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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江春潮在盛毅強麵前是不喝茶的。不是不想喝,是冇有時間品茶,也怕領導說他年齡不大愛享受。其實他是非常愛喝茶的,每天晚上都要喝,當初蘇微醒曾經警告他說晚上喝茶影響休息,可是他冇有那樣的感覺,反而不喝茶時休息不好,喝了茶一點也不興奮。前幾天江春潮還發現盛市長的櫃子裡有幾盒彆人送的好茶葉,包裝盒上都有“典藏珍品”和“茶道極品”的字樣,現在那些東西統統不見了,難道那就是所謂的贓款贓物嗎?難道那些東西也被紀委和反貪局的人拿走了?平時人來人往的副市長辦公室現在門可羅雀,有些寂寞孤獨。平時忙慣了,一下子讓江春潮無所事事,還真有點不習慣。他想到關市長的秘書成偉業那裡去坐一坐,人們都傳說成偉業要被提拔,不知道是提拔為副秘書長還是副市長,江春潮覺得成偉業這個人還是不錯的,謙虛謹慎,對人比較和氣。江春潮剛要出門,突然想起董婉的話:你就在盛毅強辦公室裡待著,哪裡也不要去,等著。江春潮覺得他現在像罪犯一樣失去了人身自由,也不知道去成偉業那裡對人家好不好,還是算了。實在無聊,就想起喝茶了,他不喜歡喝鐵觀音,就在櫃子裡找一找看有冇有其他茶,比如毛尖或者龍井之類的茶。找了一下,還真有半桶龍井茶冇有被拿走,他泡了一杯龍井慢慢品嚐,眼睛盯著寫有“精選茶王”四個字的茶葉桶,上邊有這樣的文字:“茶道精神講究純任自然、隨意、隨緣,把感情無形地投入到茶中,同時也融入茶之色、香、味、形於一體。對於一杯好茶來說,蘊涵著完美的藝術,典藏著無數的心靈境界。”
不知怎麼,看見這樣的字,江春潮就想到“品茶如品人生”這句話,也想到了盛毅強。作為一個人,他身上有很多可貴之處,講究任其自然、隨意、隨緣,把感情無形地投入到人生和工作之中,他為人處世講究自然隨意,說話辦事從來不矯揉造作,對上級不阿諛奉承,對下級也不高高在上,永遠保持著軍人的率直本色,從來不隱瞞自己的觀點,不掩飾自己的缺點。盛毅強永遠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他的性格就像玻璃杯裡泡的茶,融色、香、味、形於一體,讓人一目瞭然,一品即知。老實說作為朋友他是好朋友,作為領導他也是好領導,但是作為一個需要和彆人在政治上爭鬥的副市長,他的融色、香、味、形於一體的透明,恰恰是他的弱點。也許在部隊上,這樣的性格是個好軍人,在企業是一個好老總,而在市政府他反而不是一個好市長,就像江春潮在市政府辦公室不是一個好秘書一樣。一個好秘書不是隻要文章寫得好,人品端正就行了,還需要會做領導喜歡的事情,會看眼色行事,會服務好領導的其他方麵;一個好市長也絕對不是光讓老百姓說你好,機關乾部覺得你平易近人,工作有開拓精神就可以的,你必須會在特殊情況下不講原則地團結你的同僚,讓你的上級領導滿意。
上午,江春潮在盛市長辦公室裡似囚禁般的時間,是非常難打發的,他很想給蘇微醒打一個電話,說一說這裡的情況,可是他想起盛毅強也曾經在一次酒喝多了之後對江春潮說,他的老婆是個又醜又老實的人,平時節儉得很,把水龍頭弄得慢慢往下滴水,用一個大盆在下邊接水,說是這樣水錶不會轉,一個月幾乎不用交水費。接來的水洗了菜存起來刷鍋,刷了鍋再存起來沖廁所。為了節省用電,家裡的燈一般是不亮的,盛毅強在家時看一看新聞,他不在家電視機根本就不開,平時洗衣服仍然用手搓,有洗衣機也不用,怕費電。江春潮當時就很吃驚地問盛毅強:“盛市長,你為什麼找那樣一個老婆呢?你當時在部隊不是挺有作為的嗎?”盛毅強長歎了一聲說:“唉,老百姓說的‘好漢冇好妻,賴漢子娶個花滴滴’還真有道理。我老婆是我嶽父前妻的女兒,我當排長的時候我嶽父是團長,我們關係非常好。他說他有一個女兒在農村,想介紹給我,我就答應了。”當時還納悶,他嶽父已經從軍在部隊上,怎麼會把女兒留在農村呢?後來才知道是他前妻留下的女兒。直到結婚的時候盛毅強才知道老婆是那樣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他不能說什麼了,在洞房裡他整整哭了一夜,冇有動老婆一指頭。老領導知道他的女兒配不上盛毅強,就對他格外好,又是提拔他,又是讓他到地方上擔任領導乾部。盛毅強曾經感歎道:“唉,遺傳基因厲害啊!我兒子的性格和他媽媽一樣,也是一個冇有什麼出息的人,我嶽父就把他弄到部隊上了,經過精心培養,現在也混了個連級軍官,這小子。”
後來江春潮到盛毅強的家裡,他家裡的暖水瓶都是空的。有一個飲水機,上邊的水桶也是空的。女主人不給江春潮倒水,江春潮想給她倒一杯水,卻找不到水。女主人嘟囔著說:“我平時不喝水的,現在煤和氣可貴呢,纔不燒水讓那些扯淡的人喝呢。”江春潮注意了一下她,她胖胖的身體有些臃腫,穿的衣服和一般的農村婦女冇有區彆,臉有些黑,頭髮也不是梳理得很整齊,穿了一雙非常舊的涼鞋,冇有穿襪子。這樣的女人在平州市隻怕找不出來幾個,能夠拴住男人的心纔怪呢!江春潮想盛毅強養情人他嶽父肯定是知道的,估計因為女兒配不上盛毅強,他也隻好不管不問,或者裝聾作啞,仍然一如既往地關心他提攜他,隻要他這個家在名義上完整就行了,其他就不多管了。
快下班的時候,江春潮接到一個電話,問盛毅強在不在,他說不在。對方冇有再問其他,掛了電話,他看是外地電話,聲音比較蒼老,他懷疑是盛毅強嶽父打過來的電話。一會兒紀委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臉上還有些稚氣,男的看江春潮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都是居高臨下的。江春潮心裡冇有鬼,並不害怕。他們開門見山地問江春潮有關盛毅強的經濟問題,他隻能說盛毅強平時生活比較簡樸,是有名的黑臉包公,冇有發現有什麼經濟問題,甚至把她老婆在家裡勤儉節約的情況說了一下。紀委那個女的忍不住笑了:“江春潮,你是編故事的吧,一個副市長的老婆會那樣子?現在還有那樣的女人?領導的老婆哪個不是穿金戴銀忙著美容啊!”
“她隻怕洗臉都不用香皂,整天在市政府家屬院撿拾飲料瓶誰不知道?你們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可以自己去看一看,瞭解一下真實情況就知道了。”
“她不會是作艱苦樸素秀吧?一個副市長的老婆會撿拾飲料瓶?”那女的說。
“副市長的老婆撿拾飲料瓶不可能嗎?”
“那你為什麼還寫揭發信揭發盛毅強?”
“我從來冇有寫過,是彆人栽贓陷害我!”
“難道你不想當反**的英雄嗎?”
“你認為我應該當這個英雄嗎?我能夠憑空捏造,胡說八道,然後讓彆人表揚我嗎?”
“哈哈,咱們不爭論這個。盛毅強家我們已經去過了,也瞭解了一些情況。江春潮同誌,上午是不是你給盛毅強家打的電話?打電話乾什麼啊?”
“我看上班時間已經過了,盛市長還冇有來,不知道他有什麼事情吩咐冇有,就打個電話問一問。難道他的秘書不應該這樣做嗎?”
“當然應該這樣。就這麼簡單?你還給誰打過電話?有冇有通風報信串供的行為?”
“冇有,今天上午就打了那一個電話。”
“把你的手機給我看一看。”那個年齡大一點的男人說。
江春潮把手機給了對方,他翻看呼入電話和撥出電話,並且把有關電話記了下來,然後說:“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江春潮冒了一身冷汗,然後說:“是打給王步程的,說在礦難現場值班的事情。”他生怕給王步程帶來什麼麻煩。他也暗自慶幸剛纔在副市長辦公室接那個電話,他把那個電話號碼記在心裡而不是記在手機上。
“江春潮同誌,你是黨員,又是國家乾部,可要為今天的話負責,知道什麼就應該積極配合組織上的調查,不要讓自己被動。聽說蘇微醒和你曾經是戀人關係,你來市政府是不是蘇微醒的美人計起的作用?”
江春潮有些憤怒:“我和蘇微醒早就吹了,你說這樣的話不覺得無聊啊?”
“咱們不說這個了。盛毅強的問題並不就是你的問題,如果你不配合可就有問題了。如果是自己寫的揭發信就應該大膽承認,這個對你是有好處的。”
“我知道什麼,也絕對不會隱瞞的,什麼也不知道,絕對不能胡編亂造。”江春潮差一點說他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也知道寫揭發信的下場。
紀委的人看在江春潮這裡也瞭解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很不高興地走了。江春潮送他們出門,有點想笑。他一個秘書,平時是給領導拎包的,能夠知道什麼?人家有什麼機密事情也不會讓他知道,現在倒黴的事情反而有他的份兒了。他想離開辦公室回家,又想起董婉的話:你就在他辦公室,哪裡也不要去,等著。他鎖了盛毅強辦公室的門,來到二樓董婉的辦公室,她正在打電話,好像說一定配合組織,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董婉打著電話,江春潮就那樣一直傻站著。她放下電話之後,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一下江春潮說:“江春潮同誌,現在是敏感時期,你家裡如果有事情可以回去處理一下,冇有事情就在辦公室裡幫助姚婕妤處理一些雜事,哪裡也不要亂去,特彆是不要離開平州市,隨時聽候組織上的安排。我這也是為你好。揭發信的事情聽說你不承認是你寫的?”
“本來就不是我寫的,肯定是彆有用心的人栽贓陷害。”
“你怎麼把見義勇為的行為說成是栽贓陷害呢?這樣不好。哦,下班了,你回去吧。”
江春潮無言地點點頭,離開董婉的辦公室,心裡很不是滋味,就像一個罪犯被釋放了,隻許老老實實,不許亂說亂動。董婉說讓我幫助姚婕妤搞一些雜事,難道以後臨時工姚婕妤就是他江春潮的領導,他的一切都要聽姚婕妤指揮?他有些不可思議,也有些無可奈何。
江春潮剛要走出市政府辦公大樓,姚婕妤在後邊叫他:“小江,你等一等。”江春潮停住腳步,姚婕妤追上來說:“知道因為盛毅強的事情你心裡不痛快,今天中午我請客,咱們吃個飯吧。正好也給步程哥送行,他去煤炭局當書記呢!”
江春潮以為是他聽錯了,吃驚地問:“怎麼可能啊,步程哥是科級乾部,怎麼可能一下子提拔個正處?”
“怎麼不可能,非常時期嘛!不過他這個書記是副處,暫時是副處。”姚婕妤看江春潮仍然有些猶豫不決,又說,“難道不給妹妹麵子?不會吧,哥哥?男子漢大丈夫不會連這點屁事都扛不住吧?我一個小女子死了哥哥那麼大的事情都扛過來了。對了,有些村民要為我哥哥樹功德碑,我想請你給寫個碑文。”
“我冇有寫過碑文啊!”
“在小江哥手裡還不是小菜一碟,其實碑文不也是文章嗎?”
江春潮玩世不恭地說:“董主任說以後讓我配合你的工作,你就是我的領導,領導讓我乾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你就是說讓我現在去殺恐怖分子,我都遵照執行。”
姚婕妤咯咯咯地笑了,“就你?文弱書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還會殺恐怖分子?董主任也是瞎掰的,咱們辦公室哪有什麼事情,我一個人就行了,你不要聽她的,更年期的女人就那樣煩人,喜怒無常。說好啊,中午平州大酒店,不見不散,步程哥也去。碑文一定要寫好啊,時運興說我哥哥這裡不好那裡不好,其實壞事都是他乾的,我哥哥在村民中間威信可高了,他死得不明不白,想起來就讓人心碎。”姚婕妤掉淚了,但是情緒冇有失控。
江春潮點點頭:“白吃誰不吃,吃了也白吃,我正想借酒澆愁呢。不過這個飯也不算白吃,碑文我一定寫好!”
姚婕妤嫣然一笑回去了。江春潮出了市政府辦公大樓,覺得兩條腿沉甸甸的。他還真在思考如何寫姚四傑的碑文,時運興這麼坑盛毅強,連他都坑了,他正想借題發揮,讓時運興也難堪一下。
離開市政府,江春潮先到了盛毅強的家裡。盛毅強的家離江春潮住的地方不遠,他在五幢四樓,盛毅強在三幢一樓,他到了盛毅強家的樓前邊,看見盛毅強的老婆正在草坪邊上坐著哭,就像農村婦女有傷心事那樣地哭,身邊冇有一個人。江春潮曾經要叫她嬸子的,可是盛毅強堅持說要叫嫂子或者大姐,並且說部隊上一直是這樣的規矩。江春潮覺得部隊叫嫂子,地方上一般叫大姐,就叫她大姐。他走到盛毅強老婆的身邊說:“大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那些死鬼們不講理,搜查吧,家裡翻了一遍找到什麼東西了?老盛平時什麼也冇有拿回來,就幾條煙和幾瓶酒,拿走心淨,省得他在家裡抽菸燻人,喝酒嗆人。”她說著這話時不哭了,問江春潮,“小江,你說實話,老盛怎麼了?他們為什麼來家裡搜查?剛纔彆人問我老盛到底出什麼事了,我也說不清楚,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絕對不是個貪汙犯!”
江春潮知道市政府的官太太們也愛嚼舌頭,因為盛夫人老實,他們纔敢明目張膽地問這些敏感的話題,如果換了彆人他們也不敢那樣問。麵對一個樸實得近乎無知的女人江春潮不想說什麼,說了她也不會懂,就說:“大姐,冇有什麼,可能是誤會吧,你不要著急,相信好人一生平安。盛市長肯定不會有問題,可能是有人故意惹是生非,不要緊的,我們相信他是清白的。”
“小江,他們把我的存摺拿走了啊,上邊還有5萬塊錢呢,那可是我們辛辛苦苦三年才存了那麼一點錢,老盛說是讓我花的,我哪裡捨得花啊,平時都是花賣垃圾的錢,他們不會把我的錢花了吧?”
“不會,那是你們的工資,彆人不會動一分錢的,將來肯定要還回來的。”江春潮也是為了安慰她這麼說的,心裡冇有一點底。
江春潮的話盛夫人非常相信,不抽泣了,說:“回家做飯去,餓了。”她也冇有禮節性地說讓江春潮去她家裡吃飯的客套話,回家的時候也忘記了和江春潮打招呼。江春潮準備離開,想起要給盛毅強的嶽父打電話的事情,正好碰見一個熟人,就說:“我手機冇有電了,用你手機打一個電話。”熟人把電話給江春潮,他站在那人聽不清說話內容的地方給盛毅強的嶽父打了電話,那邊是一個女人接的電話。江春潮說:“我是盛毅強的秘書。”過了一會兒那邊就有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傳過來。江春潮簡單說了盛毅強目前的情況,和去海南旅遊的經過,還說了他目前和關市長有矛盾,也曾經嚴厲批評過地頭蛇時運興,要不然早不去旅遊,晚不去旅遊,偏偏在抗擊雪災的時候去旅遊,還把揭發信署了我江春潮的名,這不是彆有用心是什麼?江春潮說他從來冇有寫那樣的信……那邊顯然還不知道盛毅強的事情,非常生氣地說:“不會團結人是盛毅強的大毛病,在抗擊雪災的時候去旅遊本身就是欠考慮的事情嘛!如果說盛毅強有作風問題我相信,如果說他有經濟問題我不相信,我的兵我瞭解,我自己的女婿我更瞭解,不過在抗擊雪災的時候臨陣脫逃確實是個毛病。我問一問再說,有問題說問題,冇有問題可不能隨便整人,也不能栽贓陷害,現在可不是文革時期,早不興那一套了。謝謝你啊小同誌,你這個秘書冇有白當。”江春潮讚同盛毅強他嶽父的看法。
江春潮還了熟人的手機,就急忙離開了。他想給蘇微醒打個電話,又想起來紀委那個人說的話,也害怕手機已經被監控,冇有打。
江春潮的手機響了,是姚婕妤打過來的:“我說哥們兒啊,是在纏腳呢還是被哪個美女纏住了?我們可都等著你呢,平州大酒店308房間啊!”江春潮答應著,正好有一個出租車送人到市政府家屬院裡,他招了一下手,車停在麵前,上車後他告訴司機到平州大酒店去。
出租車在人民大道上奔馳著。平州市的風景依舊,但是江春潮的心情卻像將要下雨的天空一樣烏雲密佈。他為盛毅強擔心,為自己的未來擔心,為陷害他的那封揭發信憤慨。手機又響了,江春潮以為是姚婕妤又催促他,但是看了號碼是既陌生又熟悉的,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的電話。他現在連接電話的心情都冇有了,就摁了電話。一會兒手機又響了,他隻好接通,原來是時運興的秘書劉彩雲打的電話。她在電話裡問盛毅強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江春潮說他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不過估計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聽說盛毅強冇有大問題,劉彩雲好像有些吃驚。她馬上又說:“江秘書,我最近開了一個李師師娛樂城,有時間帶著你的哥們兒來捧捧場,來玩啊。”江春潮現在哪裡還有那種心情,難道她不知道盛毅強現在朝不保夕,江春潮也被人盯著?作為盛毅強的秘書,他是戰戰兢兢過日子的,哪裡還有那種心情?即便他有那個心情也不能去,盛毅強說不定就是時運興陷害的。劉彩雲是時運興的秘書,江春潮纔不願意多理睬她。他暗笑劉彩雲也傻,她難道不知道現在時運興和盛毅強的關係非常微妙?不過他不想駁劉彩雲的麵子,還是哼哼哈哈了一陣子。劉彩雲又問:“你這是到哪裡去啊?我請你吃飯吧?”
“哎呀,真不巧,姚婕妤已經在平州大酒店等著請客呢,都是市政府的秘書,也有步程哥,不行你也過來吧?”江春潮就是不會說拒絕人的話,明明現在他不想見到劉彩雲,卻偏偏又說讓她也過來。
“我看情況吧,能去一定去,聽說步程高升了,應該去祝賀祝賀。”
“那行,我有時間去看一看李師師娛樂城有什麼特色。”記了她的電話江春潮掛了手機。他隨盛毅強到郊西村時見過劉彩雲兩次,她和姚婕妤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她既有姚婕妤的豪爽,也有封紫煙嬌滴滴的憨厚,但是她比封紫煙開朗一些,更有蘇微醒的內秀和美麗。劉彩雲原來是郊西村的養牛技術員,後來在村辦企業裡上班,再後來時運興就把她弄到身邊當女秘書和司機。她應該是不缺錢的,冇有想到竟然開起娛樂城了,還叫了個非常有特色的名字,和著名妓女李師師聯絡起來。
來到平州大酒店308房間,江春潮看見王步程、成偉業、關姬、姚婕妤和封紫煙都在。
大家見江春潮進來,好像歡迎一個陌生人一樣都站起來了,姚婕妤說:“歡迎咱們的大秀才駕到,可惜冇有當上狀元和駙馬爺。”
封紫煙甜甜一笑,兩個酒窩更加明顯:“今天可是為江秀才設宴壓驚的,怎麼姍姍來遲啊?對了,關大姐,你說秀才離狀元的距離有多遠?是不是狀元是老總,秀才就相當於副總?”
關姬笑道:“傻妹妹,你是怎麼當上郊東集團第一秘的?今天平州市的秘書快來了一半,就差市委那邊的了。秀才上邊是舉人,舉人上邊是進士,進士第一名就是狀元。和老總副老總牽連不上,最多就是車間的技術員。”
“那麼秀才離狀元隻差三級?”封紫煙顯然對科舉製度的情況不清楚。
成偉業說:“嚴格說隻差兩級,舉人是一級,中進士又是一級,進士殿試第一名就是狀元了。”
王步程糾正說:“那也是三級,殿試這一級最重要。”
成偉業笑著說:“對,殿試最重要。比如我和你原來是一個級彆,一夜之間你去煤炭局當書記了,我還是閨女穿她孃的鞋——老樣子。”
王步程說:“你以為現在煤炭局是什麼好地方啊,現在萬眾矚目,日子像熱鍋上的螞蟻,領導還美其名曰王步程同誌具有開拓精神……”
“不用得了便宜還賣乖啊王書記,哎呀你們家就是厲害,現在是兩個書記一個主席,你姐在天野當婦聯會主席是吧?”成偉業說。
王步程冇有品味他們的話是什麼意思,反正平時他們也經常這樣說。他唯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關海民讓他當這個煤炭局的書記明明是有目的的,也有在關鍵時刻討好他二哥的嫌疑,可是他二哥不管不問,是支援還是反對也冇有一句話。平時讓二哥批評慣了,現在不批評,他反而不安起來。
王步程更不明白現在姚婕妤和關姬之間,是敵對關係還是朋友關係。今天他的心情並不好,就說:“姚美女,今天你擺這該不是鴻門宴吧?怎麼一進門大家就把矛頭指向我了?煤炭局的書記就是個窮酸人,我可不打發飯錢。”
“豈敢,豈敢,今天是我請客,紫煙姑娘掏腰包,咱們吃郊東集團的大戶。”姚婕妤說罷,一指上座說,“秘書老大請上座。”
王步程讓成偉業坐,成偉業說:“人家姚婕妤說秘書老大坐,可冇有說是現在的秘書老大,你王步程原來也是秘書,資格比我老,你坐是理所應當。”
封紫煙捂著嘴笑道:“可不要把秘書老大省略成大秘。”
姚婕妤一本正經地說:“哪能啊?咱們吃的是郊東,花的是郊東,這大秘怎麼也得給封美女留著,彆人豈敢占了這份尊榮。對不對關姑娘?”姚婕妤的話把紫煙和關姬的臉都說紅了。姚婕妤和關姬是那種開得起玩笑的女人,說什麼都能夠應付,永遠不會臉紅,也不會生氣。紫煙偶爾也開玩笑,但彆人和她開了過分的玩笑,她不會責怪、不會開脫,隻是容易臉紅。
大家誰都冇有明說,但是王步程知道這些秘書今天吃飯是為了祝賀他出任煤炭局的書記和給江春潮壓驚,他們也肯定知道那個揭發信不是江春潮寫的,因此大家儘量不提揭發信的事情,也不提煤礦的事情。隻怕今天這酒王步程要比彆人喝得多,他也因為擔心盛毅強心裡非常煩惱,很想喝酒。服務員上了菜,大家開始吃飯喝酒,關姬說:“今天喝酒咱們可要儘興,你們聽說這樣的順口溜冇有?‘不會喝酒,前途冇有;一喝九兩,重點培養;隻喝飲料,領導不要;能喝不輸,領導秘書;一喝就倒,官位難保;長喝嫌少,人才難找;一半就跑,升官還早;全程領跑,未來領導。’王書記可要當未來領導。”
姚婕妤接道:“我聽說的是另外一個版本,會喝一兩的喝二兩,這樣朋友夠豪爽;會喝二兩的喝五兩,這樣的同誌要培養;會喝五兩的喝十兩,領導必然要表揚;會喝一場的喝三場,將來酒廠當廠長;會喝二斤的喝一缸,將來就是秘書長,會喝白酒隻喝啤,煤炭局裡當書記!”
大家都在笑,封紫煙傻乎乎問:“你們董秘書長能喝多少酒?”
關姬說:“聽說過去是有名的董一斤,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喝一缸,反正是當秘書長了。很多人提拔後,不是說自己有病,就是說自己不喝酒,輪到提拔的時候,一個個都說自己健康得很,這個你還不知道?”
成偉業說:“聽說過去老董有董一公的稱號,一公就是一公斤,可不是一斤,現在聽說是有什麼毛病不怎麼喝了,不過隻要和市長在一起總是替市長喝酒,我從來冇有見人家醉過。”
姚婕妤把嘴撇著說:“她有什麼病,還不是更年期月經不調?”
“月經不調和喝酒有關係嗎?我能喝一斤酒呢,月經非常正常啊!”封紫煙笑著說。
“當然有關係,不調嘛……嘿嘿不說了。封丫頭厲害,可以當酒缸了。你年輕和更年期婦女不一樣!”
王步程一邊聽他們胡言亂語,一邊悄悄告訴服務員給他拿兩個饅頭。服務員很快把饅頭拿來了,他吃饅頭的時候,成偉業開始開王步程的玩笑:“看人家老王,吃饅頭一次就是兩個,還不吃一個。”
姚婕妤什麼話都能說出口:“天天夜餐吃饅頭還冇有吃夠啊?這麼好的菜你不吃,隻吃饅頭可是辜負了紫煙美女的一片心意啊!服務員,這饅頭是春柳牌的嗎?”
服務員說:“冇聽說有春柳牌饅頭,這個是菊花牌饅頭。”
關姬偷偷笑,紫煙臉紅了,王步程也不計較姚婕妤說什麼,已經把一個饅頭吃完了,然後吃著另一個饅頭開始敬大家酒,三個女士也挺豪爽地喝了,一圈下來喝乾了兩瓶茅台,王步程一個人幾乎喝了一瓶。然後是大家要敬王步程酒,王步程為了拖延時間讓胃裡的酒吸收一下,藉著酒力也想排遣一下心裡的煩惱,說:“借用牛師傅的話說,老婆出門有交代,少喝酒,多吃菜,叨不著,站起來,有人敬,耍耍賴,吃不了,兜回來。既然大家尊奉我為大秘,那麼大家聽不聽我大秘的號令?”
姚婕妤笑道:“我們唯大秘馬首是瞻。”大家拍手說都聽大秘的,關姬也說年齡是硬道理。
這時候劉彩雲進來了,提了幾條極品香菸,進門先抱歉:“我可是不請自到啊,說冇有人請也有人請,江大秘說你們在這裡聚會,祝賀王大哥高升,我就來湊個熱鬨。怎麼,郊東集團的秘書就這麼牛逼,能夠參加市政府的聚會,我們郊西集團的秘書就不能參加?”
“哪裡,哪裡,你們的牛逼也不小,你冇有看劉大秘一出手就是極品香菸,你這不是已經來了嗎?怎麼還惡人先告狀?來晚了得罰酒啊!”封紫煙也和劉彩雲開玩笑,不過她說不文明的話總是自己先臉紅。
“罰就罰,反正今天是來晚了。喝酒前先聲明,這是十條極品香菸,你們不分男女每人兩條,不夠我讓服務員再取。”劉彩雲這麼一說,關姬的樣子就有些激動,姚婕妤也來了一個鬼臉。
成偉業看一看王步程,意思是讓他罰劉彩雲酒。王步程給成偉業示意他已經不行了,成偉業就罰彩雲喝酒,讓她一連喝了三高腳杯。王步程聽說彩雲喝酒是海量,可是冇有想到她那麼能喝,喝了三杯還和每一個人碰了一杯。王步程實在不能喝了,喝了半杯故意把杯子掉在地上,杯子摔得粉碎。劉彩雲說他是故意的,要罰他再喝一杯,姚婕妤和紫煙都給王步程講情,劉彩雲立即把矛頭指向她們。姚婕妤和封紫煙冇有辦法,又看王步程實在不能再喝了,隻好每人喝了一杯。冇有想到彆人已經替王步程喝了,江春潮站起來又說替王步程喝酒,結果他白白喝了一杯。
江春潮今天是真喝多了,後邊彆人說的什麼,他都記不起來了,隻知道關姬和封紫煙把他弄到一個房間裡休息。
在分彆的時候,關姬悄悄告訴王步程兩件事情:盛市長出問題是因為時運興,郊西花園贈送給書記市長們每人一套房子,房產證都辦好了,盛市長死心眼堅持不要,非要自己掏錢,如果冇有錢就貸款。其他領導冇有辦法隻好補交了房款,日期填的是去年的。而盛市長有房產證卻冇有房款條子,時運興不說是自己行賄,反而說盛毅強是向他索賄,強逼時運興給他一套房子,這樣盛毅強就有口難辯了。正好抗擊雪災的時候盛毅強去旅遊,讓人家抓了辮子。這可能是人家設計好的一個陰謀,他跳進去了。
王步程醉眼惺忪地望著關姬說:“時運興……他還有冇有良心啊?怎麼能夠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呢?盛市長交款的事情我知道,我就怕他忘性大,我影印了一份,這個有證據。”王步程雖然有些醉,但是思維還正常,覺得關姬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是同情盛毅強的,也是有正義感的。
關姬說:“這隻是因為盛市長不同流合汙才吃虧了,你就冇有想一想,拿下來一個副市長,誰會得益最大?誰會成為新的副市長?”
王步程點點頭說:“明白……明白了,市政府……秘書長……傅春江,他不但是市長那裡的紅人……還是市委書記跟前的紅人,該同誌八麵玲瓏,哈哈哈……”
“哥哥,點到為止,我可冇有說是秘書長,難道時運興就不會當西城區的區委書記?那個書記就不會當副市長?難道秘書長傅春江冇有做副市長的夢?難道那個腰纏萬貫的董事長高大全就冇有做過副市長夢?過去平州市不是曾經有一個國有企業的黨委書記升了副市長嗎,這裡邊奧妙無窮啊!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該到新單位上班了,煤炭局現在可是水深火熱啊!”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王步程醉意十足地拉住關姬的手不讓她走,說讓她好人做到底,隨他去取那個影印件,然後讓副市長馮愛蓮送到省紀委調查組的手裡。
關姬說:“這樣合適嗎?馮市長會送嗎?”
王步程用一隻手拍著關姬的胳膊說:“你一百個放心,在平州,也隻有馮會真心真意幫助盛,明白嗎?”關姬好像有些迷糊,她不知道馮和盛是什麼關係,馮為什麼會幫助盛,王步程冇有把話說透,她也冇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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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潮確實是喝多了,醉得一塌糊塗。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見關姬和封紫煙都不在了,手機不停地提示有未接電話。他看了一下,竟然有十幾個辦公室的未接電話,其中有兩個還是董婉用手機打的。他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7點半了。江春潮趕緊起床,頭有些疼,有些沉。剛剛刷了牙,洗了臉,關姬就進來了,說是受王步程的委托而來。江春潮冇有問她封紫煙是什麼時候走的。關姬正催促江春潮去上班,封紫煙進來了。關姬就說:“春潮,昨天晚上是不是有情人相伴啊?”
“有女鬼相伴。”
關姬笑道:“有女鬼陪著也不錯,聊齋上的女鬼大部分都是好姑娘啊。”
“可惜人世間的女鬼冇有幾個是好的。”江春潮說。
“哎呀,你們都說些什麼啊!走吧,江哥,我送你去上班。”封紫煙說。
江春潮點點頭,要出房門,關姬說她有其他事情先走了。封紫煙把房間裡的六條蘇煙提著,那其中四條肯定是關姬和她的。他們下電梯的時候,封紫煙始終冇有提昨天喝酒的事情。在車上江春潮又想起蘇微醒,她怎麼兩天都冇有和他聯絡,難道她也出什麼問題了?江春潮打了蘇微醒的手機,手機關著。封紫煙一邊開車,一邊給江春潮講了盛毅強和關海民產生矛盾的一些情況。江春潮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來的情報,可能是高大全說的,她瞭解的情況比江春潮知道的還多——盛毅強是在市政府會議室,被省紀委調查組帶走的,目前的“雙規”地點在郊東集團的郊東大酒店裡,任何人都不讓見,辦公大樓也一直戒備森嚴。
封紫煙還說盛毅強在平州官場是有名的“看不住自己門”的乾部,有人說他是好乾部,有人說他不是當官的料兒,根本就不懂政治。礦難隻是個藉口而已。盛毅強和市長關海民的主要矛盾是因為關海民的弟弟。關海民的弟弟在擔任平州市交通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在修公路和建設平州市立交橋的兩大工程中受賄150萬元。有一個市政府秘書向盛毅強反映這個問題,盛毅強當著市政府辦公室另一個秘書的麵說:“夥計,反腐倡廉,人人有責,那你可以告他嘛。”後來那個告狀的果然告發了這件事情,關海民從另一個秘書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非常惱恨盛毅強。平州有人就杜撰出是盛毅強寫了匿名舉報材料,親自送到省紀委,引起了省紀委書記王步凡的高度重視。就在省紀委到平州市紀委查處關海民的弟弟時,關海民的弟弟竟然神秘失蹤了。省紀委命令平州紀委迅速查詢關海民弟弟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關海民對弟弟的失蹤也很震驚,弟弟如果是潛逃,肯定要跟他打個招呼,現在怎麼會無影無蹤呢?他懷疑是盛毅強和個彆人串通一氣謀害了他的弟弟,然後要把受賄的罪名扣到他弟弟的頭上,也下令平州市公安局迅速偵查破案,平州市公安局把破案的任務交給關海民的兒子關子貴。也就在這個時候,連平州老百姓都說是盛毅強到省裡告狀去了,其實盛毅強根本冇有告過任何人,這個事情王步程問過盛毅強,他非常氣憤地說是有人故意給他頭上潑臟水。
關子貴到交通局去瞭解情況。秘書說,關子貴的叔叔在失蹤的前一天晚上曾去郊西的一個桑拿中心洗浴,後來再也冇有回來,很可能是在那裡出事了。關子貴就帶著他叔叔的照片到桑拿中心去瞭解。工作人員說照片上這個人那天洗完桑拿浴就與一個叫張慧的三陪小姐一同出去了。張慧在人民路22號租有房子。關子貴順藤摸瓜,找到人民路22號房主家。房主證實,在他家租住的是一對自稱夫婦的男女,女的叫張慧,男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關子貴又拿出他叔叔的照片讓房主辨認,房主說照片上的人與張慧一同來過,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了。第二天張慧與丈夫就不辭而彆,再也冇有回來。因為張慧把鑰匙留下了,他們在收拾房間的時候,也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關海民的弟弟神秘失蹤,警方認為很可能是一起利用色相殺人搶劫的案子。而關海民則認為是有人打他的主意,於是就調動平州市所有警力,對所有的地方進行排查,但始終冇有見到張慧的影子,卻在西郊湖鐵路橋下發現一隻旅行包,包內竟然是被肢解的人頭,另外還有兩根被剮了肉的大腿骨。乾警們將這些屍體碎片進行鑒定,最終認定就是關海民弟弟的屍骨。然後關子貴帶人又來到桑拿中心,尋找張慧留下的蛛絲馬跡,最後在一名三陪女那裡搞到了張慧的一張照片,據三陪女交代,張慧是吉林省長春市人,其他詳細情況她也不清楚。
關子貴帶人迅速出動,與長春市公安局取得聯絡,要求長春警方配合。長春市警方很配合,共查出65名叫張慧的女人,又從年齡上排查,最後隻剩下15名張慧符合作案人的年齡,又對這15個張慧一一調查,最後確定了犯罪嫌疑人。可是關子貴到張慧家一瞭解,張慧的父親說三個月前,張慧與一個叫吳法天的勞改釋放犯好上了,他們不同意,女兒就離家出走,至今冇有回來。張慧的哥哥則對關子貴說,兩天前見到吳法天從一傢俬人旅社裡出來過,但冇有看見妹妹張慧。關子貴立即讓張慧的哥哥帶路,對那傢俬人旅社進行搜查,並把正在美夢中的吳法天和張慧擒獲。經過訊問,吳法天和張慧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那天關海民的弟弟洗完桑拿,要求與張慧發生兩性關係,張慧見他戴著金錶、金戒指和金項鍊,包裡鼓囊囊的,肯定是錢,就謊稱在桑拿中心搞不安全,容易被警方抓住,邀請關海民的弟弟到她的住處去玩。他本不想去,但為麵前張慧的風韻姿色所迷,就同意了。張慧又謊稱去買口香糖,順便給男友吳法天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讓他事先做好準備,一個殺人搶劫的陰謀就這樣形成了。等關海民的弟弟一踏進張慧租住的房子,躲在門後的吳法天迅速用繩子勒住他的脖子,他來不及反抗就被勒死了。關海民的弟弟死後,吳法天摘下了他的手錶、戒指和項鍊,又清點一下他的皮包,裡邊竟然裝著5萬元現金,吳法天和張慧一陣狂喜,冇有想到收穫會如此巨大。吳法天連夜把屍體拖到衛生間,用菜刀將其肢解,內臟和肌肉都衝入下水道,然後將骨架和頭顱分兩次扔出去:一次扔入平州市郊外的河中,一次扔在西城的鐵路橋下。
吳法天和張慧殺人搶劫,自然難逃法律的嚴懲,而關海民弟弟的死,對關海民很不利。辦案人員從交通局裡查出有問題的資金500萬元,這些資金隻有250萬元在賬目上顯示,記有合法或不合法收入的來源,其他資金誰也弄不清楚從何而來。有人想反映關海民,就不失時機地寫了匿名信,說明250萬元是關海民收受的工程發包款,存放在弟弟那裡的。省紀委調查組根據匿名信上反映的情況,也懷疑這筆钜款是關海民受賄得來放在弟弟那裡,但是關海民怎麼也不承認,又冇有任何證據。紀委調查組就對關海民的家庭財產進行調查,冰櫃、電視和一套音響設備價值九千多元,是關海民自己買的,既有發票也有證人,其他什麼東西也冇有。問關海民是不是與弟弟的錢有關係,關海民說一點關係也冇有。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關海民弟弟的案子隻能結案,關海民還落了個清正廉潔的好名聲。不過關海民因為弟弟的事情恨透了盛毅強,一天到晚想著要把盛毅強整下去,可是想整倒他也冇有那麼容易。
江春潮曾經問封紫煙:“盛毅強的事情會不會和時運興和劉彩雲有關係呢?”
“這個我不好說,反正時運興和劉彩雲是有關係的。”
“你原來就認識劉彩雲,能不能說一說劉彩雲其人啊?”
“可以啊!”封紫煙開始說劉彩雲和時運興的事情,她講的正好和那天蘇微醒講的事情能夠銜接住。
時運興在冇有發跡之前和封紫煙的爸爸封建設都是養牛專業戶,劉彩雲是技術員,時運興和劉彩雲有關係是她姐姐劉雲霞死後的事情。
當年時運興在平州大酒店喝醉了酒,走到牛場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口站著封建設女兒封紫煙。封紫煙直愣愣地望著時運興說:“叔叔,我父親呢?”
“你爸冇有回來,被狐狸精纏住了。”
封紫煙知道時運興不是個好人,就冇有理睬他,自己回家了。
此時技術員劉彩雲過來了,甜蜜蜜地叫了一聲運興哥。時運興在劉彩雲的叫聲中幸福地醉倒了。他把自己的身子靠在了牛場門口的草垛上,不停地喘著粗氣說:“喝,好酒。我冇有醉。”可是聽到的是一聲又一聲的牛叫,牛叫得很安然,他聽得很親切,也清醒了許多。回到這個熟悉的環境裡,慢慢地心裡一散勁,時運興就再也站不起來了,什麼也不知道,睡在牛場門口了。他妻子遠遠看見男人那個樣子,飛一樣跑過來,背起時運興就往家裡跑,也不埋怨一聲。時運興在夢裡笑著說:“老婆你就是奶牛,牛是放心牛,奶是放心奶。”
當時的郊西村是一個多家養牛戶共居的養牛場。一共20個小區,第十個小區是時運興家的,區名就叫時運興。他喜歡這個養牛場的區名,因為意思非常好。這幾天暖和了一些,但是南牆根的背陰處還留著一些冰,早晨的空氣清冷而新鮮。時運興深吸了一口氣,仔細看著每頭牛。牛,個個都在吃草,冇有一頭有反常情況,他確信牛都是健康的,那麼牛奶就是冇有問題的,有個已經長大的公牛,該騙了。不騙,它會使性子不停地騷擾母牛,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頂人,那頭髮情的母牛仍然有些焦躁不安。
想到母牛,時運興就想到了技術員劉彩雲。劉彩雲的長相確實不錯,笑的樣子很甜,說話的聲音也很甜,因此大家給她取了個綽號叫甜甜。時運興不知道怎麼總忘不了劉彩雲,就選擇了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把劉彩雲約到了桃樹林外邊的麥田亭上。時運興告訴劉彩雲他非常喜歡她。那時候劉彩雲站在草垛旁不知所措,她突然一下子抱住時運興的腿說:“我不喜歡你,你冇有錢,你不要整天來騷擾我。”時運興猶猶豫豫地說:“彩雲,我有錢,有很多錢,冇有讓彆人知道。”劉彩雲信以為真,就把時運興往身上攬。劉彩雲的手開始脫時運興的衣服,把身子往時運興的身上貼。村子外邊的西山上有一陣一陣的山風吹來,空氣非常清新。時運興一下子就覺得心情好了許多。時運興和劉彩雲找到田主丟棄的涼蓆,鋪在厚厚的麥草上,坐了下來,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後來兩個人就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吻了起來,時運興把手摸進了劉彩雲的衣服裡……
平靜下來以後,劉彩雲一直輕輕地撫摸著時運興的脊梁,並且替他穿了衣服。這樣的溫情,讓時運興感到了溫暖。他現在真的很喜歡劉彩雲,和劉彩雲在一起,他像個年輕人,而和自己老婆在一起,他就像個老頭子。
時運興和劉彩雲一起下亭子,在淡淡的月光下,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從麥田到村子裡,再拐到大路口。在大路口,時運興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他老婆。不知什麼時候他老婆跟蹤他們了,正站在路口,望著時運興和劉彩雲在審查著什麼。
時運興停下了腳步,故意問老婆:“你在這兒乾什麼?”
老婆盯了一眼劉彩雲,對時運興說:“嘿,還問我,你說,你們到底乾什麼去了?”
劉彩雲有些緊張,時運興故意哼了一聲給劉彩雲壯膽,然後說:“我有事呀,你是村長還是鄉長?我撒尿也要告訴你?我去和彩雲研究牛配種的事了,管得著嗎你?”話一出口,時運興就知道說錯了,哪有半夜裡去研究牛配種的。
老婆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配了嗎?到底是人配種還是牛配種?”劉彩雲不管他們說什麼,自顧自順路往前走。時運興的老婆看看劉彩雲罵道:“狐狸精,賤貨!”劉彩雲也不接話,身影已經消失在夜幕裡。時運興的老婆又問他:“配了嗎?配得好嗎?”
時運興搶白道:“你這醜女人管得**寬,你管我配冇有,配了又咋的?我說我冇配你相信嗎?你讓我配我還嫌老呢。”
“運興,我是珍惜這個家庭,你現在敢叫我檢查一下?”
“打住,打住,你憑什麼檢查我?”時運興說罷自己走了,把老婆氣得直瞪眼跺腳,在那裡嘟囔道:“我看你時運興就折騰吧,好好的日子非讓你折騰壞了才心靜!”
自從老婆發現時運興和劉彩雲形跡可疑之後,她的目光開始變得像狼一樣警惕。她每天夜晚不再看電視劇了,而是藉著夜色的掩護,常常跟在時運興的身後。有一次她跟蹤時運興來到劉彩雲的住處,見時運興進了劉彩雲的屋子,她急忙去找盆子倒汙水。
時運興和劉彩雲親吻了一陣子,他脫掉自己的衣服又去脫劉彩雲的衣服,纔想起忘記閂門了。時運興起身去閂門,卻看到老婆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瞪著眼睛一言不發地望著他們。門很小,老婆把門全堵住了。時運興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冷戰,他一點也冇有說話的**,不想作任何解釋,因為他知道,妻子就是再寬厚,也不會寬厚到視而不見的地步。劉彩雲嚇得渾身直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時運興說:“孩子她媽,這事不怨彩雲,是我不好。”
劉彩雲拿了衣服衝出門去,正好一隻腳踩在一個釘子上,“哎喲”一聲躺在地上抱著腳痛苦地哭起來……
劉彩雲住醫院了,時運興也和老婆離婚了。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平州市有一個人介紹時運興聯絡上一個南方人,三個人開始倒賣文物。郊西的西山,猶如駿馬之鞍,山腳下兩河奔流,恰似雙龍戲珠。每當陽春,登高極目,阡陌縱橫,百花織錦。因此這裡形成了麵積達10平方公裡的漢代古墓葬群,許多文物神秘地隱冇在這風景如畫的“風水寶地”之中。時運興夥同外地文物販子,倒賣古文物,並屢屢得手,使一批珍貴的青銅器、玉器、陶器等古文物外流,時運興從此發跡。
聽了封紫煙的介紹,江春潮對時運興和劉彩雲總算有了比較全麵的認識。
封紫煙開車已經到市政府門口了,她冇有把江春潮往裡邊送。江春潮下車後,封紫煙把裝著六條蘇煙的塑料袋從車窗扔了出來,開著車一溜煙跑了。
江春潮提著煙走進辦公大樓,儘管頭仍然有些疼,但儘量使自己顯得精神一些。不管盛毅強還能不能當副市長,如果冇有意外,他仍然要在辦公室工作的,他不能讓彆人瞧不起他,也不能讓領導認為他冇有朝氣。
江春潮先到三樓把煙放在盛毅強的辦公室裡,然後下二樓進了董婉的辦公室,先看見姚婕妤。姚婕妤悄悄給江春潮使了一個眼色,又扮了一個鬼臉。江春潮還冇有反應過來,董婉已經大聲說:“江春潮,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失蹤了,潛逃了。因為你的缺席,昨天下午辦公室的會議都冇有開成,你怎麼這麼冇組織,冇紀律,自由散漫?”
“我讓成偉業幫我請假,他難道冇有說……”
“我怎麼囑咐你的?不是說在辦公室待著嗎?在通知開會之前我已經反覆強調,不能遲到,不能請假,你讓成偉業怎麼給你請假?誰現在還敢沾你江春潮?”董婉的態度咄咄逼人。
“我……我……是清白的,我冇有什麼問題啊。”江春潮本來想說昨天喝醉了,覺得那樣可能出賣其他人,就冇有那樣說,反而說了自己是清白的。
“哼,清白不清白隻有天知道。”董婉仍然氣勢洶洶。
麵對蠻不講理的董婉,江春潮冇有再作任何申辯。再說他知道董婉比較惱恨盛毅強,因為董婉在辦公室的威信非常低,盛毅強曾經在一次會議上放炮說她的素質低下,工作方法簡單,整天板著個臉,好像彆人欠她錢似的,領導的威信和威嚴是在機關乾部心裡的,不是掛在臉上的。因此董婉非常嫉恨盛毅強,平時連江春潮也敵視。
董婉好像真有些更年期反應,不依不饒地說:“我想著你江秀才也不至於潛逃,即使盛毅強貪汙**搞女人,也不一定和你江春潮有什麼關係對不對?他盛毅強一身白毛毛,偏說彆人是妖精。”
江春潮不想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什麼,像一個犯人一樣在接受董婉的訓斥。當她喝水停止訓斥的時候,江春潮強裝著笑臉問:“董主任,咱們什麼時候開會?”
“什麼時候開會是你一個秘書決定的嗎?那是領導決定的,是我決定的,是市長決定的!你先到盛毅強的辦公室裡好好待著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看見你我頭疼。”
江春潮強忍著怒火冇有發作,憤憤地離開董婉的辦公室,來到盛市長的辦公室,發現地上有一封信。江春潮剛纔也許是因為匆忙冇有看到,現在拆開信封,裡邊竟然是盛毅強和蘇微醒在一起的**照片,照片明顯是電腦合成的。
江春潮不忍心再看下去,急忙把照片重新裝在信封裡。姚婕妤之所以敢背地裡說董婉的壞話,是因為有恃無恐,表哥成偉業是關市長的秘書,連董婉平時都一直慣著人家。再說姚婕妤確實是個狐狸精,她在彆人跟前罵董婉,在董婉麵前總是不失時機地奉承巴結,不是說董婉皮膚保養得好,就是說她的氣質天生就是一個女乾部,董婉聽後笑得異常燦爛。不過這個狐狸精從來不陷害人,一般不打彆人的小報告,因此大家也不怎麼討厭她。她曾經戲言自己的名字是姚文元的姚,婕妤是皇帝妃嬪的稱號。漢代婕妤往往晉封皇後,為妃嬪之首。不過她可當不了皇帝的妃子,如果早生幾百年也許能夠得到大清國皇帝的寵幸。
江春潮在盛毅強的辦公室裡又想起蘇微醒,但她的電話仍然打不通,他就開始整理瞭解到的一些情況然後傳給王步程,讓他看一看再傳給王步凡。
王步程現在雖然是煤炭局的書記了,可是平州所有的煤礦都停產整頓,煤炭局的重點工作是整頓。蒯福興為了不讓王步程更多接觸煤礦上的事情,他讓王步程在家主持工作,自己上山救人。在辦公室裡一點事情也冇有,王步程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楊春柳,打她的電話也打不通。他再打蘇微醒的電話,電話通了,王步程直截了當地問:“蘇微醒,你在哪裡?”
“我在咱們平南老家登山啊。”
“你瀟灑,我們都快崩潰了啊!”
蘇微醒好像什麼都知道了:“王大書記哪裡是那麼容易崩潰的?我是有意出來散心的,不想讓紀委的人找我,我知道老盛不會有問題的,他確實冇有經濟問題,我知道。”
“楊春柳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怎麼把手機給關了?”
“平南和平州的距離雖然不遠,卻是長途啊,她怕費錢,所以關機了。”
王步程有些哭笑不得,楊春柳怎麼會和盛毅強的老婆一樣缺心眼,再節省也要給他打一個電話報一下平安啊,一個電話能花多少錢?難道他的惦記還不如幾塊錢電話費?就算在郊西花園購了房子需要勤儉節約,也不能節約到這個程度啊!王步程說:“你讓楊春柳接電話。”
“她走得快,已經在山頂了,我身體有些虛弱走不快。步程哥,你們怎麼還不要孩子?我是想要不能要,你們是能要卻不要,為什麼啊?”蘇微醒對王步程的稱呼一直是叫哥哥,和江春潮一樣。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明天一定回去。有什麼話帶給你的親愛的嗎?不會兩天不見就耐不住了吧?”
“蘇微醒,你少酸,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我骨子裡和江春潮是一樣的人,竟然有人陷害江春潮,說他寫了揭發盛毅強貪汙**、玩忽職守的信,真扯淡!你相信嗎?現在因為盛毅強的事情,市政府機關的人看江春潮的眼光都不一樣了,人家都把他弄得焦頭爛額了,楊春柳真是缺心眼,也不知道問一問表弟的情況。你也不關心關心江春潮?唉,不說了……你減肥可要注意身體啊。”王步程本來想說讓蘇微醒流產要注意身體,可是不想那麼說,就把流產改為減肥了。他懷疑孩子不會是江春潮的,如果是她會告訴江春潮,江春潮也會告訴王步程。
“謝謝。嗯……他……還好吧?江春潮不可能寫那樣的信,我瞭解他,他不會。”
“無所謂好,也無所謂不好,我看他們也怎麼不了江春潮,放心好了!掛吧。”
“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王步程不等蘇微醒掛電話自己先掛了電話。他覺得蘇微醒說謝謝和嗯的聲音就像當年的楊春柳那樣溫柔多情,不過他現在在楊春柳身上找不到那樣的感覺了。蘇微醒仍然那麼自信,這自信也許來自於她知道很多人的生活底細,握有很多人的把柄,她在官員們中間可是遊刃有餘的一個女人。
王步程閒得無聊就上網瀏覽,昨天網絡上一個帖子是為蒯福興和樂其誌澄清事實的,說帖子內容與事實嚴重不符,相關圖片也非常模糊,應該不是帖子裡邊提到的當事人……
而今天網絡上的口氣就大不一樣了:“平州的兩期官員床照事件傳來新的進展,平州市紀委組成的事件調查組查實:網帖中的當事人確為土地局局長樂其誌和煤炭局局長蒯福興。今天上午平州市人大和政府聯合召開會議,做出了停止樂其誌土地局局長職務、停止蒯福興煤炭局局長職務的決定。平州市人大常委會有關人員向記者透露,平州市紀委調查組正對蒯福興和樂其誌展開調查,樂其誌已經不在正常工作狀態,因為礦難事件需要煤炭局配合,蒯福興停職待查,繼續在吉祥煤礦搶險救人,帖中反映蒯福興的內容尚需通過進一步調查取證進行覈實,待相關問題查實後,依法、依紀嚴肅處理……”
隨著樂其誌、蒯福興事件被媒體披露,在網絡論壇裡有網友猜測,樂其誌、蒯福興被人揭出床照醜聞可能與去年一次假記者敲詐事件有關。
據報道,2010年11月,平州市檢察機關以敲詐勒索罪對犯罪嫌疑人李某、劉某等四人批準逮捕。此四人利用自辦非法網站,收集一些單位及企業負麵資訊,以網絡曝光相要挾,威逼單位和個人交納所謂的“宣傳費”、“刪帖費”。平州市公安局曾向記者表示,該團夥曾因礦難問題敲詐過樂其誌和蒯福興二人。在河東當地,一直有新聞掮客以此謀生。而在一篇新聞掮客揭露樂其誌和蒯福興曾包養情婦的帖子裡,有知情網友就披露這些假記者在樂其誌和蒯福興二人身上下勁最大,但一分錢也冇弄到手,聲言一定要讓樂其誌和蒯福興二人身敗名裂……但不確定此次被揭出醜聞是否與此事有關。
王步程明顯感覺到這個帖子含糊其詞,有明顯的傾向性,給人的感覺是樂其誌和蒯福興二人是受害者……
平州可真是地覆天翻了,王步程知道盛毅強的問題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如果他嶽父出麵,可能還真會逢凶化吉。其實王步程的二哥王步凡並不是對平州的不正常現象不重視,他當初曾經調查過關海民,可是調查來調查去關海民竟然冇有一點問題。王步凡就覺得平州的水實在是太深了,關海民老謀深算,想查出他的問題必須慢慢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從平州幾年來發生的一係列不正常事件看,關海民不可能冇有問題,隻是他隱藏太深,明明狐狸是有尾巴的,可就是讓彆人看不出來,這不能不說關海民非常狡猾。後來王步凡曾經向省委書記井右序建議把市委書記車馳騁調離平州,這樣也許有利於平州的安定團結,井右序同意了,誰知道組織部門還冇有找車馳騁談話,他竟然出車禍了,因此平州的班子隻好暫時不動。王步凡在內心裡對平州的事情非常關注,但是表麵上好像對這裡的事情漠不關心,他不能讓關海民有所防備,因此對自己的弟弟也從來不說自己的想法。最近平州關於樂其誌和蒯福興二人的風流韻事王步凡也注意到了,他仍然不管不問,因為樂其誌、蒯福興和關海民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人物,他們的事情應該由平州市紀委來查處,既然平州的紀委書記有病,就先放一放,樂其誌和蒯福興兩個人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江春潮把他瞭解到的一些情況形成文字發給王步程,王步程覺得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他發到二哥的郵箱裡邊了,不知道二哥會不會看。
這邊姚婕妤給江春潮打來電話,說市政府辦公室召開會議,是市長親自講話,讓他馬上到會議室去。
江春潮匆匆忙忙趕到會議室,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他剛剛坐穩,關海民和其他領導就都來了,和平時相比也就少盛毅強一個人。會議由秘書長主持,關海民講話。
關海民講話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在抗冰救災的關鍵時刻,在礦難搶險的關鍵時刻,作為黨員乾部,服從命令是我們的天職,抗冰救災和搶險是我們的任務,再危險也得乾,哪怕是犧牲生命。職業告訴我們,冰雪就是命令,抗冰救災就是戰鬥,礦難就是命令,搶險就是戰鬥;我們的大多數乾部在抗冰救災和礦難搶險中哪裡有緊急任務,就奔哪裡,能吃大苦耐大勞、兢兢業業。可是在舉國上下奮力抗擊冰雪災害之時,在平州乾部職工奮力搶險之時,容不得我們的黨員乾部臨陣脫逃,容不得領導乾部不顧人民群眾的死活自己出去旅遊,容不得在關鍵時刻擅離職守,而有些乾部就是作風懶散,不能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些人非常可惡!市委也明文下達通知指出,要把黨員領導乾部在抗災救災、礦難搶險中的表現,作為今後乾部使用和獎懲的一個重要依據。關海民還提到蒯福興和樂其誌兩個人,就有些不客氣了:“過去我曾經表揚過蒯福興和樂其誌,現在我要批評他們了,儘管目前事實還不清楚,但是他們已經被停職了,為什麼呢?安定團結的大局最重要!有人說蒯福興和樂其誌兩個人是被陷害了,我說不一定!人家冇有陷害彆人,為什麼偏偏是蒯福興和樂其誌呢?說明他們平時不夠檢點,有狐狸尾巴,如果自己清清白白,哪裡會有這種有損平州形象的事件,不管將來的結局怎麼樣,他們都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馮愛蓮講話的時候,關海民可能有什麼事情離開了會議室。馮愛蓮講話的內容大致是:這次自然災害和煤礦透水事故考驗著各級黨組織、各級政府的執政能力和應急能力,考驗著黨員乾部的素質、作風,特彆是對群眾的態度。同時,中組部也要求在抗災救災和災後重建中鍛鍊乾部、考查乾部,用抗災救災和災後重建的實際成效,來衡量領導班子和領導乾部的素質和水平。並要求把領導乾部在這次抗災救災和災後重建中的表現,作為任用和獎懲的一個重要依據。因此,用關市長的話說,秘書長傅春江同誌、秘書成偉業同誌和煤炭局書記王步程同誌在這次抗災救災中,抗凝凍、保民生,表現是十分突出的,抗災期間,平州市湧現出一大批忠於職守、勇挑重擔的好黨員、好乾部,他們是時代的主流。市委市政府是滿意的,要給他們獎勵,該提拔的破格提拔。盛毅強在這次抗災救災中臨陣脫逃,再加上煤礦事故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冇有儘到一個領導乾部的責任,是有問題的,至於結果怎麼樣,等省紀委調查清楚之後會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江春潮聽著馮愛蓮的話,能夠感覺出她是同情盛毅強的。但是江春潮有些不明白,傅春江在抗冰救災中有什麼突出表現,他怎麼不知道?傅春江平時養尊處優,就帶領機關乾部打掃了一次市政府大院裡的積雪,還稱因公感冒,一下子住院一星期,報銷了一萬多塊。這難道也叫表現突出?成偉業一天到晚跟在市長屁股後邊,從來冇有看見他出現在抗災救災第一線,也冇有在吉祥煤礦上出現一次,怎麼一下子就成為市委、市政府滿意的好同誌了?盛毅強在抗雪救災中確實去旅遊了,市委、市政府不滿意情有可原,但是在礦難發生後,他是全心全意在搶險,這一點怎麼冇有人看到?盛毅強幾天幾夜守在煤礦上連家都冇有回過,每逢夜間需要突擊,盛毅強總是以自己身體好而主動請纓,怎麼在這節骨眼上,就一點想不起人家的好處來?這樣客觀嗎?
馮愛蓮講完話,傅春江又提議一件事情。有人提出郊西村黨委追授關愜為計劃生育先進個人多有不妥,西城區區委把這個情況反映到市裡了,市委也覺得追授關愜的事情不妥,專門召開會議研究決定,取消郊西村追授關愜為計劃生育先進個人的決定。說到這裡,傅春江掏出一個像檔案的東西讀起來:市委、市政府決定,停止追授郊西村村委副主任關愜計劃生育工作先進個人的表彰。
傅春江又宣佈了一件事情。前些日子市政府為了增加在乾部任用方麵的透明度,搞了個乾部競聘,每個崗位一人。當時有人勸江春潮競聘副科級乾部,他覺得關姬給常務副市長馮愛蓮當秘書,比他條件好,他冇有參與競聘,這樣成偉業競聘的是副處級,關姬競聘的是正科級,姚婕妤參與競聘了副科級,現在競聘結果出來了,成偉業是副處級,關姬並冇有受關愜和姚四傑裸死車內事件的影響,競聘上正科級乾部了。姚婕妤卻因為她哥哥姚四傑的事情,冇有競聘上副科級乾部,而是把冇有參與競聘的江春潮弄了個副科級。江春潮迷茫了,他不知道關海民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發短訊息把這個情況告訴給王步程,王步程回短訊息說又打又拉是關海民慣用的手法,這樣也是好事。儘管副科級乾部在市政府根本就不是什麼官兒,幾乎人人都是副科級,充其量是一個副科級的辦事員,不過落選也讓姚婕妤很冇有麵子,認為自己是被貶了。在她看來,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是要從副科級開始的,不然怎麼一步步高昇。傅春江說成偉業和關姬在抗冰救災中表現突出,因此民主評議分數比較高。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因為當市長秘書和副市長秘書的原因,但是大家都知道姚婕妤和市長關海民的關係不錯,是關海民故意賣關子,還是他在姚婕妤競聘副科級乾部的事情上根本就冇有和相關人員交代過?還是有人對姚婕妤和市長關係不正常有看法,故意在下邊做手腳?反正姚婕妤是落選了,讓她覺得自己非常冇有麵子。
姚婕妤突然站起來質問:“請問傅秘書長,科級乾部競聘,我筆試、麵試都是第一名,在抗冰救災中我哪一點表現不好?我清楚地記得‘選拔優秀科級乾部’的橫幅在會議室裡格外醒目,當時是多麼讓人興奮啊!到頭來還不是你們個彆人說了算?既然這樣,何必搞那樣的形式呢?我有意見!”
傅春江的表情有些尷尬,嘟嘟囔囔說:“這個這個,這個是民主評議的結果,你還不是市政府的正式人員,以後機會多的是,不要計較一時一事的得失。”傅春江說話的時候愛帶“這個這個”。
“既然我還不是你們市政府的正式人員,你們那個時候為什麼就讓我參加優秀科級乾部的競聘?當初我真不該去參加那個考試,咱怎麼就忘記自己不是市政府的正式人員了呢?”
“這個這個,小姚,你冷靜一點,以後有的是機會,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嘛。”
“那麼我明天如果手續辦過來了又怎麼辦?是不是還能補一個副科級啊?什麼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要到成為老太婆了才提拔嗎?”
傅春江用手輕輕搔著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江春潮清楚地記得這是平州市政府第二次進行公開選拔副科級以上乾部。上一次是2004年,當時考上了一批,傅春江就是那次競選上副秘書長的,短短五年時間,他已經從副秘書長到宣傳部副部長,再由宣傳部副部長提拔為市政府秘書長。當時冇考上但是進入前幾名納入組織考查的,後來很快也都得到了提拔。這一次出的考試題目很有水平、很靈活,如果完全靠死記硬背複習資料,是不可能考得很好的,姚婕妤很聰明,她考試的分數是第一名,成偉業第二,關姬第三,結果第一名落選,第二名成為副處級乾部,第三名競聘為正科級乾部了,感覺自己冇有希望而放棄的江春潮也成為副科級了,姚婕妤心理不平衡也是理所當然的。江春潮記得考試成績公佈後,平州市委組織部考查組隨即對參與競聘的前十名進行了考查,姚婕妤各方麵都是不錯的。
姚婕妤就坐在江春潮身邊,在傅春江尷尬難堪的時候,她的手機收到一條短訊息。她在看短訊息的時候,江春潮偏過頭去也看見了,短訊息內容是:不要糾纏競聘的事情,你的問題由我安排,放心!成偉業提拔了,你給我介紹一個秘書吧。姚婕妤看了資訊突然說:“既然我不是市政府的正式人員,我也不計較公開選拔副科級乾部這件事情了,這個會議我也不參加了,本小姐現在就告辭!”姚婕妤說罷,氣呼呼地走了。
傅春江顯然也冇有其他事情可講了,宣佈散會。
散會後,江春潮剛剛到盛毅強的辦公室,姚婕妤就像賊一樣跟進來了,說:“春潮,我來讓你幫個忙。”
江春潮因為腦子裡亂,已經忘記她讓他幫什麼忙,就望著她的臉發呆,姚婕妤剛纔在會議室裡說話咄咄逼人,現在好像把剛纔的事情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她就是這樣的人,好像夏天的暴風雨,說來就來,一會兒又雨過天晴。江春潮仍然想不起來姚婕妤要他幫什麼忙,就說:“你說的是什麼事情啊?這兩天我都糊塗了,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快忘記了。”
“春潮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姚婕妤有些嗔怨。
“我還貴人,現在市政府隻怕就我一個賤人,誰還把我江春潮當人?可能就你還敢接近我,其他人早已經把我當作一個瘟疫患者了,躲避都來不及呢。”江春潮有些憤憤不平地說。
“不能那樣說嘛,不是剛剛給你提拔了副科級,說明組織上對你的工作是給予肯定的。”
“這個……這個……”江春潮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和你瞎掰了,就是我們村裡的老百姓都說我哥哥是一個好村長,有人想給我哥哥立功德碑呢,請你撰寫碑文。”
“你不也是高才生嗎,自己難道不會寫?”
“我哪裡有那個水平?如果有那個水平還勞駕你這平州第一筆的大駕?”
“那我隻有試一試了。”江春潮平時都是寫總結報告之類的官樣文章,從來冇有寫過碑文,他知道姚四傑和時運興有矛盾,對時運興他也非常憤恨,他不僅陷害盛毅強,也陷害了自己,因此江春潮就想幫姚婕妤這個忙,說:“婕妤,你等著,我現在就寫。”江春潮坐在盛毅強的辦公桌上開始寫,姚婕妤小心翼翼地給他倒水伺候著,他忽然就有了自己是副市長、而姚婕妤就是他的秘書的感覺,原來有秘書的感覺是這麼好!江春潮在偷笑,姚婕妤問他笑什麼,他冇法回答仍然笑。
江春潮平時不抽菸,現在卻想抽一支,辦公桌的抽屜裡有煙,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支菸,姚婕妤不知道從哪裡找了火柴,已經給他點菸了。江春潮對姚婕妤微微一笑,她也對他報以微笑。江春潮這時突然發現姚婕妤是個又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好女人,也感覺到香菸原來也是好東西,抽在嘴裡並冇有感覺到苦,反而有一股香氣沁人心脾,舒暢無比的感覺,怪不得盛毅強嗜煙如命,看來他江春潮以後也應該學習抽菸了。
在姚婕妤的服務下,不到一個小時,江春潮就把姚四傑的功德碑文寫成了。
姚四傑同誌功德碑文
巍巍平南山,泱泱平河水。古老平州地,人傑且地靈。自盤古及今,賢哲不世出。恰逢盛世,郊西出此達人!達人姚四傑,忠誠於國家,心繫老百姓,舍小家之私,顧大家之公,為人坦蕩,為官廉潔,辦事公心,群眾讚曰:大山作史筆,必記公之大德,長河作瑤琴,必頌公之魂韻,而今公溘然長逝,村民淚沾衣襟!公曾大興教育,潤澤郊西村民;公曾興修水利,灌溉萬畝良田;公曾修橋鋪路,惠及桑梓鄉裡;公曾植鬆柏翠竹於西山,於今茂林修竹,鬱鬱蒼蒼;公曾振興吾村經濟,村民得其實惠;公曾爭創文明村莊,於今村風村貌煥然一新;公曾重視農業,於今五穀豐登。嗚呼!痛失好村長,誰當帶頭人?哀哉!姚公已逝去,驀然大廈傾!姚公為官有政績,親民留美名,百姓念斯君,遺誌必繼承。今悼念姚公,勒石以記,以祈永垂不朽,萬古流芳!
姚婕妤看著江春潮寫的碑文,冇有讚歎,卻突然泣不成聲地哭了,她哭著說:“我敢肯定,我哥哥不是那樣和關愜死在車裡的,肯定是有人謀害了他!春潮,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說出了很多村民的心裡話,謝謝,謝謝!”
“為什麼這樣說,你有什麼證據嗎?”
“當然有,我哥哥那天穿的根本就不是那件棕色鴨絨服,人家給了一點錢就把我嫂子的嘴捂住了。我哥哥那天出門時穿的是黑色鴨絨服,可是為什麼出事之後,身邊放的是棕色鴨絨服呢?你說那麼冷的天,即使他和關愜有關係,還用脫得一絲不掛嗎?那麼棕色鴨絨服是哪裡來的?有這麼明顯的線索關子貴為什麼不查,這難道不能說明一些問題嗎?”姚婕妤對哥哥姚四傑的死提出了質疑。
江春潮早就覺得姚四傑的死有些蹊蹺,就說:“你哥哥的屍體讓法醫檢驗冇有?”
“我是主張讓法醫鑒定一下的,我嫂子不同意,人家關愜的家人更是嫌丟人,不同意讓法醫鑒定,就很倉促地把關愜的屍體火化了。在我的堅持下,我嫂子同意把我哥哥的屍體暫時儲存在醫院的冰櫃裡。我已經找好了法醫,人家也同意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法醫又不願意為我哥哥做屍體鑒定了,我覺得還是時運興在搞鬼。”
“如果你哥哥真是被謀害的,那麼時運興為什麼要害死你哥哥?”
“是我哥哥揭發時運興和市長關海民等人之間有權錢交易!我哥哥說他親自寄揭發信到市紀檢委去,可是現在不知道揭發信哪裡去了,也不知道我哥哥到底把揭發信寄出去冇有?”
“你哥哥的死,關市長是什麼態度?”
“在你春潮麵前我也不隱瞞,你可能也聽說一些風言風語了,我和關海民是有關係的,是在我哥哥死了之後。可是你想過冇有,男女關係和權錢交易哪個重要?關海民會因為和我有關係而得罪時運興?那是不可能的。我也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準備等一段時間,如果哥哥揭發時運興這樣的大事情冇有迴音,我親自去省裡或者北京告時運興,我就不相信這世間冇有公道!”
江春潮不知道再說什麼好,就又點了一支菸。在嫋嫋纏繞的煙霧中,姚婕妤仍然在抽噎著。她突然抬起頭,無助地說:“春潮,你不知道,自從我哥出事後,我頂著多大的壓力!外麵的風言風語、黑白顛倒就不說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也都指靠著我來安撫,我強撐著,家裡家外人前人後我冇掉一滴淚,可是我內心的恐慌、懼怕和憤怒又能對誰說呢?我揹著人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江春潮同情地看著姚婕妤,站起來,拍著她的肩膀,安慰著她。由此看來,這個姑娘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在分彆的時候江春潮提醒她一定要保護好他哥哥的屍體,當心有人心中有鬼,毀滅證據。她點點頭。在準備離開的時候姚婕妤又說:“春潮,請你吃飯吧?”
江春潮問:“為什麼?就因為寫那個東西?”
“不是,是關市長讓我給他推薦個秘書,我準備把同學小時推薦給關市長,今天小時請客。”
“哦,是這樣,那可以啊!”江春潮口裡答應著,心裡更佩服姚婕妤的活動能力,一個小丫頭竟然能夠給市長找秘書,真是不可思議。臨彆之際,江春潮問:“你哥哥的揭發信你還知道內容嗎?”
“乾什麼?我留有草稿。”
“你回去之後寫出來我轉給省紀委書記。”
“就是王步程的二哥?現在官官相護,我看不會起什麼作用。”
“你不瞭解,王步凡可是一個清正廉潔的乾部,相信我,回去馬上行動。”
姚婕妤點點頭準備離開,又對江春潮說:“說讓我推薦是幌子,這個小時是時運興的兒子,以後不要和他說什麼。”姚婕妤離開之後,江春潮又一次感歎不已。他正準備離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來找他,他覺得有些麵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那女人自我介紹說:“老鄉,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關正新的老婆啊!”
江春潮一時有些茫然,雖然和關正新是老鄉,但是平時不怎麼往來,也隻是在一起吃過幾次飯,有兩次他老婆也在。關正新的老婆今天怎麼會莫名其妙地來找江春潮呢?還給他帶了茶葉和香菸,一見麵冇有怎麼說話就先哭起來,然後說關正新死得多麼多麼冤枉。江春潮勸了一陣子,她纔不哭了。江春潮問她:“嫂子,你到底有什麼事情啊?”
“哎呀兄弟,這可真是貧走大街無人問,富住深山有遠親啊!當年你哥活著的時候,家裡門庭若市,朋友車水馬龍,現在冇有朋友了,連一個幫忙的都找不到,無可奈何就想到你了。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看見你我就想起你哥,想起你哥我就想哭。”關正新的老婆說著話又哭起來。
“你們和關海民不是本家嗎?他應該關心你……”
“你千萬彆提關海民,我男人就是被他和他兒子害死的,他蛇蠍心腸,把我們坑死了。”
聽女人這麼一說江春潮來精神了:“嫂子你不要哭,有什麼事情你說吧。”
“你不是筆桿子嗎?我讓你幫助寫個告狀信,我要去告狀,為你哥鳴冤叫屈!那個煤礦不是出問題了嗎?那可不是我們的煤礦,那是關子貴的煤礦,我要告關子貴和關海民,我們冇有得到錢還搭上了命,你說冤枉不冤枉?”關正新的老婆說了這話不哭了,咬牙切齒的樣子。
這女人的話讓江春潮簡直想哭,他怎麼淨遇到這種事情,人家已經懷疑他告狀了,他是堅決不能幫助關正新的老婆寫告狀信的。關正新的老婆死纏不走,江春潮好說歹說纔講明利害關係,她看冇有什麼希望了,立即拉長了臉,不等江春潮再說話,就很不高興地拿著東西準備走,嘴裡好像還小聲罵江春潮是勢利小人。江春潮說話了:“我不能寫,也不是冇有辦法。”
那女人眼睛一亮說:“兄弟你說,你說有什麼辦法。”
“回去找個錄音機,自己把前前後後的事情說一說錄下來,然後送到省紀檢委。”
“能行嗎兄弟?”
“肯定行。”
“謝謝你啊兄弟。”那女人眉開眼笑地離開了。江春潮簡直是欲哭無淚,想罵人又不知道應該罵誰,他是筆桿子不錯,但是筆桿子也不是讓彆人這麼用的,也不是誰想怎麼用就怎麼用的啊!再說,盛毅強出問題了,他本來是不敢和人家關氏父子鬥的,可是他覺得氣不順,就無意中充當了關海民的剋星。
江春潮和姚婕妤吃過飯,覺得回家也是百無聊賴,就想起來要安慰一下姚婕妤。
這時姚婕妤主動邀請江春潮一起到西山去玩,他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