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安靜下來,乖巧地抿著雙唇,任他動作,唯有睡衣的蕾絲繩結下,裝載著心臟的胸腔骨骼緩緩祈福,顯示她是個活人而不是一樽琉璃雕塑。
以諾捧著她的臉龐,細膩地親吻她,給予這個女孩他所認為的最溫柔的愛。
直到晚餐,赫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幫以諾做了半個小時的康複訓練,然後從身後像一隻大型揹包那樣黏著他,雙手交叉在他的腹前,臉頰貼在他頸邊,完全放棄了思考他去哪裡就跟到哪裡。
他邁腿,她就抬腿,他站穩她也不動,他看書,她就發呆,他打開窗看風景她還是發呆,以諾苦笑不得,脖子也被她的頭髮刺得發癢,隻好反手拍拍她的腦袋,“好了,好了,你讓我坐一下,站得好累。”
赫柏知道自己有多無恥,所以連請求原諒的話都不說了。
下一步是什麼呢?因為以諾的突然失控,所以下一步的做法也要有所調整,但是她好累,一直在考慮要戴什麼麵具要表現什麼形象好累,反正以諾知道真正的她是什麼鬼樣子,就讓她先離魂一會兒,什麼都不做,遵循本心黏在以諾身邊。
隻要在他身邊,連呼吸都是鬆快的。
晚餐時間,赫柏才重新上線,盛裝打扮後挽著以諾的手臂出席,又是那個光彩照人,八麵玲瓏的皇帝陛下。
這次參加晚宴的,是斯賓塞家族集團的幾個大股東,見了他們紛紛起身相迎,“陛下,以諾親王。”
以諾想去長桌的末尾落座,赫柏牽他的手走向主位,那是安妮塔為他們留的位置,皇帝當然坐在主位,而以諾,坐在她的右手邊。
“今年發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在小鎮附近數公裡的山地裡發現了鉻鐵礦產區,在詢問了陛下的意見後,我決定成立一個子公司,專門負責這塊業務。”
安妮塔對眾股東舉杯敬酒,說出自己的擴張大計。
股東們都耳聰目明,知道這個項目得到陛下的大力支援,發現礦產不是稀奇事,重要的是日後的生產和銷售渠道,做成低級工藝產品和輸送給軍方作為武器原材料,其中的利潤可謂天壤之彆。
陛下攜帶以諾親王露麵,明目張膽,毫不掩飾,到了皇帝的位置,誰都不會覺得她是個戀愛腦,唯一的可能是她早就和安妮塔爵士早就達成了某種利益交換,以諾親王,是這場佈局中的一個棋子。
想通了這點,股東們紛紛起身舉杯慶賀,幾個老資曆欣慰地表示,安妮塔比老公爵有魄力得多,用了十年帶領家族集團擴張了幾倍。
“預祝集團越來越好!”
“還有一件事。”安妮塔叫停舉杯喝酒的人,施施然起身來到她的哥哥身後,用輕巧的動作和沉重的力道按住以諾雙肩。
“我的哥哥,以諾斯賓塞親王殿下,是帝國的英雄,也是家族的驕傲,我提議他出任集團名譽主席,此後代替我出席慶典儀式和日常活動,這個職位,各位覺得,跟我的哥哥是不是非常契合呢?”
“這……”
雖然說以諾親王這樣的人,是很適合作為家族的吉祥物,可他現在和陛下的緋聞……眾人遲疑,卻見陛下滿臉讚許,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們自然不敢再反對,附和說:“以諾親王,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斯賓塞集團涉及礦產、軍工和房產,和官方打交道比較多,在民間的企業形象固然重要,跟陛下的態度比起來,也冇那麼重要。
安妮塔低身看向以諾,展示長久未有的親昵,“哥哥,你本來就是家族的一份子,為家族出力,是很應該的吧,我一個人支撐的很辛苦呢,作為手足,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交織著憐憫和嫉妒的,複雜的目光落在以諾親王身上,眾人既感歎他這枚棋子在三言兩語中被安排了位置,看起來並不知情,想必是被陛下和妹妹玩弄於股掌之中,身不由己。
又都夾雜著一絲欣羨,名譽主席,多麼誘人的職位,真正的富貴閒人,隨著集團水漲船高,這個頭銜可以再次支撐他回到優雅的貴族生活中去,而不必參與任何瑣碎的管理、業務和日常運營,沾染任何銅臭氣。
赫柏握著酒杯,和以諾的輕碰了碰,祝賀他在新的生活裡一切順心。
第52章
陳舊許願瓶
山林步道上,沃爾夫肩負著勸說以諾出任名譽主席的任務,抱著小西澤,和以諾慢慢散步聊天。
“安妮塔其實很不容易,當年斯賓塞集團的收益不好,您申請參軍,流言紛紛,給集團帶來很大的挑戰,加上老公爵夫婦一夕之間驟然去世,她當年承受的壓力真的很大……”
沃爾夫以為兄妹倆不親近的原因,是分彆了的那十年,連通訊軟件裡對方的頭像都不曾亮起,他嫁過來後有一次問起來,安妮塔隻是冷笑,說嫁出去的omega,管他做什麼。
有什麼誤會是不能解開的呢,不論怎麼說,兄妹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是真的。
“如果您願意回到集團幫忙,相信老公爵和夫人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西澤在吐泡泡,看著以諾咧嘴笑,以諾朝沃爾夫伸手:“讓我來抱吧。”
“好呀,您注意身體,累了就讓我來。”
以諾雖然身體很不好,站一會兒就要坐著歇息一下,但他真的很喜歡西澤,一有機會就要抱他到處走走。
沃爾夫說:“雖然是貴族,卻比普通平民壓力要大很多呢,那麼多依附著斯賓塞家族的人等著吃飯,管理偌大的集團,就像狂風巨浪裡駕駛一艘航船。和當初的老公爵和夫人一樣,安妮塔現在努力工作,也是為了撐起整個集團,給孩子們更好的生活,如果您也願意幫忙的話,她會輕鬆很多,孩子們,也都會感謝您的。”
雖然這個“幫忙”,很大程度上是指他遂了陛下的心願,安心做好一個男。寵,讓陛下愉快地對他們的家族施加幫助,但是冇必要把話說的這麼直白,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事。
以諾的臉色明顯動容,不停輕拍西澤的背,眸光閃動,沃爾夫鬆了口氣,安妮塔想的冇錯,搬出孩子,以諾纔有可能鬆口。
那麼喜歡小孩子,如果他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會親成什麼樣……沃爾夫腦子裡浮現這個想法,看向以諾,覺得他真的很適合做一個爸爸,隻是陛下,會想要賜給他一個孩子麼?
莊園的另一側山腳是一片桃樹林,夏天正是桃子成熟的季節,安妮塔邀請赫柏體驗摘桃子。
赫柏穿一身田園風工作服,手套帽子墨鏡全副武裝,農夫帽的繫帶卡在下巴上,臉龐被太陽曬出明顯的血絲。
她的皮膚太細膩了,跟兩歲的西澤差不多,安妮塔都有點擔心,摘桃子這個行程是否正確,會不會把陛下曬壞。
“那是什麼?”赫柏指向一棵樹下埋了半截的瓶子。
“是許願瓶!”蒂娜搶著回答,“因為桃樹結很多果子,所以人們認為樹神有豐厚的饋贈,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這是附近的居民在樹下埋的許願瓶!”
赫柏這才留意到,每棵樹下都埋了瓶子,或多或少,或新或舊,覺得有趣用采摘器輕輕戳了戳蒂娜的背,“你許了什麼願?”
“我……我能不能不說?”
“不能。”
蒂娜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嚴肅的表情,掐著指甲應答:“我希望我喜歡的男生也喜歡我。”
蒂娜怕死了這個陛下再問你喜歡的男生是誰,好在她似乎冇有興趣,摘下一個桃子扔給她,低下。身看著她微笑:“那你知道,你舅舅許了什麼願麼?”
蒂娜握著桃子,被陛下蠱惑了,她一直冇敢仔細看她的長相,她笑起來好漂亮,就是一個溫柔的大姐姐。
她有點害羞,又有點驕傲地說:“我知道的,所有人的願望我都知道,舅舅的許願瓶就埋在……那棵樹下!”
以諾的許願瓶埋了很多年,被調皮的孩子們挖出來過,又埋下去,所以瓶子很舊,但周圍的土層是新的。
瓶口的木塞刻著以諾斯賓塞的名字,赫柏毫無尊重**的自覺,和蒂娜麵對麵蹲下,拆開木塞,幾張紙條掉出來。
是幾幅簡筆畫,簡單卻栩栩如生,第一幅畫,是一個婚禮殿堂,一對身穿婚服的男女並肩站著,接受神明的祝福,底下有民眾在瞻仰膜拜;第二幅畫是明亮的宮殿裡麵,男人的腹部隆起,溫柔慈愛地撫摸著肚子,麵目模糊的女人站在身後,俯身親吻他的臉;第三幅畫,男人和女人牽著手走在花園裡,前麵幾個孩子在玩鬨;第四幅畫男人和女人並肩躺在床上,麵容安詳,周圍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們哀傷哭泣,其中最大的孩子已經戴上了皇帝的冠冕。
這是以諾在離開莊園,前往皇宮的時候,所設想的最體麵,最圓滿的一生,恩愛白頭的伴侶,調皮又聽話的孩子,沐浴在愛和尊重之中,在金燦燦的陽光裡接受臣民的祝福離世。
赫柏幾乎不會後悔,除了在以諾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