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把一切都串起來,會發現她從來不是什麼小白花,一直在他麵前裝作乖巧,隻是為了藉助他的關係插手軍隊,後來,是為了藉著他受傷的事從安東尼奧手上奪權。
這樣想似乎會讓他好受一些,如果隻是這樣,他會對赫柏表示理解,善良軟弱的人,當不了合格的君主,赫柏身在其位,做的冇錯,而且她放過莉莉絲,足以證明她本性純善。
但他會想到赫柏跪在他麵前的模樣,她對他哭著訴說煩惱,小心翼翼地請求,和他之間不要有任何嫌隙,每每想到此處,以諾總會心痛。
“我想冒昧地下一個定義,這就是屬於赫柏的時代。”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慷慨激昂,赫柏則看著他微笑,眉眼彎彎顯得寵溺,讓那位年輕的男記者悄然臉紅。
七八月的夏天,白日無限拉長,悶熱的空氣附著在皮膚上,經常讓人生出一種呼吸不暢的煩悶感,連籠子裡的金尾雀也不再聒噪地叫喚。
清晨,以諾在蟬鳴聲聲中醒來,先被察覺一陣酒氣,而後發現手臂上的重量,赫柏身體蜷縮在他和床沿之間的狹小位置,圓黑的腦袋埋在他肩上。
他先是看著床帳頂部的繁複花紋,半分鐘後神智回籠,探向赫柏的臉,拂開她的亂髮,讓她可以更順暢地呼吸,她的眼皮輕動,砸巴了幾下嘴唇發出夢囈,看著快要清醒了。
以諾下識想叫亞瑟把她扶下去休息,後知後覺,自從他恢複自理能力,就逐漸不再勞煩侍臣,赫柏登基後亞瑟便離開了,離去的時候似乎很開心,應該是如願去了赫柏身邊。
那個單純的孩子,希望赫柏能夠好好對他,不要辜負他的一片真心。
肩窩多了一道重量,在電視裡麵大方得體,溫柔端莊的皇帝陛下,帶著醉意爬起來,騎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臉舌頭從眼睛鼻子劃過,無恥地留下濕漉漉的口水。
以諾的身體僵直,因為屏住呼吸而臉色漲紅。
他大概想要把自己憋死,赫柏眯起雙眼,捏了把他的耳朵,咬開他的上唇,迫使清冷的空氣灌進去。
以諾終於大口呼吸,胸腔微弱地起伏著,顫抖的長睫沾滿眼淚,以為隔著一層眼淚,就不必看向她。
赫柏逡巡他的臉,精緻,熱紅,像盛開到極致的紅玫瑰,alpha惡劣的本能使然,她湊到他的頸邊嗅聞腺體的氣味,咧著虎牙往那上麵狠狠一咬,以諾像煮熟的蝦子一樣四肢蜷縮,抖如篩糠,讓赫柏有些得意,以為找到了他的命門。
他真的太好欺負了,像靜謐的大海無論投下去什麼,都會被他如數接納,然後泛著波光的海麵迅速輾平,恢複原狀,他自會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獨自舔舐傷口,平複傷痕,然後原諒所有人。
幾乎把下唇咬破,壓抑著痛苦的哼叫和所有求饒的話語,在劇烈的生理性疼痛下,依舊保有理智和清醒,就是他能做的所有反抗。
赫柏看著他的金髮全部被汗濡濕,目光變得冷冽。
以諾推開她,用上omega訓練多年所能達到的最大力量,轉向床裡側背對她獨自發抖,衣衫貼在背上,顯出美麗清峻的肩胛和脊骨的形狀。
可惜這副精巧的骨架無法當作防禦的盔甲,所有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他的防禦擊潰。
讓他疼痛,對alpha而言是巨大的,難以抗拒的誘惑。
赫柏卻陷入煩躁,倚在床邊撥弄枕頭的穗子,聽著以諾不絕於縷的哭聲,宿醉帶來的頭痛不斷加劇。
她一點兒也不想讓他傷心,一開始就是打算徐徐圖之,逐漸讓他軟化,但是,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皇帝陛下應該怎麼做,才能保持威嚴,她想不出來,隻想像小時候追著以諾跑那樣,追上去抱住他,輕輕地把額頭貼上他的脊背。
雙手按住急速跳躍的心臟,輕吻安撫被她咬疼了的腺體,她知道自己很壞,迫不及待遵循心中的意願接近他,給他痛苦,想要他在因她而哭泣的時候,這個瞬間,心裡隻有她。
但她真的很自責,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原本是想保護以諾,而不是成為欺侮他的壞人之一。
“對不起,您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您看我一眼,抱一抱我,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以諾隻是淺淺掉了兩片眼淚,赫柏卻在大聲嚎哭,扯著嗓子哀慟不已,荒唐得讓以諾扯了扯嘴角,淚水就此止住,任由赫柏抱緊他大哭大叫。
她聲音沙啞,十分可憐地問:“你不願意再跟我說話了嗎?”
以諾迴應的隻有沉默。
最後赫柏慢慢睡著了,靠著他的背呼吸綿長,眼下帶著未乾的淚痕,握緊他的一縷頭髮,以諾回身看了眼她疲憊的臉色,不忍心吵醒,睜著眼睛平躺在床上,靜待時間一分一秒流過,等到天色變黑。
赫柏再次甦醒,循著她一直握著的頭髮撫上他的頭顱,讓他低頭,從他口中索取了一個綿長而輕柔的吻。
然後下床離開,把微張著雙唇,依舊保持接吻狀態,被勾出低聲喘息的他留在床上。
夏天多雨,以諾站在庭院裡,伸手去接樹葉承載不住的雨水,清雅的麵容被雨霧洇濕,琉璃眼瞳淺淺流光。
下課鈴聲響起,孩子們教學樓裡嬉鬨,更顯得他的身邊寂寥冷清。
“以諾親王,您看啊,赫柏殿下被拍到和路易斯皇子一同出遊。”福利院的教師珍妮來到以諾身邊給他看了一段視頻,“很多人說他們很般配呢。”
距離上次赫柏醉酒跑來他房間撒野,已經過去半個月,冇再聯絡過他,赫柏,在他麵前總是像個任性的孩子,好在以諾的雙腿好了,想去福利院為孩子們傳授基礎軍事知識和社交禮儀,冇有被她拒絕。
福利院的老師們發現他平易近人,偶爾會和他開幾個玩笑,說起那天赫柏的登基典禮,邀請他這個姑姑的未亡人一起去祭祀,把所有人都嚇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以諾隻能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赫柏很快幫他給出了答案,她表現出一位風流君主的特質,不僅出行時把侍臣亞瑟帶在身邊,而且與路易斯皇子關係匪淺,這樣的情形下,她再來招惹一位無權無勢的寡居親王,不算奇怪。
甚至有人可憐他,風流多情對於年輕有能力的君王而言,是個人魅力的加分項,如果她要以強權迫使他就範,他哪裡有反抗的餘地,“新帝霸占寡居姑父”在星網頭條存在的時間可能不超過五分鐘,而不會對皇帝陛下有任何影響。
珍妮見以諾反應平平,八卦之魂持續燃燒,給他看了赫柏的緋聞合集:“陛下的口味真的很單一,這麼多年她喜歡的無一例外都是可愛的omega小男孩,對了,還有一位beta男醫生,他們在中學時關係很好……”
以諾看完她出示的影片,垂著長睫,不止是對影片內容還是對她的話,輕輕點頭應和,麵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珍妮失望地問:“您就冇有什麼想說的麼?”表達對新帝濫情的失望,對她移情的難過,什麼都可以。
“冇有。”
以諾看著她的眼睛回答,讓珍妮大為泄氣,以諾親王,真的很無趣啊!
每天清晨六點坐公共交通工具來到福利院,幫園丁修建花草,清潔院子裡的落葉,在孩子們起床前往他們的床頭櫃上放好清水和牛奶,上兩節課,中午回家休息兩個小時,下午,雷打不動地站在院子裡發呆,等孩子們放學陪伴他們做完今天的作業,在下午六點回家。
如果冇有外力乾預,他大概會重複這樣的生活,日複一日,直到老死。
難怪他深處這樣一個絕妙的位置,卻冇有什麼恨海情天的緋聞,除了赫柏在典禮上牽他出來那段,讓整個帝國激動顫抖,可惜從此冇了下文,赫柏陛下看起來已經移情彆戀了,珍妮看著以諾玻璃鏡麵似的眼睛,歎氣走了。
以諾還住在赫柏送來的彆墅裡,比起那隻她送來的金尾雀,好處在於他還能出去走走,呼吸外麵的空氣。
這天晚上下了公共巴士,撐傘向彆墅區走時,卻看見亞瑟:“陛下她頭痛得很厲害,親王,求您去看看她吧。”
赫柏搬進皇帝的臥室,也就是剛剛被她毒死的親生爺爺的臥室,外麵井井有條,一路走來,臨時辦公室的每個人都在忙碌,衛兵列陣有序,但打開門,是滿地狼藉。
老皇帝收藏的古董被砸成碎片,珍藏的皇帝朝服變成碎布條,赫柏光著腳翻箱倒櫃,撕掉老皇帝和安帕的書信,被割破的雙腳在地毯留下不少血跡。
——“為什麼冇有人喜歡我呢?”
小赫柏在他眼前,頂著滿頭野草一樣的亂髮,以諾把她抱過來為她梳頭,聽她哭著說身邊的侍臣不想給她梳頭打扮,說她是惡魔,是不詳的災星,白瞎了進皇宮當侍臣,如果去伺候安帕少爺,肯定能得到不少賞錢。
以諾像無數次抱起小赫柏那樣,踩過滿地碎瓷片走到赫柏身邊,蹲下,從身後輕輕抱住她,“我理解你為了登上帝位做的一切,冇有怪你,如果你想要我的身體,我不會拒絕,赫柏,彆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