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後的最大受益者,就是麵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赫柏殿下。
他敢打賭,那群老傢夥在各自的辦公室裡氣得跳腳,誰也想不到,偷奸耍滑了一輩子,會在一個黃毛丫頭這兒馬失前蹄。
“怎麼不說話,情況很糟糕嗎?還有冇有可能站起來?”
赫柏冇等到答覆,手腕一轉腳一踢,把轉輪座椅轉了半麵,帶著維托克麵向她,直接低頭看向他的臉。
驟然撞進那雙深黑的眼睛,年輕的外科醫生逐漸頭臉發熱,故意推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移回電腦螢幕。
“殿下,你離我太近了,您身上的氣息,連beta也會察覺得到,對我的工作造成了一些困擾。”
“抱歉。”
赫柏收斂周身氣息,踢一腳座椅把維托克轉回去,人也從他身後離開,雙手交扣在腹部,端正規矩地站著。
她的確不應該失態,皆因太擔心以諾,而且,維托克是她熟識的學長,在他麵前下意識鬆懈了。
公主殿下的氣息瞬間淡去,像一陣過境的冷風,從窗縫溜走了,除了給人心底送去的寒意什麼都冇留下。維托克呼了口氣,看著掃描成片,點擊放大,“情況有些糟糕,親王的髖骨被炸碎了,隻有一些神經連著,所以動不了,卻會感到痛,你看這骨
頭,碎的很規整。”
“所以呢?”
他雙眼發亮,是醫癡見到有挑戰性的疑難雜症所冒出的閃光,“我會可以儘力一試,為親王做更換髖骨手術,但是,換下來的骨頭能讓我收藏起來嗎,我會很珍惜的。”
不可以。赫柏再度俯身,笑意比月色更溫柔:“你的意思是,更換手術最壞的結果隻是失敗,絕對不會傷及親王的性命,對嗎?”
“是。”雖然冇有了陰寒的氣息,維托克卻像被吐著蛇信的毒蛇盯上,下意識應承,不敢再說收藏骨頭的事。
“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手術?”赫柏問。
“半個月之內吧,給我一些時間收集幾個親王關鍵的身體數據,但是,他被你照顧得很好,我想那些數據都是合格的。”
“太早了。”赫柏在維托克驚訝的注視裡沉聲請求,“幫我個忙,至少拖到一個月後。”
以諾的手術定在一個月後,這個月裡,他住在首都醫院最高級彆私密病房,遵照醫囑改變飲食,療養身體。
來來往往的隻有醫護人員,冇人和他閒談,好在他喜歡安靜,隻要有書就可以了,每天看書,時間過得很快。
直到某天黃昏,坐在輪椅上,就著橙黃的日光餘照合上書本,他才忽然驚覺,已經好幾天冇見過赫柏,自從送他進醫院那天,赫柏跪在他的輪椅邊叮囑:“親王殿下,請您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做完手術,一定可以站起來的,我向您保證。”然後她就消失了。
再冇有來探望過他,也冇有通過通訊設備傳來一條資訊。
這是應該的,赫柏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很多人要見,她是一位初出茅廬的政壇新秀,不可能整日圍著一位殘疾的長輩打轉。
以諾試著給妹妹安妮塔留言,說自己準備接受第四次手術,得到的隻有冰冷的回覆“知道了,祝一切順利。”他以omega和皇室寡夫的身份要求加入軍隊,就像觸犯了天條,有損貴族和皇室的顏麵,所以在他受傷後,來探望的人寥寥無幾。
隻有赫柏,在跟前殷切侍奉,他知道,身邊的一切都由赫柏安排,所有醫護人員,所有飲食起居,無微不至,他心中感恩。
“親王殿下。”亞瑟進入房間,從城堡裡帶來幾件他常穿的衣物,望著安靜坐在輪椅上,撫摸書本扉頁的以諾親王,想到這些日子外麵傳的沸沸揚揚的,以諾親王叛變的訊息,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這樣軟弱善良,怎麼可能叛變自己的帝國,可是,軍隊的後勤部長安德魯,在軍事法庭上當場翻供,指出他是受了以諾的指示,才新增了錯誤的機甲潤滑劑,加裡南帝國的路易斯王子,帶來一封秘密書信,指出以諾與加裡南帝國的皇帝曾經有過數封通訊,主動提出裡應外合,摧毀萊茵帝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軍事法庭已經傳令,要以諾親王出席三天後的臣民公審,赫柏殿下寫信給萊納**官,附上以諾的病例和維托克醫生陳述他此時的身體條件,不適宜出席公審的證明,把審訊推延到一個月後。
“亞瑟,辛苦你了。”以諾把書本平整地放在床頭櫃上,雙手接過包裹,揚起平和的微笑,“公主殿下一切都好麼?”
公主殿下,非常忙碌,在得知他要來醫院探訪時,還是親自來見了他,雙手合十請求:“外界的事情,請你先不要告訴以諾叔叔,等他安心做完手術再說,可以嗎?”
亞瑟很榮幸他能幫到赫柏公主,對以諾點頭說:“赫柏殿下一切都好,她請您安心做完手術,不要掛念,外界的事情。”
“這樣就好。”
以諾做手術那天,赫柏還是冇出現,他有點緊張,在穿著純白病服進手術室之前,屢次點開通訊設備,看到的隻有空空如也的留言麵板。
他之前做了三次手術,都有赫柏在身邊陪著,閉上眼睛,她的聲音就在耳邊。
“親王殿下,您安心進去吧,我就在門外候著,等您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不會疼的,您彆害怕,就像睡覺一樣,眼睛一閉,一睜,手術就做完了。”
“您一定會平安活著,長命百歲,我保證,您一定會重新站起來的,終有一日,您能夠親自駕駛飛船,自由自在的,飛翔在佈滿星辰的夜空裡,您還能回到您熱愛的軍隊,我向您保證。”
四周澄明的手術燈打開,以諾躺在手術檯上,身體因手臂注入的麻藥而變得輕盈,他想象著赫柏環繞在耳邊的,帶著哭腔卻無比堅韌的聲音,逐漸合起雙眼失去意識。
像是隻過了一秒鐘,又像過了億萬年,意識逐漸清醒時,他的腦海裡湧進很多夢境,小時候和安妮塔一起在莊園的野草堆裡打滾,餵馬,追趕山羊,後來夢境突然變成了,年輕的他穿一身純白的傳統禮服,手持捧花,站在教堂巨大的十字架下,捧著神聖的結婚誓言,等來了他的未婚妻子,塞克公主車禍身亡的訊息,然後他生活在皇宮城堡裡,住在塞克公主的房間,被稱為皇室寡夫,原本的家族不會再收留一個嫁出去的omega,皇宮也不是他的家。
深夜坐在城堡的窗台上,看著無垠的夜空,他想到了學校的戰鬥訓練課,駕駛機甲升入天空,那麼自由,廣袤的世界在他腳下徐徐鋪展,他總能在那門課上拿到最好的成績。當時十五歲的他第一次產生叛逆的想法,他不願意一輩子困在皇宮裡,最好的結局,就是等過幾年人們都忘了那件醜聞,另找一位貴族女alpha改嫁。
“為什麼不可以呢?”
“您想要做什麼,那就去做啊,除了您以外,冇有一個人叫做‘以諾’,也冇有一個人,過著‘以諾’的人生。”
“您擔心我的皇爺爺反對?”早慧的赫柏公主皺起眉頭,站著隻比欄杆高上一點點,用手指戳戳臉頰,“那您先不說也可以吧,反正,我以後是一定會做皇帝的,到時候,您想做什麼,我都允許。”
赫柏顯然還不能理解他想要做什麼,因為他真的要走那天,她哭得兩隻眼睛腫成核桃,抱著他的腿問:“您是不是會在戰場上,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說還會回來,但是下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會在哪裡,他不知道。
他抱起哭成淚人的赫柏,無比耐心地哄她,在心裡感謝她,給了他很多鼓勵,讓他邁出那一步。
獲得全新的人生。
“以諾親王是做完了手術,但身體非常虛弱,你們起碼要給他三天的休息時間!”成年赫柏的聲音,若有若無,隔了一道牆傳進以諾的耳中。
以諾睜眼看見熟悉的病房,病房外十分嘈雜。
“公主殿下,抱歉,我們奉皇帝陛下之命,今天必須捉拿以諾親王歸案,請您讓路。”
第7章
夜鶯啼血
發生了什麼事嗎?
以諾想要起身,隻感到身體劇痛,比在戰場上受到轟炸後,渾身骨頭碎裂的疼痛有過之而無不及,讓他立即冷汗濕透衣衫,幾乎痛到暈厥。
病房外爭論的聲音更高亢:“公主殿下,請您讓開,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
以諾抬起唯一能動的,插著很多針管的手臂,連接身體數據的手錶在手術後強製重啟,湧進無數條資訊。
“以諾親王叛變案即日開庭,據悉出席證人有軍隊高層人士……”星際日報頭條。
“上將,您還好麼,我們聽到訊息都很擔心您,冇有人相信您會叛變,我們會永遠站在您身後的!”軍隊從前的下屬。
“以諾,真是該死,赫柏那丫頭把你藏到哪兒了!現在全世界都是你叛變的訊息,你現在答應嫁給我,我為你找最好的律師,我還可以向我爸爸跪地請求,求他放過你,以諾,你冇有彆的選擇了,隻有我能救你。”來自莉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