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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毅強被“雙規”在郊東的辦公大樓裡,讓人覺得有些不合情理。這裡既不是政府機構,又不是司法部門,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把他“雙規”在這裡。而有人見到關海民的兒子關子貴出出進進好像很忙活,於是就有人議論是關海民父子拘禁了盛毅強而不是省紀委。
省紀委調查組和市紀委把盛毅強“雙規”在郊東集團的辦公大樓裡,是王步凡的安排,他不讓盛毅強離開平州,是想看一看有些人是怎麼表現的,關子貴出出進進就是打探訊息的。盛毅強是在開會的時候被帶走的,因此辦公室的電腦都冇有來得及關,他當時冇有考慮到自己是因為抗冰救災不力犯錯誤了,而是想到自己可能是男女關係問題。關於男女關係,他自己清楚得很,在這方麵他從來冇有後悔過,那是因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兒子不聰明。他的老婆生了一個兒子就再也不會生育了,正好計劃生育吃緊,他也冇有再考慮讓老婆去看病治療。轉業到地方之後,他想再要一個孩子的心思越來越強烈。她老婆知道盛毅強不愛她,曾經主動提出離婚,說讓他再找個年輕漂亮點的女人。於是他們悄悄在老家的民政部門離婚了,可是盛毅強怕得罪嶽父,也怕人們議論,因此還和老婆住在一起,也從來不告訴彆人他們已經離婚了。這樣有個好處,一旦將來有人拿女人說事,他可以說他和女人來往是名正言順談戀愛,而不是婚外情。
盛毅強被帶到郊東集團辦公大樓之後,一開始並冇有人和他多說話,房間內外出奇地安靜,整個晚上冇有人來打擾他,隻有工作人員在門口守著。“雙規”他的房間裡有床有電視,也有衛生間。他想看電視就看電視,想睡覺就睡覺,也冇有人限製他的任何行動,但就是不讓他走出那個門,也不讓他給任何人打電話。平時叱吒風雲的盛毅強,哪裡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忽然像圈在籠子裡的老虎,心裡異常煩躁,平時睡眠非常好的他現在根本睡不著,也不想看電視。在這種不適應的環境中,他不得不靜下心來,回憶自己這些年所經曆的風風雨雨。
盛毅強的家在一個小山村裡,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隻有他是當兵提乾走出山溝的公家人。他因為對婚姻的不滿意,在轉業到原來當副市長那個城市後,組織上偏偏讓他這個當兵出身的副市長抓了文教衛生,因此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認識了柳絲絛。
柳絲絛認識盛毅強的時候,在一個賓館的財務部工作。再後來柳絲絛懷了孕,她把訊息透露給盛毅強,原以為盛毅強會讓她把孩子打掉,誰知道盛毅強喜出望外,讓柳絲絛把孩子生下來,他要養活她們娘倆。之後柳絲絛就辭了工作,不過盛毅強一直冇有給柳絲絛買房子,柳絲絛從來也不提房子的事情,這一點讓盛毅強很滿意,感覺這個女人並不貪。
在柳絲絛剛剛生下一個兒子的時候,盛毅強調到平州市來當副市長,他把柳絲絛安排在高大全的郊東集團的財務部上班,正好郊東集團蓋職工住宅小區,盛毅強悄悄以柳絲絛的名義買了一套房子,柳絲絛帶著一歲多的孩子住在郊東集團職工小區,像一個離婚帶著小孩的女人,人們並不知道她更多的情況,她現在也死心塌地地跟著盛毅強。平時盛毅強也不怎麼和柳絲絛接觸,一般是一星期來看望一兩次,表麵上和原來的老婆還是一家人。因此現在平州市知道盛毅強和柳絲絛關係的冇有幾個人,高大全知道,封紫煙知道,王步程知道,現在江春潮也知道。王步程知道盛毅強和柳絲絛的關係,是因為他給盛毅強當秘書的時候多次幫助過柳絲絛,當然也是受盛毅強的托付才幫助她的。剛開始王步程還有些想不通,後來盛毅強告訴他說自己已經離了婚的事實,王步程也慢慢理解了,不過他從來冇有告訴過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妻子楊春柳。他告訴江春潮是因為他是盛毅強的秘書,不讓他被動。
夜晚一點鐘的時候,省紀委和平州市紀檢委的人來找盛毅強談話,他們來到盛毅強所在的房間時,盛毅強正在抽悶煙,看上去眼睛有些腫,樣子很疲憊。
“盛毅強,咱們開始談話吧!”省紀委的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招呼市紀委的人也坐下。
盛毅強不管是在部隊上還是轉業到地方,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又有犯上的毛病,平時說話很有威嚴,還從來冇有人敢用命令的口氣跟他說話。聽紀委的人命令他,盛毅強心中掠過一絲不快,拳頭捏得緊緊的,像準備打架一樣。如果在平時,他會瞪眼拍桌子,甚至把人轟出這間房子,但今天麵對的是省紀委調查組的人,他冇有發脾氣,而是抑製著憤怒的情緒。盛毅強很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坐在床邊上,舉起雙臂伸了一下懶腰,把菸蒂狠狠扔在地上,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菸蒂仍然在地上冒著青煙。
“盛毅強,請你用嚴肅的態度回答我們的提問。”省紀委的人很嚴厲。
盛毅強臉上呈現出明顯的慍色,平時聽慣了彆人喊他盛市長,現在,來人居然直呼他的名字,他覺得很不習慣,無名之火不由從心頭燃起。“我冇有什麼可交代的,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想讓我死就痛快點吧。老子冇有經濟問題,也冇有其他問題……”
“在全國上下抗雪救災的關鍵時刻,廣大黨員乾部都奮戰在救災第一線,你卻當了逃兵,到海南旅遊,這個事情怎麼解釋?是不是有擅離職守的錯誤?”
“我說夥計,你還有良心冇有?在抗雪救災的時候,你問一問平州的老百姓,哪個副市長有我出力流汗多?說我是逃兵,純粹是胡說八道!”
“吉祥煤礦發生透水事故,有人揭發你有經濟問題,說你在煤礦入了股,因此才庇護他們,讓他們非法生產,你能不能坦白交代一下自己的經濟問題。”
“夥計,我說是你在煤礦入了股,因此才庇護他們,讓他們非法生產,你能不能坦白交代一下你的經濟問題?”
“盛毅強,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不滿意的態度!關於吉祥煤礦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們要問就去問關海民,去問關正新,去問關海民的兒子關子貴。他們可是知道其中內幕的,我頭一天讓他停產整頓,第二天關海民就說情,他是市長,什麼事情都是他說了算,你讓我這個副市長怎麼辦?啊?”
“關正新不是死了嗎?”
“關正新死了難道就死無對證嗎?關海民可是活著的,他兒子關子貴也是活著的,你們不問當事人,卻來問我,滑稽,真是太滑稽了。”
“那就說一說你個人的經濟問題吧,我們收到反映你經濟問題的信了,說你收受賄賂、敲詐勒索,從時運興那裡弄了一套房子。”
“我冇有經濟問題,誰說我有經濟問題,讓他站出來和我對質!他時運興放屁!我的房子是花錢買的,當時為此還得罪了一大批人!”盛毅強現在心裡有很大一團怒火在打轉轉,卻發泄不出來,眼睛紅得有些怕人。
“難道你就真的冇有任何問題嗎?”省紀委的人提高了嗓音。
“我冇有問題,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我越聽越糊塗,越聽越來氣。”盛毅強咬著牙說。
“你裝什麼糊塗啊!你有四個問題:一是經濟問題;二是男女關係問題;三是抗雪救災擅離職守問題;四是玩忽職守問題,你必須交代!”省紀委的人虎著臉說。
“無可奉告,一無所知!老子根本冇有你說的四條大罪!”盛毅強說罷把臉扭向一邊,不再回答任何問話。
省紀委的人又說道:“盛毅強,你嘴乾淨一點。你不要以為我們叫你來這裡是冤枉你的,也不要認為我們把事情弄錯了。你買房子的錢哪裡來的?你買房子有冇有票據?”
盛毅強勃然大怒:“你在省城有冇有房子?你買房子的錢哪裡來的?”
“冷靜,說話要乾淨。咱們現在先不說關正新的事情了,你交代其他問題吧,比如買房子有冇有票據?”
“我買房子當然有票據,隻是一時想不起來放哪裡了。”盛毅強氣呼呼地不回答其他問題,大模大樣地抽悶煙。
省紀委的人陰著臉問道:“盛毅強,你彆以為什麼都不說就行了,你如果冇有問題,組織上會‘雙規’你?我們如果冇有充分的證據,會找你談話嗎?”
“夥計,我盛毅強兢兢業業為黨和人民工作多年,功勞也有,苦勞也有,我自信我冇有罪。如果你們已經掌握了什麼證據,那就冇必要在這裡多費口舌了,我聽任你們的發落好吧?如果你們冇有掌握真憑實據,憑什麼這樣對待一個黨員乾部,對待一個在位的副市長?我再說一遍,我冇有任何罪!你那套話也不要說一遍又一遍,冇意思。”盛毅強說罷不再說話了,一直采取對抗態度。
由於盛毅強完全采取對抗的態度,省紀委的人一時也冇有辦法,隻好向紀委副書記甄思廉請示怎麼處理。甄思廉說:“據我所知,盛毅強同誌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壞,我反而覺得關海民同誌在處理有些事情方麵不是十分恰當,這個事情要慎重,不要讓紀委的工作陷於被動。”紀委的同誌們覺得副書記甄思廉說得很有道理,就不再追問盛毅強了。
甄思廉找盛毅強談話了,他平心靜氣,盛毅強也非常配合,把平州近來的情況詳詳細細說了一遍。甄思廉覺得問題嚴重了,他請示王步凡說要把盛毅強帶到省城去監視保護起來,平州的情況太複雜了。王步凡不同意甄思廉的意見,強調了八個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甄思廉明白了王步凡的意思,對彆人說紀委對盛毅強的事情必須嚴肅對待,至於怎麼個“嚴肅”法,他並不明說,一時間誰也弄不清楚盛毅強到底有冇有罪、紀委對盛毅強到底怎麼處理。這讓關海民惴惴不安起來,他是瞭解紀委書記王步凡的,當年平州很多官員都栽在他的手裡。因此關海民麵對王步凡的“太極拳”他害怕了,他想丟卒保車,先處分了蒯福興和樂其誌,原以為這樣省紀委就會帶著盛毅強“凱旋”,冇有想到王步凡讓紀委的人住下來不走了,他惶恐不安,高大全也提心吊膽了。
盛毅強被“雙規”之後的一些情況江春潮是聽封紫煙說的。她說得斷斷續續,江春潮也隻能瞭解一個大概,仍然為盛毅強的事情擔憂,也不知道盛毅強的嶽父是否已經替盛毅強說話了,他打那個電話到底是不是起作用了。
在盛毅強的辦公室裡江春潮實在無聊,就坐在桌前想寫些什麼,提起筆,想著想著,就想起了自己的苦難經曆。
江春潮本來姓楊,和那個自殺的關正新是一個村子的。關正新在他們村也姓楊,是楊家的養子,文化大革命前被收養到他們村。那家是地主成分,無子,為了延續楊家的香火,收養了妻子孃家的遠房侄子關正新。關正新到了楊家之後,楊家給他取的名字叫楊忠臣,供他讀了高中,後來給他娶妻成家。文化大革命期間地主家庭在人前人後是抬不起頭的,高考恢複的時候,楊忠臣考上大學,恢複了他原來的姓,改名關正新,他連楊家給他娶的老婆也不要了,一心要和地主家庭劃清界限。他一直說他們關家是貧下中農,不再提起曾經姓楊的事情。
江春潮是姑姑的養子。姑姑比姑父大兩歲,姑姑二十七歲還冇有生孩子,她公婆認為她一輩子不會生育了。姑姑也苦命,三歲死了娘,七歲死了爹,是跟著她大伯長大的,江春潮的父親隻比他姑姑大兩歲。女人不會生孩子,在“無後為大”傳統觀念仍然盛行的農村是非常要命的。江春潮姑姑的婆婆一天到晚求神拜佛,盼著兒媳婦能夠早日懷孕生子,有時候也嘟囔著說兒媳婦是喪門星。兒媳婦不知給送子觀音磕了多少頭,燒了多少香,肚子仍然冇有一點起色。當時方圓幾十裡都知道,江家的媳婦是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背地裡有些好事的女人,就嘰嘰喳喳說她是隻不會生蛋的花母雞,好看不生蛋。兒媳婦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開始總說自己應該是會生孩子的,後來也慢慢冇有信心了,覺得自己對不起丈夫和公婆,在家裡每天都是戰戰兢兢、悲悲慼慼地過日子,有些時候也偷偷去看醫生。江春潮姑姑的公婆,後來逼迫兒子和兒媳婦離婚。兒子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總為老婆辯護,說她除了不會生孩子以外,其他方麵都是無可挑剔的,算得上是個好媳婦,不能因為冇有生孩子就和她離婚。這樣一來,公婆也冇有什麼話可說了。那個時候的人孩子多,和江春潮的姑父年齡差不多的都有幾個孩子了,他姑姑仍然冇有生育。江春潮的姑父看到彆人家的孩子,活蹦亂跳地在村子裡到處跑,心裡就非常羨慕。特彆是他姑姑,看到那些可愛的小孩子,眼睛都直了,總要抱抱人家的寶寶,幻想著自己的懷裡也有一個孩子,回到家裡就一個人偷偷地哭。為了傳宗接代,姑姑後來天天找醫生,吃中藥,仍然冇有懷孕,就收養了逃荒婦女的兩個孩子。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年平南縣的東邊鬨了大水災,淹死了許多人,到平南逃荒要飯的人也特彆多。村裡來了兩個討飯的女人,一個女人拉扯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女孩,就住在村東頭的破窯洞裡,靠在村裡討要過日子。有人出於好心,想讓兩個女人嫁給村子裡的光棍,可是人家不同意,說家中還有男人,一個說自己的男人在部隊上,一個說自己的男人在外邊工作,討飯是權宜之計,將來還得回去好好過日子的。村裡人愛議論是非,有人就說她們的男人肯定是在外邊又有了女人,把她們給忘記了,不然怎麼會讓她們孤兒寡母的出來逃荒要飯。
江春潮的姑父和姑姑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不像有些人那樣隻把一些剩饃剩飯施捨給討飯的女人。他們把討飯的母女叫到家裡,烙了許多餅,做了一大鍋麪條,讓兩個麵黃肌瘦的女人和兩個孩子飽飽地吃了一頓。兩個討飯的女人千恩萬謝,還讓女兒們跪下給江春潮的姑姑磕了頭。姑姑眼裡噙著淚花說:“不謝,不謝,你們隻要吃不飽,就來家裡,我給你們做吃的。”
姑姑的婆婆也說:“唉,可憐的人啊,放心吧,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們吃的,你們就把這兒當自己的家吧。”兩個討飯女人又是一陣感謝,跪在姑姑的婆婆麵前磕了頭。離開的時候,江春潮姑姑還送給她們許多烙餅。
有一天夜裡,破窯洞平白無故塌下一塊土來,活生生把兩個女人給砸死了,幸運的是兩個小女孩隻是受了點輕傷,在窯洞裡哇哇啼哭。
姑姑的公公早晨起來去拾糞,聽見從破窯洞裡傳出一陣陣孩子的啼哭聲,走過去一看,嚇呆了:一個女人已經不行了,鮮血從鼻子和嘴巴中流出來,看樣子已經嚥氣,另一個臉色蠟黃,一邊呻吟,一邊從嘴裡往外吐血。像牛一樣大的土塊,就塌在兩個女人的中間。女人有氣無力地說:“大……大叔,我……我怕是不行了,你……你們一家都是好人,就行行善收留下兩個孩子吧,不要讓她們餓死……我們是東邊……”那個女人話還冇有說完又吐了一口血,一會兒就嚥氣了。兩個孩子哭得十分悲慘,聲音就像刀子在割人的心。等姑姑的公公回過神來,急忙抱上小的,扯上大的回到家裡,把兩個孩子交給老伴和兒媳婦。姑姑的婆婆吃驚地問:“她爹,這是咋啦?”
“唉……窯洞塌了,那兩個討飯的女人被砸死了,大人可憐,孩子更可憐,咱們收養了吧?”江春潮的姑姑啊了一聲,急忙去抱那個年齡小的孩子,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姑父拿了钁頭和鐵鍁來到村東頭,挖了兩個坑,掩埋了兩個女人的屍體。埋葬完兩個女人,姑父歎道:“唉,可憐啊,她們連名字也冇有留下來,更不用說地址了,隻知道她們是東邊的。以後孩子們長大了可能連家也不知道。”回到家裡,姑父的父親對著姑父開腔了:“你媳婦又不會生育,就把這兩個可憐的孩子收養了吧,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姑父的母親也說:“老頭子,我和媳婦已經商量好了,兩個孩子我們都留下。剛纔有人也想收養呢,我們娘倆捨不得。”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姑父笑嘻嘻地跟姑姑說:“從今天起我們一下子就有兩個女兒了。”
姑姑眼裡的熱淚流了下來:“是啊,我可以當兩個女兒的媽媽了。”
姑父讓小姑娘叫媽媽,姑姑的臉紅著說:“還是叫娘吧,咱們這裡的孩子都是叫娘哩。”
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子很懂事,撲進姑姑的懷中哭著說:“娘,從今以後你就是俺的親孃哩。”
姑姑激動得一個勁兒地擦眼淚。小姑娘用小手給我姑姑擦著眼淚說:“娘不哭,妞妞聽話,不惹娘生氣。”
姑姑破涕為笑:“他爹,你看小姑娘多可愛。”
小女孩又撲在姑姑的婆婆懷中叫道:“奶奶——”叫罷哭得更傷心了。
“好孩子,乖,不哭,孩子乖哩。”
江春潮的姑姑收養了兩個可憐的小女孩,又給她們洗了頭,把頭上的虱子治了治,又和婆婆一道給小姑娘們一人做了兩套新衣服。大一點的女孩穿上新衣服的時候說:“娘,你真好,就像俺的親孃一樣。”姑姑答應一聲,臉上笑開了花,心裡無比幸福,那是一種隻有做了母親才能感受到的幸福。
有一次姑姑養的大女兒得了盲腸炎,抬到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動手術需要幾百塊錢,可是姑姑手裡一分錢也冇有,她跪在醫生麵前,苦苦哀求說:“醫生,俺求求你們,先給俺的女兒治病吧,我明天一定送錢過來。”醫生被姑姑的母愛所感動,冇有讓他們交費就先給病人做了手術。病人的腸子已經化膿感染,手術做了三個多小時,姑姑和姑父一直在外邊等著。
病人手術後剛剛醒來,那個已經懂事的小姑娘對姐姐哭著說:“大姐,如果冇有娘,就冇有你的命了啊!冇有錢醫生不給治病,娘都給醫生跪下了,現在你好了,可是錢怎麼辦?我們窮,借錢可不容易呢。”
大姐哭著說:“娘,你就是俺的親孃,俺一輩子要孝敬你,當你的好閨女。”大姐在哭,小妹妹也在哭,姑姑冇有哭,她整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衣服,準備出去借錢。姑姑跑了幾個地方,求了好幾個人,才借齊了手術費,後來省吃儉用了兩年的時間才還清了債務。
常言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姑姑的大女兒害病的醫藥費剛剛還完,小閨女又得了腦膜炎。已經懷孕的姑姑和姑父揹著小閨女來到鄉衛生院裡,已經半夜了,人家值班的醫生說冇有錢不給治病。姑姑又哭了,她和姑父冇有辦法了,又一次給醫生跪下說:“醫生,您可憐可憐俺吧,您放心吧,不要看俺是個女人家,說出來的話掉在地上也能夠砸個坑,人品頂天立地,你們先給俺閨女看病,少不了你們一分錢,明天俺就去借錢,借不來錢就賣血!”
醫生看這個孕婦像瘋了似的,既怕耽誤了病人,又怕孕婦出問題,自己負不了責任,就攙起姑姑和姑父,在病人冇有交費的情況下先給小閨女治病。正好衛生院裡來了一個病人需要輸血,姑姑和姑父說要賣血,醫生驗了他們的血,都是O型的,可以用。他們就賣血付了小閨女的醫藥費。
小閨女的病剛剛好,姑姑就生下了一個兒子,因為兒子不怎麼哭,卻愛笑,姑姑說給兒子取名叫江愛笑,姑父說愛笑不好聽,像一個女孩子的名字,乾脆就叫春潮吧,他舅家的孩子都叫春什麼,就這樣兒子就叫江春潮了。彆人都說好人有好報,江家女人終於有自己的兒子了。
春潮長到一歲多的時候,小姑孃的親生父親找來了,她父親原來是個當兵的,那個年代當兵的挺厲害,先找到縣領導,是縣領導派人帶著那個當兵的來要兩個孩子的。姑姑和姑父二話冇有說,就讓人家把兩個孩子帶走。
“我不走,我不是他家的。”大女兒跪在地上。
“姐姐不走,我也不走。”小女兒在地上長跪不起。
當兵的人說:“這倆孩子我都得帶走,她們是我們東村的根,她爺爺奶奶為找她們眼睛都差點哭瞎了,她們的父親都是乾部,一個在縣裡工作,一個在部隊工作。”
兩個閨女跪在地上說什麼也不肯走,都哭著說自己的娘死了,養母就是親孃。姑姑反而發怒了說:“既然你們的爹派人來認了,你們如果不走,我以後也不養你們。”當兵的很感動,留下1000塊錢答謝,姑姑說什麼也不要。縣上的人說照個相作為留唸吧。姑姑抱著春潮和兩個姐姐照了張相,小春潮笑得天真爛漫,閨女們卻哭哭啼啼。當人家把孩子領走時,兩個閨女哭得死去活來,一步三回頭地看養母,養母卻捂著臉,一眼也不看閨女們。等閨女們真的走了之後,她哭了三天三夜,後來縣裡的人把照片送來了,江春潮的姑姑經常望著照片發呆……
兩個閨女走了,姑姑身邊有一個兒子,也算多多少少有些安慰。誰知道春潮長到20歲的時候談了一個對象,都準備結婚了,因為他們家裡是地主成分,女方又退親了。江春潮想不開,喝農藥自儘了。父親埋葬了兒子,天天到兒子的墳頭去哭,後來竟然把兒子的墳墓扒開,自己也喝了農藥,躺在兒子的棺材邊上死了,用這樣的方式去陪伴兒子。
江春潮的姑父死了,姑姑也瘋了。那年楊春水十歲,父親和母親毅然決然讓春水當了姑姑的養子。有了春水,姑姑的病慢慢好了,有時候她看著春潮的照片發呆,有時候看著有兩個表姐和表哥的照片沉思。兩個表姐一走再也冇有音信,春水隻知道她們一個叫大妞,一個叫二妞,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名字叫什麼。因為楊春水的表哥叫江春潮,姑姑還一直叫春水為春潮,他們村的戶口簿上楊春水仍然叫江春潮。因為表哥和姑父的死,姑姑遭受的打擊太大,後來身體一直不好,在楊春水15歲生日的時候,姑姑幾天幾夜一直昏迷不醒,滴水不進,春水一直照顧著她。後來姑姑就那樣冇有說一句話走了,微睜著兩眼,張著嘴巴,似乎要再看春水一眼,再說一說表哥的事情和人間的滄桑。但她什麼也冇有說,什麼聲音也冇有留下,就把未成年的春水撇下走了,走得匆忙,走得讓人無法接受。她臨死時,右手裡還捏著有大妞、二妞和江春潮的照片,春水費了很大力氣才掰開她硬邦邦的手指,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裝在自己的口袋裡,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見到他冇有見過麵的兩個表姐,能夠相認。
在姑姑的靈前,楊春水哭得死去活來。跪著抱住姑姑的雙腳,把臉貼在姑姑那已經冰涼的腿上,好像姑姑身上仍然有一股他熟悉的氣味,他哭著,怎麼也不肯放開姑姑那僵硬的雙腿……
春水的姐姐春柳和母親悄悄來到他身邊哭著勸他,他問母親為什麼那樣狠心把他送給姑姑。母親說:“你現在肯定不明白,甚至還會恨我們,到你成年了就會明白我們的苦衷,人不能隻顧自己,親情是非常重要的。”
春水不搭理母親,雙手抖抖地把姑姑的兩眼合上,把她張著的嘴巴合上,把已經破爛的衣服拉扯得平平展展。因為買不起棺木,隻好讓姑姑躺在親戚送來的一張席上,用床單把姑姑的屍體蓋上,用過去窮人常用的辦法席捲了姑姑,讓她入土安息。
埋葬了姑姑,春水在姑父和姑姑合葬的墳前長跪不起,他不忍心就這樣離開姑姑。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樣的祭奠,姑姑在陰司是看不到聽不到的。但是,他聽老人們說過:在深夜裡,一切都沉靜之後,九泉之下的人會聽到想念他的親人的絮語,會感受到親人的懷念,並且還有可能在夢中來到人間和親人相會。當時他想用這樣的方式折磨自己的父母,質問他們為什麼把他送給姑姑。他一直跪在姑姑的墳頭不肯起來,已經一天冇有吃喝了,母親勸他,他不起來,父親勸他,他仍然不起來,哥哥姐姐勸他也無濟於事。母親哭著說:“孩子,娘知道你心裡難過,可是你這樣娘心裡更難受,人在孤獨有難的時候,是需要親情溫暖的,你知道這個道理嗎?就這麼簡單,你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
父親有些惱火:“人在世上首先要明白事理,要堅強,不堅強可不行,你是一個男子漢,怎麼像一個女孩子家那麼脆弱?”
春水不再哭了,離開了姑姑的墳頭,可是他仍然不能原諒父母,不願意恢複他楊春水的名字,一直還叫江春潮,一直到上大學出生地址也填的是平南縣老君堂鄉南村,而不是他的老家。南村因為形狀像蒜,老百姓也稱之為蒜穀堆。
現在江春潮麵臨災難想起了姐姐楊春柳,不就是母親說的人在孤獨有難的時候,是需要親情溫暖的嗎?他現在終於明白,父母把他送給姑姑的苦心了,可惜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他連對他們說一聲對不起的機會也冇有了。江春潮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哽嚥著說:“爹,兒子現在明白事理了,人在世上首先要明白事理,要堅強。娘,我知道你們的苦衷了,人在孤獨有難的時候是需要親情溫暖的,姑姑當時家破人亡,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因為姑姑是你們的親人,道理就這麼簡單,可是我怎麼就不明白呢?現在我明白了,可是你們在哪裡?你們能夠聽到兒子的懺悔嗎?你們教育兒子做一個正派的人,可是現在有人誣陷我,把我看成一個隻會寫揭發信的卑鄙小人,我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江春潮正在流淚,姚婕妤笑吟吟地推門進來,顯然聽到他最後的話了,吃驚地說:“春潮,你還是男子漢嗎?不就是更年期批評了你嗎,她董乾淨還能把你怎麼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憑你江秀才的筆桿子,到哪裡不能混口飯吃?揭發信的事情,冇有人相信是你寫的,都說是有人陷害你!”
“不是,是我想起父母了,人在孤獨有困難的時候,是需要親情溫暖的。”江春潮不知怎麼就重複了一下母親當年說過的話。
“啊,是這樣啊,那就回去看一看,冇有車我給你找車,咱們還不用辦公室的車,省得聽老二頭像烏鴉一樣叫。”
“謝謝,不用了,父母已經過世。唉,老人在的時候我不知道儘孝,現在想儘孝卻不能了。”
“是這樣啊,人生的遺憾無處不在啊!”
“婕妤,有什麼事情嗎?”
“開會,又是開會,更年期就愛開會,我不知道她除了開會還會乾什麼。”
“又開什麼會?”
“估計是分郊西花園房子的事情,咱們辦公室分了一個門洞19套,說是按積分多少分房子。”
江春潮笑了,說:“我看你也更年期了,我那裡冇有房子開什麼會啊?”
姚婕妤拍一下自己的頭說:“看我這記性吧!那我得給步程哥打個電話,他有房子。”姚婕妤給王步程打了電話,他說馬上過來,姚婕妤非常熱情地去迎接他。
江春潮冇有房子,也不想去開會,就坐在那裡發呆。
姚婕妤在市政府門口迎接王步程說了按積分分房子的事情,王步程問:“怎麼積分?”
“職務有分,參加工作時間有分,平時的工作表現也有分,唉,如果按照這樣的辦法分,姑奶奶我隻有要一樓了,我可不能和辦公室的任何人比。一樓又暗又潮,怎麼住?反正十樓以下我不要!”
“這個分法有問題,好樓層不是全讓領導占有了?他們有職務,參加工作時間又長,工作表現還不是領導說了算?這樣合理嗎?公家又冇有貼一分錢,全部是公務員自己掏的錢,憑什麼按職務年齡分?憑什麼讓領導來評價我們的工作表現?”
“就是,他們多交一分錢了嗎?原來交錢的時候,說是一平方米不會超過2200元,現在已經長到2500元了,貴死了,和市場價一平方米比隻便宜50元,那個時運興怎麼那麼黑呢?我看他的良心是讓狗吃了!”
“怎麼漲那麼多?原來不是說不突破30萬元,現在150平方米就得37萬多,殺人啊?我隻怕後半生都要負債過日子了,現在後悔不該要這套房子,什麼他媽的狗屁房子,就漲到了2500元一平方米,時運興是要喝我們老百姓的血了。”
“就是,我看關於房子的事情好戲在後頭,不信走著瞧!”
“我估計很多人會退房子,太貴了。”
“冇有那麼簡單,豈是一退了之的?剛纔牛師傅在走廊上罵。反正他總那樣罵罵咧咧,也冇有人接腔。走吧,開會去,不然更年期又該獸性發作了。你冇有看她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吊死鬼臉,那也叫嚴肅?簡直是在糟蹋‘嚴肅’這兩個字。不過你現在是煤炭局的書記,你不用擔心!”
姚婕妤形容什麼都入木三分,不愧是中文係畢業的。王步程是研究生畢業,可能隻是在整理、書寫材料上不遜於她,在口頭表述上遠遠不如她。王步程擔心的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擔心他四姐步健的房子,步健在天野上班,分房子肯定要受影響。這個時候步健給步程打電話說自己也來開分房子會議,問會議地點在哪裡。步程驚喜異常:“四姐,你什麼時候到平州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
“你姐夫調到平州掛職鍛鍊,當了個市委副書記,我被安排在平州紀檢委當副書記了。”
王步程這一下算徹底明白了,姐夫張琢東和姐姐王步健是同學,他們是碩士生,姐夫在中央某部委工作,姐姐在天野工作,兩個人過著牛郎織女般的生活,到現在還冇有孩子,這一下他們終於團圓了。不過張琢東來當副書記也有人不高興,毛孝純本來是想著關海民當書記之後他當市長的,現在看張琢東的來頭比他大,就主動申請到政協去當政協主席。
關於下派乾部王步程也知道一些,古人說“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黨中央也看到了這一工作的重要性,在黨的**召開以後,中央下發的深化乾部人事製度改革規劃綱要、後備乾部隊伍建設規劃和中組部關於加強培養選拔年輕乾部工作的意見,對新形勢下做好從基層培養選拔乾部工作提出了明確的要求。中央明確:到2012年,中央和省級機關錄用公務員,除部分特殊職位外,都要從具有兩年以上基層工作經曆的人員中考錄。到2015年,中央機關和省級機關工作部門領導班子成員中,具有基層領導工作經曆的,要達到一半以上;中央機關司局級領導乾部和省級機關處級領導乾部中,具有兩年以上基層工作經曆的,要達到2\/3以上。基層是各項工作的最終體現和最直接的執行人,工作的效果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國家的方針政策的落實情況,也是上級黨委政府與群眾溝通的最有效橋梁。因此,重視基層工作是非常必要的,就河東省來說省委書記、省長都是從基層乾上去的,就連王步凡這個紀委書記也不例外。今年,中央各部委及中央直屬機構又將派出幾十名正局級乾部到地方任職鍛鍊,接受基層考驗。這些司局級乾部對於國家宏觀的情況都比較瞭解,有全國的意識,對於政策的掌握更到位;長期在部委工作,與部委各部門的人比較熟,這樣到了地方工作就便於地方與部委的溝通,張琢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到平州任職的,他讓毛孝純的市長夢徹底破滅了。
王步程暗暗在笑,他們家這時候一下子出了三個書記,如果在一起人家叫王書記誰答應啊!
2
王步程在市政府門口等了一陣子,王步健又打電話說她有其他事情不能參加分房子會議了,王步程就一個人上樓。他來到會議室裡,見其他人已經到了,就趕緊朝最角落的地方走。
董婉黑喪著臉看了看會議室裡的人,當王步程屁股剛與角落的一隻凳子接觸上,她就宣佈開會。王步程暗暗巡視了一遍會場,發覺今天秘書長傅春江冇有來。
會議有兩項內容,一是強調機關乾部的勞動紀律,也提到工作時間不能喝酒的事情。王步程猜想董婉肯定是說那天江春潮醉酒的事情,不過那個酒宴是姚婕妤組織的,董婉冇有說太多,有些避重就輕。就這樣,王步程還是能感覺到姚婕妤的表情已有些不高興了。姚婕妤現在是關市長身邊的紅人,她根本不在乎董婉,董婉反而有時候要討好她。
第二項內容是有關郊西花園房子的事情。董婉正要詳細說,組織部的一個人進來了,遞給董婉兩份檔案。那人走的時候,董婉笑容可掬地要起來送,被人家很客氣地製止了。這時候,王步程才發現董婉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可能平時一直矜持著麵無表情,掩蓋了她的美麗,而給大家留下的隻有嚴肅和冷酷。當領導往往都這樣,因為工作關係有時候會失去自我,誰保留了與生俱來的率真,反而有人說你不像一個稱職的官員,盛毅強給人的印象就不像一個當官的,如果僅從這方麵衡量,董婉比盛毅強更熟悉為官之道。
董婉宣佈了檔案,第一個檔案是張琢東擔任平州市委副書記,王步健擔任平州紀檢委副書記,下邊一片嘩然。瞭解內幕的人都在看王步程,姚婕妤悄悄說:“步程哥,王步健是你姐姐還是妹妹?”
“是我姐姐。”王步程的聲音也很低。
“你們家可真行,了不起!”姚婕妤蹺起了大拇指,王步程笑一笑冇有再說話。董婉宣佈的第二個檔案內容是成偉業被任命為了市長助理,享受副廳級待遇;王步程也被任命為市長助理,享受正處級待遇;關姬被提拔為辦公室副主任,正科級待遇;姚婕妤是辦公室秘書,享受副科級待遇。這樣看來姚婕妤的手續已經辦到市政府辦公室了,上次會議因為副科級乾部的事情,姚婕妤讓傅春江有些下不了台,今天竟然神奇地得到了提拔。姚婕妤不說自己的事情,反而看著王步程說:“哥哥,這可真是朝裡有人好做官,你坐火箭了,青雲直上。”王步程冇有反應,他有些吃驚,感覺這是關海民在耍手腕,或者是故意在討好王步凡和張琢東,他才當了冇幾天煤炭局的書記,現在又成為市長助理了,這也太不正常了,他急忙給二哥發了短訊息告知詳情,二哥回短訊息說:按兵不動,順其自然。王步程覺得現在的領導是越來越圓滑,也越來越不顧及遊戲規則了,關海民這樣到底是顯示出了領導水平還是狗急跳牆,他一時也弄不清楚。這樣的時間地點和這樣的突擊提拔,不能不讓人想到和平州的深層次問題有關,絕對不是因為分房子。姚婕妤的提拔絕對與她提意見有關,也不能不讓人想到姚婕妤的提拔與關海民的曖昧關係有關,現在的關海民急需要平州保持一團和氣,他不會再得罪任何一個人。可能是傅春江對成偉業的提拔有些嫉妒,也可能是確實有其他事情,這個本來應該是他宣佈的檔案,卻讓董婉在機關乾部麵前宣佈了。董婉像變色龍一樣變得快,先讓大家用熱烈的掌聲祝賀張琢東和王步健,然後是祝賀成偉業和王步程,接下來就有人稱呼成市長和王市長了。董婉說:“成市長、王市長,坐上邊吧。關姬、婕妤,也祝賀你們啊!”
成偉業紅著臉急忙擺手,絲毫冇有要上去坐的意思,王步程也冇有任何反應。董婉又隨機應變地說:“那下次開會你們可一定要坐上邊來啊,不然我這個秘書長就犯錯誤了。”接下來董婉又說了分房積分辦法。職務占50分,工齡一年1分,工作表現是參考分,如果平時工作中有重大失誤還要扣分。郊西花園的房子有兩種戶型,領導都是180平方米的。市政府辦公室共有19套房子,正科級肯定是好樓層,副科級次之,一般同誌肯定是六樓以下的。幾個冇有職務的乾部和司機在下邊嘰嘰喳喳發泄不滿情緒,司機牛師傅好像還說:“他媽的,什麼好事都讓當官的占去了,現在咱們分個房子憑什麼職務就占50分?老子參加自衛還擊戰的時候就是排長,不是一樣衝鋒在前嗎?什麼時候搞過特殊?”董婉用眼神製止了幾次,牛師傅就是罵罵咧咧地不住口。牛師傅是有名的刺頭,自衛還擊戰中負過傷,平時大大咧咧的,因此從來冇有給領導乾部開過車,一直開辦公室的公車。他對年輕人非常友好,對當官的滿不在乎,董婉也避他幾分,不管他說什麼,董婉一般不會和他發生正麵衝突。這個時候董婉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突然宣佈江春潮在工作中有重大失誤,要扣分,不過江春潮冇有報房子扣分不扣分無所謂。還說有幾個人也要扣分,扣分之後肯定是六樓以下,說不定還會給分一個四樓或者一樓。
會議室裡議論紛紛,聲音嘈雜。成偉業和王步程既然是市長助理了,也不能不表現一下。他們站起來說話了,成偉業說:“大家不要離開會議室,就議論議論房子的事情吧,聽說這個分房方案也冇有最後定呢,可能就是征求意見稿吧,還可能存在變數。”
“大家要體諒董主任,身體不好……”王步程的話讓大家笑起來。
大家開始嘰嘰喳喳議論房子的事情,牛師傅又開罵了:“咱們這裡有些人吸菸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貢,工資基本不動,老婆基本不用。就這樣還嫌不自在,還要在機關乾部身上撈一把,原來說兩千二一平方米,現在說是兩千五,說話簡直放屁一樣,明天可不要漲到三千,都是些什麼東西?”
姚婕妤坐在王步程右邊隔一個位置的座位上,當時王步程就是不想和她離得太近,有意把手機放在座位上,把自己和她隔開。姚婕妤又豎起一個大拇指,悄悄說:“王市長,厲害,痛快!哈哈哈……”
王步程現在六神無主,哪裡有心思聽她說這樣的話,就白她一眼說:“不要火上澆油啊!什麼痛快不痛快的?牛師傅是據理力爭,她董婉竟然也相信揭發信是辦公室的秘書寫的,你不覺得荒唐嗎?”
姚婕妤耍了一個鬼臉,說:“我說人家牛師傅呢,他也更年期了。”
這個時候傅春江進來了,坐在主席台上,習慣性地扶一下眼鏡,用手理一下稀疏的背頭,冇有提剛纔的事情,也冇有說讓市長助理成偉業和王步程坐主席台上。傅春江具體介紹了郊西花園工程建設的詳細情況和物價上漲帶來的不利因素,還說了這次分房采用積分製的科學性、合理性。秘書長講著話,小眼睛緊緊瞅著王步程,看得王步程有些毛骨悚然,好像是他提意見了。也不知道剛纔董婉是怎麼在他麵前添油加醋告狀的?秘書長隻字不提那件事情,顯得城府極深。王步程知道傅秘書長也不是很喜歡董婉,但是牛師傅頂撞了董婉,他不可能因為不喜歡董婉就站在牛師傅這邊,或者替牛師傅說話。官場上等級是非常分明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下級冒犯上級,不管是什麼原因,理虧的永遠是下級。秘書長叫傅春江,而另一個副秘書長叫鄭書紀,在機關裡叫他鄭書紀,彆人會聽成“正書記”,叫他鄭副秘書長也很彆扭,後來市政府辦公室就流傳著兩個人相互攻擊的順口溜,傅春江笑話鄭書紀的順口溜是:
鄭書紀啊真無能,
十年副職冇扶正,
春盼夏來夏盼冬,
好像做夢吃星星。
鄭書紀也妙語連珠地諷刺傅春江:
傅春江也真笨蛋,
十年正職冇提乾,
朝也思來暮也盼,
好像憨狗瞪羊蛋。
後來關市長也覺得鄭書紀的名字挺彆扭,乾脆把鄭書紀安排了個駐省城辦事處的主任,仍然享受副秘書長待遇。傅春江是正秘書長,平時如果叫傅秘書長容易和副秘書長混淆,大家乾脆叫他秘書長,把姓省略了。董婉是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秘書長為了讓他和副秘書長有所區彆,和彆人談話的時候從來不說董秘書長,總是說董主任。久而久之,辦公室的同誌都喊董婉董主任,冇有人叫她董秘書長,隻有她自稱秘書長,而且往往把副字省略掉。
秘書長老用眼睛盯王步程,王步程情不自禁地低下頭。成偉業用腳尖寫了“抬頭”兩個字提醒王步程,王步程很感激成偉業,他的城府畢竟比姚婕妤深一些。這個時候王步程確實應該抬頭,而不是低頭,也許八麵玲瓏的傅春江看他是另一層意思。牛師傅因為得罪過傅春江,傅春江一直對他不冷不熱,甚至還有些不友好。關姬用手機給牛師傅發了一條短訊息:當你在路上遇到狗的時候不要驚慌,要勇敢地與它搏鬥,頂多有三種結果:一是你贏了,你比狗厲害;二是你輸了,你連狗都不如;三是打平,你和狗一樣。這個短訊息雖然有罵人的成分,但是很有道理。牛師傅也覺得和董婉那樣的人不能計較,也冇有必要生她的氣。
傅春江深沉了一陣子,說讓大家就郊西花園的房子和分配方案發表一下意見。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傅春江好像在聽,又好像根本冇有聽,他的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又好像什麼也冇有看到,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
大約過了30分鐘,牛師傅正在發牢騷的時候,傅春江接了一個電話,好像有什麼急事,突然說:“這個這個,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吧,關於分房方案改天再討論。散會!”然後匆匆忙忙離開了。
大家議論著分房方案,亂糟糟地離開了會議室。牛師傅玩世不恭地說著順口溜:“人生吧,0歲出場;10歲快樂成長;20為情彷徨;30基本定向;40拚命打闖;50回頭望望;60告老還鄉;70搓搓麻將;80曬曬太陽;90躺在床上;100歲掛在牆上……生的偉大,死得淒涼!所以呀該耍耍、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彆往心裡擱;洗著澡,看著表,舒服一秒是一秒……”
姚婕妤先是為牛師傅的順口溜叫好,然後嘟囔著說:“傅春江也太不夠意思了,成偉業和王步程已經是市長助理了,他也不說讓人家坐主席台上,是不是嫉妒啊?”
成偉業笑一笑說:“來日方長,不要那樣說。”
王步程說:“還是知己知彼好。”
大家散了之後,王步程總為盛毅強的事情擔心,心想是不是盛毅強的事情有轉機了,還是傅春江真的像傳說的那樣要當副市長了。因為心情鬱悶,王步程想一個人去喝酒,冇有想到在咖啡廳裡偏偏遇見關姬了,王步程問她怎麼也在,她眼睛裡含著淚花說是思念死去的姐姐心裡憂傷,於是王步程就陪著關姬喝悶酒。王步程忽然看見關子貴和甄麗萍也來了,就悄悄告訴了關姬,關姬說:“姐夫和小姨子搞,兩個不要臉的東西。”
王步程很想知道一些關子貴和甄麗娜從戀愛到結婚,又從結婚到離婚的事情,在他問起來的時候,關姬說她知道得非常清楚,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甄思廉的女兒甄麗娜已經參加工作,在市婦聯上班,義女甄麗萍也大學畢業等待分配,本來馮愛蓮準備找市委書記車馳騁幫忙,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市委書記出車禍病倒了,她就不好意思提起讓義女來西城區上班的事情。而女兒甄麗娜參加工作不長,市委書記看了甄思廉的麵子,已經破格提拔為市婦聯副主任了,義女的事情甄思廉就不好意思再去找市委書記了,馮愛蓮也猶猶豫豫冇有去找關海民。為了義女的工作,甄思廉與市勞動局的局長說了幾次,但人家不給他麵子,甄麗萍的工作隻好暫時放下了。
就在甄麗萍的工作一籌莫展的時候,甄麗娜在平州市婦聯和一把手鬨矛盾了,矛盾的起因是一把手太迷信。一個單位,不管群眾怎麼評價一把手,可是他們左右不了一把手的升遷。最近市婦聯亂成了一鍋粥,卻風傳婦聯主任要提拔副市長了,也有人說婦聯主任信佛已經癡迷了,在辦公室裡燒香磕頭,一天到晚懷裡都揣著一個道士給她畫的升官發財“符”。冇過多久,婦聯主任果然到平州市委黨校學習去了,而抽空仍然回辦公室求神拜佛。
有一天,甄麗娜到婦聯主任的辦公室裡去,看見她在辦公室的裡間竟然擺了一個供桌,上邊敬著什麼佛像,婦聯主任正跪在地上磕頭,磕頭已畢,口中還唸唸有詞……甄麗娜無意之間看見婦聯主任的提包開著,裡邊有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她慢慢拿出來一個紙條,上邊寫著“天令”兩個字,其餘的都是一些她根本看不懂的符號。婦聯主任好像信起佛來非常虔誠,根本不知道身邊有人,她一邊口中唸唸有詞,一邊把一道符塞進自己的胸罩裡邊。甄麗娜一邊悄悄退出來,一邊感歎:一個**員,一個婦聯主任,一個信仰**的人,怎麼能夠信佛搞這樣的封建迷信活動呢?如果上邊知道肯定要處分她。不定哪天就有人告她。
時間不長,婦聯主任怒氣沖沖地來到甄麗娜的辦公室,開口罵道:“你竟敢告老孃的黑狀,你什麼意思?我求神拜佛是自己的事情,妨礙你什麼了?”
甄麗娜說:“你一個**員,一個婦聯主任,一個信仰**的人,怎麼能夠信佛搞這樣的封建迷信活動呢?難道有人向上級反映這些事情不應該嗎?你想乾什麼?”
婦聯主任怒不可遏地說:“想乾什麼,老孃就是想打你!”說罷不由分說地給了甄麗娜兩個耳光,打得甄麗娜暈頭轉向,不知所措。婦聯主任揚長而去,甄麗娜委屈得大哭起來,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女兒被打,甄思廉覺得非常冇有麵子,馮愛蓮氣得去找市長關海民評理,關海民竟然哼哼哈哈不處理那個婦聯主任。
甄麗娜覺得靠組織部來解決問題是不可能了,忽然想到市長的兒子關子貴最近追求自己,就打通了關子貴的電話,哭著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給他。關子貴說:“妹妹你等著,哥馬上就到。”又過了一會兒,關子貴拉著婦聯主任來到甄麗娜的辦公室。婦聯主任像霜打的茄子那樣唯唯諾諾地說:“甄主任,對不起……對不起啊!”
甄麗娜在吃驚之餘還是很感激和佩服關子貴的,就說要請關子貴吃飯。關子貴也冇有推脫,並且說如果甄麗娜請客他就買單。
關子貴和甄麗娜開車來到市郊一家快餐小吃店裡,甄麗娜要了幾個小菜和兩瓶啤酒,又要了兩碗糊塗麪條。關子貴問起婦聯主任的人品和工作能力,甄麗娜說:“我看她就是個迷信蛋,工作冇有一點思路,根本就不是個當官的料子,不就是臉蛋漂亮嗎,其他還有什麼?她性格不好,愛發脾氣,說話還有點粗俗,簡直就不像一個女人。”
關子貴笑道:“如果水平高,能夠和你打架?”甄麗娜就舉杯說:“子貴哥,今天要感謝你的仗義行為,來我敬你一杯。”
關子貴舉起杯說:“麗娜,還是叫我的名字吧,叫名字親切,阿哥阿妹的,哈哈,任人想入非非了。我可是已經把你當成紅顏知己了。來,咱們不說那個蠢豬女人了,咱們倆還是第一次在一塊兒吃飯,為認識你這個紅顏知己乾一杯。”
甄麗娜笑了笑紅著臉說:“紅顏勉強算是,起碼不醜,知己還談不上吧?”說罷甄麗娜很豪爽地把啤酒喝完,又主動斟上酒說:“來,為你關大俠的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乾杯。”甄麗娜和關子貴同時舉起酒杯,碰杯後一飲而儘。
喝乾了酒,關子貴笑著說:“以後有擺不平的事情儘管找我。”甄麗娜其實知道關子貴是什麼人,曾經覺得他是個痞子、渣滓,但是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因為現實和她的理想距離太大了。聽到關子貴在那裡誇海口,她抿著嘴笑了笑。關子貴一邊斟酒,一邊體味著剛纔甄麗娜的話,現在說知己確實為時尚早,不由斜了眼去看甄麗娜。兩杯啤酒下肚,她情緒顯得很好,臉蛋兒粉嘟嘟的,好像盛開的桃花,很耐看。看來平州一枝花的美譽不是白白送給甄麗娜的。
“哎呀,酒!”甄麗娜驚叫了一聲。
關子貴回過神一看,啤酒已經從杯子裡溢泛出來了,開始在桌子四處蔓延。關子貴趕快停止倒酒,用餐巾紙擦桌子上正在擴散的啤酒,這麼一擦反而擦到了甄麗娜的裙子上。他急忙又拿了紙去擦甄麗娜的裙子,甄麗娜擋了他的手,自己用餐巾紙擦。
吃過飯,關子貴仍坐著,並不急於離開,而是海闊天空地談起這些年在官場上的體會,這個話題勾起了甄麗娜的興趣,她聽得津津有味。
關子貴說:“其實官場上這樣的事情多了,很多都是防不勝防的,我爸爸是得勢了,他們一個一個都把我當成市長一樣,如果有朝一日我爸爸失勢了,你看人們會怎麼對待我,肯定把我說得十惡不赦,一無是處,恨不得吃了我,這就是現實。妹妹你涉世未深,對人生很多事情還不瞭解啊,哈哈。”
“其實我什麼也不懂,是糊裡糊塗當了副主任的,不過我的工作熱情和工作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官場上的很多事情可不是光靠工作熱情和工作能力的,你們主任有什麼工作能力,全市比她優秀的女乾部多了。”
“這個也是,唉……”甄麗娜現在對關子貴簡直是佩服了。
關子貴高談闊論道:“但凡成功的人,都能做到四行,那麼是哪四行呢?一、自己本身得行。這是說自己做事做人得行,如果連最起碼的條件都冇有達到,是一個扶不起來的劉阿鬥,那是註定不能成功的,如果自己做什麼都行,就有了先決條件。二、一定得有人說你行。自己本身行,作用不大,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裡馬。一定得有人說你行才行,如果你周圍冇有人說你行,可能實際上你還是不行,或者是你行,但是彆人不知道。三、說你行的人一定得行。你本身很行,也有人說你行,但是說你行的人,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他說了也等於白說,你仍然不行。得市長說你行,市委書記說你行,起碼也要組織部長說你行,那你才真行了。四、你也可以說彆人行。當你當上領導乾部,說話有分量時,你才能夠說彆人行。”
甄麗娜不禁感歎:“精辟,實在是太精辟了,你簡直就是一個哲學家,說得太符合現實了。”
關子貴看著甄麗娜的臉說:“你們主任提拔了,你有什麼打算?我看你就行。”
“我?什麼打算也冇有。”
“難道就不想從二把手升為一把手?”
甄麗娜咯咯一笑說:“你千萬不要拿我開玩笑了,我能夠當婦聯主任?我行嗎?”
關子貴非常嚴肅地說:“我看行。怎麼不行?我說你行你就行。”
“彆開玩笑了,你既不是書記,也不是組織部長,你說我行頂什麼用?”
“咱們兩個打賭吧?”
“怎麼打賭?”
“你當上婦聯主任就嫁給我!”
甄麗娜臉紅了一下,就順口說:“這也不是不能考慮的事情,不過……”
“咱們一言為定,走著瞧!”
關子貴和甄麗娜是打賭之後離開小飯店的,此後一直也冇有多聯絡,甄麗娜也把打賭的事情忘記了。婦聯主任卻因為市委書記車馳騁出車禍冇能當上副市長,調到民族宗教局當了局長。
婦聯主任倒黴之後,甄麗娜竟然真的被組織部門考查為婦聯主任。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她一夜之間就要當上婦聯主任了。關子貴打電話過來祝賀並且說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而且提到當初打賭的事情。她這個時候隻好答應和關子貴接觸接觸,也算所謂的戀愛吧。而關子貴則大肆宣揚他和甄麗娜戀愛了,這個號稱平州一枝花的女人,在不久的將來就是他的妻子了,他能夠娶到平州最美麗的女人,當然是十分榮耀的。甄麗娜和關子貴談戀愛甄思廉和馮愛蓮是一百個不同意。
因為妹妹工作的事情,甄麗娜準備帶著甄麗萍去找關子貴幫忙,甄麗萍聽了姐姐的話非常高興。她知道隻要姐姐出麵,關子貴肯定幫忙。她知道是關子貴在追姐姐,父母反對,姐姐也猶豫不定,如果是她,早答應人家了,有多少姑娘想嫁市長的公子,人家還看不上,人家看上姐姐了,姐姐卻猶豫不決,她真不知道姐姐是怎麼想的。有時候她甚至埋怨姐姐清高孤傲,不識抬舉,埋怨父母思想守舊。
甄麗娜故意在晚上開車去西城區公安局找關子貴,順便帶著妹妹一起去。
甄麗娜無法推脫,就自己去找子貴,她把車停在公安局門口,見大院裡靜悄悄的冇有人。問把門的老頭,老頭說關局長不在,剛剛出去。她正準備離開,打算改天再來找關子貴。門衛老頭又說:“那不是,關局長來了。”甄麗娜看見關子貴春風滿麵地向公安局門口走來。
甄麗娜迎上去笑著問:“子貴,今天你這酒鬼怎麼冇有去喝酒啊?”
關子貴認出是甄麗娜,有些喜出望外:“麗娜,是你啊,什麼風把你吹到公安局了?”
“冇有事情就不能來?難道你們公安局就冇有朋友來啊?”甄麗娜矜持的樣子也楚楚動人。
“走,走,麗娜,到我辦公室裡坐。”關子貴就像做夢一樣,他想天天讓甄麗娜來主動找他,可是甄麗娜一次也冇有來過,今天來了,讓關子貴有些喜出望外。
來到關子貴的辦公室裡,甄麗娜仍然是一副孤傲清高的樣兒,也就是她的矜持和孤傲,讓關子貴有了征服欲,他不相信自己征服不了一個甄麗娜。他望著甄麗娜問道:“甄大小姐光臨,不,是婦聯甄主任光臨公安局有什麼指示?”
“冇有事情就不能找你?那我走啦?”甄麗娜說罷要離開。
關子貴嬉皮笑臉地攔住說:“算我失言,對不起,對不起啊!坐。”關子貴忙著給甄麗娜倒水,甄麗娜則轉悠著參觀他的辦公室。關子貴的辦公室比區委書記的辦公室都豪華,有一百多平方米,房間分為兩部分,外麵是會客和辦公的地方,常用的辦公設備應有儘有,而且全部是最新款式的,牆壁上還掛著“人民警察為人民”幾個大字。甄麗娜看見這幾個字就想笑,她覺得這個幾個字怎麼也和關子貴聯絡不起來。關子貴非常誠懇地把甄麗娜讓到裡間,裡間有一張兩米多長的老闆桌閃著棕色的光亮,幾乎能照出人影來,老闆桌後邊是高級真皮轉椅,老闆桌對麵並排放著兩把皮椅,那是給來向他彙報工作的下屬準備的,左側靠牆擺著一排精緻的沙發是供客人坐的,其他還有檔案櫃、書櫃和工藝藝術品等等,櫃子後邊是一張古色古香的老式床,那張床特彆別緻,像是從皇宮裡抬出來的禦用品。甄麗娜用眼睛快速瞄了一下那張床,問:“哪裡弄來的古董?”
“嘿嘿,不告訴你,反正值幾萬,甚至十幾萬。”關子貴詭秘地笑著說。甄麗娜正在欣賞公安分局局長的辦公室,一個女警悄悄進來給局長和客人倒了水,很恭敬地放在局長和客人麵前,然後退了出去。
甄麗娜看著關子貴說:“關局長,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配幾個男秘書?幾個女秘書?你好威風啊!”
“哪裡哪裡,這是辦公室的人,一個公安分局的局長哪裡敢那麼奢侈腐化。”
甄麗娜想起自己來找關子貴的目的,不由就擺弄著自己的衣服改變了態度:“子貴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什麼?問吧,有問必答。”
“你爸爸那麼有地位,追求你的女孩子那麼多,你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還不結婚呢?”
關子貴用自信自豪的目光盯著甄麗娜說:“妹妹,我看你是裝糊塗啊,難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思?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他見甄麗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繼續說:“你說,現在還有冇有像你這樣一身優點、冇有缺點的女孩子?在平州還有冇有各方麵綜合素質超過你的女孩子?我要的是美女淑女,這就是原因。”
甄麗娜不好意思地說:“你的話太誇張了,我平凡女子一個而已。”
關子貴搖搖頭說:“在我眼裡你就是平州的第一美女,我曾經發誓,今生今世如果娶不了你甄麗娜,我就不結婚。”
甄麗娜沉默了,她不知道說什麼好,心跳不已,一臉紅暈。
關子貴見甄麗娜不說話,就笑著問:“說吧妹妹,找我有什麼事情?我知道你不是來和我談情說愛的。”
甄麗娜吞吞吐吐說:“哦……哦……是這樣的,我妹妹大學畢業了,現在還冇有合適的工作……”
“這是什麼難事啊,我知道她會寫文章,如果她願意到廣播電視局上班,就可以去。”關子貴一副成竹在胸的口氣。
“你又不是組織部部長,也不是人事局局長,怎麼說話那麼氣粗?千萬不要海口誇了,讓我在妹妹麵前丟人……”
“這個你不要管,你現在可以征求一下你妹妹的意見,看她是否願意去廣播電視局,我覺得她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主持人呢,不信走著瞧。”
甄麗娜猶豫了一下,給妹妹打了個電話,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見。妹妹非常樂意到廣播電視局去工作。接下來關子貴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打給廣播電視局局長的,說讓他接收一個優秀的節目主持人;一個是打給人事局局長的,說廣播電視局需要一個節目主持人,他給物色了一個非常優秀的,明天就辦理手續。對方都是唯唯諾諾,滿口答應。到這個時候甄麗娜才真正相信關子貴的能力了,這樣的男人做丈夫不是也很好嗎?自己還猶豫什麼呢?
關子貴這個時候主動說:“走,陪我去喝咖啡吧?”
甄麗娜冇有理由再拒絕,就輕輕點點頭。兩個人相伴下樓。關子貴冇有讓甄麗娜開車,而是坐了自己的車。
來到西城區的一個咖啡廳裡,老闆娘見是公安局的人來了,十分殷勤,說:“關局長,這是你愛人吧,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你可真有福氣。”
關子貴急忙說:“是女朋友,我們還冇有結婚呢。”
老闆娘嘖嘖歎道:“老天爺可真是給我機會了,知道你們結婚的時候我這個草民百姓也參加不了婚禮,今天就算是我提前祝福你們了。”
老闆娘說著話咖啡已經上來了,還擺了四個精緻的小菜,一瓶洋酒。關子貴和甄麗娜入座。關子貴滿麵春風,甄麗娜羞羞答答;關子貴虎背熊腰,威風凜凜,甄麗娜細腰豐臀,清秀端莊。在關子貴眼裡,甄麗娜是個精品女人,品質無可挑剔。一個甄麗娜,足以讓平州所有的女人仰視,讓所有的男人羨慕。麵對甄麗娜,關子貴的心裡一陣一陣自豪,不由自主地裝出一副紳士風度。甄麗娜並不是一個羞羞答答的女人,不知道今天為什麼麵對關子貴,想到談婚論嫁,總是有些羞羞答答的表現,這一點更讓關子貴心馳神往。他們慢慢品著咖啡,討論著人生和最近平州發生的一些事情,慢慢地,甄麗娜冇有了拘束的感覺。關子貴不失時機地勸甄麗娜喝一杯酒,她推脫不過就喝了一杯。甄麗娜在有些需要應酬的場合也多少喝一點酒,從來冇有醉的感覺,她對酒有著高度的警惕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喝多少酒,隻醉過一次,後來又覺得那未必是醉,很可能是她曾經愛過的人給她的酒裡放了什麼藥。想起往事,她百感交集,忽然就有了開懷暢飲的想法,想真正醉一次,看與上次一樣不一樣:“子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喝多少酒,反正對酒精的反應不大,還從來冇有醉過。”
關子貴眼睛一亮,覺得機會來了,對甄麗娜說:“今天也冇有外人,你就試一試看自己到底能夠喝多少,醉了我送你,也不會在彆人麵前出醜。”
甄麗娜俯視著麵前的酒杯冇有說話,樣子有些矜持,臉上的表情撲朔迷離,讓關子貴也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其實甄麗娜也曾經有過做電視主持人的夢想,也因為這個夢想和一個電視劇導演發生過一段鮮為人知的感情,後來戀愛失敗,她也冇有得圓主持人的夢想,因此她聽關子貴說讓妹妹甄麗萍到廣播電視局去,她也是非常支援的。
兩個人喝了很多酒,付了賬,出了咖啡廳,關子貴把甄麗娜攙扶回他的辦公室裡,甄麗娜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兩個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好看。看著天仙般的美女,關子貴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悄悄來到辦公室的門口看了看。夜靜悄悄,月光如水,星光點點,整個辦公樓裡冇有一個人,機會太好了。他趕緊把辦公室的門鎖住,進了臥室,撲上來抱住了甄麗娜:“麗娜,你可把我想死了……”
“我也想你……”甄麗娜也抱住了關子貴。關子貴瘋了似的把甄麗娜的衣服扒了,一切都那麼順其自然。**之中,甄麗娜有一陣子是狂熱的,就像壓抑已久的火山爆發了,有些自虐,有些瘋癲,不過後來就戛然而止了;關子貴與思念已久的甄麗娜緊緊抱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成功者,因為甄麗娜仍然是一個處女。
當甄麗娜清醒過來之後,她無語地流淚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嫁給麵前這個男人,她現在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心甘情願的,也冇有任何興奮的感覺。她自從被婦聯主任打了之後變得非常現實,她隻是覺得自己應該結婚了……
甄麗娜就這樣成了關子貴的女人,成為市長的兒媳婦。關子貴和甄麗娜結婚的時候,關海民說要做清正廉潔的表率,冇有大操大辦,是讓他們旅遊結婚的,但是平州的那些煤老闆並冇有少送賀禮。這些事關子貴冇有讓甄麗娜知道,他和父親都認為甄麗娜身上有太多和她父母相似的地方,他們不像一般人那樣對金錢有著天生的渴求,而是生來清心寡慾,從來不愛錢財。甄思廉現在是省紀委的副書記,馮愛蓮是平州市的常務副市長,在女兒結婚的問題上反覆強調一切從簡,關海民不能不給他一個麵子。
婚後不久,甄麗娜發現自己懷孕了。對甄麗娜而言,選擇在事業的高峰期懷孕,並不是件好事情。是要事業還是要孩子?甄麗娜陷入困惑之中。她曾經不止一次和關子貴商量看是不是晚幾年再要孩子,關子貴始終冇有答應,堅持要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在甄麗娜猶豫不決的時候,收到公爹關海民的短訊息:
作為一個老人,我一直覺得生孩子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是一個家庭的事情,是一種社會責任,為愛情、為家庭做出犧牲也是值得的,這也是事業的一種表現形式。
甄麗娜冇有什麼好說的了,她決定將孩子生下來。她的這個決定,令關子貴也十分感動。有一段時間關子貴什麼也不乾,天天陪著妻子,還讓甄麗娜請假休息。執著於事業的甄麗娜清楚地知道要自己請假休息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平時勞作慣了,突然清閒下來很不習慣,堅持要上班,因此還與關子貴鬨了矛盾。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關子貴先是勾搭妓女,後來是甄麗萍乘虛而入和關子貴有了不正當關係……
王步程聽了甄麗娜的婚姻故事,唏噓不已,感慨著紅顏薄命,然後和關姬離開了咖啡廳。兩個人分手之後他又想起自己的老婆楊春柳,打電話仍然打不通,他再打蘇微醒的電話仍然打不通,就非常惱火地說:“這個愚蠢女人,怎麼少心冇肺的……”他決定去看望一下四姐步健和姐夫張琢東,打電話一問,四姐說他們去省城看望二哥了,不在平州。
3
成偉業提拔了副廳級乾部,王步程提拔了正處級乾部,關姬和姚婕妤提拔了科級乾部,牛師傅說讓他們請客。可是機關乾部都是憑工資吃飯的,一般不會用自己的工資請客。成偉業和王步程現在雖然是市長助理,但是冇有什麼實權,兩個人在思考著吃飯的賬記在哪裡。姚婕妤上次讓封紫煙請客了,關姬自告奮勇說要給劉彩雲打個電話,讓劉彩雲請客,理由卻是成偉業和王步程當市長助理了,就相當於副市長,應該讓郊西集團表示一下。江春潮正好在王步程身邊,他現在懷疑是時運興陷害他,不想見時運興的秘書劉彩雲。等關姬打完電話,江春潮小聲對身邊的關姬說:“我不去,冇有吃飯的心情。”
關姬也悄悄說:“不去不好吧,大家還不是想安慰你。再說你不去人家會不會有想法?”
江春潮這個時候還在猶豫,王步程也覺得他不去有些不合適,就說讓他去。江春潮曆來聽王步程的話,就點點頭向車前走去。這個時候王步程接到了封紫煙打來的電話:“步程哥,我聽我們董事長說,因為盛毅強的事情,省委副書記和紀委書記昨天夜裡3點鐘都親自來平州了,紀委書記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盛毅強十分有利的,現在風向已經變過來了,說盛毅強索賄冇有人證物證,有外遇也冇有什麼具體證據。但是盛毅強的小問題還是有的,省委副書記說比如經常和領導班子成員鬨不團結,是市政府的不安定因素;比如平時不講原則,說了很多不應該說的話,不能以平州市的經濟建設大局為重;再比如在抗雪救災的關鍵時刻脫離崗位,冇有儘到一個人民政府副市長的職責……估計副市長不一定能乾了,這是關子貴放出來的風。不過盛毅強大問題肯定是冇有的,你不要太擔心,也告訴江春潮不要揹包袱。”
王步程想到江春潮給盛毅強的嶽父打的那個電話,也想到他和江春潮給省紀委提供的那些證據,如果是那個電話起了作用,也算江春潮這個秘書對得起平時比較關心他的盛毅強了;如果是那些證據起了作用,也算他王步程這個原來的秘書對得起盛毅強了。王步程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與封紫煙在電話裡告彆之後,見彆人已經上車,王步程跑幾步到車跟前,上車後和成偉業坐在一起。
成偉業和王步程剛剛當上市長助理,祝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在車上成偉業和王步程不停地接電話。
關心官場,關心政治的人們,總肯花費精力去打探官場上的人事動向,或刺探官場上最新的官員調動,總想從人事動態、最新決策中捕捉到某些對自己有利或有用的資訊。成偉業和王步程被任命為平州市政府市長助理的訊息迅速在平州傳開,大多數人都很吃驚,看來遊戲規則又一次被打破了。後來人們一想,這個事情又很正常,因為成偉業是市長的秘書,王步程是王步凡的弟弟。鄭書紀在電話裡說話很講究分寸,隻是向成偉業和王步程問候了一些生活方麵的事情,極儘八麵玲瓏之能事。王步程剛剛掛了電話,好像是董婉又打來電話,也是要請王步程吃飯。過去王步程是董婉的下級,現在忽然比董婉的級彆高了,董婉在電話裡的聲音都有些獻媚的味道。王步程能夠感覺到她打電話是為了張琢東,可不是他王步程。王步程的電話比成偉業多,成偉業也就有些不自然了。按照他的性格今天就不會參加這個飯局,隻是剛剛當上市長助理,還不好意思拒絕和大家在一起吃飯,又不想讓王步程有想法。王步程不想讓成偉業敏感,就把電話弄成無法接通了,董婉就開始給成偉業打電話,說得無休無止,好像也是說在一起吃飯。成偉業不想讓大家聽電話內容就說:“董主任,我現在急著去辦個事情,領導催得很急,明天吧?明天咱們再聊。”那邊好像很理解,說飯局改在明天。王步程不禁佩服成偉業了,人家能夠把假話說得天衣無縫,當市長就綽綽有餘了。秘書長傅春江也打過來電話,他和成偉業其實是一個級彆,現在對成偉業忽然客氣起來:“成市長,以後老弟你就是我的上級了,我一定在老弟的領導下,赴湯蹈火,為振興平州的經濟而努力奮鬥。過去有些事情我可能做得不好,你可要多批評指正,哈哈……這個這個王市長的電話怎麼無法接通啊?”王步程急忙對成偉業擺擺手,意思是不想接電話。
成偉業急忙說:“秘書長,偉業不敢,你永遠都是我的老領導。王市長的手機可能是冇電了吧,我和他不在一起……”傅春江打的這個電話,極具諷刺和戲弄意味,他可能對成偉業和王步程突然當市長助理有些想法,如果將來成偉業和王步程當了副市長,他傅春江仍然是秘書長,是不是會更加嫉妒?傅春江的“謙恭”,顯然讓成偉業和王步程如鯁在喉,好像卡了隻蒼蠅,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
政協主席毛孝純也給成偉業打電話了,仍稱成偉業為小成,說到最後也許覺得再稱小成不合適,才改了口氣稱成市長。不過他在電話裡說的話顯得過於隨便,冇有一點官腔,冇有一點原則,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成偉業哼哼哈哈一直應付著,不發表個人意見。最後好像也問王步程的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很多人給成偉業打電話祝賀,讓彆人感慨世態炎涼和人情冷暖了。江春潮現在正失意落魄,董婉攻擊他,誣衊他,冇有人為他仗義執言,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有,而人家成偉業剛剛宣佈為市長助理,套近乎的人紛紛打電話,且爭先恐後,唯恐失了禮節。其實這些電話談不上有什麼作用,就像熟人見麵時,總要很客氣地握一下手,過後給對方並不能留下什麼印象,甚至那些有潔癖的人還要去洗洗手,生怕你把什麼疾病傳染給他……
今天的飯局仍然在平州大酒店,劉彩雲好像就在這裡一樣,等大家到的時候她已經安排好房間,今天的酒是五糧液,煙是大中華。菜還冇有上齊,姚婕妤不甘寂寞地說:“表哥,講個故事吧,葷素都可以。”
牛師傅腦子轉得不快,對成偉業仍然直呼其名:“偉業,就講葷的吧,最好是官場新聞,或者是乾部養‘二奶’的事情。”
王步程知道成偉業剛剛當上市長助理,肯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以往隨心所欲的話是不會再說了,就說:“還是講一些曆史故事吧。”
成偉業趁坡下驢說:“好,就講曆史故事吧。”他清清嗓子開始講曆史故事,說清代書畫家鄭板橋年輕時家裡很窮。因為無名無勢,儘管字畫很好,但賣不出好價錢,家裡什麼值錢的東西都冇有。有一天,鄭板橋躺在床上,忽見窗紙上映出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鄭板橋想:一定是小偷光臨了,我家有什麼值得你拿呢?便高聲吟起詩來:大風起兮月正昏,有勞君子到寒門!詩書腹內藏千卷,錢串床頭冇半根。小偷聽了,轉身就溜。鄭板橋又唸了兩句詩送行:出戶休驚黃尾犬,越牆莫礙綠花盆。小偷慌忙越牆逃走,不小心把幾片牆瓦碰落地上,鄭板橋家的黃狗直叫著追住小偷就咬。鄭板橋披衣出門,喝住黃狗,還把跌倒的小偷扶起來,一直送到大路上,作了個揖,又吟送了兩句詩:夜深費我披衣送,收拾雄心重做人。鄭板橋任濰縣知縣時,有一天差役傳報,說是知府大人路過濰縣,鄭板橋卻冇有出城迎接。原來那知府是捐班出身,光買官的錢,就足夠抬一轎子了,肚裡卻冇有一點真才實學,所以鄭板橋瞧不起他。知府大人來到縣衙門後堂,對鄭板橋不出城迎接,心中十分不快。在酒宴上,知府越想越氣。恰巧這時差役端上一盤河蟹,知府想:我何不讓他以蟹為題,即席賦詩,如若作不出來,我再當眾羞他一羞,也好出出我心中的悶氣!於是用筷子一指河蟹說,此物橫行江河,目中無人,久聞鄭大人才氣過人,何不以此物為題,吟詩一首,以助酒興?鄭板橋已知其意,略一思忖,吟道:八爪橫行四野驚,雙螯舞動威風淩,孰知腹內空無物,蘸取薑醋伴酒吟。當時弄得那個知府十分尷尬。鄭板橋在當縣官時,遇到了災荒之年。因開倉放糧,賙濟窮人,被皇上撤了職。於是,寫了這樣一首辭官詩:烏紗擲去不為官,囊橐蕭蕭兩袖寒。寫取一枝清瘦竹,秋風江上作漁竿。然後雇一小船,順著大運河,回揚州老家去了。一日,見前麵碼頭停泊著一條官船,桅杆上掛著“奉旨上任”的旗子,要所有的民船迴避。鄭板橋自言自語道:“你奉皇上的旨意上任,我奉皇上的旨意革職。不都是‘奉旨’嗎?你神氣什麼?”於是,拿了一塊綢絹,書寫“奉旨革職”四個大字,也掛到桅杆上去。官船上的是朝廷一個大奸臣的兒子,叫姚有財。此人雖不學無術,但仗著老子的勢力,撈了個烏紗帽,這回正要到揚州上任去。這時見一隻小船的桅杆上掛著“奉旨革職”的旗子,覺得奇怪,一打聽,原來是鄭板橋,就派人向他索字畫。鄭板橋聽說這個姚有財,除了吃喝嫖賭、欺壓百姓外,彆的一竅不通,就很快書寫了一首詩:有錢難買竹一根,財多不得綠花盆,缺枝少葉冇多筍,德少休要充斯文。每句開頭一字,連起來是“有財缺德”。姚有財接過一看,差點氣昏過去。
關姬平時愛和姚婕妤開玩笑,最近兩個人的思想上好像有暗流,不怎麼開玩笑。劉彩雲卻開玩笑說:“姚有財和窯姐還是一家子的,官船上有冇有官妓啊?”
“有,那個官妓就叫劉彩雲,風騷著呢!”關姬反唇相譏。
姚婕妤也說:“對,那個劉彩雲就是剛剛從窯子裡從良的,好像是幾兩銀子買出來的,對吧?”
牛師傅笑得捂著肚子。大家叫王步程講故事,他也模仿成偉業,並且是接著講鄭板橋的故事:說鄭板橋酷愛吃狗肉,凡鄉鄰朋友將狗肉送他,即刻揮毫作畫奉謝。然而富商大賈以千金求索,卻從不見諾。當時,有個叫甄小泉的鹽商日夜苦思冥想,終於使出一計。一次,鄭板橋出門賞竹,聽得從遠處傳來悠揚的琴聲,於是循聲找去,原來在一個十分幽雅的大庭院中,有一位童顏鶴髮的老翁在彈琴,書童在一旁煮狗肉。板橋聞到狗肉的香味,頓時眉開眼笑地問:先生也愛吃狗肉?老翁答:百味唯有此最佳,你若喜歡,就請吃吧。於是鄭板橋就大嚼起來。他發現粉牆上空空蕩蕩的,就問:為何不掛些字畫?老翁答:冇有好的,板橋先生字畫,心儀已久,不知果真如何?鄭板橋笑著說:鄙人鄭板橋,給你畫兩張怎麼樣?頃刻間鄭板橋就為老翁留下了許多書畫。翌日,鹽商設宴請客,並以此畫炫耀,板橋得知,方知中了“狗肉計”。有一天,某鹽商將一個私自販鹽的小販子,扭送到縣衙門,要求縣令鄭板橋以走私罪予以重處。鄭板橋一見那個小販,便知是個可憐的窮人:蓬頭垢麵,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他販鹽賣,是生活所逼,不得已而為之。鄭板橋頓生憐憫之心。於是,他想戲弄一下這個鹽商。他對鹽商說:這個小販應當加重處罰,我準備給他戴上枷鎖,立街示眾,好不好?那鹽商笑眯眯地說:好的!好的!當即,鄭板橋命衙役抱來一些蘆蓆,用細木片作托,認真紮好,中間挖一個大圓孔,名曰“蘆枷”。他又畫了許多竹子和蘭花,題了字,貼在蘆枷上。然後讓小販套在脖子上,站在鹽商的門口示眾。大家都知道鄭板橋不僅是個辦事公正的清官,而且是個大畫家。他的詩、書、畫堪稱“三絕”,他畫的竹子和蘭花,名揚四海,許多人都想目睹為快,更渴望能得到他的墨跡。那位小販子戴著蘆枷往鹽商門前一站,立即招引了許多人前來觀畫,整個縣城都轟動了。不多一會兒,觀畫的人蜂擁而至,把鹽商的門堵得水泄不通,一點生意也做不成了。鹽商隻好到縣衙內去哀求鄭板橋把那個小販放了。
成偉業和王步程講完故事,菜也上齊了,大家開始喝酒。今天王步程和成偉業成為大家的敬酒對象,一個是春風得意,一個是躊躇滿誌,給成偉業敬酒的時候都說一些飛黃騰達的話,給王步程敬酒的時候則講的是青雲直上。
王步程的手機在來的時候關閉了,剛纔開機後調成了震動,吃飯的時候他把手機放在多餘的凳子上,有人打電話,手機在包著皮革和海綿的凳子上跳個不停,他冇有發現。因為大家正在敬酒,第一次震動的時候,姚婕妤看見了冇有理會,手機也彷彿和今天的宴會較上勁兒,隻停了一會兒就又開始震動,而且好像要跳起來了一樣……等到響第五次的時候,王步程仍然冇有發覺。姚婕妤看到了,拉了一下他並用眼睛看了一下手機。他準備接電話,抬頭一看成偉業已經把酒杯舉起來了。
手機仍然在不停地跳,姚婕妤遲疑了一陣子,就偷偷拿過電話,頭低到前排凳子下邊輕聲“喂”了一下。她本想告訴對方說王步程正在和領導吃飯,不方便接電話,讓對方過一會兒再打,可是,她卻聽到對方帶著哭腔並聲嘶力竭地說:“王書記,是王書記嗎?你愛人楊春柳出車禍了,你火速趕過來吧,快,就在平州市人民醫院的搶救室啊!”
手機裡的聲音有幾分淒慘,好像是封紫煙,不大的房間裡,大家都聽到了,成偉業好像也聽到了。這個不祥電話讓王步程心裡“咯噔”了一下,蘇微醒不是說明天纔回來嗎?難道她有什麼事情提前回來了?肯定是因為心裡有事車速過高,加上路麵上有冰,發生車禍了。剛纔電話裡的聲音不是蘇微醒的,感覺就是封紫煙,王步程在心裡說:封紫煙怎麼會和楊春柳她們在一起呢?完了,估計楊春柳和蘇微醒兩個都徹底完了,在搶救室裡肯定不是一般的傷勢。
成偉業很有人情味地說:“老王,趕緊去吧,誰去送一下吧,路上有冰,注意安全。”
姚婕妤今天可能是不想喝酒,自告奮勇地說:“我去一下吧。牛叔,鑰匙給我吧。”她站起來,從牛師傅手裡接過車鑰匙,隨王步程走出房間。好像牛師傅又重複他經常說的順口溜:我名小車人喻牛,為官服務忙應酬;上班去接下班送,忙了一週又一週。每逢人們過“雙休”,我便忙碌無儘頭,單位領導三四個,人人用車有理由;有送女兒去婆家,有陪嬌妻去旅遊;有要江邊去釣魚,有為家庭去創收,隨時需要隨時去,“阿公”差費“阿公”油;要我為私團團轉,此風此氣何時休?牛師傅肯定不會是說王步程,王步程平時幾乎冇有用過車,況且王步程和他關係還算不錯。
王步程是跑著下樓的,江春潮也跟了出來。姚婕妤穿著高筒靴跟不上,王步程和江春潮跑出酒店來到車跟前,姚婕妤才從酒店裡邁著貓步走出來。姚婕妤的膽量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前些天她開車纔出了車禍,如果是彆人可能就不敢再開車了,她卻仍然和冇事人一樣。那次她開車送她哥哥一家三口,由於車速太高,路上突然冒出來一個坑,前輪胎爆了一個,車突然改變方向,掉在路邊的水庫裡,車門打不開,幸虧她身邊的車窗玻璃冇有關嚴,她拚死把玻璃蹬碎,從車裡爬出來浮出水麵,又遊到水庫邊上。可惜她哥哥一家三口,全部淹死在水庫裡,她的小侄子隻有五歲。市政府辦公室的人聽說這個事情之後,冇有一個不驚歎姚婕妤的命大。也感慨他們家命運多舛,幾個哥哥竟然都死於非命,隻留下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經過那件事情,姚婕妤現在開車小心多了,在路上她就不怎麼說話,一心一意開車了。如果不是在開車,以她的性格肯定又該說董婉是更年期了,會和王步程不停地說一些辦公室裡的事情。
車在人民大道上奔馳著,江春潮纔想起來這幾天,右眼皮一直跳,好像小時候聽母親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難道真的這麼靈驗?如果楊春柳再出什麼意外,他可真要成為孤家寡人了。江春潮在這裡就姐姐是最親的人,因此一直流淚。
那天,楊春柳一大早在被窩裡接了蘇微醒的電話,說要去蘇微醒那裡。王步程問她上不上班,她說這兩天領導給她一個任務,說單位要出一本什麼書,讓她拉讚助,任務是5000元,正好她也想找蘇微醒商量這個事情,看能不能讓高大全出一點血。王步程就笑著說,老高那裡你如果讓他出血就至少要兩萬,少了不值得張口。老婆吃驚地說單位隻要5000。王步程就笑她傻,說剩下的你就不會買幾件衣服?她說她可不捨得買衣服,郊西花園的房子還需要錢還賬。還問王步程是不是也和劉彩雲聯絡一下,讓郊西集團也出一點血。王步程說可以試一試,時運興是一個不放過任何出名機會的人,隻要說是宣傳他,他肯定支援。因為王步程給出了好主意,楊春柳嬌柔地直往他懷裡鑽,這是她少有的撒嬌舉動,也許是早晨荷爾蒙充足,她情緒極好,王步程就親了一下她,還緊緊地抱著她。楊春柳也更加纏綿了,平時她多多少少有些性冷淡,為此他們曾經去看過醫生,醫生先講大道理:性生活可以鞏固夫妻間的感情,同時,一個家庭冇有正常的性生活是十分可怕的,久而久之,這個家庭可能由於缺少性生活,演變為夫妻間疏遠、婚外戀和離婚。臨床醫學家指出,百分之九十九的性生活失調案例,並不是由於生理因素造成的。如果夫妻之間懂得彼此體諒和關心,那麼失去的美妙性生活會重新擁有,夫妻間精神生活會更加充實美好。他們並不是冇有性生活,隻是楊春柳冇有**,對性生活也從來不主動。接下來醫生分析了造成性冷淡的原因:工作太忙,身體太疲勞,晚上回到家中已筋疲力儘,壓力和疲勞是性激情的最大殺手!一個人冇有時間和精力享受性生活,這將意味著他冇有時間和精力享受美好的人生!再一個就是缺少性幻想,許多夫妻在生活之中,漸漸失去了性趣,其中部分原因在於他們缺乏性幻想。還說對方的不良情緒也會使配偶的性生活黯然失色,對方在性生活中如帶著怨恨、憤怒和緊張情緒,性生活就會不和諧。對於長期進行性生活的夫妻來說,性生活中培養良好的情緒是至關重要的。醫生還建議采取這樣的解決方法:調整一下生活方式,給自己一個放鬆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吃好,休息好,並進行適當的鍛鍊。隻有自己完全放鬆,纔會與愛人更好地相處。
王步程知道楊春柳的性冷淡屬於輕微型的,因此他們冇有把醫生的話當回事。那天早上楊春柳第一次那麼主動,用手輕輕把玩他的那個東西,他在一瞬間興奮起來,男歡女愛直到頂點。楊春柳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微笑著為他拿來衛生紙把那東西擦洗乾淨。他緊閉著雙眼,又躺了十來分鐘,這才起身拿起她為他準備的乾淨內衣和西裝穿上。
洗漱完畢,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王步程就先一步離開家。臨出門時,楊春柳說她到蘇微醒那裡看看情況再說,並且要了封紫煙和劉彩雲的電話號碼……以前楊春柳在性方麵從來冇有那麼溫柔過,那天早上突然會那麼反常,王步程終於明白,這種不祥先兆,正是被心理學家們定為第六感覺的心靈感應。
姚婕妤開車有些不緊不慢,冇有了當初的野勁兒,在往醫院的路上,王步程一直催促姚婕妤開快點,再快點。姚婕妤也不搭理他,該怎麼開仍然怎麼開。王步程腦子裡總浮現出楊春柳那天早上有些嬌羞而深情地看他的那種眼神,尤其是**時他們同時達到**的那個情景。在楊春柳心裡,王步程是“天”,他表麵雖然冇把楊春柳當“地”對待,可在心裡早已把她當“地”了,穿衣服需要找她,在家想吃什麼飯也需要找她。如果他回家打開門她不在,就會有些失魂落魄,在家一會兒也坐不住,總要漫無目的地跑到門外去轉圈;如果楊春柳在家忙家務,雖然彼此也並不多說話,他卻像有了主心骨一樣一個人看電視,從來不出去“鍛鍊”。楊春柳說自己是月亮他是太陽,他總是在這個時候糾正說:老婆其實是銀河,比太陽大多了。你看市政府領導有幾個不怕老婆?她笑著說那是因為領導辦了對不起老婆的事情,不然他們纔不怕呢,你王步程什麼時候怕過老婆?其實王步程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人,楊春柳傳統裡倒還有幾分浪漫。平時偶爾在市政府大院裡散步的時候,有時候楊春柳悄悄拉一下他的手,他總會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藉故把手抽開,怕彆人看見。剛結婚時,在市政府大院裡,他們走路都不敢走近了,總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要離十幾米的距離。楊春柳見其他年輕夫妻拉了手,會賭氣般強行挎了他的胳膊,可是走不到一百米,他就會裝著繫鞋帶彎下腰,楊春柳知道他不想讓她挽胳膊,在他裝模作樣繫了鞋帶之後,就不再挽他胳膊了。哪像現在的小青年,在大街上還摟抱著,還旁若無人地接吻。
姚婕妤把車開到平州市人民醫院門口,已經看見高大全的秘書封紫煙在接他們。王步程問封紫煙是怎麼知道楊春柳出車禍的。她說是接了蘇微醒的電話,她就趕緊開車去出事地點,竟然忘記告訴王步程了,直到把她們送進醫院纔想起來告訴他。封紫煙的臉像霜打的絲瓜葉,不停地歎氣。王步程心急火燎地問:“紫煙,楊春柳到底怎麼樣了?蘇微醒呢?”江春潮已經泣不成聲了。
“醫生正在搶救她們。”封紫煙說話的聲音,就像蚊子一樣,不過王步程和江春潮已經聽清楚了。王步程想謝天謝地,人隻要有救就有希望,醫生正在搶救,說明她們兩個還活著。
他們隨封紫煙來到病房裡,見到楊春柳的病床前放了一台呼吸機,王步程的心一下子像掉到了冰窟窿裡,對於病人藉助呼吸機呼吸,他是知道一點原理的。那一年朋友的妻子因為有心臟病,醫生說不能生孩子,可是他們非要生一個,結果產婦剖腹產的時候,心臟突然停止跳動,孩子保住了,但待產婦心臟重新啟動之後,冇有了自主呼吸,身體發紫,牙關緊咬,身體也有些抽搐。一位大夫衝過來,立即給產婦戴上了呼吸機,產婦從脖子以下的身體完全不能動了,整個過程也就20分鐘。那個產婦都冇有再醒過來,十天以後因腎衰竭而死亡。
王步程的心涼了,江春潮淚流滿麵。他們望了一眼楊春柳,頭上包著紗布,睡得非常安詳,如果不是躺在醫院裡,王步程會以為她是睡著了。但是他實在不敢看那個要命的呼吸機,很想撲在楊春柳身上痛哭一場,可是畢竟是成年人,不能在彆人麵前過於失態。王步程擦了一下從眼眶裡流出來的眼淚,望著醫生,醫生囉裡囉唆地說:“病人因為心臟驟停,人工呼吸後心臟啟動了,但是由於心臟停止跳動的時間長了,腦細胞受到嚴重破壞,就冇有了自主呼吸,現在隻能藉助呼吸機呼吸。病人的心臟複跳後,我們檢查了她的身體,有肋骨骨折,但是冇有氣胸及臟器損傷等併發症,我們立即有針對性地采取處理措施,防止心室顫動及心臟停搏的反覆發生,用藥物改善她的心功能,維持她的呼吸功能,使用呼吸機,防治急性腎功能衰竭……”
聽著醫生的話,王步程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楊春柳會不會是一個幸運者。封紫煙安慰王步程說:“步程哥,冇事,嫂子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佑。”王步程比封紫煙大好幾歲,她為了尊敬王步程從來冇有直呼他的名字,也不叫其他職務,王步程也知道她的話隻是安慰而已。
病房裡人太多,影響了醫生的工作,封紫煙把王步程拉到外邊。姚婕妤並不知道是怎麼出的車禍,就輕聲罵道:“司機是蠢豬啊,開那麼快乾什麼?他死冇有?把嫂子弄成這樣……”她好像忘記她當初出車禍,她哥哥一家三口慘死的事情了。
封紫煙知道是蘇微醒開的車,她好像要為蘇微醒受過,像犯罪了一樣說:“躲車,都是因為躲車。唉,路滑,也因為路滑。”封紫煙說了這話急忙看了一眼江春潮,見他毫無表情。
姚婕妤急忙改口:“原來是蘇微醒開車啊,她怎麼樣?”
“也傷了,不過冇有嫂子傷得重。”
王步程這個時候纔想起來蘇微醒,問封紫煙:“蘇微醒怎麼樣?她傷著冇有?”
封紫煙說:“她也冇有倖免,不過隻是胳膊骨折,頭上碰了一個窟窿,冇有生命危險。”
王步程看一看江春潮說:“你們看看去吧。”說了這話,王步程反而覺得不妥,好像江春潮對蘇微醒的關心超過了姐姐楊春柳。急忙又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了。你們去看一看,禮貌,應該的。”
姚婕妤明白王步程的意思,神秘地笑一笑說:“應該的,走吧。嫂子這裡你照顧好啊,反正她現在什麼也不知道,什麼反應也冇有。唉,可憐啊!”
彆人去看望蘇微醒,張琢東和王步健來了,後來跟著是市委和市紀檢委的一大幫人,有拿鮮花的有拿禮品的,接下來是市政府的人也聞訊趕來,馮愛蓮還讓關姬過來幫忙。董婉還把辦公室的車留下來服務,司機當然是牛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