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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省發生特大礦難事故,不僅牽動著河東省高官們的心,也牽動著中央領導的心,同時還把一道難題擺在省委書記陳喚誠麵前:河東省境內的紅星煤礦發生了罕見的特大事故,震驚全國。如果這起礦難不是責任事故還好說,一旦是責任事故麻煩可就大了,是誰造成了特大責任事故?是什麼原因出現了特大責任事故?這些問題都必須徹底調查清楚,如果不是天災而是**,那就必須對有關領導和有關的責任人作出恰如其分的處理,不然對上對下都不好交代。陳喚誠從政以來的原則是謀事不謀人,用人不整人。那麼一旦是責任事故,季喻暉會不會有問題?白杉芸會不會有問題?那麼處理了一些人,這些人會不會認為是他在整人?他從來就不相信謠言,可是有些事情傳揚已久,說的人很多,他不肯相信也得引起注意。苗盼雨和路坦平的關係他是春節期間才聽白杉芸和陳香有意無意之中說起的,當時他還批評了陳香和白杉芸,說她們不應該私下裡捕風捉影地議論領導乾部。女兒陳香笑著說:“我可愛可敬的老爸呀,我們承認你是君子,難道所有的人都是君子嗎?人家路坦平和苗盼雨都住在一起了,你還以為你女兒在嚼舌頭呢!現在河東省已經有人說你看著麵善,其實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笑麵虎,對路坦平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在放縱他,你相信不相信?”
“你親眼見到了?還是親自聽到了?是誰這樣說的?也就因為我太寵你了,才使你這樣冇規矩!”陳喚誠一邊質問陳香,一邊批評她太放肆。
“爸,路坦平和苗盼雨之間的風流韻事見到的人多了,芸姐就親自見到過。”
陳喚誠又問白杉芸:“杉芸,是你親眼看到的?還是聽誰這樣說的?”
“我……我也是聽一些老百姓瞎嚼舌頭,我也是隨便說著玩的。”白杉芸急忙進一步解釋說,“有一次我到濱海去散步,見路坦平和苗盼雨出雙入對的就在濱海彆墅那裡,就像野鴛鴦一樣……”
“我不喜歡你們這樣無原則的話,希望是第一次聽到,也是最後一次聽到。”陳喚誠當時很不高興地表了這樣的態,陳香和白杉芸都覺得很冇趣。
苗盼雨是天首集團的總裁誰都知道,那麼苗盼雨和路坦平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呢?對於傳言陳喚誠將信將疑。如果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事故是責任事故,就肯定會牽涉到苗盼雨,假如要處理苗盼雨,路坦平會不會和自己唱對台戲?這次礦難事故比他剛到任時的“7·14”大案嚴重得多,影響更大,已經驚動中央領導,上邊也來了人,必須要有個明確的說法,有個服眾的交代。但是現在就提出處分誰,或者說讓誰來承擔領導責任,顯然為時尚早,如果僅僅是有驚無險,礦井下邊冇有死亡一個人呢?如果是天災而不是**呢?退一步說如果是因為礦震引起的事故呢?陳喚誠心中非常矛盾,他知道這麼大的事故不死人幾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仍然希望出現奇蹟,希望隻是虛驚一場,不要死亡一個人,不要處分一個人。
陳喚誠之所以把會議放在晚上召開,一是晚上冇有煩冗的瑣事乾擾,二是下午國家發改委的有關領導還要找他談話,至於談話的內容是什麼,他現在還不知道。中央來的人冇有向他透露一點口風,他也不想去猜測。但是他已經預感到談話的內容肯定比較重要,不然不會語氣上那麼神秘嚴肅。
從天首集團紅星煤礦回到省委已經是下午三點了,省委省zhengfu的領導們在省委大食堂裡吃過飯各回各的辦公室去處理緊要事務,晚上還要接著開會。
省委辦公大樓麵朝鳳凰路背朝古都路,建在省城天首市的製高點上,極其莊重的辦公樓前邊是開闊的大院子,有樹,有花,有草;草坪外邊是灰色人造花崗岩鋪設的甬路,樸素、堅硬;在甬路的中軸線末端,是閃閃發光的不鏽鋼旗杆,旗杆上邊五星紅旗迎風飄揚;甬路連接著用花崗岩砌成的大門樓,大門朝南向陽,莊重大氣,南朝鳳凰山,背依北山,東眺大海,西望黃河,不失為風水寶地;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在無聲地告訴世人:此處是河東省最神聖的地方。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天首市,十幾座立交橋像一幅美麗的圖畫展現在省委大門外邊,動態,車流穿梭,流光溢彩;靜態,高樓大廈,鱗次櫛比……
王步凡也是在省委餐廳吃的午飯,吃飯的時候他和省委副書記井右序坐在一起,井右序說下午有事情要和王步凡談,王步凡點著頭,心裡有些納悶,井書記找他談話呢?是天野出什麼事了還是他本人的工作出什麼問題了?他一時有些琢磨不透。
吃過飯王步凡隨井右序到了他的辦公室裡,秘書進來為井右序和王步凡倒了茶水,然後退出去。秘書退出去之後,井右序端著杯子坐在王步凡身邊問道:“步凡,最近在天野的工作還順利吧?天野的鋁電工業在全省都是一麵旗幟,尤其是現在,旗幟的作用已經很明顯了,你乾得不錯,陳書記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喝茶,鐵觀音,味道不錯的。”
王步凡急忙喝了一口茶水說:“嗯,味道不錯。”說了茶的味道,一時又不明白井右序的這個開場白有冇有什麼具體含義,因此就冇敢說什麼具體的話,隻是微笑著很謙虛地點了點頭,雙手又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繼續品茶。他在天野的工作應該說是卓有成效的,陳喚誠為了獎勵他這個工業強省戰略的模範人物,曾經向中組部建議過讓王步凡進入省委常委,可是路坦平藉著陳喚誠的話提議讓平州市的市委書記秦漢仁也進入省委常委。陳喚誠對秦漢仁的印象不怎麼好,一時形不成決議,王步凡和秦漢仁誰也冇有成為省委常委,而是把兩個人都冠名為工業強省委員會主要成員,有時候列席參加省委常委會議,路坦平是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季喻暉是副主任。王步凡至今也弄不明白這“主要成員”算是副省級還是正廳級,說是正廳級吧,有些副省長都不參加的會議他和秦漢仁參加了,說是副省級吧,可自己現在的待遇明明隻是正廳級。
井右序又說話了:“吃飯前陳書記主持召開了省委常委緊急會議,經陳書記提議,省委常委們經過認真研究,有一個臨時決定,陳書記讓我代表他先和你談一談。步凡,具體情況是這樣的,李宜民同誌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原來紀委有個副書記,春節前因為肝病去世了,李宜民同誌一直要求給省紀委配備一到兩名副書記,陳書記考慮再三,你原則性強,工作有方法,有魄力,認為調你到省紀委任副書記比較合適,當然陳書記也和李宜民同誌通了氣,他對你出任省紀委副書記完全讚成。哈哈,這個省紀委副書記可能從各方麵來說都不如你當天野市的市委書記,但是工作需要嘛,你要服從組織上的安排,一切都要向前看,陳書記冇有明說,他可能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李宜民同誌多次提出不再兼任紀委書記,一時又冇有合適的人選,我推薦說你王步凡就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有些事情還得上邊點頭,也有可能是過渡一下將來讓你出任省紀委書記,也有可能將來從上邊往省裡委派,因為省級乾部也不是省委書記說了算,這是後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步凡聽井右序這麼一說有些吃驚,他弄不明白省委這樣的決定到底是什麼目的。當初陳喚誠確實說過工業強省需要王步凡這樣的人才,將來要把他調到省裡邊來。那時王步凡隻是把陳喚誠的話理解成隨便說說而已,如果是真的,他覺得也應該給他提拔為主抓工業的副省長,現在怎麼想起來讓他當紀委副書記,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這個決定讓一般人看起來就屬於明升暗降的那一類,省紀委副書記儘管名譽上可能比天野市的市委書記高,但實際上極有可能預示著他的政治生涯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或者說他的政治前途已經到此為止。市委書記將來還有升任副省長的可能,而紀委副書記升任紀委書記的可能性不大。這麼多年來,河東省紀委的副書記從來就冇有一個提升為書記的,連當上人大政協副職的人也冇有。在他看來“過渡一下”升任紀委書記的可能性幾乎隻有百分之三十,而他如果繼續當他的天野市委書記,要不了幾年不提升副省長,也要給他一個副省級的待遇。可是現在想這些已經冇有用了,當初陳喚誠說要把他調到省裡邊他冇有當真,現在省委當真了,自己還能夠再說什麼呢?隻是覺得省紀委副書記這個位置有些耐人尋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乾好……
王步凡看井右序的水不多了,急忙起身給井右序的杯子裡添了點兒水,然後坐下,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穩定一下複雜的情緒,思考著是不是自己在工作上有什麼地方有失誤讓省委不滿意了,然而他想來想去始終想不出是什麼原因。天野經濟現在在全省各地市排在首位,天野鋁電集團在林君的帶領下形勢很好,是工業強省戰略的排頭兵,天野又是河東省的旅遊城市,這些政績是河東乾部群眾有目共睹的。陳喚誠於去年年底曾經提議讓王步凡進入省委常委,儘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冇有弄成,但也不至於出現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得寵一下子變為失寵。他原本想著自己進不了省委常委,將來有望升個副省長,誰知現在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調到省紀委來,還是個副書記,還要過渡一段時間。很多事情一過渡就黃了。一旦自己就任省紀委副書記,那麼進省委常委的希望幾乎等於零,過渡的結果可能是永遠如此這般了。說真心話他不願意來當這個省紀委副書記,情願還當他的天野市委書記。
井右序見王步凡心事重重悶著不說話,就意味深長地說:“步凡,任何事情都要以大局為重,現在河東省的政治經濟秩序都不太好,調你到省紀委任副書記我們大多數同誌也是讚成的,原因是河東省要想從大亂達到大治,省委必須吸收新鮮血液,紀委的力量也必須加強,紀委的作用也應該充分發揮。在目前市場經濟條件下,紀委所扮演的角色和它工作任務的繁重,你心裡應該清楚,形勢不容樂觀,這個我就不多說了。今天的會議你也參加了,應該知道目前河東省的政治經濟形勢嚴峻到什麼程度。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你不會再認為省委把你推薦到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是明升暗降或者是省委在玩弄什麼政治遊戲吧?主要是你對鋁電行業也懂一些,現在河東省要解決的首要問題就是鋁電工業的治理整頓工作啊!再說你的原則性強,工作有思路,比較適合紀委的工作,我們應該有大局意識,一切都要圍繞大局,甚至包括犧牲個人的某些利益,不要單單從職位的高低上看問題。其實李宜民推薦過你們天野的時運成,劉遠超推薦過你們那裡的副書記劉暢……”
王步凡聽井右序把話說得這麼嚴重,也顧不得有任何顧慮了。他心裡清楚,官大一級,就像山高百仞,俯仰之間的感覺是絕對不一樣的。就目前河東省的形勢來看,政治經濟秩序確實比較混亂,凡是出現這種情況的地方必然會有貪官在作祟,必然出現各種各樣的複雜鬥爭,這是現在的一般規律,有貪官,那麼就需要紀委唱重頭戲,鋁電行業的秩序混亂,就要治理整頓這個領域。這時他已經不再考慮自己到省紀委工作是不是明升暗降,而是認為自己作為一個gongchandang員應該在反腐倡廉鬥爭中扮演一個反**的急先鋒,不能眼睛隻盯著天野那一畝三分地。組織上培養他這麼多年,自己也曾經雄心勃勃地想乾一番大事業,想為反腐倡廉做個孤臣,那麼在疾風到來之時,自己應該做勁草,還是做牆頭草?他的骨子裡邊有著強烈的叛逆性格,他最欣賞的戲詞是“gongchandang員,時刻聽從黨召喚,專揀重擔挑在肩……明知征途有艱險,越是艱險越向前”。可是“越是艱險越向前”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過去就有人說他愛捅婁子,愛用陰謀詭計整人,甚至有人說天野倒下去的乾部多,王步凡是有責任的。那麼紀委這個平台正好可以“捅婁子”,在自己不能夠講任何價錢的時候,他還就不信河東的邪氣能夠壓住正氣。不過他對天野的事情仍然關心,於是他望著井右序連感歎帶詢問:“唉,世態炎涼人間知,大道無痕萬象新。井書記,我要離開天野了,天野的班子省委考慮冇有?”
“省委已經考慮過了,陳書記讓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省委的意見是讓天野市的市長林濤繁同誌出任市委書記,讓常務副市長王宜帆同誌出任代理市長,劉暢同誌任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時運成同誌可能要調省裡來工作,讓張沉同誌出任紀委書記,讓孔放遠同誌任常務副市長,肖乾同誌任市委秘書長。李書記既然推薦了時運成,省裡還是要用他的。步凡,你的意見呢?”
省委的安排與王步凡的心思不謀而合:“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合理,我冇有什麼意見,堅決服從組織決定。”王步凡最擔心的就是林濤繁當不上市委書記。林濤繁是天野人民公認的好乾部,威望甚至比他王步凡都高。但是林濤繁從來不走上層路線,在市委副書記這個職位上整整乾了九年,最終還是在代表們的推舉下選上市長的。王宜帆原來是常務副省長邊關的秘書,人非常正派,工作能力也強,提升是應該的。按照他的想法,他要推薦自己的同學時運成出任副書記,現在省委決定提拔張沉上調時運成,王步凡更冇有理由反對了,張沉是他的妹夫,他不會去否決省委對張沉的提拔。張沉和時運成都非常優秀,誰被提拔他都不會反對,王步凡多多少少對劉暢有些看法,覺得她有些勢利,可是官場上的人有幾個不勢利呢?既然省委有讓劉暢出任市委副書記的意向,他就絕對不會說不利於劉暢提拔的話。王步凡唯一擔心的是怕林濤繁不能出任市委書記,現在省委已經決定讓林濤繁出任天野的市委書記,王宜帆出任代理市長,他相信這兩個人能夠把天野的事情辦好。省委的決定還比較符合他的心思,看來省委書記陳喚誠在用人上還是比較講公道的,那麼對他的任用肯定也不會冇有道理。
井右序看王步凡冇有提出什麼意見,說:“步凡,如果你冇有什麼意見,今天晚上在省委擴大會議上可能就要宣佈你的職務了。”
“我冇有意見,服從組織上的安排。”
“好好乾吧,相信組織上不會對不起你王步凡的。”
“井書記,我是你的老部下,我相信你,也相信組織。”
“那就好。紀委的工作確實需要生力軍,陳書記在任用乾部方麵是有其獨到和奇妙之處的。”
王步凡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知道李宜民是個好人好乾部,但是這兩年紀委的工作卻冇有什麼大的起色,包括原來河東省出現的幾起**案,如果紀委的工作做到家,可能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他覺得李宜民屬於那種忠誠有餘、計謀不足的人。現在與**分子作鬥爭,不僅要鬥勇而且還要鬥智。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喚誠才決定調他出任紀委副書記的,但是李宜民為官為人的長短誰也不會去妄加評論。官場上好官的含義很多,它包括品德、能力和作為等,並不是一個好人就一定是個好官,當然壞人是絕對當不了好官的。李宜民確實是個好人,是個乾部群眾公認的好人。至於他是不是好官,官場上從來冇有人議論,老百姓都說他是個好官。而在王步凡看來,李宜民是個廉潔奉公的好乾部,但不是開拓進取的聰明乾部,也不是個十分稱職的紀委書記。陳喚誠要想整頓河東省的政治經濟秩序,必須考慮任用一些能夠開拓進取的乾部,而不是僅僅限於忠誠可靠。
井右序的秘書進來倒了水又退出去了,王步凡有意無意地問井右序:“井書記,聽說中央來了人,你估計今天下午他們找陳書記會談哪方麵的內容?你是抓組織的,不會是要調整省內的班子吧?邊省長剛剛調到其他省去當副書記,如果再調整班子你應該當省長了,不過如果是提拔你應該是中組部來人纔對呀。”王步凡在井右序麵前說話曆來隨便,因為他嶽父和井右序的父親井然是同學,他們的關係也像兄弟一樣親密。
井右序笑道:“步凡怎麼突然說出這樣敏感的話?可能嗎?”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說,“我估計可能是經濟和安全方麵的事情,因為來的人是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同誌,不會調整班子,即使調整班子也要到‘兩會’以後了。”
井右序還是王步凡的老上級,當初邊關是天野市的市委書記,井右序是市長,他的變化隻是身體比以前胖了一點,背頭略微有些稀疏。邊關和井右序在天野的時候對王步凡都比較器重,彼此之間的感情也比較深厚。王步凡始終把井右序和邊關當成自己的老領導,井右序和邊關也把王步凡看作是自己的兄弟,現在邊關調走了,在王步凡看來對自己是一個損失。邊關從天野調到省裡當了省委秘書長,後來才提升為常務副省長,現在又到其他地方當省委副書記了。井右序升到省裡當了省委組織部部長,後來升了省委副書記。邊關和井右序在天野當政的時候,王步凡隻是天野市天南縣的縣委書記。王步凡和這兩個人都有點兒特殊關係,井右序的父親叫井然,是河東省人事廳的原廳長,井然和王步凡的嶽父張問天是大學同學,交情深厚。邊關的父親邊際曾經是省裡的乾部,因為反對當時的“冒進”被打成右派,在勞動改造的時候生了重病,是張問天救了他的命。文化大革命那陣子邊際是天野地委書記,遭到紅衛兵的攻擊,邊際逃出天野投奔張問天,張問天又一次救了邊際,把他藏在家裡很長時間,一直到比較安全的時候邊際才離開張問天家回到天野地委重新工作。因為有這層關係,王步凡和邊關、井右序一直走得比較近。井右序和邊關的關係也很好,因為省委省zhengfu裡的官員與天野有瓜葛的占很大比例,省委乾部們就戲稱與天野有瓜葛的領導乾部為“天野幫”。平州在省委和省zhengfu的乾部也比較多,與平州有關係的乾部就被稱為“平州幫”。陳喚誠剛到河東省任省委書記的時候,因為省長路坦平的原因,他比較倚重平州乾部,從平州提拔上來的乾部比較多,比如組織部長周薑源、副省長季喻暉等,現在同樣因為路坦平的原因,陳喚誠轉變了思想,他開始注意和重用天野的乾部了,邊關和井右序都曾經向陳喚誠推薦過王步凡。在現有的政體下,乾部的提拔與否,省委書記的態度是起著關鍵作用的。
提到經濟問題,井右序問王步凡道:“步凡,我叫你來就是想瞭解一下天野市鋁電集團和鋁深加工的有關事情。天野市的鋁電工業園效益很好,而天首鋁電集團的形勢則每況愈下,陳書記讓我瞭解一下其中的原因,你能說說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裡了?陳書記有意讓我出任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換下路坦平,因此我需要事先瞭解一些情況。”
王步凡對天首鋁電集團的情況知之甚少,不過他對天野鋁電工業的情況非常瞭解,在井右序這位老領導麵前說話也隨便,於是他就高談闊論起來:“……據我瞭解,鋁業不同於電業,鋁行業中的貓膩也多,電是國家控製電價的,隻要一上電網,你想讓它出現貓膩也冇法貓膩,或者說其中冇有多少貓膩。而鋁行業就不同了,氧化鋁粉大部分是從國外進口的,其中的價格和運費可能存在貓膩吧,鋁產品出口的價格和運費也可能存在貓膩吧,井書記可彆小看運費和進出口價格這兩項,這裡邊的說道可就大了,因為量太大了啊。天野市鋁電集團之所以掙錢,關鍵在於熱軋和冷軋鋁深加工上。井書記你想啊,如果僅僅把氧化鋁粉從國外運來,然後加工成鋁錠再賣出去,原料運費一扣除,如果再有中間商人剝一層利,還能掙幾個錢?但是如果把鋁錠加工成鋁材,那麼利潤就大了,天野主要是掙了鋁深加工的錢,僅僅靠賣鋁錠是不行的。天野鋁電集團之所以成功,天首鋁電集團之所以虧損,我想直接的原因應該有以下三點……”
井右序急忙止住王步凡說:“步凡,你慢點兒說,我記一下。”說罷他從辦公桌上取了筆和紙開始記錄。
王步凡思考了一下,雙手又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說:“井書記,天野鋁電的成功在於:一是建廠比較早,培養了一支技術過硬的職工隊伍;二是市場已經打開,已經形成了氣候;三是有一個廉潔奉公的企業家林君。我有這樣的觀點,一個單位的成功與否在於人,在於主要領導,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天首鋁電的危機在於:一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原煤是按市場價賣給天首鋁電集團的,鋁和電如果不掙錢,那麼煤炭肯定掙錢吧?還是一個集團,煤業公司又歸屬於天首鋁電集團管轄,那麼原煤掙的錢哪裡去了?二是電價是國家控製的,儘管天首鋁電集團內部可以調整電價,或者乾脆把電廠變成自備電廠,但是電廠不應該虧損吧?去年全國供電緊張,其他電廠的效益非常好,為什麼唯獨天首鋁電集團的電廠會出現虧損局麵呢?三是天首鋁電集團的鋁產品因為質量不合格,可能是導致鋁廠虧損的間接原因,絕對不可能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應該在人。我還是那個觀點,人的因素第一,企業家的素質第一。不管中外哪一家企業,企業老總的作用都是非常大的,國外有例子,國內也有例子。有些企業的成敗興衰確實就是一個人的作用,並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當企業家,有些時候一個優秀的企業家是很難很難找的,有些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是英雄創造了企業,冇有這個人可能就是另一種情況了。你想啊,僅一年時間,天首集團即使虧損也不可能虧損那麼多吧?但是我聽說天首集團已經虧損了幾個億,不知道這個訊息準確與否?如果準確,按道理在短期內是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虧損缺口的,這不太符合經濟規律,可能存在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或者就是人為的。不過這隻是我的主觀猜測和臆斷,不一定符合天首集團的具體實際,我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以上僅僅代表個人的一些不成熟觀點,不要因為我的觀點影響到省委領導的決策。”
井右序點點頭笑著說:“哈哈,步凡在政治上是越來越成熟了,現在連說話都留有餘地,看來你身上可以壓擔子了。嗯,是這樣的,天首集團目前已經影響到河東省的安定團結,影響到政治秩序和經濟秩序了,不然省委也不會這麼著急,陳書記也不會被召到北京去,根據有關部門最近的審計結果顯示,天首集團現在的虧損總額在四到五個億之間,並且還冇有扭虧增盈的跡象。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能不借鑒你們天野鋁電集團的經驗了,或者說需要你們來幫助解決這個問題。步凡,有些問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陳書記這次看來是要動真格了,不動真格確實不行。”
“哎,井書記,我就納悶了,天首鋁業是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份建成投產的吧?投產僅僅三個月時間,虧損將近五個億,你們說這可能嗎?就是不生產也不會虧損這麼多啊!我看肯定有其他因素。”王步凡反問道。
井右序說:“是啊,我一直協助坦平同誌抓經濟工作,河東省目前出現這種局麵我也有責任。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書記才委托我向你瞭解一下天野鋁業的詳細情況,陳書記有意讓我出任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儘快扭轉河東目前的經濟混亂局麵,我覺得擔子很重啊。”
“三個月虧損將近五個億,這怎麼可能呢,絕對不可能。如果說有可能的話,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在借企業虧損之名,貪汙或者轉移挪用資金,是**而不是天災。”王步凡十分肯定地說。
井右序在驚愕之中說:“這也是我們最擔心的問題,不過在冇有證據之前,我們還不能對天首集團采取任何措施,或者就憑這個說坦平同誌身上就一定存在什麼問題。因為天首集團是私營企業,再說它處在省城,如果因為我們的工作冇有把握好政策和策略,造成天首集團內部混亂,影響到民營企業的積極性,那麼可能會像一場強大的地震,震得整個河東省都不得安寧。不穩定是任何人都不願看到的局麵,也容易讓老百姓罵娘。如果我們工作過於遲緩,一旦有人在利用天首集團xiqian,問題可能就更加嚴重了,我們也承擔不起失職失察的責任。不過就目前有關方麵掌握的情況看,路坦平的兒子極有可能與天首集團是合作夥伴關係,問題也可能出在他們身上。因此陳書記才決定讓你出任河東省紀委副書記兼經濟整理整頓委員會經濟調查小組的組長,因為你王步凡把天野的經濟搞上去了,對經濟工作是內行。可能在適當的時候需要你進駐天首集團展開對天首集團的經濟調查。現在在河東的領導層內,也隻有你步凡同誌懂得鋁行業的水有多深。當然你們這個調查組是在明處,另外還有一路人馬是在暗中調查,至於派誰暗中調查,陳書記冇有明說。你彆看陳書記是個學者型乾部,可他的思維很敏捷,處事非常果斷,對一些問題他一旦吃透了,不會受任何人的製約和擺佈。他會運用超乎常理的手段,解決那些比較棘手的問題。為此大家都非常佩服他,從來不會把他真的當作一個學者。”
王步凡一時覺得有些自豪,因為井右序肯定了他在天野的成績,還把他說成是河東省的高層領導者之一。同時也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現在隻要牽涉到經濟工作,冇有幾個好吃的果子,更不知道自己到任後紀委的工作應該如何開展。有李宜民同誌兼紀委書記,他這個副書記究竟應該怎麼來擺正自己的位置。他知道天首集團的背後是省長路坦平,那麼調查天首集團的經濟問題是不是預示著陳喚誠已經開始向路坦平開刀?紀委可能將扮演刀斧手的角色?路坦平會不會因為某種原因反敗為勝?王步凡心裡疑竇叢生:當初陳喚誠和路坦平的團結協作是人所共知的,是河東省省委書記和省長配合最默契的典範,是全省人民都知道的好搭檔,曾經傳為佳話。難道現在形勢突然變化,陳喚誠已經不再信任路坦平了?難道中國官場上經常出現的一、二把手不團結窩裡鬥現象在河東又要上演?但是一般來說省委書記是不可能不考慮影響去整治一個省長的,如果真是這樣,人民群眾又該議論了,官場上又該懷疑了——官場到底有冇有同誌加兄弟般的搭檔,有冇有真正的朋友?上邊是否允許陳喚誠這樣做?路坦平能夠當上省長,絕對不會是冇有任何背景的人。王步凡怎麼也想不通是什麼事件、什麼原因促使省委書記陳喚誠下了這樣的決心,要向天首集團開刀,或者說要向省長路坦平開刀……也許陳喚誠下這樣的決心與他被召到北京的事件有關;也許是路坦平的什麼做法已經威脅到陳喚誠在河東省的統治地位,他不能不奮起反擊;也許是路坦平陽奉陰違,表麵上與陳喚誠同誌加兄弟般地協作共事,私下裡已經悄悄捅了陳喚誠的刀子,而且一刀比一刀狠,其中的某一刀已經捅到了陳喚誠的要害部位,逼得他改變了以和為貴的做人原則,毫不手軟地向路坦平宣戰;再不然就是路坦平已經蛻化變質,墮落成一個**分子,與陳喚誠已經道不同不能為謀,使陳喚誠不得不開始蒐集路坦平的有關犯罪證據……
中央兩會馬上就要召開,陳喚誠和路坦平將於三月四日下午赴北京開會。中國人是非常注重喜慶氛圍和和諧場麵的,在河東省高層,在兩會期間,誰也不喜歡聽到不和諧的音符,誰也不願意看到不和諧的場麵。因此王步凡想象著在兩會召開之前,河東省委或者說陳喚誠不可能采取有害於大局穩定和社會和諧的做法,不可能讓彆人說他冇有大局意識,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讓河東省出現天翻地覆的動盪不安局麵,穩定和發展仍然是主流,當穩定和發展出現牴觸的時候,現在的領導一般會捨棄發展來保持穩定。難道陳喚誠會是另類人物?王步凡確實喜歡琢磨官場上的人物,琢磨到最後他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說河東省有可能出現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的話,也將是在兩會勝利閉幕之後,不可能是現在。因此在王步凡心裡出現各種猜測的同時又私下裡告誡自己,路坦平現在仍然是河東省的二號人物,他的前途和命運不一定就掌握在陳喚誠手裡;天首集團仍然是河東省的最大私營企業,苗盼雨是私營企業的領軍人物,即使他以經濟調查組組長的身份出現在天首集團,仍然要在穩定的前提下開展恰如其分的工作,勤觀察,勤思考,勤彙報,不表態,絕不能因為自己的魯莽攪亂了河東省的政治經濟局麵和投資環境;也不能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做出讓路坦平不高興的事情,那樣對誰都不利。以往搞紀檢的人容易給人一種“鐵麪包公”的印象,現實生活中包公在哪裡?他活了四十多歲還從來冇有見過真正意義上的“包公”。紀委工作他從來冇有乾過,雖然在官場混跡了這麼多年,各種各樣的官員他都見過,各級官場的紀委書記他都接觸過,清正廉潔的不少,但是像傳說中的包公他冇有見過一個,李宜民是人們公認的好乾部,但他也不是包公式的人物,他無私有餘,無畏有餘,但是智謀不足。他王步凡同樣不可能成為包公式的人物,不過他準備改變一下人們對紀委乾部的這個印象,紀檢乾部也是人,紀檢工作也不一定都采取一種模式。領導永遠是以大局為重的,大局永遠高於一切。他根本不相信包公敢於不聽國太的話,敢於冒犯皇姑和皇上鍘了陳世美,也不相信包公鍘了陳世美之後還能夠穩穩噹噹地當官,《鍘美案》隻能是文學作品搬上了戲劇舞台……官場不是故事,曆史也不可以隨意杜撰,老百姓可以把任何理想的東西說成是現實生活中存在的,但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不能憑空設想。那麼在河東省這個大局上,在陳喚誠這個棋局上,他王步凡到底應該怎麼做,應該扮演什麼樣的棋子,他現在是身不由己的,但是有一點是不可改變的,那就是在大局和穩定麵前,在反**工作中,他必須服從於大局和穩定,必須始終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有些時候紀檢工作也必須服從於發展和穩定這個大局,而不可能淩駕於大局和穩定之上,因為紀委是在同級黨委領導下開展工作的。但是就自己的性格而言,王步凡覺得他不可能一切都聽命於其他人,他這個性格陳喚誠是知道的,如果僅僅是要他聽話,陳喚誠不會讓他出任紀委副書記。
王步凡在離開井右序的辦公室往電梯那裡走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又小聲哼起京劇《智取威虎山》中“gongchandang員時刻聽從黨召喚”來。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這是執政黨最有力的法寶之一,王步凡在宦海混跡多年,他對“服從”的理解是比較深刻的,尤其是省內的一把手,那是擁有絕對權力的人物,誰如果不服從,可能你就要偏離軌道了。
21
在井右序與王步凡談話的同時,省委書記陳喚誠也正和國家發改委的領導同誌在談話。問話者對河東省的情況詢問得非常詳細,答話者回答得也非常仔細……
陳喚誠被召到北京的原因確實與政治經濟有關,是因為《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寫了一篇文章反映河東省的經濟混亂問題,引起了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而上邊派人來河東是因為河東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了一封揭發信。白杉芸原來在天野市工作,後來通過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關係調到省新聞出版局當了副局長,後來升任局長。白杉芸與陳喚誠的女兒陳香是大學同學,兩個人在學校的時候關係一直很好。陳香不在河東省工作,她在北京的一所大學裡教書,每逢陳香來河東看望父親,白杉芸必定與她形影不離。陳喚誠其人愛靜,他在河東的住處安排在古都路省委辦公樓後邊,那裡有幾個小院落,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蓋起來的省委領導住宅區,院子很大,兩層的房子式樣有些陳舊,房子周圍是高大挺拔的白楊樹。這裡被稱為老乾部區,陳喚誠對這樣的住處是很滿意的。他於一年前死了老伴,如果女兒陳香偶爾從北京來看他,他一般都陪著女兒住在這裡,女兒如果不來,他一般情況下都在辦公室裡住,懶得一個人到這裡來。
現在在老乾部住宅區住的大多是老乾部,有前任省委書記馬疾風,前任人大主任楊再成,前任政協主席文景明,以及原人事廳廳長井然,井然是個享受副省級待遇的老乾部。古都路那邊也是省委省zhengfu領導的住宅區,劉遠超就住在路那邊。陳喚誠和馬疾風、楊再成、井然還比較談得來,與文景明不怎麼來往。不來往不是因為文景明經常議論陳喚誠當政的得失,而是陳喚誠覺得他和文景明不是一路人。馬疾風曾經在一次閒聊中說他這一生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官,對得起黨和人民,唯一對不起的就是省委書記這頂官帽子,由於自己的開拓進取精神不強,在任職期間使河東省的經濟冇有超常規、大跨步地發展,留下了很多遺憾,希望陳喚誠能夠從他的身上吸取一些教訓。也正是馬疾風的這一番話使陳喚誠下決心落實路坦平提出的工業強省戰略的,同時也讓路坦平鑽了經濟空子。楊再成也曾經推心置腹地說他當政最大的失誤就是冇有把好用人關,使河東省出現了一些**分子。也正是楊再成的話影響了陳喚誠,他上任之初冇有輕易提拔乾部,讓路坦平提拔了不少人。
從陳喚誠調任河東省委書記那天起,週末如果冇有什麼會議和重要事情,幾個老頭子經常聚在一起打橋牌。隻要陳香來河東看望他,白杉芸就會跟隨陳香到陳喚誠家裡走動。剛開始陳喚誠不允許白杉芸一個人到他這裡來,可是白杉芸好像冇有聽明白陳喚誠的話,仍然來,隻是陳香不在的時候她來的次數少一些。半年後白杉芸就在陳香的攛掇下認了陳喚誠作義父,她有時候會很主動地代替陳香來小院裡幫助這位孤獨的老人整理一下房間,見麵時如果冇有外人在場,她會向陳喚誠叫爸爸。三個月前,煤炭廳的廳長因胃癌病逝,陳香出麵活動,親自找了老爸,想讓白杉芸出任煤炭廳的廳長。陳喚誠是不喜歡女兒插手河東政治的,不過白杉芸確實是個很有能力的女乾部,同時她也是個政治人。頻繁的接觸,女兒般的照顧,也讓陳喚誠發現白杉芸確實是個人才。既然古人有內舉不避親的說法,因此陳喚誠在二〇〇四年的十二月份把白杉芸調到煤炭廳任了廳長。
白杉芸剛到煤炭廳上班不久,就向中紀委寫信揭發路坦平父子和天首集團老總苗盼雨之間存在的一些經濟問題,是白杉芸走的一步險棋。在寫信之前她給陳香打過一個電話,說明自己寫信的目的,曾經得到陳香的支援。白杉芸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如果自己在河東省的反**中立下大功,那麼她將來就有可能升任河東省的副省長;二是她如果把路坦平父子和天首集團的一些經濟問題直接彙報給陳喚誠,那麼就等於給陳喚誠出了一道難題,會讓陳喚誠進退兩難。不過問吧,違背組織原則;過問了,可能會背上省委書記整治省長的惡名。因此,她決定就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直接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舉報,她想讓上邊直接來查處路坦平,不讓陳喚誠背什麼惡名。在反覆權衡利弊並且和陳香商量之後,白杉芸行動了。白杉芸之所以能夠掌握天首集團的一些比較機密的情況,一是工作關係。她現在是煤炭廳的廳長,對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情況比較瞭解,二〇〇四年是所有煤礦獲取暴利的一年,僅這一年的收入就是前五年收入的總和,那麼天首集團的虧損就讓人不可思議了。白杉芸知道副省長季喻暉是路坦平的親信,煤炭廳曾經對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安全生產提出過一些實質性的質疑和安全生產隱患的質詢,甚至要求來一次大檢查,可是季喻暉當時百般阻撓,就是不讓白杉芸到煤礦上去檢查。通過這件事情白杉芸感覺到季喻暉與天首集團可能存在著權錢交易。二是苗盼雨也是個政治女人,當她聽說白杉芸成為陳喚誠的義女之後,三天兩頭找藉口接近白杉芸,有時候是以彙報工作為藉口,有時候是借朋友聯誼之名。善於交際的苗盼雨總能找來一些恰如其分的理由接近白杉芸。她想通過白杉芸去接近陳喚誠,而白杉芸則想通過與苗盼雨的接觸更多地窺探天首集團背後的秘密,揭開她心中一直解不開的謎底:苗盼雨到底是一個有什麼背景的女人呢?原來隻是平州市委機要局的一名普通女乾部,後來下海經商,僅僅幾年時間就帶著一個億的巨資來天首市投資辦企業,並且一路綠燈,連天首市的市委書記劉頌明都要處處捧她、讓她,她的身份太神秘了。她能夠貸到那麼多款,還能夠青雲直上當了天首市的政協副主席,太神奇了。苗盼雨來天首市辦企業恰恰是天首市“7·14”大案發生之後不久,苗盼雨哪裡弄來那麼多錢?一個女人果真能夠有通天的本事嗎?白杉芸有些不相信。從苗盼雨到天首市開始創業的那一天起,就得到了省長路坦平的特彆關照,那麼苗盼雨與路坦平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關係?不甘寂寞,好奇心、爭勝心極強的白杉芸很想弄清楚這裡邊的諸多秘密。她也曾經是靠出賣色相升官的女人,她自信自己的長相和能力都不比苗盼雨差,為什麼自己取得的成效甚微,而苗盼雨取得的成功就那麼大呢?為了揭開謎底,她曾經親自到平州去過一趟,謎底解開了:路坦平還是平州市委書記的時候就與苗盼雨有染,之後苗盼雨一直是路坦平的情婦,苗盼雨正是成為路坦平的情婦之後開始搞房地產開發和炒賣地皮的,據平州人說她在平州至少掙了五千萬元,在天首市賺了多少,平州人不知道。那麼苗盼雨是從哪裡又搞來了五千萬投資钜款?當時她既冇有從銀行貸款,經商也不可能一下子賺一個億。路坦平如果貪汙受賄數額比較大,也不可能一次給她那麼多錢,那麼苗盼雨的錢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白杉芸也曾經把天首市發生的“7·14”搶劫銀行案與苗盼雨聯絡起來,也曾經想到平州那一些人會參股,但是馬上又被自己否決了。苗盼雨是個女流之輩,她不可能是搶劫銀行案的主謀,她僅僅是路坦平的情婦,路坦平還不至於或者指使劫匪去搶劫銀行啊。如果其他人因為相信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錢全部給她苗盼雨,那樣不是太顯眼了嗎。因此白杉芸一直解不開的謎就是苗盼雨是如何弄來那麼多錢成為富姐的。白杉芸通過與苗盼雨的接觸,雖然冇有弄明白她是如何暴富的,但是卻發現了她與路坦平幽會的地點在濱海彆墅,同時也發現路坦平的兩個兒子都有經濟問題。於是一封揭發信誕生了,而且正是這封揭發信亂了陳喚誠的方寸,把河東省鬨了個天翻地覆……
陳喚誠進京彙報工作的時候還不知道揭發信的事情,現在河東省地盤上知道這封揭發信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國家發改委的領導,一個就是寫信人白杉芸。
國家發改委派領導來河東省興師問罪隻是個幌子,一同來的還有中紀委的特派員萬馭峰和公安部的女偵察員田秀苗。中央紀委和公安部的有關領導都有明確指示,不管揭發信上的內容是否真實,都要認真對待。小萬的任務是調查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小田的任務是調查三年前發生在天首市古都路的“7·14”懸案,一切行動都必須秘密進行,一旦發現問題要及時向中紀委領導彙報。中紀委的李副書記還專門交代萬馭峰和田秀苗,在河東省的一切行動都直接受河東省委書記陳喚誠和省紀委李宜民書記的領導,必要的時候可以讓天首市公安局長擺蘊菲協助。單從這一點說中央紀委領導還是比較信任陳喚誠的。
會見和談話地點就在陳喚誠的辦公室裡。他的辦公室裡收拾得非常整齊,書櫃裡有不少書籍,辦公桌上是國旗、鋼筆、放大鏡,老闆椅後邊掛著的是他寫的那首四言體詩,書寫者是王步凡。陳喚誠的秘書閔銳送來了香菸,給客人倒了水退出去。
國家發改委的領導與陳喚誠談了一陣子河東省目前的經濟問題,然後才扯到省長路坦平身上,發改委的領導望瞭望小萬和小田,小萬和小田同時掏出自己的有關證件讓陳喚誠看了看,陳喚誠點了點頭。發改委領導這時才從口袋裡掏出白杉芸寫的那封揭發信交給陳喚誠。陳喚誠接了信,特意又注視了一下那個小田,他的眼睛裡無意之中閃爍出彆人根本看不懂的光來,這個小田太像他當年的一個學生,那個學生的名字叫葉報春,也就是自己的養女陳香的親生母親……這個想法隻是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就像流星劃過之後幾乎冇有在空中留下什麼痕跡一樣。麵對白杉芸寫的揭發信,陳喚誠心情多多少少有些複雜,隨手摘下近視眼鏡,掏出手帕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開始一字一句地細看內容,看著他麵部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而且變化越來越劇烈。陳喚誠看完信,幾近哀傷地歎了一聲,然後把信輕輕放在麵前的茶幾上,不由自主地昂起頭望了一下天花板,鏡片後邊那雙深邃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一時冇有就揭發信表什麼態。發改委的領導又把信交給小萬,小萬和小田也神情專注地在看那封揭發信。
對河東省省長路坦平可能存在**問題的反映
尊敬的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領導:
我是河東省煤炭廳的廳長白杉芸,在全國上下掀起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的時候,作為一名gongchandang員,一名國家乾部,我有責任把自己掌握的一些關於河東省省長路坦平同誌身上存在的一些問題反映上去。首先聲明,我這封信的內容有些是已經得到證實的,有些隻是通過一些現象的推斷和猜測。
一、路坦平的生活作風問題
路坦平同誌是由平州市委書記升任副省長、常務副省長、省長的,在他擔任平州市委書記的時候,就與平州市委機要局女乾部苗盼雨有不正當男女關係。後來苗棄政經商搞房地產開發,在路坦平的關照下,通過炒地皮和建築豪華住宅獲取暴利四至五千萬元,而苗盼雨到天首市來投資辦企業的時候是投資了一個億,不知道其餘的五千萬是從何而來的,更不知道她怎麼會連年都是天首市貢獻最大、企業實力最強的企業家。據我所知,她辦企業之前冇有貸過款,每年對社會的貢獻也不大。不知道苗盼雨的錢是不是與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天首市發生的搶劫銀行案有關?不知道與官股有冇有關係?現在苗盼雨和路坦平在天首市濱海區都擁有豪華住宅一座,價值幾百萬元。路的彆墅鮮為人知,平時隻有癱瘓多年的老伴和保姆在那裡住,苗的彆墅則是她與路坦平經常約會同居的地點。如果說一個私企老闆擁有彆墅屬於正常現象的話,如果說男女關係屬於生活小節的話,那麼省長路坦平擁有彆墅是否也屬於正常?
二、路坦平的決策和政策失誤問題
河東省從陳喚誠同誌調任省委書記開始,提出了工業強省戰略,河東人都說工業強省戰略是陳喚誠同誌提出來的。然而始作俑者卻是路坦平,其實在陳書記調任之前路坦平就已經提出並這樣做了。現在的事實是工業強省戰略正麵臨著嚴峻的考驗。而作為工業強省戰略的具體實施者,路坦平冇有以公心去對待各大鋁電企業。目前河東省已經倒閉的五家鋁廠,冇有得到過一分錢的銀行貸款,這是它們倒閉的原因之一。而苗盼雨的天首鋁電集團卻得到了高達一百億的銀行貸款。路坦平同誌何以如此厚此薄彼?在工業強省口號的鼓舞下,很多商界有識之士以為河東省的投資環境很好,蜂擁而至。但是最終給予他們的除了失望還是失望,冇有得到任何的優惠政策。他們無不無奈地感慨河東省人民zhengfu主要領導一碗水冇有端平,他們不能在公平中競爭,不能在公平中發展,已經投入的資金幾乎就要打水漂了。
三、路坦平同誌存在對家人約束不嚴的問題
上級三令五申不準領導乾部的子女經商辦企業,如果說路坦平同誌支援其情婦搞天首鋁電集團情有可原的話,那麼他的兒子路長通辦起公司就有些不太正常,路長通在澳大利亞辦起了鋁電貿易公司,在深圳辦起了天首鋁電貨物轉運公司,河東省所有鋁廠進口的氧化鋁粉都由路長通經手。這樣的結果是:河東省所有鋁廠進口的氧化鋁粉價格偏高,價格是路長通說了算。路長通現在完全壟斷了河東省的鋁行業,他現在手裡到底擁有多少資金誰也猜不透。更讓人費解的是河東省天首鋁電集團從生產鋁錠到現在,僅僅三個月時間,據說已經虧損四到五個億,那麼以天來計算,天首鋁業每天就虧損五百五十萬元,這能夠讓人相信嗎?他們擁有年產六百萬噸的煤業公司,日產量十萬噸,日產值三千萬元,那麼他們的虧損又從何談起?是不是路長通在暗中轉移資金?或者是在xiqian,很值得懷疑!天首集團究竟與路坦平及其兒子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也值得深思!
以上僅是個人根據一些情況的臆想和分析,不一定正確,但本人隻是就事論事,絕冇有誣告路坦平同誌的意思。
河東省煤炭廳廳長 白杉芸
二〇〇五年二月十一日
小萬和小田看過白杉芸寫的揭發信,都陷入深思,這封揭發信上的內容實在是太重要了,怪不得上邊派他們來河東秘密展開調查……
陳喚誠的秘書閔銳這時又進來給大家的杯子裡續水,在他倒水的那一刻,他不經意地瞟了一眼白杉芸寫的那封揭發信,信是電腦列印的,他隻看清了標題和下邊的署名。倒過水,閔銳立即退了出去。小萬和小田都很機警地望了一眼閔銳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陳喚誠。陳喚誠正在沉思著什麼,冇有注意小萬和小田臉上的表情。因為這封揭發信可以說把河東的天捅了個大窟窿,讓陳喚誠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小萬覺得這封揭發信屬於當前的最高機密,陳喚誠不管對他的秘書多麼信任,也不該讓他看到這封信。在閔銳進來的那一刻,小萬曾經想用眼神提醒陳喚誠把信收起來,可是在很短的時間內,陳喚誠一直低頭沉思,冇有看過小萬的臉。小萬又出於禮貌也冇有把信收起來。在這裡陳喚誠是主人,他和小田畢竟都是客人,他們不能喧賓奪主。小田的想法和小萬不謀而合,也正是因為他們這一個小小的疏忽,使這個最高機密在一個小時之後就被當事人知道了,也害了寫這封揭發信的白杉芸。
陳喚誠能夠感覺到,上邊來的同誌對他還是信任的,作為河東省的最高領導人,他也一定要對得起“封疆大吏”這個頭銜。這時候他表態了:“不管揭發信上反映的情況是否屬實,我代表河東省委表個態,我們一定會對白杉芸同誌這封揭發信引起高度重視。不過路坦平同誌平時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至於個人作風問題和對子女管教不嚴的問題我也有所耳聞,但是我冇有把問題想得這麼嚴重。如果真的如信上所說還有經濟問題,那麼問題就嚴重了。但是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路坦平同誌是河東省人民zhengfu的省長,過幾天我們就要赴京開會了,我的意見是問題必須調查,然而既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把河東省的政治經濟秩序搞亂,更不能一味懷疑坦平同誌……本來因為幾家鋁廠倒閉的事情,河東乾部群眾的思想就很不穩定,絕不能因為查處路坦平同誌所謂的問題以及坦平同誌和天首集團的什麼關係再起風波,弄得人心惶惶。現在有些問題畢竟還冇有落實,還不能說路坦平同誌已經犯了錯誤……”陳喚誠儘管對路坦平已經有了看法,但他是個原則性非常強的人,說起話來很講究方式,愛引經據典。
小萬說:“陳書記您放心,我們的工作一定會掌握分寸的。審查乾部和保護乾部並不矛盾,審查的本身也是一種保護。如果冇有問題不是正好可以還路坦平同誌一個清白嗎。”
小田說:“陳書記,為了不使人們產生懷疑,我們將和發改委的領導一起走,半道上再折回來。我們的衣食住行都不需要省委安排,隻需要你們配合和支援,這樣會更有隱蔽性,對於我們秘密開展工作有利。”
小萬又說:“陳書記,你過兩天要去北京開會,你不在的時候如果我們有什麼緊急情況和誰聯絡啊?”
陳喚誠想了想說:“就和紀委書記李宜民或者紀委副書記王步凡聯絡吧。”說罷陳喚誠很想順便問一下小田的母親叫什麼名字,但他還是忍住了。他指了一下辦公桌上的鋼筆,田秀苗飛快地把鋼筆取來。陳喚誠把李宜民和王步凡的手機號寫在揭發信的背麵,然後把信遞給小萬。小萬把揭發信摺疊了一下,裝在工作證的皮夾裡邊。現在很多人都不用鋼筆了,而陳喚誠還一直保留著用鋼筆的習慣。
國家發改委的領導、小萬和小田他們要告辭了。陳喚誠送到門口,看見秘書閔銳,就說:“小閔,你打個電話訂兩張去北京的飛機票和兩張臥鋪火車票。”閔銳答應著跑著出去了。前不久經路坦平提議,閔銳剛剛提拔了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
小萬注視著陳喚誠的秘書,三十多歲,中等身材,乾練中透著幾分謹慎,屬於勤奮、和善、誠實型的那種人,這種人應該是比較稱職的秘書。
送走國家發改委的領導和小萬、小田。陳喚誠的心裡異常煩躁,他已經戒菸許多年了,剛纔為了招待客人,閔銳送來了中華煙。現在陳喚誠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口,又把煙掐滅了。在他又一次昂頭看天花板的時候,不由想起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揭發信的白杉芸。陳喚誠給白杉芸打了個電話:“小芸嗎,你馬上來見我。”他說話的口氣從來冇有這麼生硬過,今天他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複雜的情緒了。
陳喚誠心中仍然煩躁,他又拿起煙,準備點火,看了看放下,再拿起三月一日的《河東日報》,頭版有兩個標題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標題是關於天首集團煤業公司“2·28”礦難事故的報道,題目是《天首集團紅星煤礦為什麼會發生特大事故》,是《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寫的。在報道了事故發生的時間和造成的損失之後又提出了很多比較敏感的質疑。另一個標題是《天首鋁電集團“一枝獨秀”》,是一個記者為天首集團歌功頌德的。陳喚誠無心看這種文章,放下報紙,長長地歎了口氣。一邊是礦難事故的報道,一邊是讚美天首集團“一枝獨秀”,在極具諷刺意味的背後是不是還隱藏著點兒什麼?天首鋁電集團明明已經出現虧損局麵,那麼“一枝獨秀”又如何解釋呢?這兩篇報道會讓河東人民如何看待天首集團的“一枝獨秀”?如何看待《河東日報》的記者、編輯和總編?
陳喚誠望著報紙直髮呆。《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向上邊反映河東省存在的問題已經夠他煩心了,偏偏白杉芸又火上澆油寫什麼揭發信。他能夠預測到白杉芸這封揭發信的分量——一顆重磅炸彈,足以震驚河東省的領導層和每一個乾部。此時此刻,陳喚誠不由想到白杉芸平時的種種表現來。陳喚誠因為一年前死了老伴,省委給他分的房子他很少到那裡去住,現在大部分時間住在辦公室裡。去年八月中秋節的時候,女兒陳香從北京來看望他,還帶了一個女人,神秘兮兮地告訴他這個女人叫白杉芸,是她的同學,並且還是她的乾姐。當時陳喚誠本不在意女兒認不認什麼乾姐妹,可是白杉芸居然向他叫了一聲爸爸,他既冇有答應,也覺得很不妥,本想糾正一下,勸告一下,讓白杉芸以後不要這樣稱呼,因為她是一個廳長,而不是一般人,如果讓彆人知道對誰都不好。可是他又怕傷了女兒陳香的自尊心,因為夫人不會生養,陳香是他們夫婦抱養的。長期的嬌慣使陳香形成了比較任性的性格。當年他還是教授的時候,有一個女學生叫葉報春,一直暗戀著他,畢業之際葉報春終於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心跡,陳喚誠當時已經結婚,妻子秀英在河北老家務農,陳喚誠拒絕了。秀英曾經懷過孩子,是因為救陳喚誠的母親流產的。陳喚誠在七歲的時候,父親在解放戰爭中南下的時候壯烈犧牲,他和母親相依為命。後來是母親省吃儉用供他上大學的,他和秀英是娃娃親。有一天陳喚誠的母親闌尾炎發作,疼得倒在地上起不來,已經懷有五個月身孕的秀英硬是把母親背到公社衛生院去治療。母親做了個手術冇有什麼大礙,可是秀英卻流產了。並且因為子宮大出血做了切除手術。因為不能生育,秀英曾經主動提出要和陳喚誠離婚。陳喚誠是個比較有修養的人,他不主張離婚,並且以周恩來和鄧穎超夫妻的事例安慰妻子。母親也發出話來:“喚誠,秀英是因為救娘纔不會生養的,儘管娘就你這一個兒子,我寧願讓你們抱養一個孩子也不會同意你和秀英離婚,你爺爺不就是抱養的嗎?誰敢說他不是陳家的人?咱們農村有這樣的說法,隻有抱養的兒子,冇有抱養的孫子……”
“娘,我從來就冇有嫌棄過秀英啊,我怎麼會和她離婚呢?”陳喚誠現在還清楚地記得秀英聽了他的話跪在母親的身邊哭了,一直說她這一輩子是對不住陳家了。那時候母親哭得也很傷心,一邊哭一般安慰秀英……
葉報春畢業的時候留校教書,後來嫁給北京一家印刷廠裡的技術員。那個姓萬的技術員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葉報春曾經和老師陳喚誠談過戀愛,經常疑神疑鬼,有些時候還以此毆打報春。後來報春實在無法生活下去了,已經快到產期的時候報春和丈夫離婚了。報春和陳喚誠住得很近,她在將要生孩子的時候是陳喚誠和另外一個女老師把她送到醫院裡又在醫院裡照顧她生孩子的。報春的丈夫卻冇有去看望過一眼,還散佈謠言說孩子可能就是陳喚誠的。孩子滿月後正好秀英到北京去看望陳喚誠,夜晚聽見門口有孩子的哭聲,秀英急忙起床出去看,見門口放著一個孩子和一封信。秀英把孩子抱回家,把信交給陳喚誠。陳喚誠一看是葉報春留下的信。
陳老師:
半年前我就寫了支邊申請,現在組織上批準了,我要到新疆去支邊。知道秀英嫂子不能生育,我決定把妞妞給你們留下,相信你們會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撫養她。嫂子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回來認妞妞的,她就是你生的孩子,你們夫妻就是妞妞的親生父母,不要讓孩子知道“葉報春”這三個字……
不要問我為什麼要到千裡之外去,也不要為我擔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如果我有什麼意外,不要讓孩子心靈裡邊摻雜什麼影響她健康成長的因素……
陳喚誠的妻子秀英抱著孩子哭了,哭得陳喚誠心裡有些茫然。秀英也曾經聽到過一些謠言,但是她從來冇有問過自己的丈夫,也從來冇有問葉報春為什麼要這樣做。陳喚誠給女兒取名叫陳香,囑咐秀英把孩子當成親生的養,秀英心裡有些疑問,但是冇有說,卻點了點頭。抱回陳香的那天夜裡,陳喚誠一夜未眠。他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他惦記著葉報春,覺得有些對不起葉報春,儘管他們之間清清白白,可是報春的離婚畢竟與他們之間的閒話有關……此後就再也冇有葉報春的任何訊息了,人們好像已經把報春忘記了,卻冇有忘記陳香,都說陳香可能就是陳喚誠和一個女學生生的孩子,不然怎麼會和陳喚誠長得那麼像……
秀英從來冇有問過陳喚誠和葉報春的事,隻管一心一意地撫養孩子。一直到有一次陳香騎自行車摔傷了動手術需要輸血,陳喚誠和秀英的血都不能用,人們才意識到謠言傷害了陳喚誠和葉報春,看來他們之間確實是清白的……
因為陳香的身世太苦,陳喚誠曆來不想違背陳香的任何心願。當初陳香大學畢業的時候,他本來想讓她到基層去鍛鍊鍛鍊,可是女兒非要留在北京。秀英也第一次求了他,要他出麵為女兒說情。為了不使養女陳香產生什麼誤會,他平生第一次求大學同學說情,把陳香留在北京一所高校裡邊教書,陳香也為能在北京的學校裡教書感到驕傲和自豪。
後來有一年陳喚誠收到一封來自新疆的信,題目是《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署名是田間禾,信好像是原稿,上邊有圈點的筆跡。他從來不認識一個叫田間禾的人,不過這封信非常有價值,他一直儲存著。後來從政之後他把信一直帶在身邊,時時提醒自己不犯“左”傾錯誤。冇有想到現在還是犯了“左”傾錯誤。他想把《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影印一下,讓省委省zhengfu的主要領導看一看,反思一下。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當年來自新疆的信可能是葉報春寄的,那麼田間禾很可能就是葉報春的什麼人。他不由自主地從抽鬥裡又翻出那封信看起來。
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
黨中央、**:
我叫田間禾,原來是省委宣傳部的乾事,因為工作需要調到我們家鄉當地區宣傳部的部長。
我是在延安參加革命的,作為一個黨員,我不想對黨提出的“大躍進”和跑步實現**過多評價,但是不得不反映一些基層群眾的生死問題。
我們這裡的地委書記是個“大躍進”的積極分子,也是對地區人民犯下罪行的一個乾部,請黨中央**看一下他的所作所為吧:他從一個縣城驅車返回地委時,沿途親眼看見倒在公路旁的死人、攔車要糧的饑餓群眾、被父母遺棄的孩子,都視而不見。他回到地區還下令讓公安部門“限期消滅外流”人員;指示社隊乾部民兵要封鎖村莊路口,不準群眾外出逃荒;批示機關、工廠、企業一律不準收留農村來人;要求各縣委做到“街頭、交通要道不能有一個流浪漢”。因此造成我們地區餓死近一百多萬人的惡**件。人為的大災難後,人口銳減,田園荒蕪,滿目淒涼。餓死十萬人的縣,自然村減少六十三個,全縣有不少死絕戶,有的隻剩孤兒……這是不是一個gongchandang人應該做的?我這個gongchandang員應該不應該反映這些事情?
我敢於以黨性說,我們地區餓死人事件的發生,地委書記、行政公署專員是瞭解事件全過程的。他曾經對部分地區領導說,地區餓死那麼多人,並非因為冇有糧食,所屬大小糧庫都是滿滿的。但群眾寧可餓死,也冇有搶過一個糧庫。這證明人民是多麼聽黨話,多麼遵紀守法,多麼相信黨啊!這個話是不是切合實際?已經發生的老百姓搶糧食事件怎麼說?這樣叫不叫實事求是?我看是欺上瞞下!
農業如此,那麼工業是不是就一片光明瞭?也不是。在大辦鋼鐵和工業運動中,地區同樣是浮誇成風。且不說鍊鋼的質量根本不行,數量也都是假的。許多縣把日產幾百斤說成幾千斤,地區的一個縣更絕,竟浮誇成日產六千噸。為此,中央冶金部還在××縣開了一次全國大鍊鋼鐵的現場會。其實很多乾部明明知道是假的,有的小土爐一天費很大勁才能煉出幾十斤,好的也僅是二三百斤。但是誰也不敢說他們弄虛作假,地委書記還說群眾運動氣可鼓而不可泄,不能看消極麵太多。有良知的乾部看到強迫命令、違法亂紀、隨便打人、將山林鬆木亂砍濫伐、砸群眾的鍋來鍊鋼等做法,深感不安,認為得不償失,並預感到要犯錯誤,然而誰不怕被扣右傾帽子?我們帶領人民群眾求解放,難道就是看著人民群眾吃苦受罪嗎?
我們的地委書記為了自己所謂的政績,將農民的口糧、種子糧都交了征購。秋收剛完,很多地方群眾就冇飯吃了,開始出現了逃荒要飯的現象,很多食堂開不了夥,群眾無奈,就在家裡煮紅薯葉、野菜充饑。被當地乾部發現後把他們的鍋給砸了,群眾就外出逃荒。地委書記認為這是破壞“大躍進”,就讓各縣市在各路口設崗攔堵群眾,不準外逃。當時地委不僅冇有認識問題的嚴重性,反而認為是有人將糧食瞞藏起來了,於是決定在全區開展反瞞產運動。有良知的乾部發現這種情況之後,曾經把情況反映給省委,但是省委不是正視錯誤,承擔責任,而是千方百計地設法掩蓋。不僅未對地委嚴厲批評處理,已經由省長升任省委書記的那個人還說不要害怕,省委是支援你的。一九六〇年七月中旬,省委還派副書記和紀委書記到浮誇風最嚴重那個縣開縣委書記以上的地委擴大會議,統一認識,縮小問題的嚴重性,繼續肯定“大好形勢”,也就是貫徹省委捂蓋子的精神。省委擴大會議上,省委領導在報告中講到一個故事,說曆史上有一個人手執寶劍,指石為金。同時又說,過去人們說巧媳婦做不出無米粥是錯誤的,現在巧媳婦就能做出無米粥。就是這樣一些異想天開的宣傳鼓動,把本來已經完全脫離實際的“大躍進”又推向了**,人民群眾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後來,那些嚴重的問題畢竟是捂不住蓋子了,在又一次會議上決定逮捕搞浮誇風近乎瘋狂的那個縣委書記,並要求將其判處死刑。主要是因為他搞浮誇風逼死了前任縣委書記,罪名並不是因為餓死人太多和搞浮誇風。省委是想用殺一個縣委書記來表示對地區發生的嚴重問題已經進行了嚴肅處理,還是為了捂蓋子。那個縣委書記被定死刑報中央後,**說:“我還冇有殺過一個縣委書記,判死緩吧。”難道錯誤都是縣委書記的?地區區委書記就冇有錯誤?省委書記就冇有錯誤?他們為什麼冇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那個縣委書記被判了死緩,是新中國曆史上最早、最有影響的“政績注水案”。××縣縣委書記上任伊始,走村串戶,訪貧問苦,按上級要求大鍊鋼鐵,建起鍊鋼爐三千六百二十七個,將鋤頭、鐵鍁等農具也扔進鍊鐵爐,讓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拉風箱。他還對上級檢查的領導說:“看,我們的老太太都能煉出鋼鐵。”結果造成勞民傷財。為了跑步進入**,在大鍊鋼鐵的同時,××縣一鬨而上建立起了農民大食堂三千四百八十九個,建立了機關、學校、幼兒園、婦產院、敬老院食堂九百八十五個,說全縣人民全部過上了就餐下食堂,吃飯不要錢的“好日子”。為了躍入全國衛生先進縣,又命令××縣開始全縣搬家,毀掉一家一戶的廁所、糞坑,燒掉木製傢俱,男女分彆集中住宿。為了大辦民兵師,縣裡僅用一個月時間,民兵就由四萬多人增至十多萬。為了“大興水利”,全縣一下子動工修建二十三座中小型水庫。由於缺乏勘測設計,選址不當,建材緊張,大部分工程半途而廢,耗資巨大。在“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口號刺激下,虛報浮誇愈演愈烈。一九六〇年六月九日省報在報眼位置報道了“公社二畝四分小麥,平均畝產一千一百〇六斤”的訊息。一顆“衛星”升空,引出百顆“衛星”齊放。六月十一日,省報頭版二條“小麥千斤豐產,紅旗到處飄揚”的大標題下,報道了××縣其他鄉平均每畝實產超千斤的訊息。六月十二日新華社報道了××縣衛星農業社畝產小麥三千六百三十斤,放出了史學界公認的全國第一顆大衛星後,六月二十日省報又在報道××縣先鋒農業社穀子生產情況時說:“估計畝產可達一萬一千六百二十五斤。”八月十一日,再次刊發××縣的豐收“喜訊”:“今年種的八百六十三畝棉花,計劃大麵積畝產籽棉四千斤,高額豐產田保證畝產籽棉一萬二千斤,爭取一萬五千斤”。××縣放衛星放得大、放得高,縣委書記也因“政績卓著”而被提拔為我們的地委委員。地委也號召全區學習××縣的縣委書記,並組織人們到××縣參觀取經。在放衛星的同時,由於強調一大二公,正常的生產秩序紊亂了,人們顧此失彼,以至於秋季雖農作物長勢良好,但冇壯勞力參加秋收,糧食、棉花大量的爛在地裡,豐產不豐收,農民的血汗白流了。而更嚴重的是,虛報造成上級決策失誤,夏、秋糧征購任務加大,但糧食卻征收不到位。於是,上級誤認為是下麵隱瞞不交,又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反隱瞞運動。更可悲的是,××縣卻在此時還作假,使檢查人員相信這裡的“豐收”:將“糧屯”下麵塞滿麥草,上麵放層糧食。於是,檢查人員終於得出了“糧食不少,形勢一片大好”的結論。既然糧食多多,就應繼續大量征購,在這種形勢下,××縣糧食大量外調。轉眼到了冬天,食堂裡冇了糧食被迫停火。農民開始大量外流和餓死。人們吃完了僅存的一點糧食,就吃爛在地裡的壞紅薯。這一切都吃完之後,開始吃樹皮。樹皮剝光後就吃河裡的水草,吃生麥苗、吃大雁屎。當一切能吃的東西吃完了以後,餓極了的人們開始偷外縣能吃的東西。重災區的縣一時成了“公社社員都是賊,誰要不偷餓死誰”。有位寧死不做賊的老教師,因不願偷,一家人活活餓死在家裡。看著麵黃肌瘦的父老鄉親在死亡線上掙紮,農民出身的縣委書記開始頭腦清醒了,他先後五次向上級要救濟糧五千萬斤,但都因××縣曾經是“豐產大縣”而遭到拒絕。這時,××縣開始“落後”了,在“反隱瞞”中因工作不積極,××縣被地區天天“點名批評”。一九六〇年十一月十五日zhonggong中央發出了“關於徹底糾正‘五風’問題的指示”,接著,中央、省、地委派工作組進駐××縣,認為縣農村發生的問題不是“五風”問題,而是“民主革命不徹底,壞人掌了權,導致資本主義複辟”的問題。要對全縣人民進行“民主革命補課”。緊接著××縣召開了全縣萬人大會“拔釘子”,批鬥那個“良心發現”的縣委書記。通過大量的揭發檢舉,工作組認為××縣的班子已經“爛掉了”,大批乾部被關進特訓班,宣佈縣委書記停職反省,接受審查。縣委書記停職反省後,謠言四起,說他是反黨分子。他想到了死,“死”現在對於他已經不可怕,但他想不通的是,他曾忠實地執行上級的政策,曾經想為老百姓辦事,怎麼就淪為罪犯了呢?他向三級工作組和地委領導申訴,冇人聽,反而捱了訓斥:“有什麼好談的?你好好反省吧!”××縣的縣委書記絕望了,一九六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晚,他握著妻子的手說:“我對不起黨,更無顏麵對縣裡的幾十萬父老,隻有一死方能了卻一切。”深知丈夫脾氣的妻子見其決心已定,抱住他放聲大哭:“要死,咱們一塊死!”
十一月二十一日,zhonggong××縣委召開擴大會議,實行“麵對麵、背靠背”揭發,縣委書記有意站在會議室門口同與會者一一握了手,當時同事們以為他是準備去坐牢而告彆。但二十二日淩晨,他一家五口人排著隊一步一步挪向井台,挨個兒跳進了井裡……
每一次看到這封信,都讓陳喚誠心情沉痛無比,反思多多。中國人因為“左”傾路線吃的苦頭實在是太多了,領導乾部再也不能犯“左”傾錯誤了。那麼現在的河東,在工業方麵是不是也有些頭腦發熱?是不是在以犧牲生存環境為代價,追求所謂的經濟發展?在工業強省戰略決策的實施過程中,自己多多少少也犯了冒進錯誤。
白杉芸被閔銳帶進來,打斷了陳喚誠的回憶。當閔銳為白杉芸倒了水退出去後,白杉芸甜甜地叫了一聲“爸爸”,陳喚誠卻不冷不熱地看了她一眼冇有應聲。他指了指沙發,白杉芸有些惶恐地坐下,用她那雙特彆機敏、特彆明亮的眼睛不時注視一下陳喚誠的臉。
白杉芸看陳喚誠不高興,立即想到了揭發信的事。但是她冇有主動說話,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一會兒偷看陳喚誠一眼,一會兒望著茶杯發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認陳喚誠為義父完全是一廂情願的事情,因為她和陳喚誠的女兒陳香關係好,兩個人結拜為乾姐妹,於是白杉芸在私下裡就對陳喚誠叫起了爸爸,而陳喚誠始終未置可否。每當白杉芸叫爸爸時,陳喚誠隻是笑笑,從來冇有答應過。隻是後來對白杉芸名字的叫法有了改變,最初是白杉芸同誌,後來是杉芸,現在是叫小芸。而今天陳喚誠聽到白杉芸叫爸爸時臉上一點兒笑容也冇有,更冇有像過去那樣說“小芸你來了”。一時的沉寂,讓白杉芸心裡有些慌亂,她現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寫的那封揭發信陳喚誠是高興還是生氣,是肯定還是否定。
“小芸,你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揭發信怎麼也不跟我打個招呼?”陳喚誠終於打破沉寂很嚴肅地質問了。
“爸爸,我……”白杉芸一時顯得有些心慌意亂。
“唉,你這孩子呀,你怎麼那麼幼稚,那麼莽撞呢?這麼大的事情你竟敢事先不向我打聲招呼,弄得我非常被動啊。你看看,先是被招進京,接著就迎來了批評和責難,唉,你不應該寫這封信啊,有什麼話就不能先和我說?就不能通過組織或者采取正當渠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寫的這封信要使河東地震了?”陳喚誠很無奈地一連向白杉芸提出很多質問。
“爸爸,路坦平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難道現在還不清楚?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隻怕在河東隻有你還認為他是個好同誌、好搭檔。爸爸,對付路坦平這種人,前邊是笑臉,和他握手的同時,千萬不要忘記身後得有一隻手緊緊握著刀子,以防不測。”
“什麼論調?謬論!”
“爸,我想向你解釋一下,我寫揭發信的初衷可不是讓你被動的,而是要讓他路坦平被動。他利用你對他的信任,從平州提拔上來那麼多人,那些人有幾個是靠得住的?他自己又侵吞了多少國家財產?也許你隻是一時的被動,而他可能就永遠被動了,我實在不願再看到你老人家處處被動啊。”白杉芸仍然自作聰明說著,還動情地落淚了。
“唉,小芸,你還是年輕啊!在中國,天有天道,地有地道,民有民道,官有官道,一切領域都有它獨特的遊戲規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相信你寫揭發信不是衝我來的,初衷也是好的,可是結果呢,反而讓我很被動啊,我是河東省的省委書記,一有風吹草動,最先知道冷暖的必定是我……”陳喚誠頓了頓又說,“路坦平的所作所為我能一點兒都冇有察覺?可能嗎?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步來,現在畢竟不是搞什麼暴風驟雨式運動的年代了,你的這種做法不好,也打亂了我的原有計劃啊!你應該逐級上報,先向省委反映……”
白杉芸聽了陳喚誠的話流淚了:“爸爸,真的很對不起,您被招進北京的事我聽說了,今天受到批評我也親眼看見了,我心裡很內疚……”白杉芸擦了擦眼淚又說,“爸,我相信最終我寫的揭發信對您是有好處的,雖然我不知道您的計劃是什麼,但是您和路坦平之間的決裂隻怕是早晚的事情啊。”
“唉,小芸,你是不是認為我真的不稱職?如果我不稱職,中央會讓我來河東當這個‘封疆大吏’嗎?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至,既然已經這樣做了,把河東省存在的問題揭開蓋子也未必就是壞事。如果路坦平同誌真如你信上所說存在那麼大的問題,那麼他的禍就不遠了。如果人家冇有大問題,也能夠還他一個清白嘛。隻是你的這種做法很不妥當,把我和省委搞得太被動了。以後不要隨意揣測領導的心思,也不要再揹著組織搞什麼個人行為,那樣很不好啊。”陳喚誠很無奈地說。
“爸,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敬佩爸爸的為人之道和為官之道,可能我太急功近利了。”白杉芸幾乎要哭出聲了。
“小芸,你是煤炭廳的廳長,凡事要有點兒組織紀律性,政治上要成熟一些。記住,以後凡是牽涉到全省大局的事情必須向我彙報,向省委彙報,要從長計議,絕不能擅自做主。你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陳喚誠此時的話語完全就像一個父親在教導女兒,也像一位老領導在耐心地教育年輕的部下。
白杉芸點著頭擦著淚準備離開陳喚誠的辦公室,臨出門又說:“爸,您多保重。”她的表情也像女兒麵對父親。
陳喚誠仍然冇應聲,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白杉芸低著頭擦著眼淚走後,陳喚誠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通電話,原來是女兒陳香從北京打過來的。“啊,是小香啊,在哪裡?還在北京,一切都好吧?嗯,隻要你好,爸爸就放心了。唉,爸爸這裡可是出大亂子嘍,都是你那個乾姐小芸惹的禍,她還是太年輕啊。”
“爸,這個事情我知道,不能完全怨芸姐,我也是一個支援者。爸,你不是經常說反**要人人動手,群策群力嗎?你不是說‘官本位’思想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社會遺留下來的陳腐意識嗎?你不是說過以官為本、以官為尊、以官為準的‘官氣’和‘銅臭氣’要不得嗎?怎麼一涉及你們河東的官員你就護短了?爸,難道我們反**反錯了?我們的本意是好的呀!”
“鬼丫頭!你們太幼稚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當好你的大學教授,而不是插手河東官場的事情。你對河東到底瞭解多少?不要自作聰明!你也要勸勸那個小芸,時代雖然需要衝鋒陷陣的戰士,但是作為戰士,一是要服從指揮,二是要有組織紀律性,三還要保護好自己。像她這樣赤膊上陣,隻能算是匹夫之勇。反**也需要黨的領導,也需要組織紀律性。”
“爸爸,你是一個學者型乾部,而人家路坦平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政治型乾部,政治型乾部如果品質好,他會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好,會能上不能下,能大不能小,能官不能民。求官之心愈切,謀官之術愈歪,斂財之法愈奇……我們懷疑路坦平一直在利用你呢!”
“哈哈,你認為你爸爸真的那麼傻嗎?既然你拿爸爸的話教訓爸爸,爸爸就再給你講一講政治吧。老子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過程嘛。工業強省戰略不是短期行為,小康生活也不是一夜之間就能夠到來的,認識一個人也同樣需要時間和過程。”
“哎呀,爸爸,又開始談什麼老子和莊子的無為而治了。爸爸,你是gongchandang員,應該滿嘴**,不應該談什麼老莊學說,我們就是怕你老人家被彆人家利用了還不知道。”
“你這個丫頭,gongchandang員怎麼了?gongchandang員就不繼承和發揚中國的優秀傳統文化了?我首先是一箇中國人,然後纔是中國gongchandang人!”陳喚誠確實是個學者型乾部,往往這種乾部的自尊心又極強,聽了女兒陳香的話不知道是刺激到哪一根神經了,他接下來對著電話吼道,“我還用不著你這個黃毛丫頭來教訓我,我也不至於那麼愚蠢!以後你少插手河東的事情,好好在北京教你的書!好好照顧你自己就行了!”陳喚誠吼罷,重重地壓了電話,臉色十分沉重,不停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電話又響了,他一接還是陳香:“爸,過幾天我到河東去,相信我們的行動能夠帶給你一個驚喜……”
“你隻要不讓老爸我頭疼就行了,還驚喜呢,掛了!”陳喚誠掛斷電話仍然在生白杉芸的氣。白杉芸的那封揭發信確實打亂了陳喚誠的計劃。他雖然是個學者型乾部,但是他又是個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是在大學當副校長時被中央領導吸收進“智囊團”裡的,然後又派到地方上當省委副書記、省長,二〇〇三年調到河東省來當省委書記。他的城府很深,當他發現路坦平屁股不乾淨時,他不露任何聲色,準備在北京開會期間找有關部門的領導反映一下路坦平的問題,然後秘密調查他。身為地方大員,誰都希望自己的地盤上四平八穩,不出任何亂子。誰知道白杉芸的一封揭發信把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使河東省一時之間風雲驟起,給他弄了個措手不及,現在臨時運籌,談何容易!“兩會”召開之際,他既要去開好“兩會”,又不能讓河東出什麼亂子,現在還得配合上邊密查路坦平的有關問題,這簡直讓他太被動了,千頭萬緒,一時梳理不清。因此他才心煩意亂。陳喚誠轉念一想,能夠成大事者,多是在亂中取勝的。那麼當他到北京去開會的時候就讓河東亂吧,如果在亂中能夠暴露出一些問題,他便可以因事因勢,擺兵佈陣,在河東官場掀起一場政治革命,把他上任之初的理想變為能夠看到的現實。這個時候他不由又想起老子的那些話: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穩,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他現在覺得老子的這些話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22
在省委小會議室裡,陳喚誠正在主持召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會前他授意散發了《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大家都認真看了,無不唏噓不已。會議室裡的氣氛緊張而又嚴肅,參加會議的人一個個心情沉重,小心翼翼。林濤繁上午離開省城,下午又被召回來,他也覺得莫名其妙,想問一問王步凡是怎麼一回事兒,幾次欲打電話,最終還是冇有打。
在河東省鋁電企業遍地開花的時候,陳喚誠一時心血來潮,曾經寫了一首《鋁電頌》四言詩,特意讓王步凡書寫下來,掛在省委的小會議室裡。
盤古開天,及及於今;巨筆宏圖,勵人以勤;適逢盛世,春風蘊蘊;艱苦創業,歲月流金;天地佑我,賜我良辰;天若有情,天佑斯人;鋁電強省,業績巍巍;盛景日臻,虎嘯龍吟;天時地利,征程如春;眾誌成城,鑄此奇勳;珍惜物我,與時俱進;開拓進取,浩氣永存;放眼未來,一馬清塵;巍乎大哉,鋁電為魂;成功有期,榮裕後人!
這幅書法和詩的內容不知道有多少人讚歎過,有人說內容大氣磅礴,有人說書法行雲流水,有人說內容和形式自然天成,相得益彰。不知陳喚誠現在再看這幅作品是何感想,反正王步凡覺得這幅書法和內容已經變味了,他甚至想建議陳喚誠把它取掉,又不好意思開口。
會議開始,省委組織部長周薑源首先代表省委宣佈了一個決定:為了加強省紀委和省工業強省委員會的工作力度,經省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報中央批準,調天野市市委書記王步凡同誌任河東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副書記,增補為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列席省委常委會議;免去季喻暉同誌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職務;天野市市長林濤繁同誌任天野市市委書記,天野市常務副市長王宜帆同誌任天野市人民zhengfu代理市長。關於王步凡在天野的工作,省委組織部長周薑源是這樣評價的:近年來,天野市委、市zhengfu堅持和落實科學發展觀與正確政績觀,圍繞省委提出的工業強省戰略,抓住發展這個第一要務,積極團結和帶領天野廣大乾部群眾,努力工作,開拓進取,二〇〇四年天野市提前實現了生產總值和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分彆比二〇〇〇年翻一番的目標,多項經濟指標增長速度位居全省前列。天野市政治經濟和各項事業呈現出全麵發展的良好局麵……王步凡同誌的開拓創新精神和組織領導能力較強,抓工作有魄力,有辦法。他慮事周全,善於協調,具有駕馭全域性的能力。公道正派,襟懷坦誠,謙虛謹慎,求真務實,平易近人,要求自己嚴格,群眾威信高……
在王步凡看來這些評價完全是公文形式,冇有什麼實際意義,好壞固然需要官方肯定,但最重要的是應該得到老百姓的肯定,而不是前邊走人,後邊罵娘……大家的掌聲提醒王步凡應該有所表示了。他趕緊站起來,雙手又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向大家點頭致意,再坐下。接下來周薑源開始闡述讓林濤繁接任天野市委書記的理由:……黨性原則強,識大體,顧大局,深入基層和群眾,公道正派,襟懷坦誠,謙虛謹慎,待人誠懇,經驗豐富,工作思路清晰,要求自己嚴格,有較高的群眾威信,有豐富的領導工作經驗和總攬全域性的能力。由林濤繁同誌接任天野市委書記,符合天野市領導班子建設的需要,省委相信,在林濤繁同誌帶領下,天野的工作會繼往開來,再創輝煌……
王步凡見周薑源講完,急忙站起來表態:“堅決服從中央和省委的決定,衷心祝願天野的新班子在新的征程上,能夠取得更加優異的成績,創造更加輝煌燦爛的明天,衷心祝福天野人民生活美滿幸福……”
林濤繁坐在王步凡的左邊,他對突如其來的訊息有些不能適應,他是會前才被周薑源叫去談話的。聽王步凡說完,他冇有馬上說話。王步凡輕輕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他,林濤繁才站起來說:“接過接力棒,站在巨人的臂膀上,一張藍圖繪到底,竭儘全力,勤奮工作,努力使天野經濟快速、持續、健康發展……”
林濤繁冇有針對王步凡在天野的工作多作評論,但是接過接力棒,站在巨人的臂膀上的話顯然就是讚美王步凡的。王步凡知道林濤繁的為人,不計較他說不說什麼,也冇有去琢磨省委對他下的評語和林濤繁有什麼不同,反正那些都是公文。在王步凡身邊坐著的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王步凡在表態的時候,雙手又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說自己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一定要在新的崗位上加倍努力工作,不辜負省委的期望。他說著話明顯感覺到從事故現場匆匆趕來開會的李宜民身子有些發抖,就冇有多說那些官場套話,而是很關心地用手摸一下李宜民的胳膊問:“李書記,你是不是病了?”然後再摸一下李宜民的手,覺得有些發燙,急忙又說,“李書記,你在發高燒啊!用不用去醫院檢查一下?”
王步凡的話讓陳喚誠聽到了,他急忙望著李宜民說:“宜民同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個拚命三郎可不能把身體搞垮啊!一定要注意身體。”
李宜民嘴上說著冇有什麼事,但是隨著他的話聲自己已經暈得差一點跌倒,王步凡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他。會議室裡出現一陣騷亂,省委秘書長歐陽頌急忙從門口叫來幾個秘書,閔銳走在最前邊。閔銳不由分說背起李宜民就向會議室外走,陳喚誠對閔銳說:“小閔,快把李書記送到醫院去檢查檢查啊。”又對歐陽頌說,“歐陽,你去照顧一下李書記。”歐陽頌丟下手中的記錄本急忙出去了。組織部長周薑源拿過記錄本繼續記錄。
路坦平這時說話了:“李宜民同誌這幾天一直患重感冒,從淩晨到參加會議之前一直盯在紅星煤礦事故現場,是累病的啊,精神可嘉,真是個活著的焦裕祿啊!”
井右序點了點頭,陳喚誠歎了一聲說:“繼續開會。今天會議的議題是治理整頓河東省的經濟秩序。河東省目前出現的經濟混亂狀態是有悖於市場經濟規律,違揹我們當初初衷的,也是人人不願看到的。但是曆史不能假設,現實也不能忽視。有些同誌曾經在下邊議論,說如果冇有工業強省戰略會怎麼樣?這個問題同樣假設不得,因為我們已經搞了,我認為我們搞工業強省本身冇有錯,錯誤出在某些環節上。會前為什麼給大家散發《一個地委宣傳部長給黨中央**的一封信》,並不是我喜歡老古董,是讓同誌們看一看不正常年代的不正常事情,那個時候人民受左傾思想的危害,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教訓多麼慘痛啊!那麼現在在我們身上是不是還有左傾思想的陰影?我說仍然有!我們在反思的同時,主要是考慮現在的問題,如何搞好治理整頓,如何使河東省的經濟儘快從低穀之中走出來,不是討論是非成敗的時候,更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然責任要追究,該我陳喚誠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卸!大家發表發表意見吧。我們也可以把這次會議當作是省委召開的一次民主生活會,或者是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會議,暢所欲言,知無不言。下邊我就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星煤礦發生的事故先提一個建議:即日起成立督導組,組織開展對煤炭行業的集中治理整頓工作,由李宜民同誌任組長,進駐天首集團煤業公司開展煤礦安全生產大檢查,對其他地方的煤礦也要進行一次普查。天首集團發生特大煤礦事故,給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造成了嚴重損失,也反映出煤炭企業安全生產製度和責任冇有落實,措施冇有到位,應急預案不完善……要立即在全省範圍內開展煤礦安全生產大檢查,發現問題,逐項整改;加強對煤炭安全生產的督導,關閉整頓小煤礦,嚴厲打擊非法生產行為,充分發揮輿論監督作用,督促煤炭企業改善安全生產條件……在此我要嚴厲批評白杉芸同誌,天首集團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故,煤炭廳是有責任的,你白杉芸是有責任的,事故的發生,已經證明你們平時冇有把安全工作做好。”
白杉芸今天有些不冷靜,突然站起來說:“我認為煤炭廳不應該承擔任何責任。我想在此問一問副省長季喻暉同誌,去年我們就檢查出天首集團煤業公司幾個煤礦有事故隱患,向喻暉副省長作了專題彙報,並且提出加大檢查力度。然而,麵對事故隱患,季省長不但不支援我們的工作,反而給天首集團和苗得雨講情,還說我們的彙報危言聳聽,加大檢查力度冇有必要。今年年初我們又一次組織人員到天首集團去檢查工作,副省長季喻暉同誌批評我們的行為是乾擾生產,擾亂礦山秩序。還私下裡出言不遜,說什麼女同誌就愛搞‘月經行動’,一個月總要無事找事一次。我們難道真的是冇事找事嗎?什麼叫‘月經行動’?現在事故發生了,挨批評的是煤炭廳,是我白杉芸,這公平嗎?合理嗎?我對這樣的說法有意見。”
副省長季喻暉急忙笑著說:“白杉芸同誌,你說話怎麼這樣不負責任呢?我季喻暉什麼時候私下裡出言不遜說什麼女同誌愛搞‘月經行動’了?什麼時候為天首集團講過情?又是什麼時候阻止你們對天首集團的檢查了?你有證據嗎?如果冇有證據就不要胡說八道,也不要推卸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該我季喻暉負的領導責任我自然會負,該你們煤炭廳和白杉芸承擔的責任你們也推卸不掉!作為黨員乾部就應該敢於承擔責任,敢於接受彆人的批評,絕不能固執己見,老虎屁股摸不得……”
白杉芸臉色都氣青了,樣子有些失態,她打斷季喻暉的話仍然盛氣淩人地說:“咱們說話應該憑良心吧,季省長?當初你確實給煤業公司講情了,可惜我冇有想得這麼長遠,如果我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小人,就應該把你的話錄個音作為證據……小人,十足的小人!”
季喻暉冇有生氣,反而笑嗬嗬地說:“杉芸同誌,你是gongchandang員,唯物主義者,不要張口閉口良心呀小人呀,這樣不太好吧?”
白杉芸反唇相譏:“照你這麼說gongchandang員就可以不講良心了?就可以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負責任了嗎?小人,就說你是小人,跳梁小醜!”
陳喚誠發怒了,臉色嚴肅,用右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說:“白杉芸,你要乾什麼?這是在開省委擴大會議,不是讓你來吵架的,你的態度太不嚴肅了!批評和自我批評可以,怎麼能夠罵罵咧咧呢?你是一個廳長,什麼小人不小人的,啊?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嗎?你現在就出去寫檢查,不要參加會議了!不像話!”陳喚誠還是第一次發火,他今天確實有些生氣。
白杉芸也感到非常委屈,當初副省長季喻暉確實阻撓過她的工作,親自給天首集團講過情,也阻止過煤炭廳對煤礦事故隱患的查處,可是現在季喻暉居然矢口否認,好像是她白杉芸說了謊話,誣陷了季喻暉。特彆是陳喚誠的發怒,更讓白杉芸無法接受,她以為陳喚誠已經把她當作女兒看待了,冇想到他會當眾嗬斥她。她本來想賭氣離開會場的,可是她覺得那樣讓陳喚誠太冇有麵子了,於是她板著臉不再說話,氣呼呼地坐在那裡怒視著季喻暉,恨不得一口把季喻暉吞下去。
這時路坦平說話了:“白廳長,不是我批評你,你今天的態度是不對,你應該做出檢查,多作自我批評,多反思自己。”
白杉芸對路坦平的批評也有些不服氣,但是她看陳喚誠不高興冇有敢再說什麼,委屈得臉色很不正常。
陳喚誠並不是有意要批評白杉芸,他也知道白杉芸可能冇有說假話,但是在這種場合他隻有嚴厲批評白杉芸了。他也冇有真的要白杉芸離開會場,隻是批評一下,這個時候他望著白杉芸說:“有話要好好說。”
陳喚誠的話讓白杉芸產生了反駁路坦平的勇氣:“路省長,我認為我冇有任何錯誤,憑什麼讓我做檢查?憑什麼讓我多作自我批評?現在還有什麼公理呢?誰權力大誰說了算,你反思過自己嗎?”
陳喚誠為了照顧路坦平的麵子,不得不又一次說:“白杉芸,你不要參加會議了!請你現在就離開,不像話嘛!”
“這個會議我冇法開了,陳書記,我告辭!”白杉芸說罷真的起身離開了會場,陳喚誠怒視了她一眼也冇有阻止她。王步凡認為白杉芸離開很不合適,想以老同事的身份叫她留下來,可是又覺得在這種場合自己不應該多說話,況且白杉芸在這樣的會議上撒潑是很不應該的。
白杉芸和季喻暉的爭辯似乎僅僅是個小插曲,隨著白杉芸的離開,會場的一切重新恢複平靜。但是人們的心情卻冇有平靜。王步凡覺得白杉芸以前不是這麼狂傲的人,也算是一個比較會做官的人,可能受了季喻暉的誣陷,心裡有些委屈,或者因為有陳喚誠做靠山,變得有恃無恐。
白杉芸憤然離開會場,讓路坦平的表情微妙了一陣子,然後他清清嗓子說道:“我認為工業強省的戰略決策冇有錯,因為在工業化道路上我們已經邁出了堅實的步伐,僅從去年的一些數字來看,生產總值達八千億元,經濟實力有明顯增長,為產業化發展奠定了基礎。說到承擔責任,我首先要承擔責任。我們gongchandang人對黨必須忠誠,做人必須光明磊落。陳書記在調任河東省省委書記前,我是常務副省長,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我們省雖然也有海岸線,也有港口,但是太少,和內陸省冇有太大的區彆,為什麼我們與兄弟省份相比在經濟上落後許多呢?原因就是我們省的工業冇有上去,中央提出了西部大開發,搞得紅紅火火,卓有成效,後來又有人提出了中部崛起戰略,受經濟大潮的影響和啟發,我也經常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河東省的崛起必須倚重工業。後來陳書記調任河東省,我也被組織上提拔為省長,因此我就向陳書記提出了我的想法,經過我們共同調查研究,於是工業強省戰略提出來了,並且迅速付諸實施。我本人還出任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至於河東省工業目前出現的尷尬局麵,全國各地一窩蜂地興建鋁廠,對我們河東省是個不小的衝擊,國家搞宏觀調控,限製鋁廠的建設和貸款,對於我們是很大的不利因素。可是我們目前倒閉的幾家鋁廠都是二〇〇三年立項的,那個時候國家對鋁廠的貸款限製還不是那麼死,可是到二〇〇四年就不行了,鋁廠根本就貸不出錢來,上邊也不允許銀行貸款給鋁廠,因此那些資金不足需要銀行支援的鋁廠就冇轍了,有幾家建成的鋁廠是吸引了外資,或者與其他省的大型企業聯手建成的,一直到現在,我並不認為我們的工業強省戰略錯了,困難是暫時的,光明仍在前麵,隻要我們咬咬牙,挺過目前的難關,勝利一定屬於我們。當然,作為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對經濟問題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了及時糾正河東省經濟的被動局麵,我建議省委重新考慮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人選,我請求辭去主任一職,以示改正自己錯誤的誠意,對季喻暉同誌我已經批評過了,也已經建議省委撤銷他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的職務。”路坦平對剛纔季喻暉和白杉芸發生的爭辯隻字未加評論。
路坦平講完,季喻暉馬上表態:“我自己在過去的工作中確實存在失誤,‘2·28’礦難我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被省委撤銷工業強省委員會副主任職務是有必要的,我甚至覺得省委應該答應我辭去副省長職務的請求。”
陳喚誠態度和悅,安詳自若地聽,冇有表態。因此在座的人都不知道陳喚誠到底是怎麼想的,也不敢輕易表什麼態。
省委副書記井右序剛纔一直在品茶,現在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開始講話:“對路省長的觀點有些我讚成,有些我不讚成。讚成的是河東省工業強省的戰略確實冇有錯,不讚成的是困難也許並不是暫時的。為什麼這樣說呢?當初搞工業強省,我們把目標鎖定錯了,那就是隻盯住了鋁電行業,而不是多種渠道,多業並舉。看一下那些發達省份,廣東人不把眼光隻盯在煤電鋁上,溫州人更不是。溫州的打火機都能在世界大市場上有一席之地,而我們省目前能夠出口的工業產品是什麼?僅僅是一點鋁錠而已。最令人擔心的是,目前從整個世界市場上來說對鋁行業都是不利的,那麼這種現狀還要維持多久,我們冇法估計,左右不了。如果鋁行業的不景氣狀況再持續兩年,我想我們省的鋁廠倒閉的數量可能會更多,損失會更大,經濟有可能被拖垮。因此我認為對河東省的經濟治理整頓,是不是應該改變一種思路,絕對不能站在那裡等待和觀望。當然如果鋁行業的形勢馬上轉好,可能令我們煩心的問題都會隨之迎刃而解,但是如果遲遲不能好轉呢,那麼我們的對策是什麼?隻怕至今省委省zhengfu仍然冇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吧,這就很可怕了,等待機遇和創造機遇是兩個概念,目前我們需要的就是創造機遇,積極地改變這種被動捱打局麵,而不是去等待所謂的機遇,機遇有時候能夠等來,有時候就等不來。經濟工作是省zhengfu主抓的,因此省zhengfu應該采取積極的態度,儘快製訂出切實可行的措施,不能再等待觀望了。”
陳喚誠聽了井右序的發言,很誠懇地點了點頭,仍然冇有表態。路坦平臉上掛著不悅,卻也故作姿態地點了頭。
接下來井右序又作了補充發言:“麵對河東省目前的經濟現狀,我不禁想起了《國際歌》中的話,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全靠我們自己。我對工業強省戰略的看法是決策正確,操作失誤。為什麼這樣說呢?咱們就從天野市天野集團的穩步發展說起吧,天野集團是王步凡同誌在當上市委書記時開始興建的,鋁電集團的老總叫林君,目前他們有四台三十萬千瓦的發電機組,四台六十萬千瓦的發電機組,有年產六十萬噸的鋁廠,有熱軋和冷軋的鋁深加工廠。林君同誌從一個縣的企業老總,發展到現在的天野集團老總,他就有那種超前意識和敏銳的目光,立足天野,放眼世界,煤變電,電變鋁,鋁變鋁材,形成了產業鏈條。因此在鋁行業受到巨大沖擊的時候,有些鋁廠紛紛倒閉,而他們天野集團幾乎冇有受到衝擊,或者說受到的衝擊很小。那麼我們這些省委市zhengfu的領導站得高為什麼就不能看得遠呢?在當初大建鋁廠的時候為什麼就冇有想到少建幾座鋁廠,多建幾家鋁材加工廠,或者說建一些鋼鐵廠和汽車廠呢,為什麼非要一窩蜂地建設鋁廠和電廠呢?坦平同誌具體負責工業強省戰略的實施,冇有把好這一關,我認為負有一定的責任。當然我作為常務副省長也推卸不了自己的責任,也許我說的這些話都是馬後炮,但是當時隻強調工業強省,竟然冇有召開過相應的可行性研究會議,冇有找專家進行充分論證,我當時曾經通過電話把我的擔心透露給坦平同誌,但是我的提醒如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音……”井右序其實知道路坦平之所以建那麼多鋁廠,是為他的兒子考慮,但是現在還不是揭路坦平老底的時候,因此他冇有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出來。井右序看路坦平的臉色比較平靜,接著又說道,“鑒於目前河東省經濟的嚴峻形勢,我提議組建河東省鋁電集團,由一位省領導兼任總經理,讓天野集團的林君同誌出任副總經理,把全省的鋁行業統管起來,該發展的發展,該取締的取締,該轉產的轉產,這個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我們不能做曆史的罪人啊!”
聽到“罪人”一說,路坦平的臉色十分難看,但又不得不裝成一副笑臉說:“失誤,確實是我工作中的嚴重失誤啊,我願意接受同誌們的任何批評,也完全讚同井右序同誌的意見。古人說得好啊,兼聽則明,偏信則闇。我提議工業強省委員會的主任應該由井右序副書記出任,河東鋁電集團的總經理也由他兼任,我們應該發現錯誤立即改正,絕不能諱疾忌醫啊。”路坦平想把河東省目前經濟方麵最棘手的問題儘快推給井右序。
副省長季喻暉是從煤礦事故現場趕來參加會議的,剛纔和白杉芸的一番爭辯他好像並不介意,也不怎麼生氣,現在搖頭歎氣地說:“坦平同誌雖然高姿態地勇於承擔責任,但是河東省工業方麵出現了問題,暫且不說問題的根源,僅從目前形成的這個結果看主要責任在我,我也應該承擔責任,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唉,都是我冇有把工作做好啊……”季喻暉的話讓人明顯感覺出他急於要承擔責任。既然煤礦安全問題的責任在他,那麼深層次的責任是否也在他,他主動要求承擔責任到底是什麼目的?可是會議室裡大多數人都知道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發生事故主要責任應該由苗盼雨來承擔,卻始終冇有人提及苗盼雨的名字。
組織部長周薑源不是主抓工業的,按道理河東省目前出現了經濟危機,她這個組織部長也承擔不了什麼責任,可是她卻一反常態地對省長路坦平直接發難:“即使喻暉同誌願意承擔責任,也不能代替坦平同誌的責任。我不知道在座的諸位聽說過冇有?天首市市民現在說天首市有兩個亮點,一個是天首鋁電集團的虧損亮點,一個是河東大世界的黃、賭、毒亮點。既然喚誠同誌說今天晚上開的是民主生活會,那我就開誠佈公地說幾句。市民說的亮點是反話,河東大世界的承包人是平州人,總經理叫淩海天,好像是坦平同誌大兒子路長通的同學吧,河東大世界的後院有個海天娛樂城,裡邊五花八門,藏汙納垢,二月初,淩海天的手下有四個平州籍的年輕人曾經打傷過一個小企業的老闆,現在那四個人還在拘留所裡冇有放出來。海天娛樂城是不是已經轉化為黑惡勢力了呢?值得懷疑。儘管淩海天的事情和路長通冇有什麼關係,但是路長通把大世界轉讓給淩海天是一個失誤哩,不明真相的人會認為淩海天是給路長通打工的,因為市民們說淩海天是路長通的戰友。第二個亮點是天首鋁電集團的虧損現狀。我們知道天首集團總經理苗盼雨也是平州人,僅四家國有銀行的貸款就有將近一百個億,截至目前還冇有還一分錢,卻連年是天首市貢獻最大、企業實力最強的老闆。當初其他鋁廠都貸不來款,為什麼唯獨天首集團能夠貸來款,是不是坦平同誌給予了特彆的關照?可能坦平同誌冇有這樣做,但是現在人們是這樣議論的。為什麼在市民中間會出現這樣的議論呢?是空穴來風,還是另有隱情?當然我是主抓組織工作的,陳書記曾經要我協助抓經濟工作的副省長抓經濟,應該由我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卸,但是其他人的責任也不容推卸。”周薑源的話讓人有些吃驚,又有些迷茫,她是路坦平一手培養提拔起來的乾部,按道理她應該維護路坦平的權威,替路坦平說話,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要毫不留情地對路坦平開火攻擊。但是她的話裡又讓人品出這樣的味道:大世界和路長通冇有什麼關係,僅僅因為淩海天是路長通的戰友;天首集團和路坦平也冇有直接關係,僅僅是有人議論而已。
路坦平聽了周薑源的話不但冇有生氣,而且表情顯得非常自然,剛開始他確實不自然了一陣子,可是後來聽出周薑源的話外之音了,就竭力保持著態度上的平和,並且笑著反駁道:“薑源同誌,儘管咱們開的是民主生活會,但是無根無據的話還是不要說吧?議論,現在群眾對乾部的議論多了,難道我們因為議論就不工作了?因為議論就可以無端去懷疑一個同誌嗎?彆人議論,難道你一個組織部長也人雲亦雲嗎?一、我本人根本不認識淩海天其人,更不知道他是我兒子的同學或者戰友。當然這個議論也提醒了我,監督了我,我應該更加嚴於律己,嚴加管教子女,我感謝這個議論。二、銀行貸冇貸給天首集團錢,貸了多少,這是銀行和天首集團之間的事務,我不知道。我也從來冇有向任何一家銀行打過招呼要他們貸款給天首集團,這一點天首集團的苗盼雨可以作證,各家國有銀行的行長也可以作證,甚至可以讓省紀委去查嘛。苗盼雨被評為天首市貢獻最大、實力最強的企業明星,也是憑企業實力和個人魅力取得的,不是任何人強行封給她的,也不是我提議的,是誰搞的這個評選活動?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仍然感謝議論,它將督促我要過問一下銀行貸款的事情。薑源同誌協助副省長主抓經濟工作,河東省出現了經濟混亂局麵,你現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的心情也不好,但是……哈哈,我不說什麼了,不能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去。”周薑源的話正好給了路坦平借題發揮的機會,他顯得非常大度,好像對周薑源剛纔的話並不在意。
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因為是工業強省委員會成員,也參加了會議,他也是路坦平一手提拔起來的,當然要替路坦平說話:“常言說的好,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人是有感情的,路省長是從平州市委書記一步步升上來的,對平州人有著特殊的感情,這一點並不奇怪,如果把這種親情和友情也看作是不正常的話,那麼隻能說明你冷酷,說明你冇有愛心,說明你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gongchandang人。咱們的紅太陽夠大公無私了吧?可是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修了公路和鐵路,老人家冇有阻止吧?如果那裡不是太陽升起的地方,會修鐵路嗎?我想不會!因此我認為坦平同誌關心一下平州乾部的成長也冇有錯。當然他是全省人民的省長,他關心的絕對不僅僅是平州人!也冇有任何證據證明坦平同誌隻關心平州人,而不關心其他地方的乾部群眾嘛!”
“不過我認為坦平同誌在任用平州乾部方麵還是應該引起注意的,免得授人以柄。現在就有人說我們平州人是一個幫,有點危言聳聽哩。”路坦平聽了秦漢仁的話臉上有了喜色,又被周薑源的話說陰了臉,他認為關於平州乾部的話題已經夠敏感了,萬不該從周薑源口中說出來。他已經感覺到陳喚誠對他重用平州乾部有戒心了,這個話題太敏感,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有人提及。他平時雖然裝得很有風度,今天確實風度不起來了。但是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仍然不生周薑源的氣,眼睛眯了一下,輕輕搖了一下頭,笑眯眯地盯著眼前的茶杯,冇有接話。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說什麼幫呀派呀,無聊,極其無聊!”秦漢仁很氣憤地說。
“漢仁同誌,你錯了。如果真如你所說,坦平同誌僅僅是關心一下平州人,也無可厚非,因為我也是從平州乾上來的。你知道不知道他的兒子在澳大利亞辦起了鋁電貿易公司,在深圳辦起了天首貨物轉運公司,這與領導乾部家屬不準經辦企業的精神是相違背的,已經引起乾部群眾的議論了。也可能他們是正派的生意人,但是讓人們議論總不是好事吧?關於幫派的議論我也聽到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不能防民之口,不能諱疾忌醫。試問群眾會不會這樣認為:如果不是坦平同誌給予了特彆關照,路長通的公司就不可能發展得這麼快?已經有人這樣議論了,坦平同誌就應該引起重視。”周薑源的話把秦漢仁說得啞口無言,直撓頭髮。她的話好像在反覆強調很多事情不是事實而隻是一些無端的議論。而這一次路坦平確實有些聽不下去了,瞪了周薑源一眼。陳喚誠始終冇有說話,他用眼睛的餘光觀察著會場上每一個人的表現,又儘量不讓你觀察到他在觀察你。
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是省委常委,也是路坦平提拔起來的人,他見路坦平瞪了周薑源一眼,覺得自己該替路坦平說話了,於是情緒冷漠地說:“周薑源同誌,你說這話有點不太負責任吧,路長通現在不是中國公民,他是澳大利亞人……啊,這個就再說了,河東省的私營企業並不少,其他發展起來的私營企業難道與路省長都有關係嗎?為什麼路長通就不能在事業上有所建樹,就不能成立自己的公司呢?議論,議論,我們現在是在討論河東的經濟問題,難道是在討論議論你說的那些問題嘛?胡拉亂扯!”
“頌明同誌,你也錯了!薑源同誌說的冇有錯。路長通一生下來就是華僑嗎?他是什麼時候成為外國人的?為什麼要成為外國人?又是怎麼就能夠辦成出國手續的?這些問題已經有很多人議論了,我們不能單純把議論看作是議論,因為它牽涉到河東省的主要領導,這樣的事情難道不該引起我們的重視嗎?難道這種議論不影響坦平同誌的聲譽和工作嗎?再說了,路長通所辦的公司在短時間內得到膨脹性的發展,也可能是他經營有方,但是不明真相的人會不會認為他的公司與坦平同誌有關係呢?那麼事實到底怎麼樣呢?我不想把話說得太直,我想在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陳書記的女兒陳香怎麼就從來冇有在河東經商呢……”井右序毫不留情地說。
周薑源打斷井右序的話繼續說:“我最後問的一個問題是,在河東很多人說天首集團是坦平同誌一手樹起來的工業典型,我們知道最近鋁行業雖然不景氣,但是煤炭行業可是生意興隆啊,而我們這個典型聲稱生產三個月虧損了將近五個億,不知道這又如何解釋?也就是說煤礦一分錢冇有賺,僅天首鋁業每天就要賠進去幾百萬,這可能嗎?又如何解釋?又如何能夠讓人信服呢?儘管坦平同誌樹典型冇有錯,可是我們難道對那些關於坦平同誌與天首集團有關係的議論也置若罔聞嗎?我不相信坦平同誌有什麼個人行為,但是其他人會不會相信呢?我覺得省zhengfu樹立典型,不一定就等於是坦平同誌在樹典型。”
井右序和周薑源說的都是敏感問題,路坦平不得不敏感了,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停地喘著粗氣,但是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素養特彆好,還是心理承受能力特彆強,對井右序和周薑源的話仍然不怎麼介意。劉頌明和秦漢仁終於被周薑源說得啞口無言,會議室裡一時鴉雀無聲,人們的呼吸和心臟好像也要停止了。季喻暉站起來好像要說什麼,看了一眼路坦平,見路坦平輕輕搖了一下頭,他又坐下了。
會議室裡出現了長時間的沉寂,好像時間突然之間進入時空空白,所有的人都有些失重的感覺。王步凡始終冇有說話,他覺得今天說什麼都不妥當,隻有觀察思考,聽彆人發表見解。有時候實在冇有什麼事情,就習慣性地用雙手向後攏一下自己的背頭,也用眼睛的餘光觀察一下陳喚誠的反應。
陳喚誠看冇有任何人再說什麼,才清清嗓子,用右手向後攏一下自己的背頭髮話了:“我看大家的態度都要回到平心靜氣,利於團結,利於穩定上邊來,至於議論,有些時候我們要重視,有些時候也可以忽略不計。下邊我談兩點個人看法。一、關於井右序同誌提議組建河東鋁電集團的事情,我個人認為是可行的,但是要等我們去北京開會回來之後再研究決定,這個事情同誌們可以先考察考察,醞釀醞釀。二、我個人同意坦平同誌辭去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職務,季喻暉同誌辭去副主任職務,提議井右序同誌暫時代理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職務,增補的副主任人選待定。大家就這兩個事情表決一下吧。”因為今天開的是民主生活會,陳喚誠想儘量把氣氛搞得民主一些。剛纔路坦平說自己要辭去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職務,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陳喚誠已經把它當作真心話將了路坦平一軍,他也冇有就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作任何解釋。路坦平心裡雖然不高興,嘴上卻不能再說什麼,因為是他自己提出要辭去工業強省委員會主任職務的。
大家對陳喚誠所提的兩個建議舉手一致通過,包括路坦平的支援者,他們對路坦平的做法有些不理解,但是麵對陳喚誠的提議誰也冇敢提出不同意見。陳喚誠又說:“今天的會議開得很好,散會後,井右序同誌應該就組建河東鋁電集團的意向搞一份可行性報告,在適當的時候咱們召開個專題會議研究一下。最後我強調一點,不管河東省現在麵臨什麼困難,我們作為一個gongchandang人,一定要坦蕩無私,團結協作,目的是糾正錯誤,繼續穩定發展,而不是要追究某一個同誌的責任,這一點大家一定要以正確的態度來對待。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強調集體領導,強調社會和諧,河東省出現的一些問題在座的各位都負有一定責任,當然我作為省委書記是應該負主要責任的,工作還要乾好,責任不能推卸,和諧發展不能止步不前……”
正在陳喚誠講話的時候,省委秘書長歐陽頌慌慌張張推門闖了進來,然後擦著頭上的汗珠,望著省委書記陳喚誠和省長路坦平說:“陳書記,路省長,剛纔我送李書記到醫院去,在路上他一直昏昏沉沉說胡話,到醫院以後就昏迷了,看來他的病情很嚴重啊。”
大家被這個訊息驚呆了,陳喚誠從座椅上站起來質問歐陽頌:“歐陽,怎麼回事?李書記到底是什麼病?”
歐陽頌擦著頭上的汗說:“看樣子不像是感冒,李書記很可能還有其他病,醫院已經在詳細檢查李書記的身體。”
歐陽頌的話更讓會議室裡的人吃驚,尤其是他說的可能還有其他病。陳喚誠對李宜民的病情特彆掛心,路坦平神態自若地在看自己左手的指甲,好像對李宜民的病情有些漠視。陳喚誠來不及多想就要跟歐陽頌離開會議室,忽然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失態,又扭回頭說:“今天的會議就開到這裡吧,冇有議完的問題以後再議,散會!同誌們,宜民同誌有病,咱們就集體到醫院裡去看望一下吧。”
大家的神情都很嚴肅,跟隨陳喚誠走出會議室,準備到醫院去看望李宜民。在離開會議室的那一刻,難免發出唧唧喳喳的議論聲。
大家的議論多半是交頭接耳般的嘀咕,彼此儘量把聲音放得很低,除了交談對象絕不會讓第三者聽到。
王步凡和林濤繁並肩走出會議室,誰也冇有說話,隻是握了握手準備再見。王步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追上林濤繁,拉一下他的衣服,等林濤繁到一邊後,王步凡小聲說:“現在省裡邊非常亂,你告誡天野的同誌,一心乾工作,不要到其他地方多走動,特彆是不要來省城看望我,一個都不要來。”
林濤繁雖然不怎麼愛說話,但是他並不是冇有思想的人,他知道王步凡說這話的意思,就笑著點一點頭:“你可真是人精,什麼事情都考慮到了。”
“你也不是妖精,我還有幾句話提醒你。”
“我洗耳恭聽,說吧。”
“為官這麼多年,最深刻的體會是:身為一把手,對上,方向比努力重要,能力比知識重要,服從比建議重要;對下,要讓反對你的人理解你,讓理解你的人支援你,讓支援你的人忠於你。允許有人不喜歡你,但是不能讓他們反對你或者恨你,萬一有人恨你,也要讓他怕你,不敢明目張膽地和你爭論……”
不等王步凡說完,林濤繁急忙說:“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啊!我以後不寫那麼多文章了。”
“該寫的還是要寫,但是作為市委書記,你的首要任務肯定不是寫文章。”
“那是,那是。”林濤繁佩服地點著頭,兩個人握手分彆。
23
歐陽頌和閔銳護送李宜民到河東省第一人民醫院,在車上歐陽頌給李宜民的愛人擺蘊菲打電話,擺蘊菲的手機一直占線,他就把電話打到李宜民的家裡,是李宜民的女兒李梅接的電話。天氣預報說天要下雨,李梅從學校回家取衣服正好接了這個電話。當她聽說爸爸病了,李梅手中的衣服嚇得掉在地上,然後哭著問:“歐陽叔叔,我爸爸怎麼啦?”
歐陽頌說:“梅子,你爸爸可能是因為勞累過度病倒了,不會有什麼大事,我剛纔給你媽媽打電話,她的電話一直占線。梅子,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們現在要到省第一人民醫院去,正在路上。梅子,用不用派車去接你?”
“不用,我坐出租車趕過去。我媽媽隻顧工作,從來就不關心我爸爸!”梅子放下電話準備出門,她又折回來給她媽媽打電話,電話裡傳出: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梅子很不高興地放下電話,鎖了房門小跑著下樓。出了天首市公安局家屬院,梅子攔了一輛出租車向省第一人民醫院趕去。梅子今年十六歲,是個初三畢業班的學生,她聰明漂亮,學習成績優秀,一直是李宜民和擺蘊菲夫婦的驕傲。省委給李宜民分了房子,在古都路北邊,因為天首市公安局離梅子的學校近,又要照顧到妻子擺蘊菲上班近一些,李宜民一家仍然住在這裡,一直冇有搬。
歐陽頌用胳膊托著李宜民半昏迷的頭,李宜民在迷迷糊糊中不由回憶起自己坎坷曲折的人生道路:他十六歲那年父親在紅星煤礦的一次事故中為搶救工友犧牲了,父親的亡故,家裡像折了擎天柱,因為貧窮,他高中隻上了一年就輟學務農。十八歲接父親的班到紅星煤礦當了一名礦工。父親的死對母親的打擊很大,不久母親得了肝病,他除了工作就是照顧母親。二十一歲那年母親死於肝癌,他成了孤身一人。那種年代礦工低人一等,再加上他是個孤兒,誰家的女兒也不會青睞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窮小子。他冇有談戀愛,卻把心思全部用在工作和學習上,年年是先進工作者,二十五歲那年入了黨,二十八歲那年因為救人立功提乾,三十歲那年恢複高招,李宜民考上一所礦院,畢業後當了紅星煤礦的工程師,幾年後他當了礦長,之後又調到天首市當了副書記、市長、市委書記,五十五歲升任河東省紀委書記。陳喚誠到河東省任省委書記的時候他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他比妻子擺蘊菲整整大十四歲。擺蘊菲的父親也是一名礦工,有一次井下出現塌方事故,擺蘊菲的父親被埋在煤堆裡隻露出一個腦袋,李宜民拚了命用雙手扒開煤石,把人救出來,可是因為救人,他的十個指頭全部磨破了。因為李宜民救過擺蘊菲父親的命,他當時為了報恩讓十六歲的擺蘊菲當了李宜民的未婚妻,擺蘊菲當時根本就不同意這門婚事,她不願意嫁給一個比自己大十四歲的男人,那時候擺蘊菲的心氣很高,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幻想,根本不願意考慮個人的婚姻問題。李宜民把擺蘊菲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從來就冇有勉強過擺蘊菲,始終把她當小妹妹一樣看待,在她麵前甚至從來不說與愛情有關的話題。後來擺蘊菲的父親死於肺癌,母親又於父親病故的第二年死於骨癌。當時擺蘊菲還在平州上高中,她是個能歌善舞的活潑姑娘,但是一夜之間的天崩地陷,使她成了孤兒。麵對父母雙亡的沉重打擊,她得了急性黃膽肝炎,是李宜民送她住醫院的,替她交了醫藥費,還悉心照顧她,就像大哥哥一樣照顧她,醫院裡的人也都以為他們是兄妹兩個。擺蘊菲病好之後再也冇有舞姿和歌聲了,那一年參加高招還冇有考上大學。她說什麼也不想再複習考學了,是李宜民耐心地鼓勵她,開導她,她終於在第二年考上警校。在警校學習期間,李宜民扮演了家長的角色,一直供擺蘊菲把大學讀完。在擺蘊菲參加工作的時候,已經是紅星煤礦礦長的李宜民才吐露了真心話:“蘊菲,當年我救你父親根本不需要他報答的,你父親的話我從來就冇有當真過,那個事情也冇有其他人知道,我比你大十四歲,我一直把你當成妹妹看待,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孤兒,我需要一個妹妹啊,你才二十二歲,應該去找屬於你自己的生活伴侶。如果你以後還認我這個哥哥,就把我當親哥哥看待吧。礦上有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帶著一個小女孩挺可憐的,那個寡婦今年三十五歲,模樣和人品還都可以,比我小一歲,有人把她介紹給我,我想和她組成一個家庭,我也確實該成家了,以前冇有成家是因為要供你讀書,現在哥哥的任務已經完成,以後你也可以獨立生活了。”
擺蘊菲聽了李宜民的話驚呆了,她呆了一陣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在那麼多年的交往中,李宜民的人格魅力早已打動了擺蘊菲的芳心,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個比自己大十四歲的男人,她甚至認為父親當年冇有看錯人,給她挑選了一個世界上最優秀的未婚夫,她已經把自己定位成李宜民的妻子了。現在李宜民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擺蘊菲怎麼也無法接受,她認為李宜民可能是不愛她,或者說隻是僅僅停留在兄妹之間的那種愛。但是她仔細想一想又覺得不是,李宜民難道情願娶一個寡婦也不想娶她嗎?是自己性格太男性化讓李宜民不喜歡嗎?是李宜民覺得她年齡太小了嗎?
李宜民見擺蘊菲哭個不停,急忙掏出手帕讓她擦淚,擺蘊菲說:“宜民哥,你不愛我嗎?我不值得你愛嗎?我的性格讓你很討厭嗎?我都已經二十二歲不小了啊!難道我連一個寡婦都不如嗎?如果是出於同情,天下的寡婦多著呢,你都把她們娶了去吧!”
“傻妹妹,哥愛你,因為你是哥的親人呀!哥哥非常喜歡你,我永遠都會像愛護小妹那樣愛護你,幫助你。小菲,我認為咱們隻能是兄妹關係,做夫妻在一起生活真的很不合適,我比你大那麼多,我不能誤了你的一生啊。”
“誤不誤是你認為的,還是讓我認為?你寧願娶一個寡婦都不要我,就不怕誤了你的一生?你現在已經當礦長了,可能小妹已經配不上你了是嗎?難道那個寡婦她就配嫁給你嗎?她哪一點比我強?”
“哈哈,傻瓜,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覺得咱們兩個真的不合適,我比你大十四歲呢?”
“婚姻法上規定男人比女人大十四歲不能結婚嗎?孫中山、**、**和朱德他們哪個不是比妻子大二十多歲呢,我隻問你愛不愛我?如果你不愛我,我絕不會勉強你,不要拿年齡作理由。”
“愛!你是我的妹妹我怎麼會不愛你呢?可是我怎麼能夠和那些偉人相比啊!”
“我說的不是兄妹之愛,是夫妻之愛!你怎麼就不能和偉人相比?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偉人。你現在必須正麵回答我,到底愛我不愛?是否願意娶我?”擺蘊菲瞪著眼睛問道。
李宜民遲疑了一陣子說:“小菲,你聽我說,咱們兩個在一起真的不合適,我不是不愛你……”
“你混蛋!”擺蘊菲突然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一樣把李宜民按倒在地上打了起來,“我叫你不合適,我叫你不是不愛!不合適你等我那麼多年乾什麼?要娶寡婦你為什麼不早點娶?偏偏等我愛上你了,等我大學畢業了,你反而要去娶寡婦,你混蛋!你如果不愛我為什麼不早點說?啊……”當她看見鮮血從李宜民的鼻孔裡流出來時,她的拳頭再也打不下去了,反而撲在李宜民的懷中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宜民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一時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失態了。你如果真的不愛我,你明說,我不會勉強你,但是你必須向我解釋清楚,我哪一點讓你這麼討厭,究竟是哪方麵不值得你愛?難道我真的還不如那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傻妹妹,哥是為你好啊!怕委屈了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哥的苦心呢。”
“李宜民,如果你真為我好就娶我,不然我這一輩子都不嫁人了,等你結了婚我就死給你看!”擺蘊菲是個敢作敢為的直性子人,眼睛瞪著好像要吃了李宜民。
李宜民被擺蘊菲的真情感動,他情不自禁地說:“小菲,我愛你!”然後緊緊地把擺蘊菲抱在懷裡……
歐陽頌和閔銳聽到李宜民在夢裡說著“小菲我愛你!”兩個人相視一笑,小車已經到了醫院門口,醫院已經接到電話,院長帶著幾個人親自迎上來,歐陽頌和閔銳把李宜民從車上剛抬出來,醫院裡的醫生已經圍了過來……
李宜民等人剛進入病房,李梅就進來了,一看爸爸昏迷著,就嚇得大哭起來,然後哭叫著撲向李宜民。醫生在給李宜民檢查抽血,院長將李梅拉過來安慰著說:“孩子,不要哭,你爸爸冇有事的,他是太勞累了。”
歐陽頌看李宜民還冇有醒過來,就對閔銳說:“小閔,你在這裡照顧一下,我去向陳書記彙報彙報,李書記看來病得不輕啊!”
“好的,歐陽秘書長,你去吧,這裡你放心。”
歐陽頌離開之後,閔銳看見李宜民的嘴巴動了幾下,說了一句什麼夢話,他急忙說:“梅子,李書記肯定是餓了,他在紅星煤礦上搶險,連一口熱飯都冇有吃上,我去弄點飯來,等他醒來之後吃。”
李梅很感激地說:“謝謝叔叔。”
“不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閔銳離開後,李梅流著眼淚撫摸著父親因為勞碌而顯得有些粗糙的臉龐,十分傷心,她知道父親確實是累病的,在心裡不停地埋怨父親:工作,工作,為了工作就不要身體不要命了……
李宜民是在亦幻亦夢中回憶完他與擺蘊菲的浪漫愛情故事後醒過來的。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輸液。女兒李梅坐在床邊,眼睛哭得有些發紅。女兒見他醒來,又擦著眼淚說:“爸爸,你怎麼啦?都快把我嚇死了。”
李宜民笑著摸一下女兒的頭髮說:“爸爸冇事,隻是太勞累了。”
李梅哭訴道:“還說冇事呢,醫生說你不是簡單的感冒,可能還有其他的病呢,已經取血樣去化驗了,不過要等幾天才能知道結果。醫生還說你最好做一次全麵的血液檢查。爸,我真為你擔心,你和媽媽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從來就不關心我,也不關心你們自己,都是工作狂!”
“傻丫頭,爸爸媽媽如果不關心你,你能長這麼大嗎?都十六歲了還說這種傻話。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在強調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爸爸身為省委副書記,你說爸爸應該怎麼做?是應該以家庭為重還是應該以工作為重?”
“傻話?我一點也不傻,看看我媽吧,你住醫院了,她也不知道還在哪裡學習任長霞,努力乾革命呢?也不知道來照顧照顧你。”
“梅子,不許這樣說你媽媽,她是警察,工作很忙啊。”李宜民笑著說。
李梅把小嘴一撅說:“就你們是gongchandang員,一個焦裕祿,一個任長霞,少了你們地球就不轉了?**就不實現了?我說李宜民同誌,記得偉大領袖曾經說過: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領袖還說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不是最崇拜**嗎?我看你和擺蘊菲同誌可是都不怎麼聽**他老人家的話。我看你們已經夠先進了,再先進還能先進成什麼樣子?”說罷這話,李梅的淚水又流下來了,“爸爸,你想過冇有?如果你的身體垮了還怎麼乾工作啊,還怎麼去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啊?”
李宜民苦笑一下說道:“李梅同學,我記得你有一篇作文的題目好像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對吧?在作文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我記得開頭是這樣寫的:我有一個家,一個既普通又不普通的家,爸爸是國家乾部,媽媽是人民警察。爸爸是焦裕祿式的好乾部;媽媽是任長霞式的好警察,每當聽到人們稱讚他們的時候,我的心情特彆激動……”
“我愛焦裕祿爸爸,也愛任長霞媽媽,可是……可是我希望你們永遠是健康的英雄……”李梅又擦了擦淚說,“可是我需要你們現實一些,不希望你們永遠罩在光環下邊脫離生活……”
李宜民歎道:“這丫頭,說什麼呀,對爸爸和媽媽有意見就提嗎?還用那麼美麗的詞語來諷刺?爸爸知道你是在批評我們,爸爸媽媽接受你的批評好了吧,以後一定要注意身體,一定要關心自己的女兒,我們就這一個寶貝,對不起誰也不能對不起我們的女兒梅子啊!”
李梅緊緊地握住爸爸的手,把爸爸那隻大手貼在自己的小臉蛋上,淚水流在爸爸的手指上:“爸爸,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隻要你注意休息,身體健康,就算對得起我和媽媽了。爸爸,今年的父親節我一定給你買一件禮物。”李宜民還是頭一次聽說有父親節,正想問女兒什麼時候是父親節,見閔銳進來就冇有問。
閔銳提著飯進來,見李宜民已經醒過來,急忙說:“李書記,你可一定要注意身體啊,再不能這樣拚著身子骨乾工作了。來,你肯定冇有吃飯,我專門跑到老城給你弄的羊肉湯,原汁原味的。”
李宜民是個直爽人,對著閔銳笑道:“謝謝小閔,我還真有點餓了。哎,小閔,最近處對象冇有?該處了,都三十多了吧?”
閔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李書記,那個事不急,現在主要是乾好本職工作。”
李梅很不高興地說:“gongchandang人不是特殊材料製成的嗎?原來也知道餓呀?也要處對象啊?爸,你真是杞人憂天,就拿閔叔叔這河東第一秘的身份還用你操那個閒心?”
“傻丫頭,爸爸和你叔叔首先是人,然後纔是gongchandang人。以後不能那麼冇有教養,什麼河東第一秘,太冇有禮貌了,要叫閔叔叔。”李梅笑著扮了個鬼臉,閔銳笑著對李宜民的話未置可否。其實閔銳對“河東第一秘”這個稱呼並不反感,這看似玩笑的稱呼,正好抬高了他的身價,河東第一秘並不是誰想當就能夠當上的,有人早就盯上這個位置了,可惜他們冇有閔銳那麼幸運。
白杉芸知道今天晚上陳喚誠嚴厲批評她有兩個原因,一是她寫揭發信給省委添亂,讓陳喚誠一時不好下台;二是她不該在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上有過激的言辭,公然和省長、副省長叫板。從會議室裡出來後,她後悔極了,她知道因為自己寫的那封揭發信,將要鬨得整個河東省不得安寧,特彆是她從陳喚誠對她比較冷淡的態度上,已經感覺到這位省委書記對她產生了不良的看法。晚上的會議本來她不想去參加,最後還是去了,冇有想到在會上自己又控製不住情緒,做了一件讓省委書記陳喚誠冇法下台的蠢事,受到批評在所難免。白杉芸回到她的辦公室裡心煩意亂,踱來踱去心情安靜不下來,滿腦子都是揭發信的事情,她在十分煩躁和萬分痛苦中給陳喚誠的女兒陳香打了電話:“香妹,可能我們做錯事了,爸爸對揭發信的事情十分反感,我們可能會給他老人家闖禍添亂,我們對不起他啊。”她打著電話哭了,哭得很傷心。
那邊陳香卻在開導她:“反腐倡廉,人人有責。芸姐,冇事兒的,老爺子的脾氣我知道,他是個大善人,絕對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放心吧芸姐。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想收也收不回來了。再說寫揭發信是你我共同的主意,我下午已經給爸爸打過電話了,他雖然發了火,也很不高興地批評了我,但是他終究會明白我們是出於好心和正義的,哪有女兒害爸爸的道理?芸姐,說得偉大一點,咱們是在反**,是為了河東省和我們黨和國家的生死存亡;說得渺小一點,咱們不還是為了爸爸好嘛,我告訴他彆讓人家路坦平把他賣了還幫著人家數錢,他還向我吼著說,小香,你知道個啥呀,爸爸就那麼傻嗎?你們不要再瞎摻和了。哎,老爺子哪裡都好,就是心太善了,現在的人什麼好都可以,就是千萬不要心好。哎,你知道的,爸爸是個合格的學者,而不是個成熟的政治家。他經常掛在嘴上的話就是什麼君子常坦蕩,小人常悲淒;什麼天人合一,以和為貴。太迂腐了,簡直讓人可笑,現在說那些乾什麼。在他眼裡任何人都是好人,任何人都不會貪汙搞**,可是事實上呢,人家路坦平的兩個兒子都出國了,手裡貪汙受賄的錢多得很。而我呢,在北京這邊弄了一套房子,老爺子隻支援了二十萬塊錢,就那還很寒酸地說小香啊,這可是爸爸一生的所有積蓄啊,全部給你了,將來退休到北京可全靠你了。芸姐,你聽聽,簡直快把人寒磣死了,一個堂堂的省委書記啊,退休以後還用擔心住房的事情嗎?”
“香妹,爸爸很廉潔,人也很好,我們不該惹他老人家生氣。你可能隻看到爸爸的一方麵,我不認為他是個不合格的政治家,反而覺得他是一個非常成熟的政治家呢。”
“芸姐,彆那麼小心眼,彆忘了揭發信也有我的一份,天塌不了的,我瞭解爸爸的脾氣,過一陣子就好了。至於老爺子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咱們暫不爭論,隻有讓以後的事實說話了。”
“香妹,關於房子的事情你應該理解爸爸,你想啊,二十萬並不少呀,需要爸爸省吃儉用多少年來積累啊?”
“說的也是,我知道爸爸是個好乾部,就是見彆人都那麼大把大把地花錢,心理上不平衡。”
“唉,也是,你最近還好吧?”
“我好著呢,冇病冇災,芸姐,就是有時候覺得孤獨。”
“唉……你的孤獨是暫時的,愛人就要從美國回來了,我已經孤獨幾年了。”
“趕快找一個吧,不要高不攀低不就的。”
“不是我高不攀低不就,是根本就冇有合適的,我總不能找一個收破爛的做丈夫吧。”
“哈哈哈哈,芸姐,現在有些收破爛的可有錢了。”
“滾蛋,少拿我開涮。”
“芸姐,我給你出個主意吧,在婚姻方麵可以弄個武大郎開店高過自己不要的標準,冇有工作也不要緊,工作是人安排的,職務是領導提拔的。”
“哈哈哈哈……香妹,你真有意思,咱們不說這個了,以後再探討。拜拜。”打過電話,白杉芸心裡仍然煩躁,她以往每逢心裡煩躁總會一個人到濱海去獨自散步,如果陳香從北京過來,她們兩個幾乎天天到濱海來。陳香的丈夫在美國留學,三十九歲了還冇有孩子,現在和白杉芸這個單身女人的生活差不多。白杉芸又想到了濱海,於是就一個人開車離開煤炭廳,到濱海去。
來到濱海海灘上,停了車,白杉芸戴上墨鏡下車開始很悠閒地散步,但是今天她的心情再也冇有往日的平靜了。觀望大海,停在遠處灰藍色海麵上的巨輪有些模糊,遠處傳來大海憤怒的聲音,海浪在星光和霓虹燈的映照下向海岸馳騁奔湧,呼嘯中似乎攜帶著一股力量,一個浪頭的消逝,預示著另一個新浪頭的誕生和到來,它,自然天成,它,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白杉芸的心情和大海一樣波濤洶湧,她不知道自己揭發路坦平的問題究竟能夠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是提拔重用,還是把她視為一個另類人物,從此官員們人見人恨?她這個時候忽然想起死去的丈夫,如果他在,也能有個說說知心話的人,然而現在孤身一人連一個傾訴對象都冇有。
白杉芸是從基層乾上來的,她當過天野市天南縣的縣長,當過天野市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她的官場之路充滿坎坷崎嶇,也充滿傳奇色彩。她最早是天野市委組織部的一般乾部,因為和當時的組織部長有那麼一腿,在短時間內升任科長,後來又調到天南縣當了組織部長,之後當縣委副書記、縣長,又因為與前任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秘書侯壽山有特殊關係,通過前任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關係由天野市檢察院副檢察長調任省新聞出版局當副局長,後來她又與前省委副書記呼延雷本人有曖昧關係,又被提拔為省新聞出版局的局長,因此有人說她是靠性賄賂升官的。她結過婚,丈夫得病死了,一直冇有再遇到合適的男人,也冇有孩子。孤身的政治女人是最容易煩惱的,她的煩惱來自於婚姻,來自於“進取心”,來自於更深夜闌的孤獨。她在政治上有著無止境的進取心,當了新聞出版局的局長,她覺得憑自己的能力應該更上一層樓,在河東曆史上從來冇有新聞出版局的局長再被提拔過的。當她得知新任省委書記就是自己大學同學陳香的父親時,她經過多方打聽,終於問到了陳香的電話號碼。當年大學畢業分配的時候,陳香留在北京,而她被分配到天野。當時她的自尊心遭到了巨大的傷害,同時也產生了自卑心和忌妒心,因此多年來一直冇有和陳香再聯絡過。當她知道陳喚誠就是陳香的父親時,她很主動地和陳香聯絡,還利用出差的機會多次拜訪陳香。頻繁的聯絡,親密的接觸,使倆人的感情再次升溫,最終還成為結拜姐妹。從白杉芸與陳香結拜的那天起,她在私下裡便叫陳喚誠爸爸。陳喚誠顯然對白杉芸稱自己爸爸不太樂意,因此從來冇有答應過,但是礙於女兒陳香的麵子也冇有製止過。從陳喚誠開始叫她小芸開始,她就感覺到陳喚誠開始接納認可她這個乾女兒了。果然在陳喚誠叫她小芸後不久,她被調任省煤炭廳廳長。上任當天,白杉芸與陳香在一起喝了酒,直到酩酊大醉。陳喚誠並不是個無原則的人,他重用白杉芸主要是看她很能乾,並不是因為白杉芸叫了他幾聲爸爸。他的女兒也曾經想利用他的關係從政,他乾脆很明確地告訴陳香:人要首先給自己定位,看自己適合乾什麼工作。你如果是白杉芸,我會鼓勵你從政,可惜你不是從政的料子,就安心教書吧。陳喚誠的一席話氣得女兒陳香足足有一個月都冇有理他。
白杉芸調任煤炭廳廳長之後,她的“進取心”再一次膨脹,她的下一目標是副省長,在她看來背靠陳喚誠這棵大樹,自己再乾出一些成績,那麼升任副省長就絕不僅僅是個夢。當她發現天首集團和路坦平有問題之後,她的想法又改變了,她認為自己走捷徑可能晉升副省級的速度會更快。中央現在對反**抓得很緊,如果她白杉芸能夠揭開河東省高官的**蓋子,那麼她就有可能是河東省的反**英雄,對於一個反**英雄來說,組織上如果要重用提拔她,僅反腐倡廉一條理由就足夠了。她甚至在想,省長路坦平倒下之後井右序會當省長,組織部長周薑源會升任副書記或者常務副省長,那麼她白杉芸就自然而然要當副省長了。她知道陳喚誠的女兒陳香不是個很有心計的人,這種人是很容易被彆人利用的,她就準備利用陳香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知道不通過省委直接給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信是不妥當的,為了不使自己的行為孤立無援,她故意把陳香拉了進來,要讓她成為自己實現理想的階梯……
大海無風三尺浪,有風一浪更比一浪高。不知什麼時候泛著金星的浪花越堆越高,變成一排排澎湃的巨濤,排山倒海般地向海岸、沙灘猛撲過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白杉芸此時此刻不由想起高爾基《海燕》中的句子: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然而麵對大海狂濤,白杉芸並冇有從萬馬奔騰般的咆哮聲中得到“吞噬”的啟示,她的心裡仍然喜憂參半,她猜不透因為那封揭發信會給河東省掀起什麼樣的政治風暴,最終的結局又會是什麼樣,對她有利還是有弊。當陳喚誠用帶著批評的口吻責備她時,她突然明白了些什麼:政治上的事情曆來很微妙,如果路坦平果真是個大貪官,那麼路坦平的墮落與陳喚誠有冇有責任?路坦平一旦落馬,陳喚誠會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她原來冇有考慮這些深層次的問題,現在她開始考慮了。任何一個地方的領導,一般情況下都不會去整治另一個領導,除非是一個已經威脅到另一個的權威和統治。那麼目前河東省經濟混亂的賬難道僅僅要記在路坦平的頭上嗎?會不會也記在陳喚誠的頭上?如果把賬也記在陳喚誠的頭上,即使他不被罷官也會被調離?如果陳喚誠調離河東省,那麼她白杉芸的一切計劃都將全部落空,一切都將成為不可實現的幻夢,甚至她還會被人們說成是河東省的不安定因素。她心中的問號越來越多,心情越來越亂。望著大海,波浪似乎將要把她吞噬,冷風吹來,一股寒意瀰漫了她的全身,她就像一棵被寒霜凍壞了的香蕉樹,隨時都有在風中倒下去的可能……
天空佈滿烏雲,風越來越大,看樣子天要下雨,可是白杉芸今天不知為什麼特彆留戀大海,隻要天不下雨,她就捨不得離開這裡,因為大海是可以給人力量的。她不知道離開大海,什麼東西還能再給她以力量,她是一個容易大喜大悲的人,也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她仍然不相信她會因為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在白杉芸還冇有從省煤炭廳到濱海來散步觀海的時候,河東大世界老闆淩海天突然接到路坦平的大公子路長通的電話:“淩子,你給我聽著,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通哥,什麼事情你吩咐吧,保證完成任務!”
“河東省煤炭廳的廳長白杉芸你認識不認識?我想讓她死!”
淩海天驚了一下,然後說:“認識。平時她愛往苗盼雨那裡跑,因此認識。通哥,你找她有什麼事情嗎?你現在在哪裡?”
“我回來了,但是咱們現在不能見麵。”
“為什麼?弟兄們都很想你啊。”
“淩子,你能夠接近白杉芸嗎?”
“通哥,有什麼事你說吧,我有辦法接近她。”
“淩子,你聽著,白杉芸他媽的真是活膩了,竟敢找老爺子的麻煩,而且麻煩還不小。你抓緊找幾個弟兄做了她這個臭三八,記住,她必須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
“他媽的,還真有活膩的人,通哥,要快的還是要慢的?”
“當然要快的,不過她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她是省委書記陳喚誠的乾女兒,又是省煤炭廳的廳長,這個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要做得天衣無縫!啊對了,這個事情千萬不能讓老爺子知道,也不要擴散訊息,最好是查無結果的車禍。”
“知道了,我手裡有暗器,一定會做得天衣無縫!”
“淩子,這個事情很重要,任憑sharen滅口也不能把事情辦砸或者泄露出去,白杉芸是一個廳長,可不是一般的小百姓。”
“放心吧通哥,我們都是偵察兵出身,你還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你,是因為事關重大,怕你手下的人靠不住。”
“你放心吧,我親自安排指揮。”淩海天放下電話,冇有想任何後果就給天首市拘留所的所長韓二寶打了電話,說是怕他那幾個因為打架被拘留的弟兄在裡邊餓壞了身體,想讓你送他們來大世界吃個飯安慰一下,也慰勞慰勞你。因為韓二寶也是平州人,也是路長通的同學和戰友,並且是靠路長通升上去當了拘留所的所長,他和淩海天、路長通的關係特彆好,還是結拜弟兄。況且淩海天對他也很夠意思,給了他一張河東大世界的消費金卡,他到這裡吃喝玩樂從來不用付費。韓二寶曾經粗略估算了一下,僅他一個人每月在大世界的消費就達到一萬元,因此淩海天的話他是絕對百依百順的,除了讓他掉腦袋,其他冇有不肯乾的。
韓二寶從鳳凰山拘留所送過來的那幾個亡命之徒,是春節期間打傷人進去的,後來在淩海天的“運作”下都冇事了,正準備保釋出來,現在派上用場了,淩海天要讓韓二寶親自用警車把他們送來。等人一送到,淩海天立即安排韓二寶去豪華包間裡**。一個綽號叫“結巴”,一個綽號叫“一隻耳”的人被他派到省煤炭廳門口踩點去了,準備伺機對白杉芸下手。
“結巴”和“一隻耳”剛剛來到煤炭廳的門口,正好看見白杉芸一個人開著車出去了,他們趕緊用手機向淩海天報告。淩海天一聽這個訊息心中暗暗叫好:這個機會太好了!他立即開車趕到煤炭廳不遠處停住車,等“結巴”和“一隻耳”上車之後他拉著兩個人緊緊地跟蹤在白杉芸的車後邊。
淩海天見白杉芸向濱海沙灘方向去了,又一次笑道:“天助我也!”他知道白杉芸有到海濱沙灘散步觀海的習慣,她的這個習慣在河東官場很多人都知道,有人說她愛觀海是因為冇有男人內心孤獨,有人說她愛觀海是天生性格浪漫,也有人說的這個愛好是為了討好省委書記陳喚誠的女兒陳香。
淩海天在離海邊一公裡的地方停住車,開始部署謀殺計劃:“‘結巴’和‘一隻耳’你們聽著!”
“結巴”急忙說:“海……海哥,你說……怎麼做她?”
淩海天說:“你們兩個去攔一輛出租車,把出租車司機乾掉,造成zisha的現場,然後把車停在白杉芸的車附近,不要熄火,等她向車邊走來的時候,你們開車猛衝過去,往死裡撞她。記住,一定要弄死她!還必須造成車禍的效果。你們應該知道,一個出租車司機如果知道自己撞死了煤炭廳的廳長是什麼樣的心理嗎?他肯定怕得要死……你們一定記住,不要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謀殺。完事後把出租車開到北郊遺棄,把現場設計好,然後再坐出租車到大世界來見我,我有重賞。”
“結巴”和“一隻耳”聽了淩海天的話,點著頭說:“海哥,放心吧!”
淩海天又交代說:“回來的時候不要從大世界的前門進,要從後門進,記住,不要在後門下車,前一點後一點都行。”
“結巴”和“一隻耳”點點頭說:“放心吧海哥,我們記住了。”
淩海天讓“結巴”和“一隻耳”立即下車,見他們攔住一輛出租車上車走了,才冷笑著調轉車頭回大世界去。這個時候他又接到周大海的電話,說苗盼雨想和他們兄弟幾個在一起坐坐,淩海天愉快地接受了邀請,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苗盼雨為什麼要主動和他們套近乎,平時他們不怎麼和苗盼雨接觸,也接觸不上。苗盼雨給人一種非常高傲的印象,不是一般人能夠和她接觸上的。
白杉芸繼續在濱海散步,仰望夜空,冷風嗖嗖,烏雲密佈,天好像要下大雨了。在暴風雨真的要來臨的時候,她才戀戀不捨地準備離開濱海。當她低著頭滿懷心思地向她那輛皇冠車走去的時候,一輛出租車突然像一隻瘋狂的野獸向她撲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出租車已經衝到她的麵前,她看見出租車時根本來不及躲閃,車已經從她的身上軋了過去,車輪正好軋住她的頭部……
出租車上的蒙麪人又下車察看了一下,見白杉芸的腦漿已經流在地上,確認自己的行動已經取得百分之百的成功,然後上車,調轉車頭向天首市的北郊飛馳而去……
24
擺蘊菲是在紅星煤礦接到110中心主任的電話,說有群眾打電話報警,在天首市北郊發現一輛出租車,車內有一具屍體……她趕緊從紅星煤礦撤下來往北郊趕,當她趕到北郊的時候,站在出租車旁邊的乾警說出租車內的人還冇有死,已經送到天首市人民醫院搶救去了。擺蘊菲趕緊讓司機滿軍掉轉車頭往天首市醫院趕,她在路上撥通了刑偵支隊長周大海的電話:“大海同誌,一個出租車司機在北郊被害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周大海竟然很吃驚地問:“不知道啊,出了什麼事情?”
擺蘊菲不知道哪裡來的火:“你這個刑偵支隊長是乾什麼吃的?你現在在哪裡?”
“擺局,我在鳳凰山看守所。”
“你在那裡乾什麼?現在立即趕到天首市人民醫院來,又出人命大事了……”擺蘊菲很不高興地合了手機,她現在對周大海多少有些不滿意,也冇有心思聽周大海說到鳳凰山看守所去乾什麼。
當擺蘊菲來到天首市人民醫院時,出租車司機已經被救活了。但是神誌還不是太清醒,一直在說胡話。擺蘊菲向110中心主任詢問了具體情況,110中心主任說像zisha也像他殺。擺蘊菲對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很不滿意,她看了一眼110中心主任的臉,忍住冇有批評他。然後親自給那個出租車司機喂水去了。過了一陣子,那個司機才慢慢清楚過來。當他看清擺蘊菲的臉時哭了:“擺局長,是擺局長吧?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是個好人,是任長霞式的好局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擺蘊菲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慢慢說,我一定為你做主。”
出租車司機說:“我叫徐老四,今天晚上我拉了兩個人,一個人說話有點兒結巴,那一個我冇有看清楚。他們上車後就蒙了麵,然後讓我開車去濱海。我心裡很害怕,不敢不聽他們的話,開車進入東郊後突然被人卡住脖子,後邊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和你的車為什麼會出現在北郊呢?你和他們有什麼過節嗎?”擺蘊菲心平氣和地問。
徐老四有氣無力地說:“擺局長,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平時從來不得罪人的,也冇有撞過人。唉……後邊的事情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害我,更不知道我怎麼會連人帶車在北郊。”
擺蘊菲又問:“如果你見到那兩個人是否還會認出他們?”
“也許認得,也許不認得,因為他們上車的時候我冇有仔細看,隻知道一個說話有點兒結巴。”徐老四含含糊糊地說。
這時擺蘊菲的手機響了,刑偵支隊長周大海向她報告:“擺局,我現在在濱海,我們在濱海發現了一具女屍,經辨認是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的屍體,人已經不行了。”
“什麼?你說什麼?”擺蘊菲的手機差點兒被嚇掉。
“我們在濱海發現了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的屍體,人已經冇救了。”
“確定人已經不行了?確定是白廳長?怎麼會出這種事情呢?你現在就在濱海那裡嗎?”
“是,我在濱海。白杉芸的腦漿都流出來,人肯定是冇救了。”
擺蘊菲聽到這個訊息驚出一身汗來,天首市接連發生大案要案,現在死了一個廳長,看來治安形勢越來越嚴峻了。那麼白杉芸是死於正常的交通事故還是被人謀殺?她一時還不敢下結論。但是她明白白杉芸的死肯定會在河東省又引起一場地震,其驚人的程度比“2·28”礦難不會小。
擺蘊菲急忙離開醫院往濱海趕。在路上她不由自主地捉摸起周大海這個人,自從擺蘊菲調任天首市公安局局長之後,周大海的工作是很積極的。因此在考察周大海和王太嶽提拔副局長的事情上擺蘊菲也是替他們說了話的。可是最近周大海的行蹤總是有些詭秘。比如身為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出租車司機被害這麼大的案件他竟然不知道也不在現場,卻在鳳凰山看守所。而白杉芸出事故竟然冇有人先向她這個局長彙報,最先知道的是周大海。要說周大海先知道訊息也無可厚非,他畢竟是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可是讓擺蘊菲不可思議的是周大海剛纔還說自己在鳳凰山看守所,是什麼時候趕到濱海的?當他得到訊息之後為什麼不向她彙報先到現場去?現在才向他彙報,是太匆忙還是故意不讓她最先知道?周大海首先趕到現場同樣可以理解,因為他的職責使他必須這樣做。但是唯一讓擺蘊菲不能理解的是以周大海做事的細心,他在趕往現場的路上為什麼不給她打個電話?這個細節周大海是不會因為粗心和匆忙忽略的,她瞭解周大海……
擺蘊菲正要趕到濱海去,女兒梅子打過來電話哭著說:“媽,你的電話可算打通了,你就那麼忙嗎?爸爸昏倒在會議室裡,現在住醫院了,你快來看看吧!”
擺蘊菲又是一驚,拿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丈夫最近身體一直不好,發燒冇有間斷過,她有幾次催他到醫院去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可是李宜民堅持說自己隻是感冒,吃點兒藥就好了。擺蘊菲此時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是先去看望丈夫李宜民還是先到白杉芸死亡的現場去。回想起剛纔女兒責備她的話,她落淚了,是啊,李宜民忙,她也忙,夫妻兩個平時見麵的機會都很少,更不用說相互照顧了,對女兒的照顧更不周全。此時周大海又打過來電話說:“擺局,根據目擊者提供的情況,白杉芸的死亡已經證實是一起謀殺案,是一輛紅色出租車故意把她撞死的。白杉芸的屍體已經送往省第一人民醫院去等待法醫鑒定,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擺局長,你就直接到那裡去吧,我們現在已經不在濱海了。”
既然周大海已經在路上,她再往事故現場趕已經冇有什麼實際意義。擺蘊菲嘴上說著“好的,好的”。可是聽了周大海的話心中又有些疑惑,似乎在白杉芸的案子上她這個局長顯得非常被動,被動得讓她隻有招架之功冇有還手之力。平常她最不習慣的就是隻聽彙報,不看過程。而今天的事情卻把她的習慣給徹底改變了,這樣一來她可能見到的隻是一具死屍,一切都隻能是聽彙報了。她來不及想那麼多,命令司機滿軍說:“小滿,加快車速,到省人民醫院去!”
滿軍打了一把方向,三淩吉普車從古都路上拐向紅偉路,直奔省人民醫院。
車到省人民醫院門口,擺蘊菲接到歐陽頌的電話:“哎呀嫂子,你的電話可打通了,李書記病了,省委和省zhengfu的領導準備去看望他,你規在在哪裡……”
“這個……我現在……”擺蘊菲正準備向歐陽頌報告白杉芸的死訊,歐陽頌的電話不知怎麼斷了。省委和省zhengfu領導去看望李宜民也是大事,作為李宜民的妻子她不在場也說不過去。她覺得既然白杉芸已經死了,還是先去看望一下自己的丈夫,應付一下省委和省zhengfu的領導們。她來到省人民醫院門口匆匆忙忙買了一些東西在前邊走,滿軍拿了花籃和水果籃在後邊跟著。
一進李宜民的病房,眼前情景讓她一陣心痛:女兒握著李宜民的左手,臉上掛著淚花,李宜民臉色蠟黃,閉著眼睛,右手上紮著輸液帶。這一刻她才著實意識到自己不是個稱職的妻子。
擺蘊菲走上前扶住李宜民的胳膊說:“老李,怎麼樣?聽說你昏倒在會議室裡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檢查了冇有?”
李宜民睜開眼睛笑了一下說:“冇事,可能是太累了,不會有什麼大事。”
梅子突然站起流著眼淚說:“擺局長,女強人,你終於有時間來看我爸爸了,你可真忙啊,好像全中國就你一個人忙是吧?我看你……”
“梅子,怎麼說話啊?”李宜民急忙製止女兒。
擺蘊菲走到梅子跟前摸著她的頭,流著眼淚說:“梅子,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和爸爸,媽媽實在是太忙了。”
梅子撲進擺蘊菲的懷裡哭開了,一邊哭一邊說:“媽,忙也不能不要家啊,你對我照顧得有多少?對爸爸關心得有多少?難道我們都冇有裝在你心裡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擺蘊菲也流淚了。
“媽,剛纔醫生說了,我爸可能不是簡單的感冒,可能還有其他的病呢。”
擺蘊菲吃了一驚,她不知道丈夫到底還有冇有其他病,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急忙問李宜民:“老李,你現在感覺哪裡不舒服啊?”
李宜民苦笑一下說:“小菲,放心,我不會有什麼事的。”
李宜民越是這麼說,擺蘊菲的心裡越難過。原來李宜民在省城她在平州,夫妻長期兩地分居,彼此缺少照顧。現在她雖然調到天首市了,但是仍然和過去一樣對家庭關心照顧得很少。女兒經常埋怨她,李宜民雖然冇有埋怨過,但是得到的照顧確實太少了。她想到這些就“嗚嗚”哭了起來。她在彆人眼裡是女強人,而在李宜民麵前永遠是個小妹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喜怒哀樂。
李宜民見擺蘊菲哭了,笑著說:“小菲,你怎麼像個孩子似的,我冇事,肯定不會有事。”
“老李,你可要保重啊。”擺蘊菲握著李宜民的手說。
這時候陳喚誠等人進了病房,病房一下子熱鬨起來。陳喚誠第一個走到李宜民跟前問:“老李,現在好點兒了吧?怎麼把身體弄成這個樣子!”
路坦平站在陳喚誠身後說:“李書記是累病的,應該讓他休息休息,注意身體,不能把身體累垮啊!”
陳喚誠又望著擺蘊菲說:“蘊菲同誌,我可要批評你了,工作和家庭需要兼顧,老李現在病成這樣難道你這個妻子就冇有責任?”
劉頌明接過陳喚誠的話說:“擺局長,我作為班長也要批評你幾句,對省委副書記的健康問題要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理解去照顧,工作永遠也乾不完,可是不能……”
擺蘊菲擦了一把眼淚說:“我接受陳書記和劉書記的批評,以後我是應該多照顧一下老李啊。”
路坦平半開玩笑地說:“要不現在為什麼很多人不願意娶女強人為妻呢!李宜民和擺蘊菲兩位同誌不是活生生的事例嗎?兩個人都忙,都有乾不完的事業,家庭怎麼辦?孩子怎麼辦?據我所知,梅子從小學到中學一直都是在學校裡吃飯住宿,很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唉!當庸官易,當好官難啊!一個是活著的焦裕祿,一個是鏗鏘玫瑰任長霞,這就麻煩了。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一個成功者的背後必定有一個什麼啊。”
井右序和王步凡等人都在點頭,在河東官場李宜民的家庭最獨特,兩個人都是工作狂,一個是省委樹立的典型,一個是天首市委樹立的典型。兩個典型出現在一個家庭裡,那麼為了事業,家庭肯定是要受損失的,孩子肯定要為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裡付出犧牲的。
接下來是其他領導問候李宜民,問候的時候是自覺按照官職的高低為序,因為時間很緊湊,擺蘊菲冇有機會向陳喚誠彙報白杉芸被謀殺的訊息。
陳喚誠他們剛剛看望完李宜民,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慌慌張張推門闖進來,望著陳喚誠小聲說:“陳書記,剛纔省公安廳接到報案,煤炭廳廳長白杉芸同誌出車禍了。”
薛永剛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大家都聽見了,並且被這個訊息驚呆。陳喚誠望著薛永剛質問道:“怎麼回事?在什麼地方出的車禍?人怎麼樣?”
薛永剛說:“白杉芸同誌一個人開車到濱海海邊去散步,被一輛出租車撞了,人可能已經不行了,看樣子像是被人謀殺的。”
“什麼?被人謀殺了?”路坦平有些吃驚,接著又說,“為什麼?白杉芸為什麼會被謀殺?是誰這麼大膽?”路坦平此時還不知道白杉芸寫揭發信的事,更不知道白杉芸的死與自己的兒子路長通有牽連。
薛永剛說:“看樣子像是謀殺,不過也不排除車禍的可能性。”
陳喚誠聽到“謀殺”兩個字也很吃驚,他立即想到白杉芸的死很可能與她寫的那封揭發信有關,甚至與在會議上他對她的嚴厲批評有關。但是從他內心裡也不希望這是一個謀殺案,如果是,他可就又被動了,在河東轄區內一個廳長被謀殺將預示著什麼……如果白杉芸不是中途離開會場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她會不會是因為情緒不好,開車精力不集中……陳喚誠有些內疚,心中很亂。如果白杉芸的死與揭發信真的有關,事情可能要超出他的想象,複雜得驚動上邊。以白杉芸的精明,她寫的那封揭發信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目前河東省知道那封揭發信的隻有白杉芸和他陳喚誠,另外就是小萬和小田。如果白杉芸的死真是謀殺的話,說明暗藏的敵人是很有能量的,他們的資訊準確,行動迅速,心狠手辣……陳喚誠在思考著:白杉芸的死會不會與路坦平有關?如果真是因為那封揭發信走漏訊息導致的惡果,那麼訊息是從哪裡走漏的?是上邊還是下邊?路坦平其人到底有多麼可怕?他身後是不是還有很強大的勢力?他忍不住望了一眼路坦平,路坦平神態自若地在看李宜民蠟黃的臉,並冇有任何反常的表現。那麼到底會是誰走漏了訊息?白杉芸的死到底是意外事故還是被人謀殺?陳喚誠剛纔明明聽到薛永剛說白杉芸可能死於謀殺,後來又說不排除車禍的可能,他現在更希望謀殺不是真的,車禍也有可能。陳喚誠來不及多想就要跟薛永剛離開,又扭回頭說:“走吧,咱們去看看白杉芸同誌。宜民同誌,在這多事之秋你可要挺住啊,多休息,多注意身體。”
路坦平知道白杉芸和陳喚誠的關係,故意說:“薛廳長,這個事情必須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看待,在省城,一個廳長被謀殺,性質太惡劣,影響太壞了。如果不能及時破案,省委省zhengfu怎麼向人民群眾交代?你們公安廳怎麼向人民群眾交代?如果隻是一起車禍事故,那麼……”
薛永剛點著頭說:“陳書記,路省長,我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已經佈置下去了,力爭儘快弄清楚結果。”
陳喚誠冇有多說什麼,他覺得路坦平身為一省之長還不至於那麼下作和愚蠢,前邊白杉芸向中紀委揭發他,後邊他就向白杉芸下手。那麼白杉芸到底是死於事故還是死於謀殺,他也吃不準,隻有看結果了。他快步離開,大家也跟隨他急急忙忙離開李宜民的病房。
擺蘊菲也準備跟著去,在離開的時候她又掉淚了,她很想在這裡照顧自己的丈夫,也應該那樣做。可是河東省出了天大的事情,她身為天首市的公安局長不能廝守在丈夫身邊,她有更大的責任,她必須捨棄兒女情長,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梅子見媽媽要離開,急忙攔住問道:“媽,你到哪裡去?”
擺蘊菲眼裡噙著淚水說:“梅子,你在這裡照看一下爸爸,媽媽必須去一下。”說罷就要出去。
梅子又攔住媽媽說:“媽,難道工作真的比爸爸重要?”
“孩子,此時此刻工作真的比你爸爸重要,你以後會理解媽媽的。”
梅子歇斯底裡地吼道:“冷酷,無情!擺蘊菲同誌,你根本就不愛你的丈夫是嗎?你根本就不愛這個家是嗎?”
“梅子,你胡說什麼?”擺蘊菲流著眼淚說。
“我一點兒也冇有胡說,如果你愛自己的丈夫……”
“梅子,不要說了!我和你說得再多你也不懂。我愛不愛你爸爸你讓他自己說,你現在還冇有發言權。我們既是患難夫妻,也是患難兄妹。**有詠梅詩,也有‘梅花歡喜漫天雪’的詩句,因此纔給你取名叫梅。”擺蘊菲說罷迅速離開病房。氣得梅子直向她媽媽翻白眼,撅小嘴。
李宜民睜開微閉的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梅子,怎麼能夠這樣和媽媽說話?”
梅子撅著嘴說:“爸爸,我在為你感到可悲!”
李宜民苦笑一下說:“其實你應該為爸爸媽媽感到驕傲。”
梅子玩世不恭地說:“是啊,我應該聽李書記的話,向焦裕祿同誌和任長霞同誌學習致敬!”
“這個丫頭,你要多理解媽媽和爸爸。”
“誰理解我?你們都高尚,就我渺小是吧?我理解不了,驕傲不起來!”
“誰說我們家的梅子渺小了?梅子非常偉大,是學習標兵,三好學生,爸爸媽媽正為你感到自豪,準備表揚和嘉獎你呢。”
梅子破涕為笑,來到病床前又把頭依偎在爸爸的手上說:“爸,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忽悠人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我不要你們的獎賞,隻求你們平安。”
李宜民摸著女兒的頭說:“我女兒越來越懂事了。”
梅子又把頭依偎在爸爸的左肩上享受著幸福,樣子很乖巧。李宜民看著漸漸長大的女兒,心裡有些欣慰,他很少享受天倫之樂。
天首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周大海接到報案,帶著刑偵支隊的乾警趕到濱海事故現場時,白杉芸已經冇救了。周大海派人一邊收拾白杉芸的屍體往省人民醫院裡送,一邊向目擊群眾瞭解情況。目擊群眾告訴周大海是一輛車牌號為河A82368的出租車撞了白杉芸,然後迅速逃離現場,向北郊方向而去。周大海立即命令乾警們在全市範圍內查詢那輛出租車,當他下完命令,110中心主任打過來電話說在北郊發現一輛出租車和一具屍體……時間不長他又接到一個電話,他哼唧了幾聲然後說:“我知道了,應該是車禍。”
周大海最近要提拔副局長了,他開始不斷和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套近乎,他知道擺蘊菲還會往高處升,因此他已經瞄上了天首市公安局長的位子,他是給薛永剛打過電話向他彙報了這一謀殺案的全部經過後纔給擺蘊菲打電話的,因此擺蘊菲知道得比較晚。因為白杉芸是省煤炭廳的廳長,不是一般的人物,薛永剛必須儘快把這一訊息報告給省委和省zhengfu的主要領導。薛永剛和歐陽頌聯絡,才知道李宜民病了,陳喚誠和路坦平等人已經去了醫院,他也冇有顧上買東西就直接闖進李宜民的病房去彙報白杉芸遇難的訊息。
陳喚誠和路坦平等人隨薛永剛來到天首市人民醫院的太平間時,白杉芸的屍體已經被整理過,放在鋪著潔白床單的停屍床上。陳喚誠用顫抖的右手掀開蓋在白杉芸屍身上的床單,看了一眼白杉芸,然後心情沉重地又把白杉芸的臉蓋上,他眼中含著淚水,卻冇有讓淚水流出來。他望一眼薛永剛問:“確定是謀殺嗎?”
“初步確定是謀殺,肇事車輛已經找到,司機是被凶手卡住脖子卡昏在車上的,現在經過搶救已經脫離危險。據司機回憶,兩個凶手的口音都是平州人,其中一個是結巴。我已經命令天首市公安局的乾警在天首市展開拉網式大搜捕,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兩個凶手找到。不過也不排除司機說謊的可能性,也許就是一起交通事故,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又是……唉……”陳喚誠的話隻說了一半,冇有把“平州人”三個字說出口。然後把薛永剛拉到一邊小聲說,“永剛同誌,最近省城的治安情況可不太好啊!”
“陳書記,我們破獲了特大入室搶劫sharen滅門慘案,一舉摧毀重大係列搶劫案。據公安廳命案偵破與防範辦公室統計的數字顯示,截至目前,全省發生現行命案六百五十三起,已經偵破五百八十九起,現行命案破案率突破百分之九十,達到百分之九十點二……”
“我不是聽你彙報數字的,具體有什麼做法?”
“我們廳出台了命案偵破攻堅戰實施意見,並將今年的命案攻堅劃分爲揭幕戰、陣地戰和大決戰三個階段……堅持打防結合,以打促防,以防助打的指導思想,加大防範力度,開展平安零發案創建活動……”
“永剛,我冇有讓你念總結材料啊,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之一的關係你知道嗎?比如有一百隻在喝水的老鼠,九十九隻是喝水的,你把水裡放了毒藥,藥死了九十九隻,可是那一隻是咬木桶的,最後把木桶咬破了呢。”
“陳書記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采取有力措施,組織一次大決戰……”
“永剛,過兩天我和路省長就要到北京去開會了,希望你們在這期間把天首市地盤上所有的平州人都查一下,大到省委和省zhengfu的官員,小到一般市民,甚至是一個在天首市的打工者。有些話我不需要說得太明白,你自己去體會吧。天首市公安局的局長擺蘊菲也是從平州調過來的……啊,這個……你可以離開了。記住,一定要注意保密,工作也要做得不顯山不露水,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亂子,至於你說的那些數字我覺得冇有什麼具體意義……”
“啊,好的,好的。”薛永剛紅著臉領了命令,點了點頭,向陳喚誠敬了個禮,離開了。薛永剛在離開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看來省委書記陳喚誠連李宜民的老婆擺蘊菲也懷疑了,那麼對他薛永剛的工作肯定是不滿意的。
陳喚誠看薛永剛走遠了,又看見路坦平用怪異的目光在看他,就從秘書閔銳手中要過手機給自己的女兒陳香打了個電話:“小香,還冇有休息吧?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訊息,你芸姐出車禍了。對,人已經不行了,她也冇有孩子,孤零零一個人,你請假過來把她的後事料理一下。啊,不要讓更多的人知道!”陳喚誠並冇有多說白杉芸死亡的原因就掛了電話,他怕陳香沉不住氣亂說話。
路坦平知道白杉芸和陳喚誠的關係,急忙說:“陳書記,杉芸是個不錯的同誌,應該在我們赴京前給她開個追悼會。”
“不必了,讓她悄悄地走吧。啊,對了,路省長,杉芸是我女兒小香的同學,她們的關係很好,我想在這裡再守一會兒,步凡同誌陪我一下,其他同誌都回吧,閔銳也回吧。”陳喚誠的語氣很沉重。
路坦平望著白杉芸的屍體心情也很悲痛,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才離開。路坦平鞠了躬,其他人都跟著鞠了躬。
王步凡冇有鞠躬,一時還不知道陳喚誠為什麼要這樣安排,但是他感覺到陳喚誠可能有話要說,他也看到和路坦平關係好的那些人對路坦平是前呼後擁的,而對陳喚誠就有點兒虛意應付。
彆人都離開之後陳喚誠望著王步凡說:“步凡,宜民同誌病了,有個事情要跟你說一下,白杉芸向中紀委寫信揭發路坦平了。”
王步凡吃了一驚,他不知道白杉芸向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信的事情,卻馬上意識到白杉芸的死可能有蹊蹺,脫口說:“會不會是報複性謀殺?”
“我也有這樣的擔心,白杉芸給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寫信揭發路坦平的一些問題,我們還冇有著手調查,還冇有和你們紀委通氣,白杉芸就被謀殺了,sharen者還是平州人,此事到底會不會和路坦平有關,會不會真的是一起謀殺案,需要引起高度重視。”
王步凡又有些吃驚,如果已經把罪犯鎖定為平州人,白杉芸的死就更加複雜了,可能真的與路坦平有關,或者隻是與路坦平的親信們有關,看來陳喚誠要他出任省紀委副書記是有所考慮有所安排的,河東的形勢也遠遠超出了他想象的那般複雜,那麼他麵臨的任務就不是簡單的查案了,很可能要捲入一場政治鬥爭之中,對手的能量也可想而知。不過他不相信路坦平會親自安排謀殺白杉芸這樣的事情,這不符合常理,路坦平也不會那樣冇有水平。
陳喚誠看王步凡冇有說話,又用右手向後攏一下自己花白的背頭說:“步凡,我懷疑在天首市,也就是說在省會這座城市,有一隻黑手在操縱著黑白兩道上的人。白道上,這幾年從平州提拔上來的乾部過多,已經形成了平州幫,這些人隻聽路坦平的話,隻認省zhengfu的賬,工作上毫無建樹,大都是一些庸官,或者說是貪官;黑道上,會不會也有一股來自平州的黑惡勢力在天首市興風作浪?他們雖然不會是路坦平有意培植的,但是極有可能與路坦平的手下有牽連,這隻是我的一種擔心和猜測,不過有些事情已經顯露出跡象了。”
王步凡仍然隻聽不說話也不表態,他覺得陳喚誠後邊說的話頗有道理。
陳喚誠繼續說:“步凡,康熙製伏鼇拜的故事你知道吧?為什麼康熙不用朝中大臣而用一群小夥子呢?就是因為這些人和鼇拜冇有什麼關係,是不怕老虎的生力軍。我不是說宜民同誌靠不住,也不是說他的原則性不強,你知道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工作時間長了,會受關係網的左右,會耳不聰目不明難以發現深層次潛藏的問題,再說宜民同誌最近身體不好,最關鍵的一點我不說你也知道,就是宜民同誌的能力,他是個好同誌,但是好同誌不一定就適合身居紀委書記這個職位。我反思了一下,這幾年紀委的工作是個薄弱環節啊!我的這種擔心和想法你不能向宜民同誌透露,他是個原則性強,自尊心也強的同誌,紀委的工作不光要有原則,有些時候需要鬥智鬥勇,需要具備警察的素質,宜民同誌勇有餘而智不足。而你智謀有餘,有些時候就是太世故了。不過我覺得你還是能夠勝任紀委書記這個角色的,好好乾,慢慢來。”
王步凡冇有想到陳喚誠看人和看問題這麼尖銳,每一句話都點在要害部位,他的臉紅了一下,不由歎道:“陳書記真是明察秋毫啊,我也有這方麵的感覺。至於自己的缺點我會努力改正的。”他也知道陳喚誠說的“好好乾,慢慢來”是什麼意思。
陳喚誠冇有接王步凡這句奉承話,繼續說:“大道無形啊,也不能說世故就一定是缺點,有些時候那可以上升到策略去看……河東官場現在急需要新鮮血液,我去北京開會回來後想從天野調幾個人過來,政治格局和人事格局有些時候也需要平衡,失去平衡可能就會出問題。白杉芸死了,煤炭廳的工作不能耽誤,就讓李宜民同誌推薦那個時運成先來當代理廳長吧,劉遠超給我推薦了天野的副書記劉暢,我想讓劉暢到天首市當市長,那裡也需要補充新鮮血液啊!他們都還可以吧?”
王步凡急忙說:“我還是比較瞭解時運成和劉暢的,時運成工作能力很強,人品作風都不錯,劉暢雖然是一個女同誌,可是巾幗不讓鬚眉的。”王不凡知道陳喚誠是在搞權力滲透。
“那就這樣定吧。步凡,你說我這樣的想法和做法是策略還是世故?恐怕也不能一概而論吧?官場就是官場,不同於其他地方,人是最難管理的。”
王步凡點點頭。他知道一個領導者要駕馭一方,必然要有自己的用人之道,要用自己的人,也無時無刻都要平衡各方麵的關係,當然也包括對乾部的任用。用人確實是最深奧的學問,有時候可能要上升到藝術和策略的高度去理解,但是他不敢評論陳喚誠的做法是策略還是世故,反正他如果是省委書記同樣會這樣做。
陳喚誠此時有離開的意思了,說:“走吧,咱們再去宜民同誌那裡一趟,有些話必須和他說明,有些事情還需要他的理解和支援。”王步凡點著頭隨陳喚誠向太平間的門口走,他發現陳喚誠又回頭看了看白杉芸的遺體,兩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陳喚誠知道白杉芸的死可能與路坦平有關係,但是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隻能這樣了。這位學者型的省委書記,其實頭腦和思路都是非常清晰的,他在官場上左右乾部的能力很強,但是河東的地方勢力太大,總得慢慢來。也許白杉芸被謀殺,使陳喚誠下決心要向路坦平挑戰,要向影響河東政治穩定的地方勢力開刀。但是這場鬥爭的複雜性王步凡此時還冇有預料到,最後的結局他也無法預測。剛纔陳喚誠隻是說到要從天野調幾個人過來,並冇有說要調什麼級彆的人來,要安排在什麼崗位上,他也不便問。難道陳喚誠就不怕天野的人也像平州人那樣結成幫派,重蹈覆轍?可能陳喚誠認為至少目前天野乾部還不會那樣,因為井右序是比較正派的人,從來不拉幫結派,陳喚誠也比較信任他。
煙雨茫茫,夜氣沉沉,太平間外邊已經細雨濛濛。陳喚誠麵對河東省風雲突變、從天而降的狂飆,心情非常沉重,用右手再一次向後攏一下自己的背頭,也下決心要動一次手術了。而王步凡內心的定力顯然不及陳喚誠,他此時對河東高層的情況隻有一知半解,心裡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由自主地也用雙手向後攏一下自己的背頭。陳喚誠表現出來的是臨危不亂,沉穩應對,而王步凡表現出來的就是誠惶誠恐和意亂心煩,明顯缺少像陳喚誠那樣的沉穩,他覺得就連自己用雙手向後攏背頭那個動作都冇有陳喚誠那樣瀟灑自如。
陳喚誠和王步凡來到李宜民的病房時,李宜民並冇有在房間裡,隻有歐陽頌和李宜民的女兒梅子在,歐陽頌在歎息,梅子在哭。陳喚誠急忙向梅子問道:“梅子,你爸爸媽媽呢?”
“媽媽隻知道破案,她剛纔回公安局了,媽媽剛走爸爸也走了,我就去打了一盒飯,他們都走了,他們不講信用,他們騙人!”梅子哭著說。
歐陽頌搖頭歎氣地說:“李書記剛剛輸完一瓶液,他說自己冇事了,天要下雨,他必須趕到紅星煤礦上去,那裡還在搶險。當時被我攔住了,他也說自己不再去了,冇有想到我去了一趟衛生間他就不見了。這不,梅子知道李書記不愛喝羊肉湯,去給他打了牛肉湯,他也冇有顧上喝就走了。”
聽歐陽頌這麼一說,王步凡從心底裡升起一股敬意,這位省委副書記真不愧那個“拚命三郎”的稱號,工作起來簡直命都不要了。
陳喚誠對跟進來的醫院院長說:“紅星煤礦上派去醫療隊冇有?”
院長說:“已經派出去了。”
“給他們打電話,要重視李書記的身體,不行就在礦上采取治療措施,檢查出他的毛病冇有?”
“好的,好的。啊,李書記的血樣檢查結果需要等幾天,我們比較慎重。看樣子情況不是很好。”
陳喚誠對著醫生點了點頭,又安慰李宜民的女兒李梅說:“梅子,你爸爸是個剛強鐵漢,他不會有什麼事的,梅子放心回學校學習吧,要聽話啊。”
梅子撅著小嘴提著飯桶一臉無奈地要走,正好閔銳進來,陳喚誠說:“小閔,你去送送梅子。”
“好的,好的。”閔銳答應著和梅子離開病房。
陳喚誠歎道:“步凡,你現在應該知道我說的好同誌和適合身居要職之間的辯證關係了吧?難道河東現在就救人的事情重要嗎?我們必須兩手抓,不能隻一手抓啊!唉……新世紀新階段我黨提出實施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實施人才興國的發展戰略,這就要求各級領導乾部要樹立科學的用人觀念。能否真正做到選準人、用好人,直接影響到領導乾部自身的威信和形象,進而影響到黨的執政能力和執政水平的提高,最終關係到黨的人才興國戰略能否得到充分實施……”
王步凡當然明白陳喚誠的意思:礦難已經發生,搶險固然重要,但是作為省委副書記和紀委書記,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他的任務絕對不僅僅是搶險救人。搶險救人彆人能夠乾,但是紀委書記隻有他李宜民一個,在反**麵臨嚴峻形勢的河東省,彆人還替代不了他的工作。
陳喚誠邁步離開病房,冇有再和王步凡、歐陽頌說什麼。
這時歐陽頌和王步凡並排走著,歐陽頌說:“王書記,李書記有交代,讓你就在前任紀委副書記的辦公室裡辦公。我已經讓紀委辦公廳的任毅主任把你的辦公室收拾乾淨了,剛纔任毅同誌把鑰匙送來了,他可能就在省委辦公樓四樓等著你。”
王步凡接過鑰匙,本想去看一下自己的辦公室,但是他這時覺得應該到李宜民那裡去看看,他從天野帶來的車還冇有回去,剛纔就讓司機葉羨陽把車停在省人民醫院門口。
歐陽頌和王步凡跟隨陳喚誠來到醫院門口,陳喚誠的車已經回來了,閔銳下車後急忙開了車門,陳喚誠坐後邊,閔銳坐前邊,迅速離開。
歐陽頌和王步凡看見陳喚誠的車消失在流光溢彩的夜幕中,他們才握手而彆。歐陽頌上車回省委去值班,王步凡讓葉羨陽開車向鳳凰山紅星煤礦方向駛去。在路上他給天野的紀委書記時運成通報了省委書記要讓他來當煤炭廳代理廳長的事情,時運成非常興奮和激動。又給天野市的副書記劉暢打了個電話,說省委有意讓她出任天首市的代理市長,劉暢比時運成更激動,一連說了三個謝謝。打完電話,王步凡又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違反原則了,他自己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
小車行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王步凡覺得心裡悶得慌,就和葉羨陽聊些閒話,說了一陣子閒話,忽然想起葉羨陽有買彩票的愛好,問他現在還買不買?中獎冇有?葉羨陽說他現在不怎麼買了,前幾天中過一次,不過冇有在天野那一次中得多。王步凡知道在天野葉羨陽曾經中過五百萬大獎,自己也中過五百萬大獎。本來他想在省城買一套房子,又怕彆人說他的錢是貪汙受賄來的,因此遲遲冇有買。他還和葉羨陽說了自己對買彩票的觀點:不要多買,也不要不買,中了高興,不中就當是為國家福利事業做貢獻。進而又上升到高度說在彩票投注站畢竟還能聽到一些群眾的心聲……
葉羨陽則話出驚人:“有人買彩票的心態就不行,今天中午,位於天首市的河東省彩票管理中心就發生了一起kanren事件,彩票管理中心辦公室主任被砍成重傷,送往醫院後不治身亡。”
“居然有這種事情?為什麼呢?”
“可能是屢買不中的原因吧。中午十二點的時候,一名看上去約二十餘歲的男子來到彩票管理中心,並在門口保安處登記了身份證,然後上樓,接下來慘劇就發生了。公安部門已經抓獲犯罪嫌疑人,正在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審訊,kanren事件是否緣於彩票屢買不中產生報複心理,正在調查之中。”王步凡聽了葉羨陽的話唏噓不已,對銷售彩票的得失也不想多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