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諾拉她起來,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在她站好後放手的動作遲緩了兩秒鐘。就這兩秒鐘平生了許多曖昧,碧藍和黑色的眼睛對視,時間被無限拉長。
以諾記得赫柏在當皇帝之前,臉上有點嬰兒肥,嘴唇總是紅潤,可她現在,臉頰冇有一點肉,尖削的下巴顯得眼睛大而圓,像兩個無光的黑洞。
所以她更沉重,要很吃力才能做出輕鬆的表情,展露輕鬆的微笑。
赫柏先移開目光看向沸騰的湯鍋,彎唇笑著說,“快要溢位來了呢,還不能關火嗎?”
“可以了,你出去坐著吧,廚房裡油煙重。”
赫柏帶走了小
雀,喃喃自語:“你這小東西,知不知道,你是我送給以諾的,我纔是你真正的主人!”
亞瑟幫以諾把菜端到餐廳,赫柏坐在餐桌左側,撐著腦袋,有一搭冇一搭地摸著鳥頭,籠門敞開,小雀卻不敢飛出來。
以諾落座餐桌右側,赫柏的對麵。亞瑟猶豫了很久,終於在赫柏不耐煩的眼神裡落坐主位。
這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尊貴,哪裡輪兒到他坐主位啊!但他又不好貿然坐到皇帝或親王的身邊,隻能扭扭捏捏地坐在主位。
沉默地用餐,隻有極為偶爾的湯匙輕碰碗壁的聲音,亞瑟隻敢埋頭扒飯。
有一道用蝦蟹、貝肉和魚肉做成的白玉丸子,赫柏夾了幾次,很快隻剩下一顆。
艾琳說,陛下喜歡吃海鮮,但是必須和抗過敏的藥劑一起吃,以諾在丸子裡加入了抗過敏藥劑,但赫柏已經吃了三顆,多吃畢竟不好。
他用勺子把丸子撈起來,放進亞瑟乾乾淨淨的盤子裡,“吃菜吧,別隻顧著吃飯。”
“蹬——”赫柏的筷子和盤子觸碰,響聲清脆。
亞瑟把盤子雙手奉到皇帝陛下麵前。
赫柏看著以諾不讚許的神情,又看向委屈小狗似的亞瑟,椅子一撂起身,“不吃了!你們吃個飽吧!”
她真的很生氣很生氣,以諾的眼裡有其他人,他護著亞瑟,看到亞瑟不敢夾菜,把最後一顆丸子給了他。
赫柏回到房間裡,用枕頭狠狠砸床,枕頭破了,羽毛到處飄散,她坐在滿地羽毛裡,用力揉著酸澀的眼眶。
這樣是不對的,她是個神經病,她不能把以諾關起來,讓他接觸不到其他人。
他的愛那麼多,是要分給所有人的,不可能隻愛她的呀。
赫柏靠著床腳坐下,神魂出竅時聽到鑰匙扭開門鎖的聲音,身體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那人金色的腦袋蹭著她的臉,一手攬住她的小腹,一手在她的鎖骨和脖子上流連,像輕輕彈動一首鋼琴曲。
他說:“赫柏,我發。情了,我需要你的資訊素。”
“請你幫我。”
第31章
全憑良心
以諾的心都在赫柏身上,安慰了亞瑟“赫柏不是對你生氣,你彆怕”。
冇有征得房間使用者的同意擅自用鑰匙打開房門,以諾從身後抱住女孩。
玫瑰絢麗的唇瓣就在眼前,氣息從誰的鼻腔嗬出,被吸進誰的胸膛,以諾想問她哭什麼,赫柏卻和他的雙唇擦過,直起腰身摟住他,直接用牙齒咬了腺體。
源源不斷的資訊素注入,以諾被alpha資訊素刺激得眼冒金星,也一口咬在赫柏肩頭。
不亞於原始叢林裡,動物互相撕咬,血腥地**,在天敵來臨時,相比逃走更想相擁著迎接死亡。
但其實他們隻是在擁抱而已。
赫柏很瘦,脊背摸下去全是骨頭,以諾輕輕舔舐唇下的齒印。想起他在研究所某位成員的電腦鎖屏裡看到過一張照片。
是皇帝陛下在某個宴會上說完致辭,離開閃光燈來到角落,脫了禮帽,有點淩亂的頭髮黏在臉上,迫不及待張唇吃一塊櫻桃蛋糕。
記者無意中抓拍到的畫麵,掛在星網熱搜上長達半個月,為皇帝吸引了很多顏粉。
燈紅酒綠背景虛化,畫麵中央的女孩臉頰鼓起,一手捧著小蛋糕一手掐起一顆櫻桃送到嘴邊,非常,可愛?雖然用可愛來稱呼一個極具權威的人,是一種冒犯。但有相當多的人在匿名論壇裡刷屏感歎,“好可愛,我們陛下,真的好可愛!”
可愛的陛下,待在他的臂彎裡麵,氣息安定了,身體卻越來越燙,像隻小火爐。
“對不起呢,我讓你這麼難受。”小火爐用濕潤的臉頰蹭蹭他的脖子,離開他的身體。
她霧濛濛的眼睛睜大,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真的很抱歉,我是個混蛋,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錯了。”
相比自控能力優越的alpha,以諾狼狽得多。他在赫柏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軟倒,滑下去,躺在一地羽毛裡,羽睫顫顫,定定望向捧心剖白的赫柏。
她的呼吸有點急促,咬唇頓了頓,平複後又說:“我錯了,我,一點兒也不想你恨我,我還是想要你愛我,我想回到以前,回到小時候,你抱我,哄我,握著我的手,在床邊看我睡著了,再離開,給我做我愛吃的,陪我玩我愛玩的。”
真的很不一樣,以諾還記得當年赫柏邊哭著親他,邊放狠話,“早晚有天你會知道,你是我的。”
人群中央正色發言的、台下避著人偷吃小蛋糕的赫柏,跪在他麵前一遍遍哭著說抱歉、把他壓在床上肆意欺負的赫柏,在他腦海裡重疊。乖巧危險,複雜迷人,全都是她。
“然後呢?”他問。
“然後,”女孩從自己滾燙的臉上抹了一片眼淚,“我不敢奢望,你隻愛我了,你可以愛彆人,隻要我在你心裡,有一個小小的位置,我就滿足了。”
真的嗎?
以諾長長歎息,半合上眼睛,腦袋偏過去,側臉抵住地毯的絨毛。他早年被塞克用藥弄壞了身體,現在,赫柏帶給她一項不治之症,對她的資訊素極度上癮。直到他死,直到他的靈魂離開這副身體,他會從始至終渴求赫柏的alpha資訊素,連帶著,渴望和她靠近,渴望她的擁抱和親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再也離不開她了,所以不再著急進攻,而是放緩腳步,伸出爪子逗弄她的獵物。
“您不相信我嗎?”赫柏有點委屈地說起敬語,雙手撐地往前爬,追逐他的視線,“我都已經做了那麼多了,這幾個月都冇有打擾你,讓你做你想的事情,委員會向內閣申請經費,我還多加了一些預算。聽說你資訊素紊亂,我放下一切工作,來為你治療。還有亞瑟,我那麼不喜歡他,你想讓他留下,我也就不反對了。”
她的確四個月冇有打擾,但她給他留下了過量資訊素,讓他深陷資訊素紊亂的痛苦,說著為他治療,卻直接搬進他在研究所的住所,今後在所有外人看來,他們倆的關係,再也不能清白。
他還有冇有活路,全看她的良心。
“以諾親王——”得不到迴應的赫柏晃動他的肩膀和手臂。
“呀——”赫柏小聲驚呼。
她感到一陣觸電般的疼痛,以諾捏了她的肘骨,然後她被勾住脖子,反應過來時已經落在以諾懷裡。
她的眼前就是他冇有任何瑕疵的臉,美麗的眼睛裡湧動陌生複雜的情緒。
赫柏好像被寶石似的碧色眼睛吸進去了,她眨眨眼睛,強行移開目光看向以諾髮鬢上沾到的一塊羽毛,伸手去摘下來。
下一秒,帶著潮氣的臉頰嵌了滿手,以諾揚起臉,臉頰輕輕剮蹭她的手心,雙唇微微張開,能看見潔白整齊的牙齒。
他的眼睛蒙著兩潭春水,流光溢彩。
赫柏的耳邊響起“嗡”一聲,頭臉急速發熱,感覺自己每根頭髮絲都冒著熱氣,著了魔似的看著那雙嘴唇。
以諾的手還搭在她的脖子上,在她出神時鬆了手勁,剝開她的頭髮,指尖來回拂過頸椎骨。
明明他冇有說任何話,赫柏卻聽到了塞壬的歌聲,足夠魅惑任何途經的水手,蒙上雙眼循著歌聲,一頭撞上島嶼和岩石。
赫柏無意識輕撫以諾的臉,真的很想親他。
不,不可以這樣,她狠狠掐住另一隻手的手心,用疼痛維持清醒。她已經說過隻是用資訊素為他治療,不會做彆的,她還說過要放他自由。
皇帝陛下不能食言,除非,以諾在意識清醒時親口告訴她,他願意。
還要他來抱,對愛人的那種擁抱,告訴她,他隻愛她,永遠,最愛她,隻愛她,她想要他變成那樣。
赫柏嚐到滿口血腥味,狠狠閉了閉眼,伏低身子,展臂抱著以諾,錯過了她十分眼饞的雙唇。
“對不起啊,”她撫著以諾濕潤的鬢髮,“資訊素紊亂,讓你很難受吧,我會一直抱著你,直到你好過來。”
以諾環著赫柏的背,她冇什麼重量,像一朵輕輕軟軟的雲,體溫
很高,抱著很舒服。她邊說著安慰他的話,“冇事了,很快就好了,我一定會替你治好病,你會好起來的。”一邊不間斷地給他輸送資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