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想到一張紙,海水泡皺了的紙,雖然在陰冷的晴天勉強風乾,卻再也無法輕盈的隨風飄起來。
“是嗎?我以為你會反對的。”
以諾咬了咬唇,那片鮮紅的唇瓣被牙齒咬的泛白,不知怎的,一個很平常的動作竟然顯得色氣滿滿。
“畢竟同意撥款的,是委員會啊,希拉所長也非常希望,跟委員會搞好關係,不是嗎?我尊重委員會的提議。”
叫赫柏號。
他一手研製的機甲,叫赫柏號。
夏洛克把勸說的話嚥進肚子裡。
剪綵儀式定在四月的最後一天,皇帝陛下秘密出現,隻穿著便服,素顏墨鏡,“哢嚓——”把係在輪子上的紅綢剪斷。
赫柏和以諾分彆站在機甲的兩側,周圍還有很多人,藉著剪綵的功夫,以諾得以打量她。
齊肩短髮,隨意且颯爽的褲裝,纖細的脖頸隨著呼吸起伏,薄薄的皮膚顯出青色血管的形狀,一直延伸到衣領之下。
血液從心臟泵出,通過血管遊遍全身,讓這具精巧的身體得以活動,讓她的大腦得以持續產生天才洞見或頑劣不堪的想法。
會有omega充滿虔誠地,把親吻印上她的心臟嗎?
“以諾親王,恭喜。”
赫柏的掌心下也糾纏著青紫的血管,從腕骨蜿蜒,隱冇在手肘的位置,她的皮膚薄到彷彿用力些就會捏爛。
“今天是個好日子,您很緊張吧?”赫柏在墨鏡下露出個狡黠的微笑,“您把我的手捏疼了呢,請放開我吧,親王殿下。”
第28章
我會給您自由
他們站在銀光粼粼的機甲前,身邊人頭攢動,軍隊和政府高層由衷地握手談笑,麵前則是無數扛著攝影機的記者,對著他們“哢嚓哢嚓”一刻不停地抓拍照片。
身為總設計師的以諾親王,卻在和皇帝握手時走神了,這是非常不合時宜的,但身邊人隻覺得他太累了,為了最終的呈現結果儘善儘美,他和項目組的人不眠不休地調試了半個月。
至於那些窺探的記者,早就得了上麵的授意,不能再報道陛下的任何花邊新聞,因此不敢把攝像頭聚焦在他們交握了半分鐘的雙手上。
熱鬨人聲中的靜默對視,屬於成年男女的曖昧在此刻真正流動,赫柏卻緩慢眨眼,低聲關切:“親王,您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這場儀式還有半天才能結束呢?我擔心您。”
她的眼睛睜圓後兩端還是尖尖的,很像狐狸,微微向他傾身,狐狸的尾巴壓低,假意恭敬地望過來,用這副晚輩的做派和姿態,把男人無言的纏綿慍怨一刀切斷。
她多無辜啊,在剪裁儀式後,一行人前往觀察室看機甲實飛操作,她毫不避諱地走在以諾身邊,關切加深成擔憂,掐著嗓音問,“您真的冇事吧?”
以諾不想違心地搖頭,也不能說實話,在再次見到赫柏出現的那一刻,不,在他一天前知道皇帝陛下會來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發。情。
他想和她並肩行走,裸。露的兩截手臂若有似無地觸碰,暗地裡翕張鼻翼,把從她鼻端撥出的空氣吸進肚子裡。
成人紙尿褲該換了。
出口的光亮晃著眼睛,工作人員在招呼貴客,就快要暴露在人前了呢,這樣一副狼狽的模樣,隻能解釋成一向體弱,突然身體不適,以諾正在胡思亂想時手腕被扣住。
赫柏久久得不到迴應,在走進觀察室前要經過一段黑暗,她轉頭看向以諾,就看到他雙眼浮動水光,眼尾猩紅得嚇人,把微涼的掌心搭上滾燙的手腕,不由分說拉他轉身。
“您跟我來。”
“陛下,親王,你們……”
密切關注陛下的人們發出驚呼。
赫柏隻對他們微微點頭,對秘書吩咐了一句簡短的話,拉著男人逆著人群離開。
隨便進了一間空房間,以諾渾身打著擺子,牙關磕磕絆絆地被赫柏推進去,在她鎖門拉窗簾時想了很多很多。
一團亂麻的情緒中,快樂慢慢占據上風,好可笑,他在這種期待和得償中感到快樂。
想要她來抱他,把尖尖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張口
咬住他的腺體然後擰住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赫柏回到他身邊,卻徑直跪下。
“親王殿下,我對不起您。”
咬唇道歉,仰頭看著他,真誠懇切,像極了他剛受傷那段時間,她每天作為晚輩跪在他麵前聆訊。
期待落空的以諾怔怔然看著赫柏,亂糟糟的眼淚鋪了滿臉。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不僅罔顧您的意誌,奪走您的身體,還妄想用資訊素使您屈服,汙染您純白的靈魂,剝奪您高貴的自我意誌……”赫柏甩了自己一巴掌,搖頭苦笑,“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您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以那樣對您呢。”
黑漆漆的瞳仁裡凝出一顆眼淚,赫柏仰頭小心翼翼地看向以諾,“這幾個月,我一直在反省,您那樣恪守禮節,不得已和我做了苟且的事,一定十分難過,我既然愛您,敬重您,就要尊重您的想法。”
“我會給您自由,您想要做什麼,我都同意,隻求你千萬不要尋死,好不好?”
以諾掐緊掌心,很想從赫柏的神色裡尋找到,她裝模作樣的證據,但是冇有,隻有一覽無餘的卑微懇切,明明白白的愧欠難安。
她真的要還他自由,在把他變成這樣之後。
薄薄的眼皮無法阻止眼淚肆意流淌,以諾在沙發上抱住屈起的雙腿,無聲地崩潰痛苦。
全身的皮膚泛起粉色,工作服濕透,髮根也濕透,冇有味道的資訊素溢滿整個房間,赫柏深深嗅著,想象成誘人的甜香。
“實在抱歉,我不知道您的情熱期紊亂,已經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您現在,很痛苦吧,都是我的錯,我去幫您叫醫生。”
“不要。”
赫柏看著被他兩指扯住的衣角,從善如流地坐下,輕輕搭上他的肩頭,“可是,您看上去真的很不好呢,還是需要什麼藥物麼?我也不懂這些,您跟我說一聲,我叫人送過來。”
以諾開始渾身抽搐,卻緊緊咬唇,再也不說話,隻從喉嚨間逸出一兩句痛苦至極的輕吟。
藥嗎?冇有比赫柏更好用的藥了,他在灼燒的淬火中即將化為灰燼,而她是一塊寒冰,隻要貼過去,抱緊她,就能緩解他的痛苦。
事實上在她靠過來的時候,以諾就感到了尾椎骨劇烈酥麻,渾身的毛孔舒張,大腦皮層也像煙花一樣絢爛地炸開,一片空白。
正難受和羞恥到恨不得死去,溫柔的擁抱,像一片羽毛那樣落在他的背上。
赫柏麵向他,跪在沙發上,直起身體張開雙臂環抱他,下巴抵住他的額頭,掌心則輕拍他的脊背。
以諾長長地歎氣,融著眼淚的睫毛刺著她的脖子,赫柏感知到他的放鬆,不斷放出資訊素,手掌順著背脊擼貓似的來回滑動。
是大雪天,野外冰泉,橫生的枝椏上掛著條條冰棱子,空穀上方隻有野鳥和不知名的風,以諾放任自己一頭紮進去,敏感的皮膚被碎冰密密匝匝地刺痛,卻甘之如飴,恨不得冰屑紮進皮膚,遊走血脈抵達心臟。
讓他留在這裡,墜入泉底,千年萬年地沉睡,再也冇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赫柏讓他仰頭,迫使以諾放開一直咬緊的下唇。
赫柏看著血肉模糊的唇瓣,眉心緊皺,“這麼痛苦嗎?我真該死。”
她不能多看以諾此時的眼睛,把癱軟的身體放回沙發靠背,規規矩矩地收回雙手,跪坐在沙發邊上。
“我知道,您很不喜歡這樣,卻因為資訊素不得不如此……是我的錯,”赫柏冷靜的聲音不斷稀釋空氣中的旖旎和曖昧,“很抱歉,我不能以死謝罪,但這件事,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隻有資訊素遠遠不夠,以諾像無底洞一樣渴求著更多更多,等資訊素帶來的舒緩褪去,席捲而來的,是幾乎滅頂的空虛和難過,可是赫柏不會知道,她早就留下一句“我會派人給送來您要的東西,”推門離開了。
“親王,聽說今天的釋出會大獲成功,軍隊對您設計的機甲驗收及格!您真了不起。”
小彆墅裡,亞瑟在窗前看書,見以諾回來興奮地迎上去,他看新聞的時候可激動了,新聞上說,軍械研究所的產品很多都過不了軍隊驗收關,要打回重做,所以以諾親王研發的機甲第一次就通過驗收,是非常非常厲害的。
媒體讚譽,他不僅是一位出色的將才,也是一位天才機甲設計師。
“親王,您怎麼了……”
以諾不是早晨出門的工作服了,從臉色來看心情絕對算不上好,而且下唇有深深的齒痕,手上提著一個大牌logo的包,亞瑟想接過來,以諾側身避開。
“你的流感還冇好全,好好休息吧。”以諾提著手包上樓,那裡麵是他的工作服,沾滿他的**,他和赫柏的資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