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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婕妤揚言要到北京告時運興的狀,可把關海民給嚇壞了。他一邊封官許願安撫姚婕妤,一邊和時運興商量對策。在他的家裡,關海民批評時運興說:“運興,你怎麼那麼冇有腦子呢?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不知道?姚四傑是什麼樣的人你也不知道?現在適得其反了吧?他們要給姚四傑立功德碑就讓他們立,傷著你哪根神經了?你拆那個碑乾什麼呢?現在激起了民憤,我看你時運興怎麼收場!”
“關市長,我不是看著那個碑生氣嘛!姚四傑分明是彆有用心,西關村的土地問題,你最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村民們知道個啥,還不是姚四傑在煽動老百姓鬨事,我是怕大鬨起來對你冇有好處,因此才……”
“我問你姚四傑和關愜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反正他們是死了,冇有人能夠說清楚。”
關海民聽時運興這麼說,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時運興心狠手辣,能夠對自己的小姨子下那樣的毒手,能夠以冇有交房款那樣的事情陷害盛毅強,如果有一天時運興和自己發生利害衝突了,自己是不是時運興的對手?這個農民一樣的人物,讓關海民越來越不敢小瞧了,看來自己必須防著時運興。
關海民又憂心忡忡地說:“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什麼叫弄巧成拙,盛毅強的事就叫弄巧成拙。過去盛毅強隻是頂撞我,現在倒好,他大張旗鼓要反咬我一口了,我們弄不好畫虎不成反類犬啊!那個蒯福興可是個麻煩啊,土地的事情他非常清楚,這個時候不要指望他成為我們的朋友了。”
“那怎麼辦呢?不行我破釜沉舟!”時運興咬牙切齒地說。
“你千萬不要胡來,反而應該收斂了。你可不要小看姚婕妤那個丫頭,她的腦子比你一點也不差,她哥哥活著的時候,她為什麼不主動和我交往?表麵上是她失去了靠山,難道就不會有更深層次的意思?就不會是一個陰謀?我聽說我和她在床上那些事情有錄像,已經送到省紀委了,莫非是她自己……”
“有這樣的事情?那丫頭確實非常有心計,如果你感覺到危險了,我來替你擺平這個事情。”
“這個事情你千萬不要魯莽,我隻希望你不要再出風頭了,姚四傑的碑要修複,要平息眾怒,要團結姚婕妤,不要敵視她,不管你怎麼作難,也要解決村民的吃飯問題,不然非出亂子不可!”
“讓我對老百姓低頭認錯很難啊!我是他們的帶頭人,是郊西村的驕傲,我不可能向老百姓低頭……”
“又來了!不要在我麵前唱高調了!”關海民有些不高興。
時運興也不高興了:“暫時的問題我可以考慮解決,長遠的問題必須由市政府考慮解決。關市長你明白,你們市政府占了郊西村的土地,你和傅春江……”
“不要說了,你現在就走!”關海民喝道。時運興拿著關海民的把柄,纔不怕關海民發脾氣。關海民這麼嗬斥他,他也有些不高興,起身揚長而去。
時運興不辭而彆,讓關海民心裡非常擔心。他現在不想激化矛盾,反而想淡化矛盾。傅春江得罪的人,往往會連他關海民也恨。比如原常務副市長馮愛蓮,她建議讓牛大勇的兒子牛小勇到市政府辦公室開車,他本來是想化解與牛大勇之間的矛盾,已經批準了,董婉卻極力反對。最後他批評了董婉,董婉纔不反對了。現在市委要換屆了,他能不能順利接替市委書記呢?如果是張琢東接任市委書記,那麼不久的將來,他最好的結局是退到人大去,不好的結局就是坐牢;時運興行賄給他的錢,真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因為時運興這樣的人,不出問題是偶然的,出問題是必然的,時運興一旦出問題,他也彆想善終。
關海民心裡很煩,但是再煩也不能不考慮姚婕妤的問題,他想到了一箭雙鵰的好辦法,就是讓姚婕妤既當駐省城辦事處的主任,也當郊西村的村長。這樣姚婕妤滿意了,就不會再告狀,也可以通過姚婕妤去監督時運興,起到敲山鎮虎的作用。於是他撥通了姚婕妤的電話,問她在哪裡,姚婕妤說:“我能夠在哪裡,準備去告狀。”
“哈哈,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
“嘿嘿,我現在已經快到你家裡了。”姚婕妤接關海民電話的時候,正帶著江春潮去找關海民,她接電話以及和關海民隨隨便便的話,也冇有背江春潮。在停好車準備下車的時候,姚婕妤突然說:“春潮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賤,特彆不自重?”
江春潮急忙說:“哪裡啊,我覺得你是好人,真的。”
“有些事情我也不揹著你,彆人可能覺得我早就是關海民的人了,其實我和他有關係是在我哥哥死了以後。我父母雙亡,是哥哥把我養大的,他既是哥哥,也像父親。我嫂子背叛了他,他又被時運興害死了,我必須給他報仇。我的所作所為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那個錄像就能夠說明很多問題。”
“我……唉,我知道。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我覺得市政府辦公室裡誰都比我強。”
“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其實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都知道盛市長、馮市長是好乾部,都知道你是好人。我為什麼帶你來找關海民?就是不想讓他說你的壞話,並且還想讓他替你說好話。”
“他對我印象不好,不一定會幫助我。”
“恰恰相反,這個時候的關海民乞丐的忙他都幫,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江春潮對姚婕妤的話半信半疑。
“你不知道我知道。”姚婕妤非常自信。
江春潮點點頭,佩服姚婕妤這丫頭考慮問題比自己周全。他們下了車,姚婕妤從車上取了一盒鐵觀音,開始往關海民的家裡走。江春潮覺得關海民對他印象不好,來求他幾乎是無效的,他真想說不去,但看姚婕妤一片熱心,隻好跟隨在她後麵。
關海民住的是一處獨院,院子很大,花草種了不少。江春潮和姚婕妤來到門口,她敲了門。竟然是關海民親自開門,看見江春潮和姚婕妤一起到來,表現得很高興,江春潮心裡纔不那麼彆扭。關海民和姚婕妤說話,當然是很隨便的。後來他們兩個隻顧談天論地,不怎麼注意江春潮,江春潮就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他很悠閒地欣賞著市長客廳牆壁上的一幅山水畫和一幅書法作品。畫是一個帝王的作品,不過是贗品,著墨有些滿,遠近距離也不是很協調,書法是王步凡寫的一首《石灰吟》絕句:
千錘萬鑿出深山,
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身碎骨渾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間。
江春潮不知道關海民和王步凡是什麼關係,如果關係不好為什麼給他寫字?他仔細看一看,上邊並冇有“海民仁兄雅正”這類字樣,也許這幅書法作品是關海民從彆人手裡得到的,聽說王步凡當了紀委書記之後就不怎麼寫字了。現在官場上喜愛附庸風雅,好像居屋裡懸掛一些書畫作品,就能抬高自己的文化品位,其實許多政界人物不懂書畫,也並不是真心喜愛書畫。不過掛帝王的畫就有些說法了,是說明自己的品位還是表明自己的誌向?是靠帝王保佑庇護還是需要帝王鎮邪?關海民平時總把大道理說得天花亂墜,但能做到“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嗎?
關海民和姚婕妤說話告一段落,纔開始注意江春潮,但是冇有說話,隻是眼皮對他抬了抬。江春潮以為關海民要說些什麼,心裡非常緊張。關海民這時又對著姚婕妤看了一眼,起身進了裡間,姚婕妤急忙跟了進去。
在裡間,關海民坐下,也讓姚婕妤坐下。姚婕妤看見關海民的臥室裡敬著佛像,她聽人說關海民信佛已經癡迷了,一天到晚懷裡揣著一個道士給他畫的升官發財“符”。她也想起,有一天到關海民家裡玩,看見他在一個專門供奉佛像的房間裡間竟然擺了一個供桌,上邊敬著佛像,姚婕妤感歎:一個市長怎麼能夠搞這樣的活動呢?
關海民看姚婕妤在發呆,這時說:“小姚,你怎麼和小江在一起?當心他把你帶壞了。”
“看市長說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再說我覺得江春潮這個人本質還是不錯的,就是有點書呆子。市政府辦公室不容人家,人家想到宣傳部去。”
“誰說市政府辦公室不容他?他不是乾得挺好嗎?”
“還好呢,你見人家上班了?更年期讓他在家休息呢,說是讓他給姐姐楊春柳守靈。”
關海民笑了:“隻聽說給父母守喪,冇有聽說過給姐姐守靈的,這個董婉啊。”
“咱們不開人家玩笑,江春潮家破人亡的,已經夠可憐了,你一定要幫助人家,我這個人心腸軟,見不到彆人受苦受難。”
“上次一個人要到宣傳部去,都上了常委會,現在仍然冇有定下來,你讓我現在怎麼提呀?隻怕要過一陣子才行。到時候,隻能讓宣傳部部長提名,我現在不想插手宣傳部的事情啊!”
姚婕妤急忙解釋說:“我也是同情小江,他本來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因為冇有關係,又跟著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領導,現在失魂落魄很不得誌,我覺得他的忙你應該幫,畢竟是市政府辦公室出去的人,不然有人會說是你在整盛毅強,連他的秘書都不放過。你也不想落這個惡名吧?”
關海民不再說話了,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過了一會兒,關海民又說:“要說小江這個人確實不錯,他的事慢慢來吧,我想你們再到宣傳部部長那裡做做工作,讓部長說話,那樣也許會好辦些,就說是我的意思。”
姚婕妤賠著笑臉說:“我就喜歡你這樣講義氣的領導,哎呀,現在像你這樣的好領導可是不多了。”
關海民色眯眯地說:“你就灌**湯吧。哎,是不是喜歡小江了,他好像冇有對象。”
“唏……我喜歡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歡我呢,誰不知道我和你現在不乾不淨的?我都覺得不會有人要我了。”
“冇有人要我要。”
“那你離婚吧。”
屋內出現長時間的沉寂,沉寂得令姚婕妤心慌,就像一時間置身在隔音室裡了。
姚婕妤打破僵局說:“郊西村的事情你可要管一管,不然還會有人去告狀,現在不是有村民委員會選舉法嗎?時運興怎麼還那樣肆無忌憚?”
關海民無可奈何地說:“要說抓好以村黨組織為核心的村級組織換屆選舉工作是今年農村基層組織建設的重要任務。市委市政府對這項工作十分重視,各級領導的講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一定要抓好前期準備,進一步考察摸底。要及時掌握村級班子現狀、乾部威信、重點人選和群眾的思想動態,對重點村、難點村要有針對性地製訂工作方案和應急預案,做到‘一村一策’,確保換屆選舉成功完成。一定要充分發揚民主。在換屆選舉過程中,要把充分發揚民主貫穿全過程,尊重群眾,相信群眾,切實保障廣大黨員群眾的權利。”
“你對我說這些大道理乾什麼?你應該對時運興去說。”
關海民好像冇有聽到姚婕妤的話,繼續說:“近幾年來,我國農村大力推進政治體製改革,發展基層民主,保障民眾享有更多更切實的民主權利,深受廣大群眾的歡迎。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在提名、推舉村委會候選人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怪現象。”
姚婕妤糊塗了:“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以後你會明白的。一定要好好把關,不能讓村民委員會選舉變成互相利用的金錢關係,不能出現不正當的競爭,不能出現大送空頭支票行為,不正當的競爭是要嚴重影響民主政治進程的,也影響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麵,更會擾亂農村公共秩序,影響農村的社會穩定。”
“嘿嘿,是讓我重視農村的選舉工作嗎?準備提拔我啊?”
關海民又沉默了。房間裡一陣沉寂過後,關海民歎道:“將來我準備把時運興拿下來,你們村的事情交給你。”姚婕妤麵無表情,好像冇有聽見關海民的話。關海民又問:“聽說省紀委收到了什麼錄像帶,這個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姚婕妤泰然自若地說:“什麼錄像帶?我不知道啊!又是誰的桃色新聞?”
“不說這個了。”關海民說著,起身給姚婕妤使了個眼色,緩緩走到外屋來,姚婕妤拖拖拉拉地在後邊跟著。
到了客廳,關海民馬上換了一種表情,看了看江春潮說:“小江你這個同誌確實不錯,這幾年寫了不少東西,這樣的人才就應該到宣傳部去,慢慢來吧。”
江春潮通過關海民的口吻,感覺到他很給姚婕妤麵子,不然關海民不會突然對他這麼好。可是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滿腹才華,居然得靠一個小丫頭的屁股來換取市長的瞬間青睞,真是丟死人了!
姚婕妤見時間不早了,很甜蜜地笑著說:“關市長,我們走了,以後有時間再來看望你。”
關海民一聽姚婕妤說要走,就說:“茶葉是小江捎來的吧?花那個錢乾什麼?我這裡還能冇有茶葉?這個鐵觀音我留下,我回贈你一盒碧螺春吧。”
江春潮臉直紅,茶葉不是他買的,可是又不好說透。關海民已經取了碧螺春給江春潮,他推脫不要,姚婕妤說:“市長大人的饋贈,你怎麼敢回絕呢?”
江春潮隻好客氣道:“那我就謝謝關市長了。”
關海民笑著說:“都一樣,來而不往非禮也。”
姚婕妤冇有說走,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關市長也坐下了,江春潮隻好拿著茶葉很機械地又坐下。
當姚婕妤又一次提到江春潮去宣傳部的事情之後,關海民像是很隨便地說:“小江啊,要說你不到宣傳部也可以,市政府這邊也缺人,也缺副主任,你不要在盛毅強那件事上揹包袱,你給他當秘書是組織上的安排,再說盛毅強同誌不是也冇有問題了嗎?領導冇有問題難道秘書會有問題?留下吧,我給你安排一個辦公室的副主任。”
江春潮也不是非要離開辦公室,可是他知道關海民以後不可能把他當自己人看待,董婉又是那樣一個人,留下來工作肯定不會順利,與其天天彆扭,還不如離開,就說:“謝謝關市長,不過我覺得我不怎麼適應在辦公室工作,還是去宣傳部吧。”
關海民故意惋惜了一下說:“唉,這樣也行。”
姚婕妤說:“今天就是來求你的,一是放行,二是幫忙。”
關海民說:“問題不大,市政府出去的人,不能讓彆人看不起,回頭我跟部長也說一下,小江在這邊是副科長,到那邊能當科長就直接當科長,就不要再當副科長了。不過你也知道,現在人事問題特彆複雜,成了就皆大歡喜,不成可就隻能遺憾了,以後肯定有的是機會,咱們共同努力,事情應該不成問題。”
江春潮聽了關海民“到那邊能當科長就直接當科長,就不要再當副科長了”的話,心裡熱乎乎的。他也知道宣傳機關的人事,競爭是非常厲害的,一個科長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安排的。但是他是從市政府過去的,在這邊是副科級,應該和彆人不一樣,這麼多年,還冇有聽說有誰從市政府平調到宣傳部去的。江春潮和姚婕妤離開關海民家的時候,關海民還握著江春潮的手久久不放,就像老朋友一樣。
離開關海民家上了車,江春潮把茶葉放下說:“婕妤,茶葉你帶上,以後用。”
“春潮,迂腐了吧?人家市長是讓你品嚐碧螺春的。”
“我哪敢喝這麼好的茶葉啊?”
“怎麼不敢,就興那些官痞子們喝?就把它慢慢品嚐了,反正也不是他關海民自己花錢買的。”
“不然我送給宣傳部部長吧?”
“彆,千萬彆,部長那裡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這盒茶葉你自己喝,聽妹妹的。”
江春潮不明白姚婕妤一個小丫頭,怎麼會有這麼大神通,人家簡直就能夠呼風喚雨,他什麼事情也辦不成。正在胡思亂想性格決定命運的問題,聽見姚婕妤說:“春潮哥,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還有事情。”
“好,那你忙吧。”江春潮發現已經到市政府門口,就下了車,姚婕妤開著車一溜煙走了。
江春潮心裡煩躁,就在市政府大院裡邊散步,發現王步程也在散步,就湊了過去。他問王步程為什麼會到郊東集團去當董事長而不是副市長,王步程說:“還不是二哥的主意,他把我看死了,認定我不是官場上的料子,就把我弄到企業裡去了。”
江春潮說:“也許二哥考慮的周全。”
“什麼周全,他是看不起我。”接下來王步程冷不丁地說,“蒯福興死了,你知道嗎?”
江春潮吃了一驚:“怎麼死的?”
“吊死在平南縣的看守所裡。”王步程接下來說了經過:11日淩晨,原煤炭局局長蒯福興吊死在平南縣的看守所裡,死前,蒯福興因涉嫌受賄和挪用公款被逮捕。據瞭解內情的人介紹,11日淩晨,與蒯福興同押在一個房間的一名犯罪嫌疑人在屋外的衛生間,看見蒯福興被自己的一條褲子吊在晾曬衣服的鐵絲上,當該縣120急救中心人員到達看守所時蒯福興已死亡。有關人士說,“初步分析,蒯福興是自殺”。此後,蒯福興的親屬一直強烈要求與蒯福興的遺體見麵,卻屢被拒絕。蒯福興的家人不相信他是自殺,因為此前,蒯福興還通過自己的律師轉告家人他對自己很有信心。“他怎麼會自殺?在戒備森嚴的看守所裡,他怎麼能走出監門,在空無一人的衛生間自殺呢?”蒯福興的家人這樣質疑。王步程還告訴江春潮,他通過公安局的關係瞭解到關子貴那一天外出了,平南縣看守所也有人說見關子貴去過。這樣看來蒯福興的死和當初關正新的死極其相似。
江春潮說:“這個情況二哥知道嗎?”
“知道了,他已經告訴平州的紀委書記馮愛蓮,再有犯罪分子落網,堅決不能關押在平州地盤上。”
“那為什麼不馬上雙規那些不法分子,還讓他們繼續作惡嗎?”
“或許是時機還不成熟吧!”王步程感慨不已。
2
去關海民家的第二天,江春潮在家裡百無聊賴,想用封紫煙給他的手提電腦上網,家裡冇有裝寬帶,想看電視劇又冇有好的電視劇,就泡了一杯碧螺春茶,慢慢品嚐著翻開一本書。他正在看書,關姬給他打來電話,說受姚婕妤的委托,帶江春潮去宣傳部部長家裡一趟。江春潮都弄不清楚姚婕妤和關姬到底是什麼關係,有時候因為姚四傑和關愜的死,好像彼此之間有矛盾,有時候看上去又冇有矛盾,今天還受姚婕妤的委托帶江春潮去見宣傳部部長,江春潮又迷糊了。江春潮內心裡真的不願意去找宣傳部部長,也不想到宣傳部去,可是既然市政府辦公室待不下去了,他征求王步程的意見,王步程也認為離開比較好。盛毅強一片好心幫助江春潮,姚婕妤和關姬也這麼熱心地跑前跑後,他無法回絕他們的好意。
江春潮來到市政府家屬院門口,見關姬不知道開誰的車已經等在那裡。見他來到,關姬打開小車門,示意江春潮上車。他坐上車以後,一直鬱鬱寡歡。關姬就開導江春潮說:“樹挪死,人挪活,既然市政府辦公室容不下你,何必還在那裡呢?董婉是個更年期女人,如果再來個高大全,你在那裡也不好工作,離開也冇有什麼不好,我都主動要求隨馮市長到紀委去了,現在是紀委的辦公室主任。”
江春潮點點頭,長歎一聲。車到宣傳部家屬院,關姬把車停在一幢樓下邊,他們下了車。關姬打開後備箱,從裡邊取出一箱茅台酒,幾條中華煙。江春潮驚得直伸舌頭,小聲問:“太多了吧?”
關姬也小聲說:“不多,少了辦不成事。這已經是小意思了。”江春潮冇有再說什麼,像個機器人似的提了菸酒,隨關姬徑直上了一棟樓房的三樓。他鬨不明白這些東西是誰買的,如果是姚婕妤,她怎麼那麼有神通?關姬又是什麼時候和部長認識的?看來他江春潮真是在市政府白混了。關姬敲了門,裡邊明明有動靜,卻不見人開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女人竟然是董婉。關姬說:“董主任也在呀,部長在家嗎?”
董婉說:“哎喲,是關美女啊,在,你們進去吧。”又對著江春潮說:“是小江啊,剛纔部長還說到你,我說你文品人品都好呢。”董婉又對著部長的家門說:“部長你忙吧,我還有事情要回去了。”
部長在房間裡邊哼了一聲,仍然冇有出來,不知是在裡邊乾什麼。江春潮和關姬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有兩分鐘時間,部長終於從房間裡出來了,他們兩個人一齊站起身,部長一一同他們握了手,嘴中說著:“小江和小關還給我送禮啊。”接著說:“坐,都坐吧。”然後又瞟了一眼剛剛放下菸酒的江春潮。
關姬急忙介紹說:“這是我們市政府辦公室的江春潮,原來是盛市長的秘書,是個才子呢,在那邊是科長。”
“啊,知道,聽盛毅強同誌說了,關市長也打電話說了,寫過文章是吧?”看來部長和關姬的關係還比較親密,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接觸上的。
“很有文采,如果搞宣傳肯定是一把好手,真應該讓他到宣傳部去呢。”關姬說。
江春潮以前隻是在會議上見過宣傳部部長,從來冇有近距離接觸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多少有些拘束。聽部長提到送禮的事,江春潮臉熱心跳的,急忙解釋道:“初次登門拜望您,就一點菸酒,部長千萬彆批評。”說罷有些緊張,偷偷看了一眼關姬,見她神態自若,好像根本冇有把部長的話當回事,就像在自己的家裡一樣自由自在。
關姬隨便向屋子裡看了一下問:“怎麼,解放了,嬸子冇有在家?”
“旅遊去了。”部長個頭不高,瘦瘦的,一臉倦容,說話還比較利索。
關姬這時開腔了,指著江春潮說:“聽說宣傳科還冇有科長,馮書記的意思是,從市政府出來的人不要虧待了,她非常關心我們這些老部下。”
部長很勉強地點了點頭,忽然說:“馮市長現在是紀委書記了,她的話就是聖旨,你小關就是傳聖旨的人。再說關市長也打電話了,介紹了一些小江的情況,唉,如果不是盛毅強那個事情,他也不會到宣傳部這個清水衙門來,我們是歡迎這樣的人才的。”
關姬咯咯咯地笑了:“過去大部分是太監傳聖旨的,部長可不要說我是太監。”又指著江春潮說:“春潮文章寫得特彆棒。”
這一次部長連頭也冇有點,好像對文章根本就不感興趣,隻是看了江春潮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提出什麼疑問。江春潮現在在品味這一次關海民為什麼這麼好,竟然真的替他說話了。沉默了一陣子,部長說:“宣傳方麵的文字和領導講話可不一樣。”
關姬說:“您努力一下,其他領導那裡馮書記和盛市長也會去說的,不過宣傳部的事情,還不是您說了算?”
部長微微皺一下眉頭說:“有難度,我儘力。你讓馮書記和盛市長放心,哈哈。”
江春潮知道部長的話中有話,臉直髮燒,好像他就冇有一點能力,完全是靠領導打招呼纔來宣傳部的,關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好像根本冇有聽出部長的話外之音。
離開部長家的時候,關姬他們碰見傅春江來找部長,江春潮覺得有點好笑。他對傅春江隻是笑了笑,關姬卻很親熱地和他說話,還握了手。傅春江色眯眯地看著關姬,手也很久冇有鬆開,後來發現江春潮一直在看著他,纔不好意思地鬆開。走到樓下,關姬說:“春潮,傅春江這個人是地地道道的小人,特彆會巴結人,也特彆愛搬弄是非,常言說能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你可不要得罪他。聽說最近他活動得厲害,說不定人家要當宣傳部部長呢。”
江春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點點頭。關姬一個女孩子能夠把人看得如此透徹,不能不讓人佩服,她有時候對官場的洞悉比一般男人都高出一籌。
星期天上午,辦公室又一次開會,要求辦公室所有人員參加。這次會議是董婉主持的,將要上任的秘書長鄭書紀可能還冇有從省城回來。傅春江果然活動成功要到宣傳部去當部長,組織部部長當了常務副市長,已經上任的副市長成偉業主持會議,王步程列席會議也坐在主席台上。
成偉業冇有對郊西花園原來的分房方案多解釋,而是說經市長辦公會議研究,還是覺得抓鬮最合理,以後郊西花園的事情由辦公室主任董婉和市長的秘書小時負責。他還闡釋抓鬮的合理性和侷限性:抓鬮包含著樸素的公平感,是在難以做到公平的情況下不得已的選擇。適用這種程式的範圍是有限的,也就適合於分房這樣的事情,首先要求主體冇有特殊要求,有些情況是不能適用的,比如“入黨”、“下崗”這些事情就要認真考查考覈,不能以抓鬮來決定。關於房子的事情成偉業冇有多講,抓鬮的時候姚婕妤不在,是關姬替她抓鬮,抓了六樓,王步程抓了十五樓,他替紀委副書記王步健抓的是十七樓,牛小勇抓了九樓,安如山抓了一樓。安如山臉色當時就變了,如喪考妣。
抓鬮完畢,成偉業說了其他事情。比如牛大勇的兒子到市政府辦公室開車;比如關姬去了紀檢委,江春潮要到宣傳部,以後歡迎大家仍然把市政府辦公室當孃家等等。成偉業正說著話,姚婕妤走了進來,關姬忙朝她招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最後成偉業說,受關海民同誌委托,在這裡宣佈一個事情,姚婕妤同誌升任平州市駐省城辦事處主任,同時出任郊西村村委的臨時負責人,等將來村民選舉的時候再說。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姚婕妤特意起身向大家致意。散會後,成偉業特意讓董婉通知辦公室的人,晚上到紀委書記馮愛蓮同誌家裡去做客,是馮書記邀請的,大家都說一定去。
走出會議室,成偉業說讓江春潮、姚婕妤和關姬陪他和王步程去看一看牛大勇,大家一起來到醫院。
來到平州市人民醫院的病房裡,冇有見到牛大勇,問病友,病友說他老婆攙扶他出去溜達了。成偉業很高興地說:“看來牛大勇恢複得挺快,都會走路了。走,咱們去看一看他怎麼樣。”
大家跟隨成偉業來到醫院的後院,見牛大勇在老婆的攙扶下,慢慢學走路,一邊是柺杖,一邊是老婆,一條腿根本就抬不起來,幾乎是在地上拖拽著。看那樣子,如果不是老婆攙扶他,他馬上就會倒在地上。大家走到牛大勇跟前,看見牛大勇的嘴歪著,眼斜著,嘴裡不停地往外邊流涎水,大家心情都很沉重。牛大勇的頭腦還算清楚,一見來人,端詳了一下,認出是成偉業,忙著要說話,可是嘴裡哇啦的,誰也聽不清楚說的什麼。成偉業並不嫌牛大勇臟,急忙上前攙他。這時好像聽出牛大勇含含糊糊地說:“有些……乾部……辦事……不公平,隻想自己……的利益,不考慮……群眾的利益……”
成偉業說:“大家都感謝你仗義執言,要不是你到省紀委告狀,房子不會抓鬮分,你現在的樓層不錯,兒子也上班了,你安心養病,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多想。”
牛大勇哭了,嘰裡哇啦地說:“反**……不容易,感謝……黨的好乾部。”幾個人心裡都酸酸地落淚了,成偉業對牛大勇表現得非常關心,這讓江春潮非常佩服人家的少年老成。
成偉業有些激動,對大家說:“咱們決不能讓正直人吃虧。咱們共同想辦法把牛大勇的房子簡單整理一下,讓他出院之後,能住上新房子。”
姚婕妤說:“成市長放心,這個事情我和封紫煙來想辦法。”
成偉業笑了:“你還是叫哥哥吧,表哥是永遠的,市長是一時的。”
姚婕妤耍了個鬼臉,大家都開心地笑了。
牛大勇老淚縱橫地說:“在……市政府……冇白乾……認識你們……好!”
成偉業順手從口袋裡掏出1000元錢,準備給牛大勇,大家見成偉業掏錢,也都想表示一點心意,姚婕妤掏了2000元,關姬掏了1000元,江春潮口袋裡正好也有1000元,大家把錢都遞到成偉業手中,讓他一併交給牛大勇。成偉業把錢遞給牛大勇說:“大勇同誌,彆嫌少,買點補品補補身子,好好養病。你兒子的事我給你辦,保證讓他參加工作,市政府如果不行就到紀委去,馮市長表態了。”
姚婕妤急忙說:“馮市長調到紀委當書記了。”
牛大勇推辭了一陣才接住錢,手抖著,嘴也抖著,一個勁地點頭說:“好書記……好人,平州……有希望……成……好……馮……好……”
大家告彆牛大勇的時候,王步程說:“大勇同誌,你就安心養好身體,爭取活他100歲。”
牛大勇和他老婆都在說感謝的話,成偉業感慨地說:“這年頭,確實需要正義啊,牛大勇就是一個比較正義的人!可惜像牛大勇這樣正直的人太少了,品德可嘉啊!我們隻有富於正義感,才能對得起平州人民。”
姚婕妤說:“現在很多公仆變成了老爺,人民群眾不是主人倒成了公仆,人心不古啊,平州市為什麼有那麼多告狀的?就是因為乾部脫離了群眾!”
“是啊!說一千道一萬,不能為老百姓辦事,不能和群眾心連心,群眾就說你壞,能為他們謀福利他們才說你好,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真理啊!”王步程感慨了一路,一直感慨到市政府門口和大家分手。
江春潮覺得今天成偉業和王步程的話就不是在唱高調,十幾億人口的大國,如果冇有統一的思想和行動的指南是不行的。所幸中央領導已經提出了科學發展觀,通過實踐,中國的事情應該會越辦越好。但是看一下平州市的現實,要想把事情辦好,道路還很漫長……因此他非常期待王步凡來平州徹底查一下貪汙**的事情。
3
江春潮正在家裡考慮搬到蘇微醒給他的房子裡住,關姬和姚婕妤說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他,是她們兩個以及蘇微醒和封紫煙幾個人的一點心意,讓他在家裡等著。江春潮不知道她們要送他什麼東西,反正今天還冇去宣傳部上班,他就在家裡等她們。
不一會兒,關姬和姚婕妤抬了一個木匾來了,上邊的金字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江春潮看著匾額說:“內容雖好,可是怎麼讓我覺得離咱們非常遙遠似的,讓人非常傷感啊!”
姚婕妤嗤笑道:“冇有想到書呆子還是個情種呢!”
關姬也笑道:“說書呆子恰如其分,不過不好聽,還是叫秀纔好聽。對了,是不是把匾額掛起來?”
“不掛了,我也準備搬到其他地方去住。再說這房子是租人家的,人家嫌我晦氣,催促我早點搬家呢。”
“郊西的房子剛剛交工,還冇有裝修怎麼搬?”
“我在那裡冇有房子。”江春潮不想告訴他們要搬到蘇微醒給的房子裡住,蘇微醒把鑰匙已經給他了,他去看過房子,裝修得非常好,傢俱也配得齊全,就是和盛毅強的情人柳絲絛對門。江春潮看姚婕妤和關姬仍然等他回答,就說:“我想先搬到其他地方,也是租的房子。唉,市政府讓人傷心,這裡住著也讓人傷心。”
關姬說:“既然要搬還不如今天搬,趁星期天。”
江春潮覺得關姬說得有道理,就說:“也行,反正也冇有什麼東西可搬的。”
關姬說:“我建議屬於過去的東西,你不要搬,迎來一個嶄新的江春潮。”
“說的也是。哎,關姬,你說搗蛋不搗蛋,二婚的時候,新娘子不嫌男人的那玩意是舊的,隻嫌床不是新的。”姚婕妤什麼話都能說出來,關姬卻聽得臉都紅了,江春潮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關姬見江春潮低頭不語,就說:“我有一個辦法,不如把不要的東西都給盛毅強的老婆吧,她什麼東西都要。”
姚婕妤非常吃驚地說:“關小姐,你冇有搞錯吧?人家可是市長太太呢。”
“說明你還是太不瞭解這個市長太太。”
江春潮覺得關姬說得非常有道理,就說:“關姬這個辦法非常好,我同意。”姚婕妤仍然覺得不可思議。江春潮因為冇有房子,也冇有買什麼傢俱,隻買了一張一般的床和一個簡易衣服櫃,這些東西他都不準備要,那邊的房子已經裝修了。江春潮隻帶了衣服、書籍,還有剛剛收到的那個匾額和封紫煙借給他用的手提電腦。江春潮特意看了一下,儲存的那張舊照片仍然在,雖然找不到兩個姐姐了,但是作為一段曆史,一個記憶,他認為還是有儲存價值的。
他們搬好了東西,把東西都裝在姚婕妤叫來的車上,江春潮說要把鑰匙給盛毅強老婆,讓她叫人把東西搬一下。姚婕妤好奇,說和江春潮一起去見一見盛毅強的老婆,江春潮就帶她一起去。
到了盛毅強家門口,江春潮見大姐正坐在門口曬太陽,見了他急忙起來和他說話。江春潮把他的意思說了之後,大姐說:“東西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多浪費啊!”
“我不要了,就是給大姐的。”
“那我一會兒就去拾掇。”大姐看一看姚婕妤說,“這是你的女人?多漂亮啊!”
江春潮紅著臉正想解釋,姚婕妤卻玩世不恭地挽著他的胳膊說:“大姐,我們最近就要結婚,到時候請你去喝喜酒啊!”
“那肯定,彆人的不去,弟弟的我可去,他對我好,就像親弟弟一樣。對了,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江春潮要說話,姚婕妤搶在前邊說:“今天去登記,明天就結婚。”
“那好,那好,多好啊。”
離開的時候江春潮責怪姚婕妤:“你也真是,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女人,你逗她乾什麼?”
“怎麼,嫌我不好?如果你同意今天就去登記,嚇著你了吧?”
“不要開玩笑了。”江春潮知道姚婕妤的話是一半真一半假,如果她是認真的,他還真不敢娶她。
在去郊東集團的路上,江春潮覺得不和封紫煙說一下不好,就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他要搬到那邊去住。封紫煙在電話上說:“我聽蘇微醒姐說了,她今天還在忙,不能幫助你搬家,一會兒我去幫你。”
來到郊東集團,封紫煙已經在家屬院門口等著,大家來到蘇微醒的房子裡,一進門,姚婕妤和關姬驚歎起來:“江春潮,什麼時候發了?租這麼好的房子,老實交代是不是你自己的?冇有想到你還是賊膘啊!”
江春潮還冇有解釋,頭腦簡單的封紫煙說:“這房子是蘇微醒姐的,她不住,就讓春潮哥住了。”
姚婕妤又說:“啊,原來如此!”
封紫煙辦什麼事情也不知道揹人,拿出1000塊錢購物卡說:“搬新家應該祝賀的,我也不知道買什麼好,就給你張購物卡,你看需要什麼,在家屬院門口的超市裡邊取。”
姚婕妤似乎一夜之間變成財大氣粗的大款了:“1000塊太少了,再給1000吧,算郊西集團的。”
封紫煙傻乎乎地說:“好,那就再給1000塊。”果然從包裡又拿出一張。
姚婕妤接了購物卡說:“我看一看房間裡需要什麼啊,有冰箱,有洗衣機,有電視機。冇有電腦,不過剛纔帶了手提電腦。床上用品看來不缺,蘇微醒準備的都有。我到廚房看一看。”姚婕妤到廚房看了看說:“難道蘇微醒平時都不做飯?什麼吃的東西都冇有,有些廚具都不能用了。走,紫煙,咱倆去超市幫江春潮張羅張羅,關姬你幫助他把女人的東西收拾一下。”
關姬臉紅著瞪了姚婕妤一眼,等姚婕妤和封紫煙出去之後說:“隻她顯能,話怎麼那麼多?蘇微醒的東西不用收拾吧?”
江春潮不想議論姚婕妤的長短,也知道關姬話裡有話,冇有說收拾東西的事,就讓關姬幫助他把她們送的匾額掛起來。江春潮站在一個精美的塑料凳子上掛匾額,關姬在給他幫忙。對門的柳絲絛進來了,看見是江春潮,有些吃驚地說:“這房子原來是你的?怎麼現在才搬過來?”
對於柳絲絛,江春潮一直冇法稱呼她,不能叫她嫂子,又不好意思叫她小柳,一直哼哈著應付,他不想說這房子是蘇微醒的,就隨口說:“在市政府上班離這裡遠,因此一直冇有搬過來。”
“搬過來好,以後也有個說話的人。這是你愛人吧?在哪裡上班?”柳絲絛望著關姬問。
江春潮急忙解釋:“不是,是同事,也在市政府辦公室上班。”他故意說了市政府辦公室。
柳絲絛明白江春潮的意思了,說:“哦,是朋友來幫忙。需要我幫助的話,你就招呼一下,你們忙吧。”她說罷出去了。
關姬小聲說:“你們認識?她怎麼神神秘秘的?”
“我也是上次來看房子的時候見過一次。”江春潮不敢暴露盛毅強的事情,隻好撒謊。
關姬笑著說:“是不是看上你了?我看她像個小寡婦。”
“胡扯吧你,你怎麼知道人家是小寡婦?”
“反正能夠看出來,不是寡婦也是男人長時間不在家。”
江春潮不敢再說柳絲絛的事情,就往其他方麵拉扯:“你說今天真是怪了,她怎麼把你看成我媳婦了?我一個醜小鴨能夠娶你這樣的白天鵝?我步程哥如果再婚娶你還差不多。”
“占我便宜吧你!俺現在都愁著嫁不出去呢,隻要是男人,是活男人就行!”
“那太監也是活的。”
“可惜太監不是真正的男人。冇有想到書呆子還挺幽默。你覺得步程哥會要我?”
“當然會,他為什麼不能娶你,我看你各方麵都好。”
“掛匾,不然我鬆手了。”關姬顯然是不想繼續探討這個話題了。
江春潮不敢再逗關姬,一心掛匾。把匾額掛好,要下來的時候塑料凳子壞了,他從上邊掉下來,關姬急忙把他抱住,結果他們兩個都倒在地上了。她的褲子從褲襠那裡叉開了,紅色褲頭全部露在外邊。她從地上爬起來,急忙跑到床邊坐下,讓江春潮找一件蘇微醒的衣服給她換上。
江春潮看了一下,衣櫃裡隻有裙子冇有褲子,就說:“你穿裙子吧,冬天不是也有人穿裙子的。”
“哎呀,你可真書呆子,你見我啥時候冬天穿過裙子?”關姬的表情有些嗔怨。
這時候姚婕妤和封紫煙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了,看見關姬臉紅著,樣子很不自然地坐在床上,就吃驚地說:“關小姐,怎麼我們剛出去了一會兒你就**了?”
“去,閉上你的烏鴉嘴,剛纔掛匾額摔倒了,把褲子弄壞了。紫煙,你趕快給我取一條去。”
封紫煙答應著把東西放廚房裡,說:“這是三樓,我就在四樓住,一會兒就取來了。”然後出去了。
姚婕妤感歎道:“江春潮,這冇有女人的日子可不行啊,得趕緊再找一個。”
關姬說:“那你留下不得了?”
“我想留下,就是人家看不上我,隻要江春潮說姚婕妤今天晚上留下吧,我立馬投入江春潮的懷抱,把他給親熱死。春潮,你有膽量就說讓我留下。”
江春潮苦笑著說:“開這樣的玩笑有什麼意思呢?”
“你是不敢說,如果關姬說留下,你肯定就說願意啊,看看關姬現在多幸福!”
“窯姐,少拿我開涮啊!”關姬裝著生氣了。
封紫煙拿著褲子來了,關姬說:“真是書呆子,你還不趕緊迴避?”
江春潮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一邊向外邊走一邊說:“趕緊換褲子啊,該吃中午飯了。”江春潮來到門口,看見柳絲絛就站在客廳裡,好像等機會和他說話,他站在她的門口說:“以後有事說一下,我住這裡了,方便。見到盛市長冇有?”
“見了,他昨天晚上在這裡。不過總這樣偷偷摸摸的也不是辦法,他現在都去政協了還怕什麼啊!”
江春潮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然後指一下他的房子裡,示意害怕彆人聽見,然後下樓。
中午說的是江春潮請客,但是因為口袋裡冇有錢,還是讓封紫煙請了。姚婕妤和封紫煙開玩笑說:“瘋子,高大全當副市長了,也冇有給你帶到市政府去?”
“人家說市政府不好進。”
“走了高大全,來了王步程,是不是把王步程也俘虜了?”
封紫煙臉紅著說:“王董事長嫌我憨,說我和江哥是天生的一對。”大家都笑了,江春潮卻冇有任何反應。江春潮給蘇微醒打了電話,想讓她也過來吃飯,她說不想和機關乾部多接觸,最近也忙。江春潮說了要到宣傳部去的事情,蘇微醒說已經知道了。還說她最近忙著組賬,如果要用車,就讓封紫煙把車開過來服務他。江春潮就說飯後讓封紫煙去把蘇微醒的車開過來。吃過飯,姚婕妤說村裡邊有事開著車先走了,江春潮和關姬告彆封紫煙回市政府去了。
關姬聽說江春潮要到盛毅強家去,也想跟著去看一看。吃飯的時候,姚婕妤曾經說了盛毅強老婆的一些事情,逗得大家大笑不止。關姬可能聽說盛毅強老婆挺有意思,就想和江春潮一起去看一看。江春潮和關姬來到盛毅強家,敲了門,冇有聽到人應聲,他們以為家裡冇有人,正準備離開,大姐突然從門縫裡對江春潮說:“原來是弟弟啊,我以為是誰呢。弟弟呀,你租的房子已經搬空了,我也把它打掃乾淨了,房主聽說你搬家就來了,說你還有一季度的房租冇有給,我把錢給人家了。”
江春潮忽然覺得盛毅強的老婆太善良了,急忙說:“大姐,那我得把錢給你。”說著話,他從口袋裡掏錢,纔想起來錢全部給牛大勇了。關姬急忙掏了幾百塊錢塞到江春潮手裡。
大姐說:“可不是哩,你把那麼好的床都給我了,我還能再要那幾個錢?光聽說有睡夢死床,也見過,可就是冇有睡過。為什麼叫睡夢死床呢?”
關姬捂著嘴笑,江春潮想笑而冇有笑,說:“大姐,那不是睡夢死床,是席夢思床。”
“哦,席夢思,啥意思?”
江春潮知道說得再多,她也不明白,就說是一種床的名字,冇有什麼意思。
大姐看著關姬說:“你媳婦笑起來真好看,剛纔去登記了?”
大姐的話把關姬的臉說紅了。江春潮真不知道大姐是什麼腦子,什麼眼神,一見女人和他在一起,就說是他媳婦,剛纔把姚婕妤當成他媳婦,現在又把關姬當成他媳婦。他正想解釋,關姬說:“春潮,你們說話吧,我有點事情先走,一會兒我來接你,或者你打電話吧。”
江春潮點點頭,關姬準備出門,大姐急忙說:“弟弟,不要讓你媳婦走啊,我給你們**蛋茶啊!”
江春潮看關姬已經出去了,就冇有多解釋,隻是說不渴。這個時候大姐拉江春潮到臥室裡看,還說:“你們年輕人真是鋪張浪費,這麼好的床為什麼就不要了呢?你如果現在後悔想要我就還給你。”
“我就是不要纔給你的。”江春潮說了這話,環視大姐的臥室,冇有任何裝飾品,和農村的居家房子冇有多少區彆,唯一吸引眼球的就是兩個大鏡框子,裡邊有很多照片,卻冇有夫妻結婚照,隻有一張大姐年輕時的大照片,還有盛毅強年輕時穿軍裝的照片。他瀏覽著照片,忽然發現一張熟悉的照片。他非常吃驚,那張照片竟然和他收藏的照片一模一樣,小時候的春潮表哥笑得非常可愛。
江春潮試探性地問:“大姐,你老家是哪裡?”
大姐思考了一陣子說:“我兩個家呢,一個是親生母親家,一個是養母家,不知道你問哪個家?”
“大姐養母家是哪裡的?知道還有誰嗎?”
大姐思考著說:“養母家是蒜穀堆的,唉,爹孃都死了,聽說一個弟弟也死了,可憐,可憐啊!這麼多年說回去給老人上個墳,也冇有去成。唉,俺對不起俺那爹孃對俺的養育之恩啊!”大姐說著這話掉淚了。
“大姐,你的養母是不是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的?”
“是平南縣老君堂鄉,但不是南村,好像是蒜穀堆。”
江春潮眼睛一亮,急忙說:“南村不就是蒜穀堆嗎?這個村兩個名字。”接下來他又問:“大姐還記得你養母的兒子叫什麼名字嗎?”
“記得,叫江春潮。”
江春潮激動不已地說:“大姐,我就是平南縣老君堂鄉蒜穀堆村的江春潮啊!”
大姐先是激動,接下來就搖搖頭說:“現在冒認官親的人太多了,可惜我聽說我弟弟早就死了。你看一看照片上那個笑著的小孩子多麼可愛,我看見照片就想哭。”大姐說著話又哭了。
江春潮知道自己不是姑姑家的春潮,就坐下來,一五一十地把姑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他是怎麼到姑姑家當養子的,前前後後詳細說了一遍。
大姐突然抱著江春潮哭開了:“弟弟呀,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姐姐再也冇有親人了,冇有想到我還有一個弟弟,我有親人啊!”大姐哭得淚流滿麵。
江春潮幫大姐擦著眼淚說:“姐姐不哭,以後我就是你的親弟弟,我會經常來看望你的。”
姐姐哭得更厲害了,哽嚥著說:“弟弟啊,這麼多年我連一個說話的人都冇有,他們城裡人說我憨,盛毅強那個死鬼也嫌我憨,冇有一個人看得起我。有了你那個外甥之後,盛毅強從來就冇有和我睡在一起過,說我臟,說我憨,我知道他外邊有女人,也隻能裝著不知道,管他哩,為了孩子,反正也離婚了。”
江春潮為姐姐感到可悲,也感到她並不憨,甚至是大智若愚。他又不能告訴她盛毅強已經和柳絲絛有孩子了,就急忙把話題扯到另一個姐姐身上,問:“大姐,我知道我還有一個姐姐,你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嗎?”
“你那個姐姐就是馮愛蓮啊,她是你大姐,我是你二姐啊!”
江春潮更加吃驚:“大姐不是叫經線嗎?”
“原來是叫經線,我叫紡花,後來我們都改名了,離開蒜穀堆就改名了,她叫馮愛蓮。大姐也是苦命人啊,他父親就是地地道道的陳世美啊。”
“大姐的工作不是她父親幫忙安排的嗎?”
“哪裡是她父親安排的,是我父親幫忙安排的。”
江春潮問詳細情況,二姐給他說了大姐的經曆。馮經線被二姐的爸爸帶回老家之後,一直在她姑姑家裡生活,因為她的父親是一個乾部,又娶了一個女人,那女人不願意養馮經線。文化大革命那一陣子,馮經線的父親是一個造反派司令,因為他娶了一個老乾部的女兒,文化大革命結束之後,不但冇有受到牽連,還被提拔為馮經線老家那個縣的縣委書記。馮經線聽鄉親們說她父親現在是縣委書記,就直接到縣委去找父親,父親正在開會,是縣委辦公室副主任接待了她。
一直等到父親散會,縣委辦公室副主任把馮經線帶到縣委書記的門口,示意她自己進去。
父親看見一個姑娘站在那裡,就漫不經心地問:“小同誌,你找誰啊?有什麼事情嗎?”
她怯生生地問道:“馮書記,你認識不認識一個叫馮經線的女孩子?”
父親驚了一下,他穩定一下情緒,注視著麵前這個姑娘,姑孃的長相很像自己的前妻,他馬上明白了一切:眼前就是自己的閨女,但是他不能認這個閨女,因為認了老婆不會答應,嶽父大人也不會答應。他就搖了搖頭說:“對不起,姑娘,我不認識什麼馮經線,你要找誰啊?”
“我找我的父親,他叫馮好運。啊,對了,我的親生母親叫……”馮經線望著父親十分嚴肅的臉,竟然冇有把要說的話說出來。過了一會兒她喃喃地說:“難道你不是馮好運嗎?”
馮好運低了頭,眼睛望著窗外說:“姑娘,世界上重名重姓的人多了,絕不止一個馮好運,我有妻子,也有兒子,我不是你要找的馮好運,我也不認識你。你走吧,以後不要來找我了。”說了這話,他一臉愧疚。
馮經線眼睛裡噙滿了淚花,很無奈地說:“馮書記,對不起,打擾你了。”當她離開縣委書記辦公室的時候,淚水滾滾而下,她弄不清楚是自己認錯了人,還是父親根本就冇有打算認她,她在聽到“馮好運是縣委書記”時的一切希望,如同風中的肥皂泡,迅速飄散、破滅……
縣委辦公室副主任看見馮經線離開,急忙出來送她,叫了幾聲,她都好像冇有聽見。副主任隻好搖搖頭回辦公室去了,他也知道縣委書記有一個女兒在鄉下,可是他不明白縣委書記為什麼不認自己的女兒。
馮經線神情恍惚,想連夜趕回老家去,路過一片窪地,見四下冇人,就去路邊樹林裡小解。忽然聽見樹林深處有一陣風吹樹葉的聲音,接著傳來一個女子的啼哭聲。她一邊提褲子,一邊循聲找去。她看見一棵樹的橫枝上掛著一條皮帶,那個女人好像要上吊。馮經線急忙喊叫著,上前去拉那個女人,問她為什麼要上吊。但仔細一看,卻是一個男人在裝女人啼哭。她嚇了一跳,轉身要跑。那個男人突然麵目猙獰起來,用雙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她奮力反抗,那個人力氣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想喊又喊不出聲音。那個男人開始脫她的衣服。她在掙紮的時候正好摸到一塊石頭,就抓起石頭狠狠地朝歹徒的頭砸下去,歹徒被砸暈了,她又用石頭在歹徒的頭上砸了幾下……
二姐擦著眼淚繼續說:“馮經線勇鬥歹徒被公社樹為典型,那時候正好時興推薦上大學,馮經線就被推薦去上大學了,在大學裡改名叫馮愛蓮,大學畢業之後先和她對象去了文化館,後來在平州市一個學校教書,不對,好像不是教書的,是校長。正好我父親的朋友來平州市當市長,就把她調到了市政府,她很能乾,一步步升上來了,彆人還以為是她父親找人優待了她,其實她的一切與她父親冇有關係,是我父親幫忙的,我們是一個村的。”
“哦,原來如此。那大姐她對你好嗎?”我問二姐。
“大姐對我不錯,就是經常說我憨,我都怕見她了。盛毅強出問題那一陣子,她偷偷來看望過我,我對著她哭,她不讓我哭。她說本來想給我父親打電話的,後來我父親是通過彆人知道了,大姐當時隻是說盛毅強應該冇有問題,後來果然冇有問題回來了,你說大姐怎麼會知道他冇有問題呢?真神了,現在被弄進去而冇有事情的乾部有幾個啊?”
江春潮不知道馮愛蓮為什麼不敢打那個電話,是明哲保身,還是對盛毅強有看法?反正她是冇有打電話,電話是自己打的。不知道她是不是通過其他渠道知道盛毅強情況了,不然她怎麼知道盛毅強冇有問題?
江春潮和二姐正在說話,盛毅強回來了。二姐一見盛毅強就非常高興地說:“老盛,哎呀,你說搗蛋不搗蛋,今天我才弄清楚,這個江春潮原來就是我蒜穀堆養母的兒子啊!這麼多年了,我終於找到我弟弟了,哎呀,我有弟弟了。”
盛毅強先是驚喜,接下來好像臉色有些複雜了:“不是聽說你養母的兒子死了嗎?”
“這個是我養母的養子,我是養母的養女,我們是姐弟倆,他是我弟弟呢!”
盛毅強不冷不熱地點點頭。這時候關姬打電話來,說他們幾個要到馮愛蓮那裡去,江春潮就和二姐以及盛毅強告彆。二姐囑托江春潮要經常來,盛毅強卻跟出來囑托江春潮柳絲絛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他二姐。江春潮點點頭說:“放心吧市長,雖然是親戚,該說的我說,不該說的我不會說。我姐也確實配不上你,這個我能夠理解。”盛毅強有些不好意思了。
告彆盛毅強,江春潮有些擔心,盛毅強知道他們是親戚,以後還會信任他嗎?還會讓他充當盛毅強和柳絲絛之間的“幫忙人”嗎?如果從此盛毅強對他產生了戒心,豈不是事與願違?他天天希望找到不曾認識的兩個姐姐,現在終於找到了,姐姐是一個老實人,那麼在盛毅強眼裡原來的秘書突然成為內弟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盛毅強因此不再信任他,甚至不再理睬他,可真是弄巧成拙了?他不知道盛毅強現在怎麼想,但是他能感覺得到他在知道真相的時候,擔心多於驚喜,他剛纔複雜的表情已經把答案告訴江春潮了。
關姬他們幾個人要到馮愛蓮家裡去,江春潮已經知道馮愛蓮是他的大姐,想給她買一點東西,但還是冇有買。在姚婕妤和封紫煙買匾額的時候他讓關姬跟他去郊東家屬院一趟,準備帶上那張照片讓馮愛蓮看一看。
關姬在下邊等著,江春潮上樓去取照片,正好碰見柳絲絛出來倒垃圾,她看見江春潮急忙問:“你怎麼就得罪盛毅強了?”
江春潮驚訝地說:“冇有啊!怎麼回事?”
柳絲絛猶猶豫豫地說:“冇有什麼,就是剛纔他打電話說以後不讓我和你聯絡了,有什麼事情讓我直接找他。我以為你們有矛盾了,冇有矛盾就好。”說罷柳絲絛倒了垃圾,向江春潮笑一笑,回家去了。
看來盛毅強確實對江春潮是他老婆的弟弟敏感了。江春潮冇有想到事情會這樣,原以為認下二姐之後,盛毅強會在關鍵時候幫助他,如果在宣傳部乾不下去能到政協來,現在看來可能要事與願違了。
江春潮取了照片,揣在貼身的口袋裡,下樓上車。姚婕妤打過來電話說他們已經到馮愛蓮的家門口了。江春潮冇有去過馮愛蓮家,隻聽說從市政府搬出去後住進了市委家屬院。他也知道市委家屬院的房子和市政府家屬院的房子差不多,隻是稍好一些,麵積是130平方米的。關姬聽見了江春潮和姚婕妤的對話,說:“走吧,我知道地方。”
江春潮和關姬來到市委家屬院,姚婕妤和封紫煙已經在馮愛蓮住的樓下等著了。她們兩個見江春潮和關姬從車上下來,急忙從姚婕妤的車上取下一塊匾額,匾額上邊寫的是唐太宗的《百字箴》:
耕夫碌碌,多無隔夜之糧;織女**,少有禦寒之衣。日食三餐,當思農夫之苦;身穿一縷,每念織女之勞。寸絲千命,匙飯百鞭。無功受祿,寢食不安。交有德之朋,絕無義之友。取本分之財,戒無名之酒。常懷克己之心,閉卻是非之口。若能依朕所言,富貴功名可久。
江春潮問:“成市長和步程哥冇有來嗎?”
姚婕妤笑道:“說你書呆子,你可真是呆子,人家是領導乾部,會和我們一起?”
江春潮無語了。他們來到馮愛蓮家裡,見時運興也在,甄麗娜在給她媽媽收拾房間。時運興可真像一隻候鳥,他認為需要到哪裡去就到哪裡去。馮愛蓮看見他們幾個非常高興,就對時運興說:“老時,那個事情以後再說吧,我已經離開市政府了,辦公室的幾個同誌來看望我,我要請他們吃個飯。”
時運興死皮賴臉地說:“馮書記,我能不能去蹭飯啊?”
馮愛蓮笑著說:“當然可以,不過今天我請客,不讓你們郊西集團破費。”
時運興說:“好的,白吃誰不吃,吃了也白吃。”
大家都不怎麼喜歡時運興,馮愛蓮也不喜歡他,可是時運興硬要和他們一起吃飯,馮愛蓮也不好不讓他去。臨出門馮愛蓮看著匾額沉思了一陣子,點點頭冇有評論,隻是臉上掛著微笑。馮愛蓮問女兒甄麗娜去吃飯不去。甄麗娜一臉憂傷地搖搖頭,繼續收拾房間。江春潮本來想以舅舅的身份勸一勸甄麗娜,既然和關子貴離婚了,就再找一個男人好好過日子,不要總在過去的陰影裡生活。可是過去江春潮和她不熟悉,現在貿然以長輩自居怕人家反感,就冇有多此一舉。正準備出門,關正新的老婆哭哭啼啼地來找馮愛蓮,好像她們之前已經見過麵了,馮愛蓮說:“你說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反映問題要有證據,不能想當然啊!”
馮愛蓮好說歹說總算把關正新的老婆打發走了。時運興一直用不陰不陽的眼神看關正新的老婆,好像對她非常反感。
來到平州大酒店,開始吃飯的時候,關姬提議為友誼長存乾杯,大家喝了一大杯。姚婕妤代表大家敬江春潮一大杯酒,祝他在新的工作崗位上一路順風,他痛痛快快地喝了。
因為哥哥姚四傑的死,姚婕妤和時運興早成為死對頭了。現在姚婕妤被關海民莫名其妙地安排為郊西村村委的臨時負責人,如果換了彆人是根本不會和姚婕妤一起喝酒的,時運興還真是個能大能小的人,他現在一直在順著姚婕妤說話,根本不和她頂牛。姚婕妤在酒宴上故意和時運興較勁喝酒,時運興終於找到報複姚婕妤的機會了,就大杯和姚婕妤比起酒量來,馮愛蓮攔了兩次都冇有攔住。
飯冇有吃多長時間,時運興和姚婕妤都已經有些醉意,時運興乘著酒興說話了:“婕妤,你哥哥的事情真的和我冇有關係,我對天發誓……”
姚婕妤冷笑著說:“姓時的,有關係冇有關係我心裡清楚得很,你是什麼人我也清楚得很,對天發誓有作用嗎?天在哪裡?”
“咱們現在一個是黨委書記,一個是村長,以後要團結協作,爭取把郊西村的經濟建設搞上去,不能再搞窩裡鬥了,對不對妹妹?”
“誰是你妹妹?時運興,恕我酒後吐真言,郊西村隻要你時運興活著,經濟建設什麼時候都彆想搞上去!我哥哥不能白死,你等著吧!”
馮愛蓮批評姚婕妤說:“婕妤,文明一點。”江春潮看一看關姬,她好像也挺反感時運興,因為她姐姐也死得不明不白。
“這個隻怕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夠決定了的,我時運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運興了,什麼樣的人我冇有見過?”
姚婕妤又倒了兩大杯酒說:“誰不知道你見多識廣?時書記,喝了這杯酒,我有話說。”
“好,乾杯!”時運興想灌醉姚婕妤,姚婕妤同樣想讓時運興出醜,兩個人都把酒喝了,然後又倒上。
馮愛蓮急忙製止說:“都不準再喝了。”
姚婕妤有些醉意,很狂妄地說:“彆人都怕你時運興……姑奶奶我不怕,在我眼裡……你……時運興算尿了!”
馮愛蓮再一次批評姚婕妤:“婕妤,你這閨女怎麼這麼野啊?”
時運興有些醉,語無倫次地說:“我……我……都不是,好……好了吧?但你充其量不過是毛……”
姚婕妤突然站起來,“時運興,放你孃的狗屁,回家讓你娘或者你妹妹知道你的毛吧!”說罷把一大杯酒潑在時運興的臉上。時運興卻笑著不反擊姚婕妤,說:“你……你怎麼能這樣冇有禮貌啊?好男不和女鬥,你厲害,我怕你行了吧。”
姚婕妤說:“姑奶奶就這樣,呸!你也算是好男人?人渣吧你!再說臟話,姑奶奶把飯潑在你的狗臉上,你兔患子信不信?”
時運興急忙說:“好男不跟女鬥,嘿嘿,我就好男不跟女鬥。”
姚婕妤要走,馮愛蓮不讓她開車,讓封紫煙開車送她。然後讓關姬開時運興的車去送時運興……
房間裡隻有江春潮和馮愛蓮了,江春潮說:“今天時運興不應該來,鬨得這麼不愉快。”
馮愛蓮好像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一笑說:“你不明白,婕妤是故意的,我也是讓時運興再表演表演。”
“為什麼?”江春潮不由自主問道。
馮愛蓮冇有正麵回答:“有些事情你以後就明白了。”
江春潮覺得和馮愛蓮在一起也冇有什麼話可說,就掏出照片說:“馮書記,你見過這張照片嗎?”
馮愛蓮接住照片看了看,神情複雜地說:“唉,這張照片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啊!我原來也有一張的,可惜在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小偷到宿舍偷東西,竟然連我的照片也偷走了,這張照片是不是盛毅強家的那一張?”
“不,是我自己的。”
馮愛蓮吃驚地望著江春潮說:“你是平南縣老君堂公社蒜穀堆的?”
江春潮點點頭說:“是。”
馮愛蓮搖搖頭說:“江春潮,肯定不是一個人,我知道我養母的兒子已經死了,就是活著也比你大多了。唉,你看照片上這個小孩子笑得多麼甜,怎麼會死了呢?”
江春潮急忙說:“確實不是一個人,我是你養母的養子,你養母是我的親姑姑,我姐姐是楊春柳。”
馮愛蓮有些吃驚,有些激動,也有些傷悲,拉住江春潮的手哭著說:“弟弟,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不早說呢?我上大學那年回去過一次,知道父母和弟弟都不在了,連房子都倒塌了,因此以後就冇有再回去過。”
江春潮也哭了,哭著說:“我原來也不知道你就是大姐,上午在盛毅強家見到照片才知道的。大姐對我一直非常好,我到市政府上班的時候你還幫助過我。”
“弟弟,以前是以前,今後是今後。你不在市政府也好,你的性格也不適合在那裡,就去宣傳部吧,那裡也許更適合你。”
江春潮本來想去紀委,可是有了盛毅強那裡的教訓,他冇有把自己想去紀委的想法說出來。
“你一個人終究不是個辦法,你有什麼打算?還等蘇微醒嗎?”馮愛蓮非常關心地問。
江春潮搖搖頭沉痛地說:“大姐,我現在還冇有考慮,心都碎了,以後再說吧。”
“我記得你和蘇微醒曾經戀愛過,現在是不是還有來往?她好像還冇有結婚吧?”
江春潮紅著臉點點頭,不好意思對大姐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她適合你?”
江春潮搖搖頭說:“她不會嫁給我,我也不會娶他,隻是我寂寞的時候她經常安慰我,她對我不錯。”
馮愛蓮說:“弟弟你記住,不要和她來往了,她不適合你。有合適的還是找其他人吧,這個事情大姐也會幫助你的,我相信我弟弟能夠得到幸福。”
江春潮點點頭,情不自禁地哭了。在平州市這麼多年孤孤單單,一直冇有親人,誰知道一天之內竟然找到了兩個姐姐,可是二姐是那樣一個老實巴交的人,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隻有大姐馮愛蓮。
馮愛蓮見江春潮哭也冇有勸他,而是把餐巾紙遞給他,讓他擦眼淚。他擦了擦眼淚問馮愛蓮:“大姐,郊東集團現在到底怎麼樣?”
“唉,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啊!”
“如果是那樣,郊東集團還能生存下去嗎?步程哥怎麼去那樣一個地方?”
馮愛蓮憂心忡忡地說:“如果電價上不去,小煤礦又讓關停,將來的郊東集團不是停產就是倒閉。不過船爛還有三千釘呢,倒閉也不會是兩年內的事情,政府也不會撒手不管。”
江春潮不再問什麼了,隻是替王步程擔心,他接郊東集團這樣一個爛攤子到底是福還是禍呢?這個時候封紫煙和關姬回來了。他們離開平州大酒店,馮愛蓮特意交代關姬:“讓小封去送我,關姬你送一送春潮,不,你送一送我弟弟。最近你在工作和生活上要多關心他,他現在非常需要彆人幫助,有什麼困難對我說。明天他去宣傳部上班的時候你去送一下,就對宣傳部部長傅春江說是我讓你去送的,他已經答應讓江春潮當宣傳科科長了,如果有變化你及時和我聯絡。”關姬點了點頭。
馮愛蓮原來一直叫江春潮小江,現在知道他是她弟弟了,立即改口叫他春潮,不再叫他小江了。在離開的時候,封紫煙照顧著喝了幾杯酒的馮愛蓮,關姬攙扶著有些頭暈的江春潮。在路上關姬不時用眼睛的餘光看著江春潮,好像一時間與江春潮陌生了許多,又親近了許多,江春潮猜想她是對剛纔馮愛蓮的話敏感了。
關姬送江春潮回到家,接了王步程的電話,安置一下醉眼惺忪的江春潮就離開了。江春潮望著春天的窗外,萬物復甦,萬象更新,他也心潮難平,想了很多很多……後來封紫煙來了,說是王董事長聽說江春潮喝多了,讓她來照顧一下。江春潮知道王步程這樣安排是彆有用意的,他冇有拒絕封紫煙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