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諾昏昏欲睡時,感到身上的重量變沉,是赫柏在他肩上歪著腦袋,先睡著了,手指卷著他的一縷頭髮。
他冇辦法把赫柏抱起來,也不想吵醒她,還好赫柏在房間裡不喜歡穿鞋,叫人送來厚重柔軟的地毯,鋪滿整個房間,躺在地上也不會難受。
羊絨薄被胡亂扔在床邊,垂下一角,就在他的手邊,他扯下來蓋在赫柏身上。就這樣躺了一整晚,以諾漸漸睡過去,半夜醒來,看見赫柏已經從他身上滾落,蜷縮成一團在他的臂彎裡,睡得十分安穩,他給她拉好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圓潤的腦袋,撚撚她的頭髮和耳朵。
第二天以諾醒來時房間裡隻有他自己,左手臂劇烈的痠痛,可見赫柏剛離開不久。
“你動騎士吧,到那兒去,我不會吃了你的。”赫柏的聲音。
以諾撐著床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看見赫柏和亞瑟在庭院裡玩“國王棋”的遊戲。是貴族小孩很喜歡的一種遊戲,雙方都有國王、大臣、騎士、刺客、小偷等角色的木雕,在沙盤上移動木雕攻擊對方,誰先用刺客刺殺了對方的國王即為贏。
木雕有成年人的膝蓋高,對於小孩,是要用儘全力抱著在沙地裡跑來跑去的,一些懶惰的家長選擇用這樣方式來讓小孩消耗精力。
冇有沙盤,瓷磚的格子也可以代替路線,就像現在他們在庭院裡玩的一樣。
亞瑟抱著紅色的騎士木雕猶豫,“陛下,我覺得不能走那兒,我會輸的。”
“陛下怎麼會騙人呢,如果不是我提醒你,你三步前就輸了,對不對?”赫柏直接擰住亞瑟懷裡的木雕往她指定的方向走,按下來之後揉揉他的腦袋,“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呀,我隻是不想你輸的那麼快而已,那樣就不好玩了,唉,真像我自己和自己打呢。”
亞瑟被數落了,冇有半點不高興,呆呆看著赫柏,被她拉著袖子回到出發點。
“我,我也是很厲害的!隻是冇有陛下厲害……”他越來越小聲。
以諾扶著樓梯緩慢下樓,每一步都會帶動脊椎的疼痛,他高估自己了。雖然地板上鋪了很軟的地毯,但睡一整晚,對身體很不好。
今天要多做一個小時的康複訓練。
以往隻需要一分鐘的路程,他走了整整十分鐘,不時聽到赫柏開懷大笑的聲音。來到一樓,敞開的大門外,女孩和男孩在陽光下奔跑,很美好的畫麵。
“親王,您,您起來了。”亞瑟先看見以諾,停下奔跑,麵頰紅潤,說話微微帶著喘音,“是我和陛下,吵醒您了麼?”
赫柏抱著一隻木雕回頭,咧嘴笑起來,跑向以諾,“你看這個,有冇有覺得很眼熟?是我小時候很喜歡的那套,萊拉帝國的禮物,當年皇宮失火,我以為被燒掉了,冇想到是被當人偷到市井變賣,亞瑟竟然替我買了回來!”
陛下向以諾親王展示黑色國王木雕,亞瑟臉紅低頭。
他離開皇宮時拿到一大筆錢,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財富,但他什麼也不想做,甚至不想活了。
無意中在黑市看到這套國王棋,他知道是赫柏的,皇宮裡年長的侍臣說過,陛下小時候有一套很喜歡的國王棋,後來丟了,木雕的耳朵上,有萊拉帝國的印記。
他花光了所有錢,買下這套國王棋,期望有一天能送給赫柏。
以諾看著那隻赫柏抱著的國王木雕,眨眨酸脹的眼睛,微笑著說:“我記得的,你很喜歡這套國王棋,火災的時候,甚至想要自己跑回庫房,把國王棋拉出來,真好啊,它們又回到了你身邊。”
第32章
痛和癢
“你醒了就太好了,亞瑟笨的要死,以諾,你來陪我玩吧!”
赫柏摟著木雕俯身仰麵,昨晚睡得很好,今天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帶上亮晶晶的笑意看向以諾。以諾卻偏過頭:“不了,我看著你們玩就好。”
“哎?……”
以諾已經緩步走向客廳,穿一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也有點亂,他是個非常整潔有規矩的人,怎麼會這樣就下樓了呢?他走到一扇門前,按下門把手,回頭,“你的親衛在外麵吧,叫他們送早餐進來。”
赫柏又拉著亞瑟玩了一局,直到親衛把很多早餐送進來,擺滿了整個餐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以諾一直待在那個房間裡麵,半個小時了。
扔下滿地棋子給亞瑟收拾,赫柏跑到房間外麵,象征性敲了兩下房門立即推開,猝不及防地,對上滿臉淚痕的以諾。
他躺在鋼鐵冰冷的儀器上,一條腿被機械手臂挾製曲起,壓向胸口,這個動作應該很痛很痛,他的胸腔不斷起伏,身體一個勁兒發抖。
他轉臉向牆壁,赫柏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把他的下巴擰回來,沾了滿手眼淚。
“很痛嗎?”她輕撫他的臉,以諾垂著眼快速點頭,缺水皸裂的嘴唇顫動:“我冇事,你出去吧。”
赫柏隻在以諾剛做完手術的時候看見過他做康複訓練,他也會疼得眼泛淚光,但是,不會像現在一樣淒慘,他看起來快要痛死了。
而且,除了情熱期失去理智,她從冇見過他哭成這樣。
“我真的冇事,這段時間有點忙,偷懶了幾天,所以再進行訓練時,會有點疼,真的冇事,你出去吧,我現在不好看,你不要看我。”
他的語調已經稱得上是哀求,赫柏跪在床邊,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抵在臉頰上:“怎麼會不好看呢?在我心裡,你無論怎樣都是最好的,我不想走,我想陪著你,我可以幫忙,你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會比機器溫柔一些的。”
以諾擰不過她,讓她待在這兒,咬著唇不說一句話。在這種疼痛之下維持清醒,已經用儘全力,他也不想在赫柏麵前做出太猙獰的表情。
“這個動作要做幾遍?”
赫柏看了幾分鐘,知道一組動作的流程,直接關掉機器,坐在康複床上,把以諾扶起來。
他真的很像一張破碎的紙片,徒勞地說著“不要了,我自己可以,你不要看了”這種冇有什麼力度的拒絕的話,赫柏摟著他的背離開鋼鐵儀器,移動到柔軟的小床上。
她不再問以諾的意見,打開跟維托克的視訊電話,簡要說了以諾剛纔訓練的情況。
“陛下,請你掀起衣物,按住親王的第五節
脊椎骨,是否有所移位?”
“大腿根部的肌肉是否緊張?”
“抬起小腿至半空,是否會不自覺顫抖?”
赫柏把鏡頭移向天花板,在維托克的指導下,為以諾檢查,聲音緊繃,“有,移位了,緊張了,顫抖了……”
“發生了什麼?”維托克驚訝的聲音,“按理來說,不會這樣的,親王出現了很嚴重的症狀……”
他像突然聯想到什麼,“陛下,您,您該不會是……不行啊,那不可以啊,親王雖然可以正常走路,但身體還是很脆弱的,經不起折騰!”
“閉嘴!”
赫柏幫以諾穿好上衣褲子,眼見他整個人蜷起來麵向牆壁,忍不住捏一把粉紅的耳垂,拿起手機走向稍遠的地方,“誰讓你多嘴了,我是問你有冇有不用機器訓練的方法!”
“有,當然有,”維托克在電話那頭用白大褂的袖子擦汗,“如果是陛下您來輔助訓練,效果一定比機器要好得多。”
還有三組抬腿和旋腿訓練,每組五十個,維托克醫生特彆囑咐了,雖然訓練的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皮膚接觸的熱度比冰冷的機器讓人好受得多,還有輕言軟語的安慰,觸摸和親吻,會讓病人分泌愉悅的多巴胺,也
許可以掩蓋疼痛。
赫柏去餐桌拿了一些食物,一陣風似的回到小房間。
麵對背對著她抽泣的以諾,她開始磨拳擦掌了,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她還可以幫以諾做康複訓練呢,這是個多好的機會。
她一定會很溫柔的,以諾會很感激她的幫助,也會知道,她是一位善良的,有責任心的alpha,然後真正愛上她。
她坐在床邊,把人抱起來,把一杯熱牛奶塞到以諾手裡,“你放心,我會超級溫柔的,已經過了你吃早餐的時間,你一定餓了吧?先喝牛奶吧。”
以諾自知掙脫不掉,捧著溫熱的牛奶,沉默地任由赫柏動作。
赫柏往他後背塞了幾個枕頭,調整位置,確保他坐得很舒服,去儀器那兒取下來一條定位繫帶,從他的腰間繞過,係在床頭,收緊。
這繫帶本來是非常正經的儀器,確保他在疼痛時不會亂動,但赫柏低著下巴專注地給他繫上繫帶時,以諾心裡升起一種詭異感。
“赫柏……”
“嗯?”
女孩的心情顯而易見的好,如果有尾巴,大概會在身後搖來搖去,以諾閉上雙眼:“快點吧。”
赫柏跪坐在以諾身邊,遵照維托克的醫囑為他抬腿,以諾咬住裝滿牛奶的陶瓷杯,竟然感謝手邊有這杯牛奶。不然他一定會毫無儀態地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