前大呼小叫,今天誰敢闖進這道門試試,我把話放在這,我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棟樓!”
外麵安靜了,過了幾分鐘房門打開,年輕的女alpha在看到以諾醒來時有一瞬間的詫異,很快恢複如常,揚起笑容走來:“親王殿下,您醒了,手術很成功,再修養幾個月,您就可以走路了。”
“赫柏……”
以諾開口的同時,一行眼淚從眼角滑落,滲入淺金的鬢髮中,美麗的眼睛盈滿淚水,碧藍瞳孔像破碎的琉璃,無聲地傳遞哀傷。
赫柏從他起伏的胸膛,插滿管子的手臂,看向他右手腕的手錶,立定許久,似抽氣似歎息:
“您都知道了啊?”
以諾泣不成聲,他連手腕也無力提起了,隻能儘力轉動眼珠子,望向赫柏,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女孩朝自己走來,柔韌溫暖的指腹撫過他的臉,抹去一片眼淚,一觸即離。
她俯著身子,高馬尾從肩旁垂落,幾縷髮梢刺在他的臉上,久久不願離去。
她用目光描摹他的臉,傳來像大雪的冬日壁爐烏木沉沉燃燒一樣炙烈沉穩的暖意,“您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不會讓您受到一點傷害。”
“我向您保證。”
三天後,以諾出席軍事法庭審訊,全體帝國子民的目光,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都對準他,想知道這位極富傳奇色彩的omega,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的帝國。
大門打開時所有人忘記呼吸,偌大的環形會場針落可聞。
以諾親王,是穿著符合儀製的貴族禮服,躺在醫院簡易病床改成的擔架上,被抬進來的。
醫護人員把他抬到被告席,席間座位太小,他被放在席前的一片空地上,摺疊床的靠背升起來一些,讓他勉強算是坐著。
這副畫麵極有衝擊力,以諾親王出身顯赫,從小在出現在公眾麵前便是一絲不苟,儒雅從容的形象,之後無論是未婚妻塞克公主在婚禮當天死去,還是他在軍營裡被不懷好意的媒體堵截,無論什麼情形下,他始終衣裝整齊,不見一絲狼狽之態。
即便整個帝國都知道他受了重傷,誰也想象不到,他隻能躺在擔架上被抬進會場。
“我已經準備好了,法官大人,請開始吧。”
以諾蒼白的雙手覆上腹部,費力地對眾人輕點下巴問安,明澈的眼睛看向高台之上的萊納法官。
證人被接連通傳上前,軍隊後勤部長安德魯,哽著粗紅的脖子高聲陳述,他是受了以諾上將的指示,為軍艦加入錯誤的潤滑劑,導致大批軍艦在戰場上起火,“我們本來一定可以在那場戰爭中大獲全勝!但因為以諾上將的錯誤指示,大批士兵在戰場中犧牲,耗費大量帝國財力的機甲兵團全軍覆冇!”
接著是來自加裡南帝國的路易斯皇子,經過那場大戰,加裡南帝國元氣大傷,皇帝把路易斯皇子作為人質送來求和,附上一封以諾的親筆書信。小皇子頂著一頭棕紅的頭髮義憤填膺,“以諾是個壞人,他想毀掉自己的國家,主動寫信給母皇,提出要在大戰時裡應外合,讓我國的軍隊長驅直入。”
小皇子稚嫩的聲音迴盪在會場中,讓所有旁觀的民眾陷入沉思,如果說安德魯的證詞可信度不高,來自敵國的皇子,總不至於千裡迢迢來誣陷以諾。
難道以諾親王,真的背叛了萊茵帝國嗎?
坐在第一排觀眾席的輔政大臣尤利斯,和皇帝的私生子安帕等人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愛慕著以諾的莉莉絲則手握成拳頭,暗自為他緊張。
這是一場來自皇室和貴族的共謀。
軍艦失火的真相,再查下去,會扯出數不清的利益勾連,他們最希望以諾死在戰場上,或者在手術後因為併發症死去,現在他們等不及了,推動了這樣一場全民公審。
犧牲一位不服管教的omega,掩蓋貴族和皇室通過軍隊貪腐的真相。
以諾逃不過去,莉莉絲現在隻希望落在他頭上的不要是死刑,終生監禁也好,斷手斷腳也好,她都會繼續愛他,隻要他還活著,她一定會請求父親把他救出去,藏起來。
“我冇有做過。”
以諾的聲音與他的處境相比顯得過分冷靜,“以上對我的指控,我全部否認。”
他並不軟弱,除了知道真相的一瞬間心灰意冷,很快平靜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赫柏跪在病床旁,握住他的手請求:“您在法庭上,隻要說您冇有做過就好,其他的一切,交給我,請您答應我,千萬,千萬不要為那些不值得的人難過。”
他清楚人性的黑暗麵,隻是主動選擇了麵對陽光。以諾的長睫垂下,遮住泛紅的眼尾,心想他不會難過,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身邊還有赫柏,為了赫柏,他不應該難過。
辯方律師是赫柏請來的一位alpha女性,與控方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律師相比,顯得年輕且經驗不足,但她一開口就把所有人震懾住。
“我方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這是一個陰謀,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輔政大臣尤利斯,以及他背後的埃利森集團。”
眾人嘩然,人群中央的尤利斯臉色黑得像墨水。
辯方律師梅根拿出了詳實的證據,指出安德魯錯誤新增在機甲中的潤滑劑pt5x00,背後的生產商正是埃利森集團的子公司,自從尤利斯出任輔政大臣,軍需供應品就逐漸換成了這種潤滑劑,幾次例行質檢完全不合格,質檢報告卻一次次被壓下,冇能呈現在公眾麵前。
早在兩個月前,尤利斯在內閣推薦埃利森集團承辦新的軍艦的訊息爆出,當即引起民憤滔天,加上後續一連串財務醜聞,財團的形象早就爛得不像話了。
梅根拿出了很多晦澀的文書,條理清晰地辯陳,證實尤利斯的確在埃利森集團中占據不小的股份,“是輔政大臣尤利斯和埃利森集團的尼克一起,官商勾結,從劣質潤滑劑中牟利,間接害死了一千三百六十五名帝國的精銳士兵!”
“那是一場必勝的戰役,為了與加裡南帝國終極一戰,萊茵帝國的臣民付出了多少財物,多少年輕人感應號召主動上了戰場,隻為見證帝國的榮譽,全是因為你們!你們這些帝國的害蟲,讓我軍損失慘重,雖勝猶敗,讓以諾上將花費數年操練起來的機甲兵團毀於一旦,讓一千三百六十五戶人家,再也等不到他們遠行的孩子!”
“你們害怕承擔責任,竟然編出以諾上將叛國的罪名,以為把罪狀全都推到他身上,你們就能全身而退了麼?不,善惡終有報,你們的罪行,終有昭彰於世的一天!”
滿座震驚,交頭接耳,年輕律師梅根的話音被電視實時轉播到帝國的千家萬戶,掀起舉國民眾沸騰。
鬚髮皆白的大臣尤利斯再也把顧不上旁聽禮儀,站起來指著梅根大吼大叫:“你竟敢誹謗我,我一定會讓你鋃鐺入獄!我要讓你聲名狼藉!”
萊納法官敲響法槌:“肅靜!”
現場已經變得很混亂,法官迅速推進流程,問控方律師還冇有其他證人。
赫柏公主坐在最遠處的角落裡,戴著帽子和墨鏡,風衣外套裹得嚴實,安靜地看著眼前戲劇演出來到如她所料的情節。
她眼前的世界一片黑色,隻有以諾的身影在發光,她已經掌控了全域性,唯獨擔心以諾會傷心難過,目前看來,他的情緒還好。
有點長的金髮遮住大半眼神光,從她的角度隻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平直的嘴唇,完美的下頜線,還有十分圓潤可愛的耳朵,在每個人說話時,他的耳朵會稍微動一動,表示他在認真地聆聽,有時候他會做出輕咳的動作,點點下巴抿緊嘴唇,她猜他是想要收一收因為仰躺的姿勢而造成的雙下巴,畢竟有台攝像機以不太友好的角度對著他的臉。
最後一位傳訊上來的證人是澤維爾,以諾在戰場上拚死救出來的omega小兵。
澤維爾第一次麵對這樣的大場麵,緊張得滿麵通紅,帶著哭腔指控:“當時,我在迫降時被困在著火的戰機裡逃不出來,以諾上將回來救了我,但是,我在昏迷時聽見他跟敵方將領對話,給
對方透露了很多我軍的機密……”
一直很平靜的以諾在看見澤維爾進來時瞬間雙眼通紅,聽了他的話,睜著薄紅的眼皮眼淚簇簇落下,像被玫瑰尖刺穿破心臟的夜鶯,在暗夜裡無聲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