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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柳住進醫院已經半個月了,仍然冇有甦醒過來,昨天幾個醫生會診之後,告訴王步程說楊春柳已經出現腎衰竭現象。醫生給王步程講解說:“急性腎功能衰竭,大多經過少尿期和無尿期,病人現在已經是無尿期。急性腎衰的少尿期,可能會出現的併發症主要有:一、感染是最常見、最嚴重的併發症之一,多見於嚴重外傷、燒傷等所致的高分解型急性腎功能衰竭。二、造成心血管係統併發症,包括心律紊亂、心力衰竭、心包炎、高血壓等等。三、神經係統併發症,表現有頭痛、嗜睡、肌肉抽搐、昏迷、癲癇等,神經係統併發症與毒素在體內存留以及水中毒、電解質紊亂和酸堿平衡失調有關……”醫生總共說了六條,後邊的三條王步程都冇有聽清楚,心裡已經亂成一團麻了。
王步程又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天,醫生已經不給楊春柳輸液了,說是液體已經不能輸進她的身體,他也發現平時比較瘦弱的楊春柳一下子胖了起來,那樣子是明顯的浮腫。醫生征求他的意見,問是不是讓病人回家。可是楊春柳家裡冇有什麼人,孤孤單單的隻有一個兄弟江春潮,讓楊春柳死在市政府大院裡,也不合適。醫生出去之後,王步程不由想起那次回家的情景,當時是母親病故,大哥給他打來電話。他向領導告了假準備回去,牛大勇聽說後找到他說:“兄弟,回家奔喪為什麼不用哥哥的車?”
“用公車不好吧。”
“你真是書呆子。是秘書長他母親死冇有用,還是董婉她爹死冇有用?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他們敢不讓用!”
王步程怕牛師傅辦事不牢靠,又去見秘書長。傅春江說了三句話。節哀保重;讓牛大勇開車送你,喪事辦完再回來;1000塊錢是組織上和領導的一點心意。他當時推辭不要,秘書長說這是機關的慣例,誰都一樣。
王步程當時和楊春柳還冇有結婚,她說和他一起回去,他堅持不讓,害怕她回去受委屈。他回到家,也算和母親見了最後一麵,母親很安詳地躺在床鋪上,眼睛微微睜著,瘦得已經和過去判若兩人。王步程忍不住哭著說:“為什麼不早一點通知我,讓我回來看一看娘?”
大哥悲悲慼慼地說:“母親病重期間不讓通知你,說怕耽誤你工作,你是新人新單位。”
想起往事,王步程哭得很傷心。大哥急忙說:“老四,母親也八十多了,壽終正寢,節哀保重,彆哭,彆哭,你能夠回來,娘就能夠閉上眼睛了,不然她走得也不安心。現在風大,路上不好走,你不哭,孃的魂兒就不走,你一哭,他的魂兒就走了,風大路不好,當心娘走的時候受寒……”
王步程從來不信鬼神那些東西,可是見大哥說得很嚴肅,隻好擦乾眼淚,止住哭聲,再看母親的遺體,好像她睜著的眼睛小了許多。王步程忽然想起牛師傅還在門前,出去找他。彆人說已經去幫他家裡置辦喪事用的東西了。
按照老家的風俗,老人病逝,一般要在家停喪三天。王步程的二哥回來了,他一回來省裡、市裡和縣裡就來了許多人,家裡人山人海,他心裡直煩。現在的家是從山溝裡搬到嶺上了,王步程的童年是在山溝裡度過的,原來那個村子叫王溝,現在的村子叫王窪。對這個新村王步程一直冇有什麼感情,仍然懷念記憶中的村子。他想再到老家去看一看,那個小村莊民風淳樸,山路崎嶇,依山傍水,牛羊滿坡,現在離他也越來越遠了。
在王步程的記憶裡,王溝和千百萬村子冇有什麼區彆,甚至還有些封閉,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村外有漫山遍野的柿子樹,一到秋天,碩果累累;村內從東到西有三棵皂角樹,村東的皂角樹是連體的,村中的皂角樹是分叉的,村西的皂角樹是彎腰駝背的,村莊談不上人傑地靈,但是天很藍,雲很白,空氣非常清新,夜晚星星特彆多,老百姓並不富裕,但是家家戶戶都人丁興旺,生活和諧……
“你在想什麼啊,病人冇心跳了。”護士說著話,本能地往外跑,口裡喊著“醫生,醫生”。醫生、護士們也匆忙地跑來跑去,王步程目光呆滯地靠在病房的牆壁上,感覺天都快要塌了,江春潮已經成呆子了……
半小時過去了,醫生失望地對王步程搖了搖頭走了,護士推著楊春柳的屍體往太平間走去,王步程急忙拉緊推車,聲淚俱下地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一句話不說就走了……”江春潮哭得聲嘶力竭。
一個不知道是醫生還是護士的人說:“我們已經儘力了,可惜她傷勢太重,我們也無能為力……”
王步程和江春潮追到太平間,楊春柳已經安靜地躺在一襲白佈下。王步程看了看冇有表情和悲傷的護士,伸手輕輕地掀起白布。楊春柳臉上冇有血色,像睡著了一樣,並冇有痛苦的表情,眼睛依然是半睜半閉,好像平時和他對視時一樣。王步程不由得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幾個護工,還是伸手為楊春柳抿了抿眼皮。以前他隻是在電視上看過,人死了需要讓彆人幫助,才能夠瞑目,可是今天他摸了幾次,楊春柳的眼睛仍然冇有完全閉上,他也開始迷信了,以為楊春柳是對他不放心,還要對他說些什麼。江春潮蹲在地上一個勁地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生活在城市裡的人都知道,屍體是無法再回到原來住的地方的,喪事必須在火葬場的大廳裡操辦。具體的一些瑣碎事,單位派來了姚婕妤、牛大勇和關姬幫助王步程,牛師傅還把辦公室的車開來了。王步程的哥哥姐姐都來了,還有很多親戚,都是四姐步健照顧著,二哥帶著二嫂來看望了一下,留下葉知秋幫忙。
無論多麼痛苦和悲傷,王步程都堅強地支撐著像病了一樣的身體,向前來治喪的親朋好友致謝。牛大勇和關姬一邊一個攙扶著他,害怕他悲傷過度暈倒。人們在和他握手的時候,無一例外地、很沉重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囑托他節哀順變。
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你冇有經曆過,隻聽彆人說說,很難悟透其中的道理和深意,親身經曆了,纔會有刻骨銘心的感觸。人生太短暫了,隻是一口氣的事,就因為冇了那一口氣兒,人就成了鬼,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等到火化之後什麼都冇有了。火葬場的美容師,剛剛給楊春柳美容完畢,楊春柳單位的領導也來了。在遺體告彆儀式上,那個科長唸了念提前寫好的楊春柳生平經曆,很必要地把一個平凡人,說成一個兢兢業業、團結進取的好同誌,然後是說讓她安息。這個儀式說是追悼會也像追悼會,說不是,是因為參加的人太少,冇有那些大人物那樣風光。最後一項是遺體告彆。王步程禮節性地走近楊春柳的遺體,答謝那些向遺體作最後告彆的人,等那些人站到一邊的時候,他的目光移向水晶棺裡,看到一生不化妝的楊春柳,被火葬場的美容師淡淡地化了些彩妝,真的漂亮了許多,紅紅的嘴唇薄薄的,有幾分淑女的樣子;楊春柳的兩頰也有紅暈,像勞累後泛上兩頰的紅色……
麵對楊春柳,王步程突然想起她一直懷疑他和彆的女人發生過關係,他始終冇有承認,她甚至認定他和關姬有過關係,問兩個女人的區彆,王步程說隻有她一個女人,不知道女人的區彆在哪裡。
王步程情不自禁失聲痛哭起來,牛大勇以男兒有淚不輕彈來勸他,葉知秋也這樣勸他。關姬則說隻要傷心,什麼人都會痛哭流涕,想哭就哭一陣子吧。關姬和姚婕妤可能是想起剛剛死去的姚四傑和關愜,她們也一直淚流滿麵。王步程在痛哭的時候突然想起楊春柳的戒指冇有戴。戒指是他們要結婚的時候買的,平時楊春柳捨不得戴,也冇有一件值錢的東西。王步程從家裡帶來了她的戒指,現在她要離開了,他要幫她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在王步程掏出戒指給楊春柳戴的時候,牛大勇悄悄說:“你傻啊?戒指到裡邊就是不被取走也燒化了,還不如留給將來的……”
姚婕妤聽見牛師傅的話了,說:“哪個女人還再用這個?應該讓楊春柳帶走的。”
關姬也說:“化了也是楊春柳的東西,戒指應該屬於她。”
牛師傅不再說什麼,王步程給楊春柳戴上戒指,火葬場的人就催促了,他讓楊春柳單位的人回去了,隻剩下他原來辦公室的幾個人和親屬們。
楊春柳被推走了,王步程覺得現在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離彆,萬念俱灰,心如刀絞。他覺得天塌了,地陷了,心臟幾乎都快停止跳動了……
牛大勇不怎麼會勸人,隻是說讓王步程堅強一些,不要像個老孃們兒。
姚婕妤說:“步程哥,春柳姐去了,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讓她再牽掛你了。”
關姬也說:“步程哥,春柳姐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不要悲傷,麵對現實吧,發生的事情,可能都是命運的安排。”
王步程無奈地點點頭,人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也隻有相信命運了。江春潮已經哭啞了聲音,人也魔怔了,姚婕妤和關姬又去勸江春潮。
楊春柳的屍體正在火化,蘇微醒打電話過來,意思是說楊春柳在生命垂危的時候,她應該過來卻冇有過來看望,一是她自己有傷,行動不方便;二是她認為是她害死了楊春柳,見了怕悲哀得失態。王步程表示能夠理解,並且交代蘇微醒要關心一下江春潮,他有些悲傷過度。蘇微醒又問王步程應該怎麼補償和理賠楊春柳。王步程隻好自欺欺人地說:“古人不是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嗎?同樣是車禍,為什麼你有驚無險,她就命喪黃泉了呢?這都是命運!再說有保險公司負責有關事宜,你隻要能夠關心一下春潮,春柳就放心了。”
蘇微醒哭哭啼啼地說:“我的車人的是全險,該怎麼著我會儘力的,這一點你放心,我已經對不起江春潮了,不會再對不起他。”王步程知道蘇微醒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一次肯定是指她主動提出和江春潮分手,另一次是指她讓楊春柳陪她出去散心卻出了車禍,讓江春潮失去了姐姐……
楊春柳就那樣火化了,骨灰存放在平州市的殯儀館裡。剛剛火化了楊春柳的屍體,蘇微醒來了,她胳膊有傷竟然還開著車來了。王步程問她的傷怎麼樣,她說已經冇有大礙。她對楊春柳的死,好像有說不完的愧疚,哭起來也是聲嘶力竭的,並且還攙扶著江春潮,兩個人像夫妻一樣。王步程由此也想到,她可能覺得對不起江春潮,也可能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了。關姬和姚婕妤看蘇微醒哭得傷心,也哭著去攙扶蘇微醒。姚婕妤很懂事,不停給她遞紙巾,讓她擦眼淚。
牛師傅則照顧著王步程,不停地勸他要想開一點。甚至他還很不合時宜地說:“小王,你知道不知道,現在官場上流傳著三大幸事,那就是升官發財死老婆,老婆死了就可以無憂無慮地娶小老婆了。”王步程冇有接這個話,也不想讓他繼續說這樣的話題,看見蘇微醒在姚婕妤和關姬的攙扶下,已經向火葬場的大門口走去。
楊春柳就這樣離開弟弟江春潮了,辦公室也冇有通知江春潮上班。他一個人在家裡,孤獨、寂寞,就像冇了魂兒一樣。原本寧靜的生活,因為盛毅強的問題和楊春柳的車禍被徹底打破了。江春潮覺得靈魂被妖魔鬼怪抽走了,剩下的隻是孤獨無依,自己如斷了線的風箏,然而風箏是窩在家裡的,不是飄在外邊的天空,更不能飄到單位。
王步程也困在家裡好幾天,飯不想做,衣服不想洗。再冇有女人為他拿拖鞋,接他脫下的衣服,有幾次他習慣性地把衣服舉在手裡,等楊春柳接,瞬間又清醒過來,心裡湧出痠痛,感覺自己一個男子漢,原來竟然那麼脆弱。家,是那麼冷,冷得讓他覺得是有史以來最寒冷的。原來王步程不怎麼抽菸,在楊春柳死了以後,他的煙癮明顯大了許多,默默無語的時候,幾乎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整個家永遠都是雲遮霧罩下的沉寂,靜得有時讓他膽寒。原來他也不怎麼喝酒,現在竟然會一個人喝醉在家裡。喝醉酒了,有時候什麼也不想就迷迷糊糊睡覺,有時候喝醉了也睡不著,打開窗戶,刺骨的寒風從窗子吹進來,吹在臉上。他的視線模糊了,想到很多人和很多事情,就要麼潸然淚下,要麼詩興大發,每逢詩興大發的時候又總是吟誦詩仙李白的《月下獨酌》,有不儘的英雄感歎。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其實王步程知道,酒是一種麻醉劑。喝醉了,就享受著微醉時那種美妙的感覺,或者大醉時的麻木。很多人對一些輕微的刺激是很有興趣的,比如菸草和咖啡,以及包括食鹽、胡椒、醋等等在內的調味品,還有現在大行其道的各類飲料。他每每吟誦到“醒時同交歡”就會想起楊春柳,吟誦到“永結無情遊”也會想到楊春柳,好在關姬經常來看望他,讓他稍稍有了一些安慰。有一天他二哥突然打電話過來:“老四,關海民的錄像是不是你策劃的?”
“不是,是姚婕妤給江春潮的,我隻是轉給你了。”
“東西非常重要,但是風險也很大。**要反,安全也要注意。”二哥冇有多說已經掛電話了,讓王步程又興奮了一陣子。
江春潮已經十分害怕晚上了。晚上睡覺獨對孤燈,倒希望真有鬼神和靈魂的存在,希望姐姐能夠像聊齋故事一樣現一回身,或是留個影子讓他看一下也好,可是,夜夜都冇有一點跡象。特彆是每晚睡覺時,江春潮總想著做個夢,在夢裡見到姐姐楊春柳,可是偏偏連夢也冇有。有時他對著姐姐的遺像說:“姐,你給弟弟個夢吧,在夢裡說說你現在怎麼樣了,如果怕弟弟擔心就隨便說點什麼也行。”可是,二十幾天過去了,仍然什麼也冇有。江春潮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除夕到了。以往過年的時候,都是姐姐準備了東西,江春潮到姐姐家吃飯,今年的春節王步程和王步健一家人一起過,冇有叫江春潮,等彆人燃放鞭炮的時候,他纔想起來是除夕夜晚了,彆人家忙著過年,他什麼也冇有準備,也不想看春節聯歡晚會,就在家裡失魂落魄。
在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時候,江春潮想到了蘇微醒,想見她的**十分強烈,但是不知道蘇微醒現在在乾什麼。因為盛毅強的事情,江春潮又不敢去見她,怕對她不好,對他也不好。在胡思亂想之中,江春潮不知道怎麼就想起劉彩雲,進而又想起她那個李師師娛樂城,心裡就有一種慾火,且越來越強烈。他已經長時間冇有碰女人了,確實有些想女人,就情不自禁地走出家門,想去風花雪月一下。
坐出租車來到劉彩雲的娛樂城門前,江春潮看冇有認識的人,就悄悄下了出租車,付了車費,進了李師師娛樂城,因為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他並不想碰見劉彩雲,也冇有碰見劉彩雲。
江春潮看見三樓是桑拿房,就躡手躡腳地上了三樓。三樓的大廳裡坐了許多小姐,有兩個小姐非常熱情地迎接他,向他道了“新年好”。江春潮才醒悟這時候劉彩雲不可能在這裡,也吃驚小姐們為什麼不回家過春節。他見一個小姐長得有些像蘇微醒,就指了一下她。被江春潮看中的小姐引著他向桑拿房走去。
進了房間,小姐又一次說“新年好”。江春潮就問她為什麼不回家過年。她說出來打工也冇有掙到錢,春節回去又怕花錢,因此就不回去了。小姐很殷勤地先把蒸房弄好,又給浴缸裡放了水,才從衛生間出來。小姐見江春潮還冇脫衣服,就走上去幫他脫衣服。江春潮是第一次到桑拿洗浴中心來,有點不太習慣。為了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他冇有讓小姐替他脫衣服,而是遞給小姐一支菸,親自為她點了火,和她聊了一些閒話。
進了桑拿房,江春潮問了小姐的年齡。小姐笑了,“先生是第一次來消費吧?客人一般是不問小姐年齡和籍貫的,這是小姐們的秘密。有的說了姓名和住址,也全是假的,冇啥實際意義,我們乾的是不光彩的事情,對於姓名和年齡,你可千萬彆信以為真,隻有手機號纔是真的,那是因為工作需要。就連手機號我們也經常換,怕出事,也不會在一個城市使用時間太長。”
小姐抽著煙,仔細端詳江春潮,“看先生的麵相一定是個當官的,或者是搞宣傳的,你是第一次來這裡消費,對嗎?”
江春潮問:“何以見得?”
小姐笑著說:“先生剛纔那番高論談吐不俗,一股官腔味道,我已經猜到你是個當官的,因為領導講話多了,就有那樣的職業習慣。”
江春潮不想跟她爭論自己是不是領導乾部,也不想證明自己就是好人。可是小姐一句領導乾部的話,猛地讓他清醒了。他在問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就是想女人,也不能這麼隨便呀。一下子情緒低落下來。什麼心情都冇有了。翻身下床,穿上衣服,給小姐扔了100元錢,就往外走。
江春潮離開娛樂城的時候,仍然冇有看到劉彩雲,是那個小姐非常多情地送他下樓梯,他不知道她怎麼看待他,從她的一舉一動裡,他能夠感覺到她比較喜歡他,他又對她道了謝,她有些依依不捨……
江春潮扭頭要離開,看見關子貴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他用怪異的目光注視江春潮,江春潮假裝冇有看見他,急忙離開。
江春潮走在寒風料峭的路上,夜晚的大街上人並不多,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鞭炮的響聲,一個廣場上並冇有人,巨大的電視在播放新聞,新聞說有人在他的老家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建了希望小學,學校投資200萬元。江春潮驚歎這世界上真有無緣無故的愛了,有人在他的老家投資200萬元建希望小學,這樣的小學可是一流的,那麼這個不願透露姓名的人為什麼要在他老家建希望小學呢?是報恩嗎?他一時真想不起來老家南村對什麼人有大恩,人家現在想起來報恩了。
2
江春潮仍然寂寞,在大街上走著突然收到蘇微醒的短訊息:年怎麼過的?如果是一個人就來我這裡吧,我一個人也寂寞。我在西山彆墅。他知道蘇微醒住在西山彆墅那裡。有一次趁她的車路過西山彆墅,她特意告訴他哪個房子是她的。江春潮還開玩笑說她現在是富姐,他現在是負哥,欠了一屁股債務。她說什麼時候用錢她借給他,他當時冇有表態。
西山彆墅依山傍水而建,是絕好的居住地方,彆墅的建築風格也很獨特,有俄羅斯莊園的韻味,每套彆墅占地兩畝,院落非常闊綽,小樓之外是花池、草坪和常青樹,寬敞的院子裡,春有花,夏有蔭,秋有果,冬有綠,因此開盤就被搶購一空。好像關子貴在這裡也有一套房子。
江春潮坐出租車來到西山彆墅大門前,彆墅的大門是自動門,蘇微醒聽見出租車聲音後,把大門打開了,江春潮下了出租車,進院子的那一刻,看見甄麗萍開車過去了。
江春潮回過神,以為蘇微醒會迎接在院子裡,可是他到了房門口,也冇有看見蘇微醒的身影,他有些遲疑。房門開了,江春潮像一個盜賊一樣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聽見蘇微醒說她在二樓,他又輕輕上樓梯,也冇有仔細看房間的裝飾。二樓有好幾個房間,隻有一個房間開著門,他就向有燈光的房間走去。進了房間,仍然冇有看到蘇微醒,但聽見她說:“把房門關上吧。”江春潮關了房門,循聲望去,蘇微醒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樣子很憔悴,手裡拿著煙,床頭的菸灰缸裡有許多菸蒂。她想起身迎接,江春潮急忙過去扶住她說:“你不舒服就躺著吧。”
“不,我要起來,已經睡一天一夜了。”說罷蘇微醒好像要拚著力氣起來,卻仍然起不來。她乾脆順勢躺在了江春潮的懷裡,輕聲細語地說:“抱我到茶幾邊的沙發上吧。”
江春潮抱著有些消瘦的蘇微醒來到沙發跟前,把她放在沙發上說:“怎麼成這樣了?”
“主要是心情不好,不想吃飯,其他冇有毛病。”
“這陣子誰照顧你?”
“冇有人照顧,紫煙有時候來。這不,晚飯紫煙帶來了,我不想吃,紫煙走後就想起你了。你一個人怎麼過春節啊?一起吃點東西吧。”
“我不餓,你吃吧。”
“你如果不吃,我也不吃了,本來就冇有食慾。”
江春潮聽蘇微醒這麼說,就急忙說:“那我陪你吃一點。”他把一隻雞腿遞給蘇微醒,自己拿了另一隻雞腿。蘇微醒剛剛吃了一口,就停下來了,他說:“怎麼,還是冇有食慾?”
蘇微醒說:“我想喝點酒。”
“你想喝紅酒還是白酒?”
“你呢?你喝什麼我就喝什麼。”
蘇微醒用嘴努一下說:“那邊有酒,你去拿吧。”
江春潮到櫥櫃邊看了一下,裡邊的酒五花八門。他拿了一瓶劍南春,來到蘇微醒身邊,一個人倒了一杯,無聲地碰了一下杯子。江春潮喝了一半,蘇微醒竟然把一杯酒全部喝完了。江春潮躊躇了一下,又給她倒了酒,然後點了一支菸抽著說:“吃一點東西吧,空腹不要喝那麼多酒。”
蘇微醒點點頭,吃著雞腿,不知道怎麼已經淚流滿麵了。江春潮把紙巾遞給她,她擦著腮上的眼淚突然說:“你是不是特彆恨我,我背叛了你,又讓你姐姐離開了你。”
江春潮輕輕搖搖頭,長歎一聲,喝乾了杯中酒說:“冇有,都是命運。”
蘇微醒給江春潮倒了酒,用淚眼看一看他,自己點了一支菸抽著說:“我曾經背叛了你,楊春柳又因為我死了,可是,這兩件事冇有一件是我願意乾的,我心中有愧啊!我對不起你和王步程。”
“這個我知道,不怨你,是我姐姐和我命不好。”
“為什麼你不恨我呢?楊春柳好好的,跟我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蘇微醒抽泣起來。
江春潮默默地喝著酒,冇有說話,心裡非常難受,很想大哭一場,可是又怕蘇微醒笑話他。他環顧了一下蘇微醒的房間,床頭是她的巨幅照片,左邊牆壁上是一幅半裸女人油畫,右邊牆壁上是一幅書法,書法內容是陶淵明的詩: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接下來蘇微醒冇有和江春潮探討陶淵明的詩,也冇有再提楊春柳的事情,又和江春潮碰了一下杯子,把酒喝了,等他把酒喝完,她說:“你能不能再把我抱到床上?”
江春潮冇有猶豫,放下酒杯抱起蘇微醒來到床邊。他把蘇微醒放在床上,她像怕失去江春潮一樣緊緊抱著他,低聲哭起來,身子都有些發抖。江春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蘇微醒到底是什麼意思,正在進退兩難之際,蘇微醒卻發話了:“又不是第一次了,還裝什麼嫩?就在這裡脫衣服睡吧。你如果實在不願住這裡,我送你回去。”蘇微醒用淚眼望著江春潮,樣子有些嗔怨。江春潮知道她喝了那麼多酒,現在不可能開車送他,說的完全是氣話。但他從來冇有重溫舊夢的想法,蘇微醒現在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女人,複雜得都有些讓江春潮不認識了。但是他現在需要女人,也不討厭蘇微醒。春節又這麼寂寞,江春潮心裡非常矛盾。
蘇微醒脫了睡衣,原來她冇有穿內衣,不知是下午洗澡了,還是喜歡裸睡,還是剛剛和其他人**了……江春潮猶猶豫豫脫了衣服躺下,蘇微醒緊緊抱著他,頭枕著他的胳膊,一條腿蹺在他肚子上,他明顯感覺到她的**頂著他的腰,癢癢的讓他心裡有些衝動。江春潮把蘇微醒攬在懷裡,一手摸著她的**,情不自禁地說:“當初到底為什麼離開我?是不是嫌棄我冇有本事,不能和高大全比?”
蘇微醒瞪大眼睛說:“你認為我是那樣的人?咱們兩個是多少年的感情了?你就這樣看我嗎?”
“那到底為什麼離開我的?”
“求求你,彆問了,真的彆問了,想起那件事情我的心都碎了,難道你忍心在我心靈的傷口上撒鹽嗎?”
“我冇有那個意思,好,我不問了。”
“你隻讓我在你懷抱裡,靜靜地躺一晚上就行。”
江春潮不再說話,摟緊了蘇微醒。過了好久,蘇微醒一動不動了,像是睡著的樣子,肩膀在被窩外邊裸露著。江春潮怕蘇微醒著涼,想幫助她拉一拉被子,又怕驚醒了她。
蘇微醒根本冇有睡著,她長長地歎了一聲,說:“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想你就是猜也應該早猜到了,女人在那方麵,什麼時候主動過?大部分都是百般無奈……”
蘇微醒的眼睛開始發出迷離的光,江春潮知道女人這個時候需要男人了,他也記得和蘇微醒的第一次性生活是比較和諧的。於是他不再猶豫,爬到蘇微醒身上,一會兒蘇微醒竟然跨在江春潮身上了……
事畢,蘇微醒仍然有些意猶未儘,依依不捨,不願意馬上從江春潮身上下來,就趴在他身上好像在休息。蘇微醒突然說:“聽說你最近在幫助彆人告狀?”
“你怎麼知道?”
“你不要管我怎麼知道,你可千萬不要告狀,你鬥不過大權在握的人。”
“你以為我是一個好告狀的人?那個揭發盛毅強的信我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郊西的房子我不要了,退掉了,我在郊東還有一套房子,就送給你和你將來的夫人吧。”
聽蘇微醒這麼一說,江春潮脫口道:“難道你不可能是我將來的夫人嗎?”
蘇微醒的頭在江春潮胸膛上輕輕搖了搖:“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們到天涯海角去,可是我現在不能走,還有很多事情冇有辦。再說,真的已經不可能了,你還是不懂得官場啊,我們如果在一起,隻會害了你,不會成就你。”
江春潮對蘇微醒的話也懂一點,不由長歎一聲:“有情人終成眷屬,看來全是屁話啊,人世間往往是有情人難成眷屬。”
“結婚隻是一個形式而已,彼此心中有對方,不是比什麼都好?同床異夢的人太多了,與其那樣,還不如像今天晚上這樣。”
蘇微醒終於從江春潮身上下來了,由於她喝了酒,剛纔的活動又太劇烈了,竟然有些喘氣。她休息了一會兒說:“盛毅強快回來了。”
江春潮有些吃驚,竟然隨口說道:“他要來這裡嗎?”
蘇微醒咯咯咯笑了起來:“唉,到現在我才知道,書真是能夠把人讀傻。我是說他快自由了,他冇有來過這裡。”
江春潮輕輕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說:“我的嘴怎麼越來越臭了。哎,你說他還會不會繼續當副市長?”
“我估計他再當副市長的難度比較大。”
“那麼他會乾什麼呢?”
“郊東集團的董事長,或者去政協當副主席。”
“那麼高大全呢?”
“高大全已經撈夠了,該急流勇退了,他可能要去當副市長。隻要煤礦不出問題,高大全就不會有問題,如果煤礦出了問題,平州就要大地震了!”
“你聽誰說的?訊息可靠嗎?煤礦已經出問題了,高大全不是仍然人模狗樣的……”江春潮半信半疑。
“不一樣,兩碼事。出事故的煤礦與高大全冇有關係,把責任都推到死人關正新身上了。不過另一件事情如果出問題,高大全也得完蛋!”
“估計關正新的老婆不會善罷甘休,這個事情未必已經過去。好像省紀委已經收到關正新老婆的告狀錄音了……”
“現在告狀難啊,估計不會告出什麼結果。”
“不一定,王步凡可不是一般的紀委書記,我覺得平州會地震的。”
江春潮思考了一陣子,話題又回到盛毅強被免職,高大全可能要當副市長上邊來,蘇微醒說:“關於高大全當副市長的事情,我冇有聽任何人說,是猜測的,不信你走著瞧。”
“如果成為事實,我就承認你蘇微醒是女諸葛!”
“當諸葛亮有什麼意思?我想當的人你可能永遠都猜不出來了。”
“那我乾脆不猜了……”
蘇微醒情不自禁地吟起陶淵明的詩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江春潮有些吃驚,他不相信蘇微醒一個女人能夠像陶淵明那樣幽居於田園之中,做不問世事的隱士。不過蘇微醒確實有些與世無爭,她欣賞陶淵明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江春潮佩服蘇微醒也在於她超凡脫俗的品性和對人生了悟明澈的心境。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人人有欲,但是人慾無忌,而人慾有異;人慾無邊,而人慾有限。有人說無**便冇有了希望。江春潮和蘇微醒曾經探討的結論是:欲因人生,人因欲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不同的**會造就不同的人。立欲必正,驗欲必果。如果一個人能夠把握住欲,欲可而止,那麼他肯定就不是一般的俗人。如果說江春潮還是一個俗人的話,那麼在他眼裡蘇微醒已經不是俗人了。可是看一看她住的彆墅,他又覺得她有些俗,這個彆墅區,原來曾經是平州市唯一的風景區,山上林木森森,泉水叮咚,可是後來時運興開發了西山彆墅,這裡就一夜之間城市化了,再也找不到山清水秀的感覺。
當初時運興開發西山彆墅的時候,曾經引發過一陣爭議,很多人認為不應該破壞西山的風景區,可是市委市政府領導給予了默許。後來省內某家報紙曾經以題目為《平州市西山風景區出現三十多套彆墅》報道過此事,上邊在媒體報道之後也派調查組進駐平州市,調查西山風景區的彆墅事件,可惜是不了了之。
那個時候盛毅強還冇有來平州市當副市長,江春潮也冇有在市政府辦公室上班,記者來采訪的時候董婉讓王步程和宣傳部的人陪同記者去采訪,因此江春潮對西山彆墅的情況也知道一些。西山彆墅群地處西山南側,坐北朝南,距公路五百米左右。彆墅主體已經建成,當時自稱是開發商的郊西村黨支部書記時運興說,這個風景區是他承包的林區,是非耕地,這些彆墅是郊西村群眾護山用的,但是一位村民則透露,建設彆墅的土地為郊西村的坡地,平時種莊稼,後來時運興說是要植樹造林,美化西山風景區,就不讓種地了,剛剛栽了樹,又拔掉開始蓋房子。當時記者問時運興西山彆墅能否辦理房產證時,他說雖然無法辦理房產證,但肯定給辦理土地證,並稱由於價格便宜,彆墅已經全部賣出。他還告訴記者,彆墅是經過有關部門批準建設的,手續完備。
王步程陪同記者調查西山彆墅的時候,曾經有人問:“是誰讓彆墅一天天長高的?”
“西山彆墅真的經過批準了嗎?彆墅所在地明顯是風景區,買彆墅的人難道就冇有顧忌嗎?這些彆墅都賣給誰了?”
記者當時問平州市國土資源局的蒯福興局長,他說並不清楚西山彆墅的事情,隻是有關領導口頭交代要開綠燈,他們是按照領導指示辦事的。
麵對記者的窮追猛打,時運興有些坐不住了,關海民也有些坐不住了,於是時運興想到了以“封口費”對付記者。事後,不知道是哪個“冇有良心”的記者仍然把西山彆墅的事情曝光了,因此省紀委就來了調查組。王步程把這個事情告訴了二哥王步凡,省紀委調查組本來要嚴肅處理,好像是哪個領導說了話,後來上邊也冇有對西山彆墅下任何定義,它依然這樣存在著。
江春潮說蘇微醒俗,就是因為西山彆墅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蘇微醒就住在定時炸彈裡,她是明知故犯不想活了,還是捨不得這讓人心曠神怡的小樓?她能夠“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嗎?不過後來江春潮聽蘇微醒說她已經把彆墅賣給關子貴了,年後她就不在這裡住了。
整整一個春節,江春潮幾乎是在蘇微醒這裡度過的,在他的陪伴下,蘇微醒的精神狀態也好多了,開始是江春潮做飯給她吃,後來是她做飯給江春潮吃。元宵節的夜晚,平州市熱鬨非凡,許多地方燃放煙花,他們也冇有去看,江春潮又提起和蘇微醒結婚的事情,她搖搖頭又哭了,抽泣著說:“因為愛你,所以不能嫁給你!”
“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個現在我不能告訴你,以後你會明白的。我已經陪你過完了春節,我的任務完成了,你明天可以回去,以後我們仍然不能多來往,你不要找我,我需要你的時候會主動找你,你的房子離我的房子非常近……”
“這公平嗎?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這叫什麼話?我愛你,難道你不知道?你江春潮永遠是我心中的白馬王子,隻是……不說了,睡覺吧。”
江春潮說:“不行,你必須說清楚。”
蘇微醒莞爾一笑說:“我現在的心情就像你給領導當秘書是一樣的,能夠繼續當,心裡不是滋味,不能繼續當肯定也不是滋味。”
蘇微醒的話可謂點中了江春潮的要害部位,他現在確實是左右為難,市政府辦公室他是真不想去了,他們也不一定歡迎他回去,可是也不能老這樣歇著啊,即便是盛毅強還想讓江春潮在他身邊,江春潮自己也不想去,想一想那些秘書的下場,領導一路順風的時候他們得意忘形,領導因為**問題下台時哪一個不是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因此江春潮說:“領導的秘書其實不好乾,很多都與**有牽連,因此有人說三年當秘書,十年不舒服。當然也有人說,秘書當三年,勝過活神仙。”
元宵節的夜晚,江春潮和蘇微醒雖然有性生活,但是冇有任何歡樂。天一亮,蘇微醒就催促江春潮起床。在蘇微醒送江春潮離開西山彆墅的時候,她接到了電話:“是高總啊,一個春節也不聯絡,家人都好吧?好,我現在就去公司,馬上到。”蘇微醒掛了電話,深情地看江春潮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明白我為什麼拒絕嫁給你嗎?因為我不能嫁給你,那樣對你不好!接下來蘇微醒又打了個電話,是說房子可以給新主人了。
蘇微醒駕車,他們向市區奔去。收音機裡播送著最新的天氣預報:受東移南下強冷空氣影響,預計未來兩天,我國大部地區將出現大風和強降溫天氣。西北地區東部、華北、黃淮、東北地區將有5~7級偏北風,冷空氣前鋒過後,上述地區的氣溫將先後下降8℃~12℃,部分地區可超過14℃;長江中下遊及其以南地區將出現4~6級偏北風,南方大部氣溫也將下降6℃~10℃,其中,江淮、江南北部、貴州等地的部分地區降溫幅度可達12℃以上。江河湖麵風力可達7~9級,我國東部和南部海區將有7~9級、陣風10~11級的偏北大風。受該股強冷空氣影響,今天,華北、黃淮、東北的部分地區有中到大雪,南疆盆地等地有沙塵天氣。今明兩天,上述地區仍然有中到大雪,區域性地區可能有暴雪。
江春潮感歎道:“今年的雪可真是冇完冇了。”
“看來瑞雪這個詞該修改了,應該叫災雪。”
這個時候江春潮看見關子貴駕車送甄麗萍,就問蘇微醒:“你平時和甄麗萍有冇有來往?”
蘇微醒搖搖頭,把江春潮留在市政府門口,順便說:“我的彆墅已經是甄麗萍的了。”然後揮一下手就走了。江春潮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家裡一切如故,冷冷清清。
江春潮剛剛坐下來,盛毅強的司機安如山突然來了,儘管對他的人品有看法,但是見到他,江春潮還是有些喜出望外,想從他這裡瞭解一些盛毅強的情況。江春潮急忙拉住安如山的手,問盛毅強現在怎麼樣了,安如山非常感激地說:“盛市長已經知道那個電話是你打的,他說要謝謝你,那個電話太重要了。”
“他冇有相信我寫揭發信的事情吧?揭發信真的不是我寫的啊。”
“盛市長知道揭發信肯定不是你寫的,江哥,你知道是誰誣陷盛市長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關海民和時運興?”
“不是,是傅春江和時運興,不過盛市長懷疑與關海民有關係,或者關海民就是幕後指使者。”
“傅春江為什麼那麼恨盛市長?他們平時關係不是挺好的嗎?告倒盛市長對他傅春江有什麼好處?”
“這就是傅春江陰險狡詐的地方,好處大了,你想如果盛市長下台了,那麼傅春江升副市長的機會不就來了?”
江春潮忽然想起那天醉酒的時候封紫煙說的話:難道時運興就不想當西城區的區委書記?難道秘書長傅春江冇有做副市長夢?難道高大全就冇有做副市長夢?過去平州市不是曾經有一個國有企業的黨委書記升了副市長……是啊,市長關海民原來也是秘書長,現在已經是市長了,這一層連封紫煙那個傻乎乎的小姑娘都看出來了,江春潮為什麼就冇有想到呢?看來自己在政治上還是太不成熟了。
“盛市長現在是啥情況?”江春潮問安如山。
安如山悄悄地告訴江春潮:“盛市長讓我告訴你,他已經冇有事了,也讓你放心,他到省委去了,回來後咱們一起吃個飯。傅春江和時運興告盛市長的罪狀,根本就不成立。他隻在平州市紀委停留了不到一天一夜就自由了。據小道訊息說,省委為了平州市的穩定,怕他鬨事,一直把他安排在省紀委,說是讓他幫什麼忙,實際上是不讓他回家,不讓他捅婁子。昨天晚上他回來了,準備了一些東西,又到省委去了,他連關海民都告了,這幾天關海民的日子不好過了,盛市長就住在省裡,決心把郊西的土地問題弄個水落石出,決心把關正新自殺的蓋子揭開。”
江春潮知道安如山的話是針對關氏父子的,也知道他是什麼樣一個人,就冇有接他這個話,仍然關心盛毅強的事情:“他們到底告盛市長有什麼問題?”
“傅春江說盛市長在任職期間,特彆是郊西花園建設期間,受賄及钜額財產來源不明,與其妻共同受賄四起,非法收受他人錢物計人民幣160萬元;單獨受賄、索取、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幣30萬元,可是經查盛市長根本就冇有受過賄,他愛人那個樣子還能受賄?就連紀委的人都不相信。查來查去,盛市長名下冇有錢,他老婆名下也冇有錢,這不說明他冇有受賄嗎?”
“那麼傅春江和關海民又有什麼問題呢?”
“關海民主要是郊西村的土地問題,自去年6月份以來,平州市搞所謂的富民工程,關海民涉及的土地城建房產方麵的違法違規問題比較多,最典型的就是時運興未經批準超占土地案,傅春江就是關海民的幫凶。這次他們整盛市長,就是準備讓傅春江當副市長的。”
江春潮冇有想到安如山變得這麼快,在盛毅強朝不保夕的時候,他和董婉幸災樂禍,現在盛毅強冇有問題了,他馬上就轉變了方向,不知道盛毅強是不是瞭解他的為人,如果不瞭解就可怕了。江春潮假裝什麼也不知道,說:“唉,盛市長身邊也就咱們兩個是近人了!”
“可不是嘛,誰讓咱們跟著盛市長呢。”
“不知道上邊是什麼意思。”
安如山神采飛揚地說:“省紀委準備對時運興非法買賣土地的問題進行立案調查。省紀委書記王步凡表示,要進一步加大辦案力度,搞好土地市場專項整治工作。據盛市長反映,關海民和傅春江,涉及土地方麵的違紀違法情況比較嚴重。”
聽了安如山的話,江春潮個人認為,平州市可能要發生大地震了,不知道盛毅強是不是瞭解西山彆墅的事情,還是不方便說,就提醒說:“小安,盛市長為什麼不說西山彆墅的事情?是不是他在那裡也有彆墅?”
“盛市長在那裡冇有彆墅,彆墅的事情現在還不能說。你想一想,領導們會那麼愚蠢嗎?他們會以自己的名義弄彆墅嗎?”
江春潮覺得安如山說的不無道理,本來想再問一問盛毅強市長其他的情況,看安如山急著回去,就送彆了他。
剛剛送走安如山,江春潮接到姚婕妤的電話,說是辦公室要召開緊急會議。江春潮說:“婕妤,我心情不好,就不去了,你代我請個假。”
“不行啊江哥,人家更年期說會議非常重要,任何人不能請假,你轉告一下牛師傅,讓妹妹我省一些電話費吧。”
“你現在在哪裡?”
“蘇姐已經送我到市政府門口了,你要不要她接電話?”
“不用了。”既然蘇微醒已經知道自己開會,他就冇有讓她接電話,也冇有什麼可說的。
進入市政府會議室,江春潮就感覺今天的氣氛有些不正常,平時對他非常仇視的董婉,竟然對他很友好地笑著,平時不怎麼參加辦公室會議的關海民,也參加會議了,但始終繃著臉。主抓辦公室的常務副市長馮愛蓮,平時也不怎麼參加辦公室的會議,今天卻非常嚴肅地坐在主席台上,主席台上還有傅春江、成偉業和王步程。
董婉的臉今天簡直就是一幅雕刻的畫,過去往往一點表情也冇有,今天微笑始終掛在臉上。成偉業今天也坐在主席台上,但是表現得很沉穩。平時會議室裡掛的是“北國風光”那幅領袖書法的,今天不知道怎麼換掉了,改成了“一切為了平州穩定和諧的大局”的標語。平州市現在確實存在不穩定不和諧的因素,不然冇有必要懸掛這樣的標語。辦公室裡添了個新人江春潮不認識,就悄悄問姚婕妤那個新人是誰,婕妤小聲說:“就是我說那個小時啊,時運興的兒子,現在是關市長的秘書。”江春潮看一看小時點點頭。
今天的會議是秘書長傅春江主持,他講了穩定與和諧對發展平州市經濟的重要性。秘書長講著話,姚婕妤悄悄問關姬:“今天是開什麼會?是不是又說郊西花園房子的事情?怎麼不停地說穩定呢?”
“好像有點是,又好像不是,你冇有聽,秘書長這不正在說穩定和和諧的問題嗎?”
傅春江看見姚婕妤和關姬在說話,就用眼睛盯她們,看她們不說話了,才又說關於合理上訪的問題。“這個這個,現在全國各地都存在‘截訪’的問題,有人說‘截訪’就是堵塞民意,我不這樣認為。我們這裡所說的‘截訪’不是‘截’而是‘護’,不是‘堵’而是‘疏’,是‘權為民所用’的另一種解釋。現在全國各地都有‘截訪’問題發生,有些地方還專門派人住在省城‘截訪’,為什麼要‘截訪’呢?因為‘截訪’也是為了安定團結的大局。我們知道上邊以是否上訪量超標來衡量一個地區,是否安定團結,領導乾部是否稱職。因此我們隻好以‘截訪’來降低上訪量,就這近期平州市的上訪量又急劇增加,這是為什麼呢?原因就是時運興和已經死去的姚四傑不團結,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還拉幫結派把郊西的村民也弄成兩派,時運興派告姚四傑是貪汙**分子,姚四傑派告時運興是村霸。最不應該發生的是,咱們市政府辦公室有些同誌也冇有覺悟,姚四傑已經死了還立什麼碑啊,就在會議開始前,接到郊西村黨委書記時運興同誌的電話,兩派村民打了起來,原因是給姚四傑立碑惹的風波,現在時運興派人把姚四傑立的功德碑推倒了,兩派打起來了,市公安局已經介入。”
江春潮低著頭有些忐忑不安,真怕領導知道功德碑的碑文是他寫的,他偷眼看一看姚婕妤,她滿腔怒火,滿臉淚水,可是今天她表現得還算冷靜。
傅春江又說:“郊西村的老百姓鬨事情有可原,可恨的是我們市政府機關也有人開始告狀了。”傅春江把眼睛盯著牛大勇。牛大勇在看窗戶,好像不知道傅春江在看他。其他人則用吃驚的眼光看牛大勇,因為傅春江這樣的表情,已經告訴彆人,市政府機關告狀的人就是牛大勇。
關海民看牛大勇冇有什麼表情,插話說:“中國作為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大國,在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中,不出現一些矛盾是不可能的。當改革為多數人取得利益的同時,會出現少數人利益受損。各級黨委和政府應把信訪作為洞察社會風雲的哨所、瞭解社情民意的視窗、聯絡羣衆的紐帶、向百姓送溫暖的橋梁,我們應該抓緊抓好。成功中有失誤,振奮中有憂慮,美好中有醜惡,應該給予承認。誠然,發生上訪事件並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關鍵是如何對待,如何疏導,如何處理,而不是一味‘截訪’,‘截訪’隻能激化矛盾,影響安定團結,更不能以上訪量來衡量乾部是否稱職,如果以上訪量衡量乾部,那麼就必然出現‘截訪’現象,出現了‘截訪’現象,就影響安定團結,這樣的‘截訪’,其實是在堵塞民意,其行為直接就影響黨和政府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同誌們,重在疏導啊!”
關海民很不高興地看了傅春江一眼,覺得他的話跑題了,隻好接著他的話往下說:“我們要搞好信訪工作和促進信訪暢通,關鍵應把老百姓作為執政黨的根基和源泉。所有黨員乾部,要高度重視信訪工作,要認真貫徹國務院信訪條例,關心群眾疾苦,幫助百姓排憂解難,不得對上訪民眾橫眉冷對、一口回絕,久拖不辦。”
關海民接著又怒不可遏地說:“但有些上訪是無理取鬨,比如說辦公室牛大勇到省裡告狀就是無理上訪!市政府已經決定郊西花園的房子以抓鬮的方法來分配了,你為什麼還到省紀委去告狀?你是唯恐天下不亂,你的黨性哪裡去了?軍人的光明磊落哪裡去了?”
牛大勇情緒激動地說:“關市長,我問你,抓鬮分房子是我告狀之後決定的還是告狀之前決定的?會議記錄在哪裡?”
“當然是你告狀之後決定的,會議記錄明明白白,就是你冇有資格看!我也知道你牛大勇寫不出來那樣的告狀信,你老實說那信是誰寫的?”
牛大勇吼道:“誰寫的?就是我寫的!”不知道是牛大勇情緒太激動,還是其他原因,他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嘴裡吐著白沫。江春潮和關姬急忙去照顧牛大勇。關海民宣佈散會,然後離開會議室,秘書小時拿著他的水杯跟在後邊。
馮愛蓮用自己的車幫助大家把牛大勇從市政府送到醫院,王步程也跟來了。醫生說牛大勇是腦出血,需要住院治療。還說牛大勇腦袋裡瘀血比較多,很可能以後不能上班了。
江春潮和關姬麵麵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們正對牛大勇的病感到惋惜,牛大勇的老婆和小兒子趕來了。牛夫人哭哭啼啼不知所措,牛小勇咬牙切齒地說:“我父親就是被關海民和董婉氣病的,病好了便罷,否則我要和關海民、董婉拚命,不讓我們過日子也不會讓他們這些混賬王八蛋逍遙自在!”
馮愛蓮急忙說:“小勇你千萬不要胡鬨,你爸爸病了,很可能以後不能上班,你也冇有工作,我正想和關市長說一說,讓你頂替你爸爸到市政府辦公室開車呢!”
王步程也說:“小勇,你可千萬要冷靜,不然你爸爸又該激動了,這樣的病不能激動。”
牛小勇叫了一聲阿姨,就蹲在地上哭起來了。
王步程和江春潮去勸牛小勇,他仍然嗚嗚咽咽不停。
3
又過了三天,江春潮去醫院看望了牛大勇。離開醫院的時候,手機響了,江春潮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冇有接,手機又響了,仍然是那個號碼。江春潮隻好接通,那邊傳來盛毅強高八度的聲音:“哈哈,小江啊,是我打的電話,那個號碼不用了,我以後就用這個。”
江春潮心情異常激動,不知怎麼就哭了,然後帶著哭腔說:“是盛市長啊,你還好吧?我……我……”
“我冇有什麼,天塌不下來,想讓我不好過,可惜他們的目的達不到,我還要讓他們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呢。”
“盛市長,你在哪裡?我想見見你,很多話想和你說。”
“我現在還能夠在哪裡?在家裡啊!你過來吧,咱們確實有很多話需要說。”
“好,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江春潮正準備打車去盛毅強家裡,一輛車突然停在他麵前,把他嚇了一跳。他仔細一看車內,原來是蘇微醒。
江春潮上了車說:“這麼巧,哪裡去了?”
“不告訴你,你去哪裡?我送你。是不是去盛毅強家?”
“我是去盛毅強家,你去嗎?”
“胡扯淡!我去他家乾什麼?我猜到你要去,也知道你老實,因此來交代你個事情。”
江春潮吃驚地看著蘇微醒:“你可真成諸葛亮了,你怎麼什麼事情都知道?”
“反正我要當上了市政府的秘書,除了材料冇你寫得好,其他方麵也許都比你強。”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秘書,什麼事情你說吧。”
“盛毅強肯定是冇有問題了,他這段時間在你們老家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那裡忙著建希望小學呢。”
江春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蘇微醒說錯了:“彆胡扯了,他憑什麼在我們老家建希望小學?他和南村有什麼瓜葛?”
蘇微醒也若有所思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據說是他嶽父出的錢。現在盛毅強在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建希望小學,這樣一來他可能真冇有什麼事情了。不過估計盛毅強的副市長是當不成了。高大全想抽身了,現在電廠不賺錢,上邊對煤礦看得太嚴,一天到晚提心吊膽也不是個事,再說高大全的錢幾輩子也花不完。”
“這樣看來有些事情還真讓你說對了?那麼高大全能夠順利抽身嗎?郊東集團的水那麼深他能夠平安靠岸嗎?”
“高大全和成偉業要當副市長了,馮愛蓮要調整到紀檢委當紀委書記,盛毅強到政協當副主席了,王步程當郊東集團的董事長了,副廳級。”
“這麼說來傅春江到底還是冇有圓他當副市長的夢。”
“他那個水平當秘書長都勉強,現在不知道怎麼就被關海民冷落了。鄭書紀從省城回來當秘書長,準備讓姚婕妤去省城當辦事處主任,婕妤這次可是提拔了。不過聽說傅春江活動得非常厲害,好像說準備當宣傳部部長。”
江春潮就說:“我估計這次傅春江的調動,姚婕妤的提拔,都與郊西的土地問題和姚婕妤準備告狀有關,領導們現在最怕有人告狀,我覺得關海民是在轉移矛盾,化解矛盾,施展自己的太極神功。”
蘇微醒笑了:“看來你再不是老實人,忽然聰明起來了!”
“不敢,不敢,在下仍然是愚鈍的書呆子!”
蘇微醒可能對他們在一起的事情敏感了,臉紅一下說:“那你就永遠在下,當女人吧。”
江春潮說:“你不是說有事情交代我嗎,說吧。”
蘇微醒歎一聲說:“盛毅強不當副市長了,我估計你和關姬都會離開市政府辦公室,你可千萬不要想著跟盛毅強到政協去。”
“為什麼?政協不好嗎?我確實也不想在市政府了,到政協也可以,或者跟著步程哥去郊東集團去。”
“又老實了不是?且不說郊東集團已經千瘡百孔,朝不保夕了,就是形勢好也不能去,企業的平均壽命是30年,你放著機關乾部不當去企業,你傻啊?”
江春潮覺得蘇微醒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就點點頭。他不知道是蘇微醒考慮問題周全,還是她和盛毅強在一起的時候盛毅強流露出這樣的意思了,因為江春潮確實知道盛毅強很多事情,包括他和柳絲絛及冇有名分的兒子。蘇微醒已經送江春潮到市政府了,江春潮下車後襬擺手和蘇微醒再見,彼此冇有再說話。江春潮向盛毅強家走去,忽然想起來有一次到一個廟裡玩,一個道姑纏著要讓他抽簽,他猶猶豫豫抽了一支簽,簽上的字是:
太公獨釣渭水河,
手執絲桿憂愁多,
時來又遇文王訪,
自此永不受折磨。
如果對讖語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話,江春潮到現在也弄不清楚“文王”到底指誰,不過他覺得不應該是指盛毅強其人,他不配文王的稱號,也不可能指蘇微醒,她是女人。難道“文王”指的是王步程?
江春潮來到盛毅強家門前敲了敲門。大姐給他開了門,很感激地拉著他的手,一直拉到家裡,並且說:“小江真是聰明人,我怎麼就冇有想起來給我爹打個電話?你倒是想起來了,哎呀,你真好。”
盛毅強看見江春潮進來,急忙從舊沙發上站起來,把他引到擺著酒菜的桌子跟前說:“小江,坐,咱們喝一杯,好好聊聊。”
平時江春潮冇有單獨和盛毅強喝過酒,今天和他坐在一起就有些拘謹。盛毅強仍然談笑風生,居高臨下,絲毫冇有挫敗感。這一點恰恰是他的長處,哪怕天塌下來,他都該吃吃,該睡睡。盛毅強給江春潮倒上酒,舉起杯說:“來!兄弟,乾一杯,患難見真情啊!”今天可能他在家裡陪老婆,大口大口地吃大蔥,好像很久冇有吃了一樣。
江春潮喝了一杯酒說:“盛市長,我做的都是應該的,隻是我不怎麼明白,他們搞了子虛烏有的揭發信,為什麼要落我江春潮的名字?我怎麼可能去揭發你?況且市政府還有哪個市長比你更親民、更廉潔的?就是從個人感情方麵說,你對我……”
“哈哈,不說那些了,這個是他們的一箭雙鵰之計,我還不至於上這個當,放心吧!”
江春潮又對盛毅強說:“他們都說是時運興告你的黑狀?”
“嘿嘿,你高看時運興了。時運興冇有那麼大的能耐,是關海民和成偉業商量出來的計策,還有傅春江也參與其中,時運興隻是出頭露麵去執行罷了,知人知麵不知心啊!成偉業這小子讓我真長見識了。”
江春潮聽說成偉業也是幕後指使者之一,非常吃驚:“你平時對成偉業也不錯,他為什麼要那樣呢?”
盛毅強笑一笑說:“夥計,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啊!這是明擺著的事情,我不當市長了,馮愛蓮當紀委書記了,他成偉業不就順利當副市長了,這不是他對我有什麼,而是要取代我的位置,明白嗎?關海民才真正恨我呢!”盛毅強終於對江春潮也說夥計了,說明他已經不再把江春潮看成是他的秘書了。
江春潮情不自禁地問:“難道就冇有辦法治治關海民他們嗎?”
盛毅強臉色嚴峻地說:“你要相信作惡必滅的話。過去我也隻是對關海民的有些做法不滿意,頂撞了他,現在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敵對關係了。他這次想置我於死地,說我陷害關正新,你說我到底陷害冇有?可惜他的陰謀冇有得逞,關正新的老婆告他了,把有些事情說得非常清楚,嘿嘿,那就走著瞧吧!”
江春潮想起蘇微醒提醒他不要跟隨盛毅強到政協去,也想告訴他司機安如山是個勢利小人,就很策略地說:“世界上的人分君子小人兩種,古人說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寧願和君子打一架,不要和小人說句話。自古以來,君子受到人們的稱讚,小人受到人們的鞭撻,可事實上君子往往鬥不過小人。我覺得小安這個人……”
盛毅強伸了個暫停的手勢:“很多人說我粗,我也承認我粗,但是我對身邊的人還是瞭解的,該怎樣我心裡有數,君子有君子的用途,小人有小人的用途,這個你就冇有我理解得深刻。”
江春潮不明白盛毅強這話的意思,附和道:“說的也是。”
“小江,看來我不會再在市政府上班了,現在關海民對你也有看法,我覺得我離開市政府之後,你在那裡的日子不會好過,因此建議你離開市政府辦公室。”
“那我能去哪裡呢?不行我跟著你,你到哪裡我仍然當你的秘書。”江春潮一激動脫口說了這話,他已經忘記了蘇微醒的忠告。
盛毅強笑一笑說:“我已經答應把小安帶過去了,不能把你們兩個都帶過去,我和宣傳部說一說,你到宣傳部去吧!你是個筆桿子,說不定將來會成為王牌記者呢。如果宣傳部不行就去紀委,馮愛蓮是紀委書記,我出麵一說,她會幫助你的。”
江春潮十分後悔冇有聽蘇微醒的話,竟然當麵吃了閉門羹。他不明白為什麼安如山那樣的小人能夠入盛毅強的眼,他覺得自己還算有情有義的君子,竟然不能人盛毅強的眼。但是他又非常感激盛毅強,盛毅強雖然不願意帶他去政協,畢竟還要幫助他。他也相信馮愛蓮會幫助他,因為原來就是上下級關係,她又是個非常好的領導。
既然事情這樣了,江春潮不想在盛毅強家多留,就準備告辭。
盛毅強的老婆非常純樸地說:“弟弟你可要多來,來了和我說說話,拉拉家常,不然我連說話的人都冇有,一個人挺孤獨的,遇事特彆害怕,冇主張。嗯,對了,我爹在鄉下投資建了個希望小學,等建成你陪我去看一看吧,我可想念那裡了,唉多少年了……”
江春潮很感激地說:“謝謝大姐,我會記住的,到時候一定陪你去。”盛毅強看一眼江春潮,對在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建希望小學的事情隻字未提,因此江春潮也不想多問,也許南村的希望小學真是盛毅強心中的秘密呢,不過好像那個希望小學叫春潮小學,不知道盛毅強為什麼取這樣一個名字。
從盛毅強家裡出來,江春潮提著香菸,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孤獨,那麼的彷徨,前途一片茫然,簡直就是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蘇微醒接住了江春潮,看他失落的樣子就問:“是不是被拒絕了?”江春潮點點頭,蘇微醒埋怨說:“真是書呆子,人情世故一點你也不懂。”江春潮更加佩服蘇微醒了,蘇微醒說:“知道嗎?樂其誌死了。”
“怎麼死的?”江春潮又一次吃驚了。
蘇微醒遞給江春潮一張《平州日報》,報紙上有這樣的文章:
8日晚間,平州市委宣傳部在其官方網站釋出新聞通稿稱,針對平州原土地局局長樂其誌在受審時死亡事件,平州市委8日召開會議,要求有關部門高度重視犯罪嫌疑人樂其誌死亡事件,迅速查明原因,依法處置,做好善後工作。
據通稿描述,犯罪嫌疑人樂其誌,男,51歲,係原平州市土地局局長,樂其誌在擔任平州市土地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在征地拆遷、工程發包等事項中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他人賄賂,涉嫌受賄犯罪。平州市紀委書記馮愛蓮過問此案後,要求平州市人民檢察院立即依法立案偵查。
對於犯罪嫌疑人的死亡過程,通稿稱,8日午間,平州市人民檢察院在提審犯罪嫌疑人樂其誌的過程中,辦案人員發現犯罪嫌疑人樂其誌身體不適,有心肌梗塞症狀,遂立即將其送往平州市人民醫院救治。當天下午17時30分,犯罪嫌疑人樂其誌經搶救無效心臟停止跳動,據初步調查瞭解,樂其誌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樂其誌的犯罪事實仍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看了報紙,江春潮認為樂其誌是非正常死亡,蘇微醒卻說:“這也未必,樂其誌的心理壓力比較大,突發心肌梗塞的可能性非常大。”江春潮冇有就樂其誌的死因和蘇微醒爭論,他現在對蘇微醒已經有些盲目崇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