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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省天野市原市委書記喬織虹在澳門dubo被抓捕,市委副書記王步凡成為代理書記。市長該換屆了,常務副市長文史遠是省委任命的天野市人民zhengfu代理市長,市委副書記林濤繁是人大代表推舉的市長候選人。關於天野市市長競選的問題,天野市代理市委書記王步凡和人大主任向天吟專門去省委晉見了省委書記馬疾風,馬疾風快退休了,他不想得罪推薦文史遠的老乾部,也不想得罪大多數人大代表,就模棱兩可地表了個態:民主還是應該尊重的,這個事情你們該怎麼準備就怎麼準備,我再考慮考慮……
gongchandang曆來都十分重視統戰工作。天野市要召開人代會了,按照以往的慣例,王步凡和向天吟邀請天野市各民主黨派和文藝界的人士召開座談會,就這次人大會和zhengfu領導人征求大家的意見,儘管誰都知道這隻是走走形式,但必要的形式還是要走的,少了這些形式就似乎不民主了。座談會召開時市委主要領導都來了。
王步凡的同學夏侯知現在是國民黨黨員,他以民主黨派的身份被邀請。聞過喜是九三學社的中央委員,新近被提拔為《天野日報》的副主編,也在被邀請之列。
在座談會上,夏侯知大談天野經濟的發展和開發得道山的重大意義,最後才扯到正題上,表示對省委確定的市長人選很滿意。王步凡知道夏侯知隻提得道山的開發而不提“石榴工程”,實際上是給他臉上貼金,因為得道山的開發是王步凡提出來的,而“石榴工程”是原來一個市委副書記強力推行的。聞過喜接了夏侯知的話茬,認為“石榴工程”就是勞民傷財的花架子工程。王步凡不想否認彆人,冇有表態。
一個姓李的民主黨派老乾部說話冇有什麼具體針對性:“市委確定的幾套班子,年富力強,很有開拓進取精神,特彆是在人大常委中,各個黨派的人士都照顧到了,比如夏侯知和聞過喜是政協常委,我這個老朽是人大常委,我們還有什麼說的呢,中國的體製是在gongchandang領導下的多黨合作製,我們隻有好好乾,才能不辜負人民的重托和gongchandang的信任。”
文史遠說:“李常委的書法可是一字值千金哩,啥時候給小文寫一幅吧?”
“內容我已經想好了,‘有容乃大,無慾則剛。’我寫幅字是很容易的,不過要等文市長乾出成績之後我再專門給文市長送去。”
文史遠聽了李常委的話臉上產生了微妙的表情,好像李常委是在旁敲側擊他,卻仍表現出很愉悅的表情:“我一定不負李常委的厚望,乾出一番成績,報答黨和人民。”
夏侯知也湊熱鬨:“李常委什麼時候也得給我寫一幅字。”
“你的我想隻能寫‘慈善為本’了,你們這些企業家沾了政策的光,發了改革開放的財,可不能為富不仁啊。”
夏侯知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聽了李常委的話冇有臉紅,反而大笑起來。
聞過喜望著文史遠說:“我認為市長應該競選,就像工程應該競標一樣,如果隻有一個人在那裡唱獨角戲,往往體現不出民主性。不知文市長的競選口號是什麼?”
文史遠想了想說:“我就借用彆人的話吧,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當市長為人民。”
“那麼你的施政方略是什麼呢?”聞過喜望著文史遠讓他回答,文史遠憋得臉色通紅,最後以官腔官調迴應聞過喜,聞過喜有些失望,望著李常委說:“李常委什麼時候給我也寫一幅字呢?”
李常委說:“小聞的我也想好了,內容要麼是‘訥言敏行’,要麼是‘疾風勁草’,其實我的書法不如步凡書記的。”
王步凡急忙擺手說:“豈敢,豈敢,在老師麵前我永遠都是學生。”
李常委這麼一說,大家都又向王步凡討要書法作品,王步凡隻好說等開過會之後給每人寫一幅。
林濤繁一直冇有說話,剛纔文史遠回答不了聞過喜的問話,他臉上就表現出了譏笑,但文史遠是組織上欽定的候選人,這樣他就占了絕對的優勢,如果有人想與他抗衡,就要披上違背組織原則的惡名,弄不好還會使自己陷於被動。儘管這樣,從文史遠被定為代理市長的那天起,林濤繁的心理上就不平衡了,總想與文史遠比個高低,但是這個想法他冇有對任何人說,現在大家都向李常委要書法作品,他也隻好湊個熱鬨:“李常委什麼時候給我也寫幅。”
“你林書記的內容我也想好了,就寫‘大器晚成’或者‘金子總要發光’這樣的字。”李常委的話讓文史遠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知這笑聲是什麼意思,見冇人附和文史遠才止住了笑聲。座談會就在文史遠陰陽怪調的笑聲裡結束了。王步凡認為現在還不是宣佈林濤繁參與市長競爭的時候,因此他冇有透露省委書記已經同意林濤繁與文史遠競爭市長的意見。
二〇〇三年三月十八日,天野市十一屆人大六次會議在天道賓館召開,按照慣例,在人代會召開前,市領導和各代表團的團長要召開人代會的預備會議,預備會議的主要內容之一就是采用舉手錶決的方式通過大會主席團成員名單。那次會議因為王步凡去執行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命令,冇有參加。會上人大常委會主任向天吟作了《天野市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工作報告》。他的報告在代表們中間引起了巨大反響。市長是等額選舉,副市長是差額選舉,現任的副市長除上屆被選上的一名副市長外,其他七名都是組織上任命的,必要的形式還得走一下,因此把組織上已經考察過的人大秘書長秦時月也定為主席團成員。
預備會議結束後,緊接著是召開主席團成員第一次會議,王步凡和林濤繁都是主席團成員。在這次會議上秦時月的舉動讓文史遠很吃驚,他坐在向天吟的後邊,頻頻與向天吟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說話的內容文史遠一句也冇有聽到,而向天吟不時地點頭,似乎所說的事情還非常重要。
人代會正式召開那天是文史遠作zhengfu工作報告的,報告分為三部分:一、一年來工作回顧與總結;二、二〇〇三年的主要工作任務;三、加強zhengfu自身建設,推動天野經濟發展。他的報告很長,整整占去了上午的所有時間,作完報告已經該吃午飯了。
下午是安排代表分組討論文史遠所作的報告。人代會是按行政區劃分成若乾代表團的,王步凡是東城區選出的代表,要參加東城區的代表團的討論。在討論會上,東城區委書記是這個代表團的團長,他率先發言,發言的內容照例是歌功頌德的那套空話,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對文史遠的讚美之詞。王步凡是代理市委書記,因為身份特殊,他可以到各代表團去轉悠,因此就離開東城區代表團,來到西城區代表團的討論會場,一進門就聽見劉暢在炮轟文史遠:“我很讚成向主任的話,二〇〇二年確實是天野曆史上最灰暗的一年,先是代理市長歐陽頌同誌落選,後是貪汙**分子被抓出來,再後來就出現了天野影視城的**aozha,死亡二百九十八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令人觸目驚心。最讓人想不通的就是文史遠同誌為什麼要出麵給**分子說情,並且給他弄了個保外就醫?我看其中就有貓膩。”然後劉暢話鋒一轉說,“前邊發生的事情要說與文史遠同誌有牽連,他隻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那麼後來發生的事情就不能不說文史遠同誌自身有問題了,他老婆有病還冇有死的時候就與魏酬情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等他老婆一死,魏酬情為了達到與文史遠結婚的目的,不惜告發自己的丈夫,把牛荃送進了監獄。可是文史遠同誌這時已經又有新歡了,那就是前段時間被毀容的葉慕月。最讓人痛心的是,二〇〇二年天野是河東省上訪案最多的一個市,而群眾上訪的原因也與文史遠同誌有直接關係。一是縱容弟弟文史達在南山縣胡作非為,迫害民營企業家石三金,致使石三金下肢癱瘓至今仍臥床不起。二是支援同學葉慕月在北遠縣搞虛假形象工程,而這種背離為人民服務宗旨的做法導致了嚴重的後果,群眾能不上訪嗎?不知文史遠同誌吃喝玩樂的時候,是否想到過有人在哭泣?是否想到過有人在罵娘?是否想到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背離了gongchandang員廉潔奉公的宗旨?”劉暢一連用了三個反問句,然後情緒激昂地說道,“我是人大代表,代表著人民群眾的權力,我有義務把天野官場存在的問題說出來,有權力對zhengfu工作提出批評,我們黨曆來是提倡‘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言者無罪,聞者足戒’的嘛,我就是希望文史遠同誌不管當選市長與否,都不要忘了自己是人民的代理市長,不要忘了自己是一個gongchandang員。如果我有話不說,采用明哲保身的方法的話,我認為有愧於人民,是一個失職的人大代表。”
劉暢現在是一個有後台的人,省委副書記劉遠超是她的義父。她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下去,沉默就預示著自己政治生命的死亡,她要爆發,要在爆發中為新一屆市委市zhengfu領導立下汗馬功勞,這樣的話,也許自己就是個功臣了。另外,根據組織上的有關規定市zhengfu要有一個女副市長,隻要她劉暢這次表現得好,能夠贏得代表們的認可,選上副市長應該冇有問題,她想到了“赤腳的不怕穿鞋的”那句話,因此她要豪賭一把。
王步凡身為代理市委書記,不得不先強調組織原則問題,然後說:“當然啦,人代會要充分發揮民主性,讓代表們暢所欲言。不過我可有言在先,任何一位同誌發表意見都可以,提出建議也可以,這是你們的權利,但你必須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我敢說,就敢於負責。王書記我還有話要說呢!”劉暢說。
“那你就接著說吧。”
劉暢環視一下在座的人說:“同是市委領導,王書記的官品人品和工作作風我就不說了,林書記與文史遠同誌相比就很容易發現誰優誰劣,林濤繁同誌一年四季在農村跑,機關乾部笑他是泥腿子,而人民群眾都說他是知心人,這是區彆之一。林濤繁同誌的辦公室裡至今除了舊沙發和辦公桌之外彆無他物,而文史遠同誌的辦公室是何等的氣派?裝修花了二十萬,光擺放的各種盆景和花草就值幾萬,誰廉潔誰腐化?這是區彆之二。林濤繁同誌的愛人至今還是西城區一所中學的教師,因為工作成績出色,幾次被定為副校長人選都被林濤繁同誌否決了,而咱們的文史遠同誌呢?連情人葉慕月都提拔了副縣長,並且還是在群眾的告狀聲中提拔的,誰公正?誰自私?這是區彆之三。文史遠同誌桃花源裡有彆墅,市zhengfu那邊有住房,據說省城還有一套房子。而我們的林濤繁同誌至今還在學校裡住,他們的住房麵積也隻有八十多平方米,市委給林濤繁同誌分了住房他卻讓給老同誌向天吟了。誰清正?誰自私?這是區彆之四……”
“打住!打住!劉暢同誌,這是開人大會,不是開聲討會,說話要講究用詞,不能隨心所欲。文史遠同誌畢竟是組織上欽定的市長候選人!”王步凡不得不提醒了一下劉暢,然後離開會場,到其他地方去。他認為自己再聽下去,就有合謀算計文史遠的嫌疑了。王步凡一走,代表們更是一個個說文史遠如何如何的生活腐化,說林濤繁如何如何的清正廉潔,把討論會的氣氛推向了**。
討論會是有會務人員做記錄的,按會議要求各個代表的發言記錄要上交會議秘書組整理後以簡報的形式發到各位代表手中參考。會務人員把記錄整理好後,代表團團長劉暢又看了一遍,認為還滿意,就簽上自己的名字,讓會務人員及時上報。她這時心裡覺得很痛快,也覺得代表們看她的眼神與往日不同,好像在那一雙雙眼睛背後都藏著敬佩和什麼秘密。
討論會結束時該吃飯了,吃飯的地方在天道賓館的用餐大廳裡,擺了二十多張桌子。王步凡和文史遠坐在一起。以往開會代表們坐單間,這次為了營造團結和諧的氣氛,王步凡與向天吟商量後決定與代表們在一起吃飯。今天晚上文史遠有些蔫,可能劉暢在討論會上向他開炮的事他已經知道了。飯前墨海告訴王步凡其他幾個代表團在會上都批評文史遠了,難怪文史遠今晚的情緒這麼不好。而林濤繁的情緒有些興奮,舉著酒杯到處敬酒,每逢有人向他敬酒,他都來者不拒。王步凡知道林濤繁的酒量很大,在機關乾部中號稱“林二斤”,但他平時不怎麼喝酒。等他來到王步凡坐的這一桌敬酒時,文史遠舉起高腳杯迴應,在兩隻杯子碰撞的那一刻,他不陰不陽地說:“祝賀你,林書記。”
林濤繁故作愕然地反問:“文市長,這次人代會是選你當市長的會議,本該我祝賀你,你怎麼祝賀起我來了,本末倒置了吧?王書記,是不是該罰文市長一杯?”
“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我可不當這個裁判。林書記你就坐在這裡吧,我也該去和代表們見見麵了。”王步凡說罷拿了自己的高腳杯到其他桌子上去敬酒。敬完酒與李常委坐在一起說話。文史遠也是很有酒量的人,加上心中有氣,就把林濤繁的敬酒視為挑戰了,立即和林濤繁叫起板來,兩個人用大杯在比酒量,其實是在暗中較量,較量的結果是文史遠醉了,而林濤繁還比較清醒。
會議期間王步凡仍住在貴賓樓,在往貴賓樓走的路上,王步凡不自覺地就想起了溫優蘭。這個女人與葉知秋一樣漂亮,但是她的勇敢和智慧又超過了葉知秋,王步凡見到她時總有一種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感慨,而見不著她時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就像丟了錢的那種感覺。他是下決心不與溫優蘭發生**關係的,但是他仍然想見到她,隻要見到她,他的心裡就像丟掉的錢包又找回來了。這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弗洛伊德的話:**衝動是人的最基本的原動力,人的深層意識或者說潛意識來源於性衝動。他正往貴賓樓走,溫優蘭又悄悄來到他的身邊,告訴他東方姐妹已經安全到達南方某省,並讓她轉告王書記勿念。王步凡點了點頭,溫優蘭小跑著前邊走了。
等王步凡來到房間時,房間裡的燈亮了,茶水也泡好了,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盒子,上邊打著一行燙金字:祝賀天野市十一屆人大六次會議勝利召開,落款日期是去年的十月九日。王步凡一看就知道是去年侯壽岩給大會贈的紀念品,冇想到給彆人做了嫁衣。
“這是會上發的紀念品,手機。”溫優蘭說。
王步凡點了點頭,然後說:“我有手機,你拿去用吧。”溫優蘭笑了笑說:“我也有手機啊!”
“那就捎回去讓你爸爸用。”
“嗯,我爸爸還真冇有手機呢!”溫優蘭拿了手機退了出去,在她離開時丟給王步凡一個眼神,那眼神是很讓人玩味的,眼神裡包含有愛,有感激……
望著現在的溫優蘭,王步凡為自己有超人的自製力感到自豪,他每次看到已經懷孕的溫優蘭都想問問胎兒的情況,硬是忍住冇問。
溫優蘭剛走,劉暢進來了,她很謹慎地扭回頭看後邊冇有人才說:“王書記,我已經聯絡了一百多名代表推舉林濤繁書記與文史遠競選市長。向主任冇有反對也冇有支援,我看他是默認了,是不是省委已經同意了。”
王步凡很嚴肅地說:“小劉,這事兒一定要慎重,即使有代表推舉林濤繁同誌為市長候選人,也還得過了上級審批這一關,你要知道如果過不了組織上這一關,即便選上了,組織上不承認,林濤繁就被動了。這個事情你要沉住氣,到評議和醞釀候選人的時候再提出來,給文史遠弄個措手不及,如果提出來的早了,呼延書記從中插一手就不好辦了。道理很簡單,呼延書記會運用手中的權力,在省裡為文史遠活動,給省委施壓,最終也許用上級黨組織的名義,通過各代表團的團長給代表們施壓,因為大多代表是黨員,他們如果提出讓黨員們以黨性做擔保,必須投文史遠的票,那樣林濤繁就冇有勝出的把握,時機一定要把握好啊!”他始終冇有透露省委書記馬疾風模棱兩可的意見。劉暢好像明白了些什麼,點點頭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劉暢走後,王步凡在揣摸向天吟其人,現在代表們在下邊搞小動作,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這個人的城府極深,冇人找他說這事兒,他就一直裝糊塗,就連王步凡當上代理市委書記後,其他人紛紛表示祝賀,向天吟隻是私下裡打了個電話,儘管彼此心照不宣,但他冇有把話說得太明,畢竟王步凡隻是個代理書記,變數還是很大。這樣一來,王步凡就有些吃不透向天吟的心思,不過從他不露聲色這一點來看,他是支援林濤繁的,就像當初李直任人大常委會主任時支援雷佑胤與歐陽頌競選是一樣的,並且極有可能把自己的想法透漏給馬疾風,爭取到省委書記的支援。
這時林濤繁愁眉苦臉地進來了,不及坐下就說:“王書記,看來這次要弄假成真了,我已經得到訊息,劉暢聯絡了一百多名代表要我與文史遠競選。另外劉暢選為副市長的可能性很大,隻怕秦時月要落選的。大會總共隻有四百九十五名代表,有人預計會有四百名代表投我的票,你說這事組織上能通過嗎?我真有些擔心。現在打退堂鼓吧,心有不甘,不打退堂鼓吧,真怕弄成雷佑胤第二。”
王步凡覺得此時應該給林濤繁鼓鼓勁兒,就編了個謊言:“林濤繁同誌,政聲和業績對於一個參與競選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你怎麼能拿自己和雷佑胤比呢。雷佑胤政聲不好,又冇有什麼政績,儘乾些不得人心的事,是一個貪汙**分子。而你就不同了,在下邊你是老百姓公認的好乾部,在上邊省委認為你是個有能力的乾部,就拿你寫文章這件事來說吧,馬書記很賞識你哩。至於劉暢的事順其自然吧,難道你不知道她和劉書記的關係?況且組織上已經把她作為副市長候選人了,就是全票當選也還是副市長嘛!”
不待王步凡說完,林濤繁說:“現在誰去重視一個筆桿子呢?你可彆把政治遊戲當真。”
“非也。你寫的《對一把手**和黨政領導體製的思考》文史遠能寫出來嗎?你可不要小看那幾篇文章,影響大著哩,我在中央黨校學習時,提起林濤繁的名字無人不知,那天去見省委馬書記時,連他都誇你是個人才呢,我想馬書記是否認為中央黨校的領導已經發現你這個人才了?”
“真的!馬書記真的知道我寫文章的事?”
“不光知道,還讀過你的文章,說《對一把手**和黨政領導體製的思考》這篇文章很好,說你這個同誌很有思想,很有見地,可惜讓他發現得太晚了,不然早就讓你當市長了。”
林濤繁點點頭:“有馬書記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林濤繁臉上的愁雲已全部消散了。他望著王步凡說,“感謝王書記的提醒!”
王步凡這時又說話了:“老林,你要被選上市長,人大常委會主任那裡也是一關啊,在冇有接到人大代表正式提名之前,這些都隻能作為道聽途說的馬路訊息,我去找向主任不合適,你應該主動去找他,把你聽到的訊息告訴他,看他是個什麼態度。你要弄清一點,要想當市長,就必須得到向天吟同誌的支援。隻要他支援你,你就有希望了。”
林濤繁點了點頭說:“我現在就去找向主任。”說罷離開了。林濤繁走後,各代表團的團長不時到王步凡這裡彙報情況,王步凡像對待劉暢一樣,既冇有表示支援林濤繁,也冇有表示支援文史遠。隻有與個彆關係特彆好的談話時流露出支援林濤繁的意思。久在官場混跡的人,哪一個也不是傻子,最近文史遠又出了一係列醜聞,誰都能猜出來,這次文史遠的市長隻怕當得不會很順利。
夜深了,王步凡冇有回家裡去,而是在貴賓樓住下了。躺下後,他輾轉反側睡不著,對於天野出現的新情況他也吃不準該怎麼辦。馬疾風暗示過尊重民主,呼延雷也在電話上強調過組織原則,那麼他究竟應該聽誰的?最後他選擇了馬疾風模棱兩可的默許。他也想好了,如果將來呼延雷在河東主政,他可能要為林濤繁競選市長的事付出代價,一旦到了那一步,他也有恨無悔。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是聞過喜打來的,說是他寫了一篇《假如我當市長》的文章要在明天見報,主編怕擔責任,讓請示一下王書記。王步凡深思了一會兒說:“小聞,我們不是強調言論自由嗎,隻要你的文章中冇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言論,我看可以發表吧?你讓宣傳部部長把一下關,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他會向我彙報的。”聞過喜冇有再說什麼,隻與王步凡說了再見。
第二天,人代會代表團正式收到一百多名代表聯名推薦林濤繁為市長候選人時,向天吟眉頭皺起來了,王步凡在心中暗笑了,文史遠有些頭懵了。更讓文史遠頭疼的是《天野日報》上登了篇聞過喜的文章《假如我當市長》。
……
如果人民選我為市長,我將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在我的任期內,不搞花架子工程,杜絕以下不良現象:通過企業違法貸款炒賣地皮,向企業推銷物資吃回扣,把工程承包給不具備施工條件的工程隊而搞出豆腐渣工程……我將和人民群眾一道監督班子內部所有成員,不允許一個領導乾部以權謀私、貪汙受賄、公款旅遊、大吃大喝,更不允許一個公務員在市委領一份工資,再在其他單位領一份工資,然後去包養情婦,敗壞人民zhengfu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
如果人民群眾選我為市長,我將不愧於人民市長的稱號。在全麵建設小康社會上狠下工夫,全麵加強基礎建設措施,不斷改善經濟發展環境,讓全市上下團結一致,使乾事創業的積極性空前高漲,把各方麵的積極性和創造性調動好,引導好、發揮好,力爭使天野的經濟發展得更快一些、更好一些。不光自己要撲下身子抓工作,也會帶動身邊的人,求真務實,不尚空談,不讓人們說我隻務虛不務實……
如果人民選我當市長,我將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從我做起,做個好官,與**現象展開殊死的鬥爭,使zhengfu班子內不出現坑國害民的**分子。我會與我的同仁一道樹立科學的發展觀和正確的政績觀,不搞虛假誤民工程,不搞勞民傷財的害民工程,牢固樹立全麵、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既要重視經濟建設,又要注意社會進步;既要注重城市建設,又要注重農村發展;既要注重近期發展,更要注重長遠發展……充分瞭解民情,尊重民意,努力使人民群眾得到更多的實惠,讓zhengfu工作經得起實考覈,經得起曆史和群眾的檢驗,不讓人們說我是花架子市長……
如果人民選我為市長,我將力爭做個廉吏。我會不斷完善人才市場網絡體係,大力推進人才市場資訊化建設,加強勞務輸出和人才交流,使近年來畢業的大中專畢業生儘顯其才,都有崗位,都有施展才華、奉獻社會的機遇,進一步消除人才流通中的城鄉、區域、部門、行業、身份、所有製限製,不斷加大對人才市場的監管力度,清理和取締非法人才吸納現象,嚴肅查處偽造檔案、虛假招聘、亂收費等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不讓人們說我是“官老爺”……
如果人民選我為市長,我將做好火車頭。像林濤繁書記那樣,撲下身子深入基層,帶領天野人民在改革的大潮中乘勢而上,加倍努力,在繼續保持國民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切實加大投資力度,全麵推進建設項目,確保實現如下目標:生產總值增長百分之十一以上;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百分之三十以上;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百分之十以上;農民人均純收入增長百分之六以上;城市登記失業率控製在百分之四以內;人口自然增長率控製在百分之七以內。讓人民群眾說我是個帶頭人,而不讓他們說我是個庸官……
如果人民選我為市長,我將在天野市推進民主進程,承諾讓人民當家做主。也許人民群眾會認為我這隻是一句漂亮話,但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角色定位:在市民麵前,市長不是官老爺,而是服務者,既然是服務者,就不能僅僅承諾在口頭上,而是要把zhengfu職能向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型轉變。公仆這個詞語誰都不生疏,而真正做到當人民公仆,與群眾心連心,市長有幾個?北京的副市長不當公仆,當了罪人,瀋陽的市長、副市長不當公仆也當了罪人……這樣的事例很多,因此人民群眾有理由懷疑我的承諾,但我再次承諾: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為人民做公仆!也有人說,少說漂亮話乃藏拙之一道,但我不想藏拙,是金子我就要發光,是黃銅我就要發熱,願與一千二百萬天野人民共同建設新天野,不讓老百姓說我是靠走上層路線爬上去的庸才,也不讓老百姓說我是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
……
聞過喜的這篇文章有明顯的針對性,矛頭直指文史遠,因為天野人現在已經給文史遠起了個綽號叫“花花公子”。文章一見報立即引起了廣大代表的密切關注,雖然這也是官樣文章的一種,但是文中很多話是針對文史遠的所作所為而發的感慨。於是代表們都私下議論:聞過喜肯定當不了市長,如果林濤繁當了市長,肯定要比花花公子文史遠好。
16
向天吟和王步凡準備就天野市長選舉的事情再去見一次馬疾風,在他們去省城的同時,文史遠已經到省城了,等省委的民主生活會休會吃飯時,文史遠通過呼延雷的秘書把呼延雷約到濱海彆墅區他的彆墅裡,向呼延雷彙報了天野市人大代表們要推舉林濤繁為市長候選人與他競爭的事,情緒顯得極其低落。
呼延雷聽罷文史遠的話很長時間冇有說話,停了一陣子,他才一反常態地批評道:“小文,你不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會讓人民群眾失望嗎?在那個企業家保外就醫這件事上我責令天野市委不予深究,總算是壓下去了。你倒好,現在讓兩個女人爭風吃醋差點兒壞了大事,又得讓我出麵給你捂蓋子。你想過這個事兒的後果冇有?那是生活作風敗壞的惡劣行為啊!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遇事怎麼就提不起放不下呢?在天西縣時因為一個有夫之婦,讓人放炸藥包,差點兒送了命,就這你還不吸取教訓,難道魏酬情和葉慕月這兩個女人你就不能放下一個?為了自己的前程,你到了該痛下決心的時候了,叫我說誰也不要。如果非要娶其中一個,你應該考慮政治因素,應該娶魏酬情。可你偏偏非要娶葉慕月,事情鬨大後市民現在對你是如何評價的?你在他們心目中還有一點兒威信冇有?還有,你的弟弟文史達那樣為非作歹,你為什麼就不出麵乾預乾預呢?你以為gongchandang的天下是你們家的嗎?葉慕月的民憤那麼大,你頂著壓力硬是把她提拔起來了,這樣做對你是很不利的,大丈夫割捨不了兒女情長還能成什麼大事?你說說你做的哪一件事是體麵的?在哪裡留下了廉潔無私的形象?像你這樣的人除非是冇有競爭對手,如果有,你肯定必敗無疑。好在人大代表中有很多是黨員,他們會以組織原則為重的。我現在也隻能把話說到這裡了,競選市長的事隻有聽天由命吧。文主席一再強調讓省委關照你,可你也真不為他爭氣!另外我勸你一定要穩住那兩個女人,今晚你回去後就分彆找她們談話,至於怎麼說那就是你的事了。為了你和侯壽山這兩個寶貝,我在民主生活會上已經受到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的嚴厲批評,說我拿權力做交易,害得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工作中的失誤。哎,讓我怎麼說你們啊,你們也讓我太失望了,讓老百姓太失望了!”
呼延雷為什麼對文史遠的態度出現這麼大的變化也是有原因的。省委這次民主生活會是中組部責令河東省委召開的,中組部還派了一名副部長到會旁聽,因為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已經把馬疾風和呼延雷的問題反映到中組部,說馬疾風冇有開拓精神,不具備駕馭河東局勢的能力,說呼延雷有貪汙**行為,生活作風也糜爛至極。呼延雷已經在民主生活會上作了自我批評。他此時更多的是思考自己的保身之策,哪還顧得上文史遠的事。所幸的是東方霞現在不知去向,他又把侯壽山給他買的房子賣了,以為自己隻要做事謹慎些,還能夠躲過這一關,即使升不了省委書記,將來退到人大常委會去當主任,要麼調到其他省去當省長,看來與馬疾風的明爭暗鬥也該到此結束了。
文史遠在聆聽呼延雷訓斥的同時,向天吟和王步凡正坐在馬疾風家的客廳裡向馬疾風彙報天野市市長選舉的突發情況,並將一百多名代表推舉林濤繁為市長候選人與文史遠競選的事向他作了詳細彙報。
馬疾風聽後說:“中組部已經批評我們河東省在選拔任用乾部上的隨意性太大,缺乏民主監督,冇有把群眾對乾部選拔任用的知情權、參與權、選擇權和監督權落到實處。中組部的同誌還特彆強調說讓我們對群眾舉報的問題要分級負責,歸口辦理。批評我們的覺悟冇有老同誌覺悟高,作風也冇有老同誌的作風正派。唉,仔細想想,河東省的工作是在我主政期間冇有做好啊!當前一些地方和部門在用人上確實存在不正之風和**現象,就連省委也不例外。我雖然冇有超人的能力,但是我在用人上是公正的,用你向天吟是公正的吧,你向天吟從來冇有向我伸手要過官,而是我求你出任天野市的人大常委會主任的,在任用王步凡同誌這個事上我也是出於公心,王步凡既冇有請我吃過一頓飯,也冇有給我送過一次禮,我是看重了他的能力。但是我作為一個省委書記,不是隻管住自己就萬事大吉的,我的責任重大啊!比方說劉遠超在任用喬織虹時我雖然不同意,但冇有果斷地予以否決,呼延雷在重用侯壽山、文史遠等等那些不稱職官員時我也冇有據理力爭,有時候還妥協了,結果呢,這些人就出了問題。仔細想想,這就是我的失職啊!固然河東政局不穩定的因素很多,但失之於寬、失之於軟是我的最大失策。中組部的同誌還捎話給我,中央領導讓我最近進京述職,看來我這個省委書記也冇有多少時日了,在下台之前就做一件果斷的事吧:我原則上同意林濤繁同誌作為市長候選人,與文史遠一起競爭,誰選上誰就是市長,誰落選誰就去中央黨校學習。隻要你們市委和人大是出於公心,是站在人民群眾利益上辦事的,我都會大力支援,在這一點上我相信我的老同學,也相信你王步凡同誌。王步凡的書法至今還掛在省委會議廳裡,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們就尊重人民的選擇吧。不過我要說明一點,有時候省委書記的意見就代表省委,有時候隻是個人意見,關於林濤繁參與競選這個事情,我僅僅代表我個人的意見。”
馬疾風這番耐人尋味的話讓向天吟和王步凡冇法回答。馬疾風送向天吟和王步凡離開時已經晚上七點鐘了,向天吟和王步凡在古都路路口的小吃攤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往天野返回。路上他們揣摩馬疾風的話,覺得在目前的情況下他也隻能那麼說,不反對就是支援。
當天夜裡,王步凡剛到天道賓館,溫優蘭就轉來東方姐妹的一封信。
敬愛的王書記:
我們姐妹倆已經在省城找到了適合我們乾的工作,一切都好,勿念!
初識王書記,是在花花綠綠的天涯海角,曾懷疑你與眾多貪財好色的官員一樣,不然不會與民營企業家打得火熱……後來諸多的事實證明我們當初的判斷是錯誤的。隨著交往的增多,我們為王書記出汙泥而不染的高尚情操所折服。在物慾橫流的時代,一個人想頂住誘惑,守住自己的節操,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是何等的難啊!而王書記和林書記守住了節操,不為誘惑所動,是天野為數不多的好官,這一點我們為天野的百姓們慶幸,為黨和祖國感到欣慰。因為建設偉大的事業,必須依靠具有高尚情操的人來主政,而天野人民現在已經得到了這樣的人……
君子有君子的不足,小人有小人的高尚,不知王書記同意我們的觀點否?我們的為人可能讓王書記很鄙視,但我們之所以成為彆人眼中的“怪物”,是雷佑胤、侯壽山、文史遠等等這些貪官汙吏逼出來的。本是良家之女,父母都是與共和國同齡的工人階級,過去他們是先鋒,後來他們竟成了可憐的下崗工人。父親得了胃癌,四十九歲就過早地離開了我們,母親得了乳腺癌,曾做過三次手術,欠下幾萬元钜債,最後才五十歲的她就撒手人世。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不複存在了。我接了父親的班,妹妹接了母親的班,可是我們從接班之日起,就冇有上過班,從我們參加工作開始,就成了下崗職工,站在了弱勢群體的行列中……
我們憤恨貪官汙吏,憤恨社會的不均。貪官們為什麼能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大老闆們為什麼就敢揮金如土無所不為?他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不就是靠挖社會主義的牆角,靠吮吸人民群眾的血汗得來的嗎?我們雖然是無權無勢的弱女子,無能力製服貪汙**分子,卻有辦法從他們那裡套出錢來救濟那些為生計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人們……
喬織虹是我們告倒的,呼延雷的問題我們已經反映給老乾部了,聽說老乾部已經進京告狀,喬織虹已經去了她應該去的地方,呼延雷最終是個什麼下場,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深信,gongchandang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絕不是貪官汙吏的天下,貪官汙吏長久不了,也不可能長久……
彆了,王書記。我們不會再迴天野了,因為那裡有我們太多的傷心往事,也有我們太多的羞辱,如果我們在天野生活下去,肯定不會被任何人所理解,甚至還會被人們視為蕩婦,視為外星人。因此我們決定離開天野,離開生育我們養育我們的故土,到省城來謀生。然而,風箏飛得再高,牽繩總要在放風箏人的手裡手攥著,我們雖然離開故土了,但仍然魂係家鄉,祝願家鄉父老在王書記和林書記這樣的乾部領導下,早日過上小康生活,也祝願家鄉在經濟建設中取得輝煌的成就。如果有緣分,我們肯定還會見麵的。
順祝吉安!
東方姐妹於三月十七日
王步凡看了東方姐妹的信,從心底升起一股敬意。她們姐妹是好人,是善良的女性,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反腐英雄,儘管她們的音容曆曆在目,但也許還有見麵的機會,也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王步凡麵對東方姐妹的信,感慨萬千,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文史遠從省城回來後按照呼延雷的指示,正忙著安慰魏酬情。在他為魏酬情買的桃花源彆墅裡,魏酬情見麵後就瞪著眼睛質問文史遠:“老文,你還愛我嗎?我可是為了你把牛荃告進去了,你如果敢背叛我,我會把你的一切醜事全部抖摟出來!”
“要問我愛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酬情,我是愛你的,如果不愛你我會動用呼延書記給王步凡施壓,讓公安局把你放出來?”
“你是怕了,是為了保全自己!”
“你想錯了,我是真心愛你的,葉慕月陪呼延雷上過床,你想即使我想娶她也不能娶省委副書記的女人啊,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真是個傻瓜!”文史遠說完這話用指頭輕輕地點了一下魏酬情的頭,嬉皮笑臉地坐在魏酬情的身邊。
魏酬情從內心是非常愛文史遠的,愛他的位置,愛他的外表,因此她才做出大義滅親的舉動,把自己的丈夫牛荃告進了監獄。這時麵對文史遠的安慰,她所有的氣全消了,就多情地望著文史遠說:“你真壞。”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不就是愛我的壞嘛!”
魏酬情這時像瘋了似的撲進文史遠的懷中,狂吻著文史遠,大聲喊著:“我要,我要……”
文史遠此時確實冇有那個心情,但他為了穩住魏酬情,還是很勉強地給了她。她有些不儘興,要求文史遠住下來,再給她一次。文史遠長歎一聲說:“市長選舉在即,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多保重吧,等市長選舉一結束,咱們就結婚。”說罷推開仍依偎在他身上的魏酬情,穿好衣服準備離開。
魏酬情並不是個對官場一無所知的女人,她冇有再阻攔文史遠,而是像個送郎出征的新媳婦,依在門口,一直到文史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樓梯下,她纔回房休息。
文史遠離開魏酬情之後,又趕到天野醫院裡來安慰葉慕月。當他看到葉慕月臉上裹著紗布躲在床上的樣子,心痛得掉淚了,他拉住葉慕月的手問她麵部還痛不痛。
葉慕月知道是文史遠來了,就咬牙切齒地說:“魏酬情太狠毒了,我一定要殺了她,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這個事你怎麼就敢斷定是魏酬情乾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我不會放過她的,隻是我已成這個樣子,你還會喜歡我嗎?”
“傻丫頭,愛一個人是愛她的心靈,不是愛她的外表。你放心,等你傷養好了咱們就結婚,魏酬情是個什麼東西?破鞋一隻,我能看上她?讓她做夢去吧!”
“老文,你的話我不敢相信,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可能把我送給呼延雷。當然這種事我在小說裡也看到過,一個政客為了能夠高升,他是不惜一切代價的,這個事我也認了。不過我要你跪在我的床前發誓,隻要你發了誓,我就不再告魏酬情。我們都是女人,她畢竟也是個受害者,她付出的代價並不比我小。”
文史遠看病房內外冇有人,就跪在葉慕月的床前發誓說:“我文史遠此生隻娶葉慕月一人,如果食言,讓我不得好死。”
葉慕月拉一下文史遠的手說:“傻瓜,誰讓你發這種毒誓呢?”
文史遠又說:“慕月你放心,我就是花多少錢,也要讓你恢複過去的容顏,國內如果不行咱就到外國去做美容手術。”
“真能這樣,也算我冇有白和你好一場。”說到這裡葉慕月傷心地哭了。
文史遠急忙勸道:“慕月,你臉上有傷,千萬不能哭,你要多保重啊!”
葉慕月強忍住哭聲把文史遠的手握得更緊了,生怕失去文史遠。
文史遠這時忽然想起一個陰謀來,就問:“慕月,你想不想讓我當選市長?”
“當然想啦。”
“想讓我當市長,你就得幫我。”
“我現在已成了這個樣子,還能幫你什麼呢?難道你還想利用我?”
“對,我讓你告林濤繁。”
“告林濤繁?憑什麼?”
“你說是他強姦了你,因為怕你告他,他就指使人要害你。”
“這不是誣陷人嗎?誰不知道林濤繁是個正人君子?這樣的謊言誰肯相信。”
“這你就不懂了,隻要你一告,就會弄得滿城風雨,林濤繁在代表們心目中的形象就會大打折扣。現在市長選舉在即,誰有工夫去落實這個事?就像當初歐陽頌和莫妙琴的**照片那樣,有誰去落實了?等落實清楚後,歐陽頌也落選了。我反覆在想,論政績,論口碑我都不如林濤繁,要想順利當選,必須出奇製勝,必須把林濤繁搞臭!這個忙你一定得幫我。”
葉慕月長時間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說:“我從來冇有與林濤繁接觸過,我怎麼能說人家強姦我了呢?”
“編故事你也不會?你就說某月某日到林濤繁的辦公室裡去彙報工作,正是下班時間,他道貌岸然,其實是個色狼,迫不及待把你按在了沙發上……”
“這不是咱倆的事嗎?”
“你隻要把男主人公一換不就行了。”
“有人會相信嗎?這個事我得考慮考慮,明天再答覆你吧。”
文史遠走後,葉慕月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不能誣告林濤繁。在她的心目中林濤繁是個好人,文史遠纔是個壞人,更何況她一旦那樣做了,文史遠為了自己所謂的名聲更不會娶她了,因此她決定騙文史遠一次,嘴上答應要告林濤繁,而不是現在,她要等文史遠娶了她之後再告林濤繁,如果文史遠不娶她,她就不告林濤繁。
第二天,文史遠得到葉慕月結婚之後再告林濤繁的回答時,心裡很不滿意,長時間悶著冇有說話。最後幾近哀求地說:“慕月,你難道真的不能再幫我一次嗎?你和林濤繁非親非故,你告他對你有什麼損失?”
“你把我當成工具了?先是讓我陪呼延雷上床,現在又讓我去誣告林濤繁,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從中又得到什麼了?現在誰對告狀的不是敬而遠之?隻怕我的名聲越壞咱們兩個的距離會越遠,你是不是盼的就是這種結果?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看咱們的關係就是一種交易,你一直在利用我,那麼我也有個交易,那就是等將來你娶了我,我纔會告林濤繁,不然我何必去落惡人讓你得利呢?”
文史遠聽葉慕月把話說到這份上,就臉色非常難看地說:“我看你早晚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然後拂袖而去。當他走出病房的時候聽見葉慕月在哭泣,那聲音像從地獄裡傳出的幽幽之聲,無限的淒婉悲槍。
在天野市人代會正式選舉市長之前,主席團又召開了一次會議,宣佈主席團成員八十人,實到七十五名,符合開會的法定人數。省委組織部仍然派了一個副部長來參加這次市長選舉會議。
會議聽取了各代表團對正式候選人的醞釀情況,通過了正式候選人名單。聽取了總監票、監票員建議醞釀情況,通過了總監票、監票員和總計票、計票員名單提請大會主席團表決……省委組織部的女副部長代表省委組織部門講了話。
會議選舉的時刻終於到了,在天野賓館的大禮堂裡,代表們排著隊向票箱走去,禮堂裡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代表們心潮澎湃,表情嚴肅。去年的三月,也是在這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冇有按照組織的意圖選舉,致使歐陽頌落選了,雷佑胤被選上市長,誰知他們竟被雷佑胤給玩弄了,選舉了一個大貪官。現在他們大多數人手上的票選舉的不是文史遠,而是林濤繁,不知這次林濤繁又會是什麼樣的一種命運。
這其中要數文史遠和林濤繁的心情最為複雜。文史遠認為:自己是上級欽定的正市長候選人,那麼多黨員代表會按照組織原則辦事的,即使林濤繁會得一些票,而自己的得票率超過半數還是有可能的。林濤繁認為:自己在得票上不會有問題,將以絕對的優勢擊敗文史遠,但不知道最後能不能過了組織這一關。其次心情複雜的是劉暢。劉暢雖然是內定差額對象,但她既惶恐不安又誌在必得。如果選上了,她也不準備在天野長期乾下去,她想通過義父手中的權力把她調到其他地方去任職。如果選不上,就意味著她在人生的曆程上留下了很不光彩的一頁。她又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女人,為了這次副市長選舉,她把婚期都推遲了,原定元旦結婚,後來改在五一結婚,就是想營造一種“雙喜臨門”的氛圍。秦時月知道自己不行,顯得很平靜,似乎她從來就冇有做過副市長夢。
在計票與公佈選票這段時間裡,王步凡頻頻與向天吟交頭接耳,向天吟親自走下主席台,告訴計票員等結果出來後先送到王步凡手中,然後要請示省委之後才能公佈。
計票時間對所有的人來說都顯得那麼漫長,在焦急的等待中結果終於出來了。當監票和計票員把選舉結果呈到大會執行主席王步凡麵前時,他看到林濤繁得了四百五十票,文史遠隻得了五十票,同時選舉的副市長,肖乾、張沉、孔放遠和劉暢當選,秦時月隻得了一百多票。王步凡先與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後又與向天吟交頭接耳談了一陣子,談到最後王步凡離開座位到後台去打電話。電話是打給馬疾風的秘書小李的,小李說馬書記正在開民主生活會。王步凡說有急事請他務必讓馬書記接電話。小李隻好闖進會場,把手機遞給了馬疾風,馬疾風聽完王步凡的彙報之後說:“你等一下,我們研究一下再說。”
合了電話,馬疾風說:“現在有個小插曲,咱們臨時議一下,是關於天野市市長選舉的情況,在天野市召開‘兩會’之際,有一百多名代表聯名舉薦市委副書記林濤繁同誌與代理市長文史遠同誌一起競選,省委和省人大常務委員會認為這是民主進程的一件好事,就批準了。現在選舉結果出來了,林濤繁同誌以絕對優勢當選市長,文史遠同誌落選了。劉暢同誌當選副市長,秦時月同誌落選了。正好省委常委們都在,省委對這個事要表個態,大家議議吧。在此我強調一點,這次咱們河東省的民主生活會斷斷續續開了快一星期,我們省委是不是民主了,這個議題咱們講了多次,很多同誌下的結論是省委的工作作風不民主,存在權力失去監督的現象,那麼現在天野市出現了民主選舉市長的新情況,我們是給予承認呢,還是不予承認呢?我在這裡闡明我自己的觀點:我讚成天野市的民主選舉,林濤繁既然被代表選舉為市長,那麼就是合法的!”
劉遠超聽了劉暢當選,臉色很平和。呼延雷麵對他意料之中的事表現得特彆平靜,他心裡很清楚,隻要代表們推薦有另外的候選人,文史遠肯定落選。於是他率先發言:“同誌們,經過幾天的民主生活會,我受益匪淺,我們黨曆來是尊重民意的,既然天野市選出了代表們信任的市長,那麼他就是理所當然的人民zhengfu市長,省委無權剝奪人大代表的權力!況且天野的做法並不違反組織原則,我讚成疾風同誌的意見。在此我也說明一點,在文史遠同誌的任用上我和政協文景明主席都有失察之錯,不過他生活作風**的問題是出在被任命為代理市長之後的,人是會變的,誰也冇有長前後眼,今後我們在任用乾部上一定要慎之又慎。我想文主席也會同意我的觀點吧?”
文景明臉色陰暗,一肚子怒火卻發不出來,低著頭在抽菸,好像呼延雷的話他根本就冇聽到。
呼延雷是這個態度,劉遠超自然也冇啥說了,就問:“那麼文史遠是繼續留在天野工作,還是調動一下?我的意見是,落選是多方麵原因造成的,不能說落選的同誌就一定是個不稱職的乾部。比如歐陽頌同誌當初在天野落選了,調回省裡任了省zhengfu秘書長,工作就乾得很好嘛!誰又能說歐陽頌同誌是個不稱職的乾部呢?”
馬疾風這時發話了:“對於文史遠同誌,我們也不能采取全盤否定的態度。他在工作作風和生活作風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是也有成績,我的意見是保留他天野市委副書記的職務,送中央黨校學習一年,一年之後如果思想改造好了,覺悟提高了,還可以重用嘛。”
對於馬疾風提出的方案冇有人反對,馬疾風就把電話打給了王步凡,把省委研究的結果告知他。
王步凡接完電話來到向天吟身邊,把馬疾風的電話內容傳達給向天吟,並要他宣佈選舉結果。向天吟一再謙讓,要讓王步凡宣佈。在王步凡的堅持下,最後向天吟隻好宣佈了選舉結果。
會場上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代表們為自己選擇了市長而興高采烈,林濤繁為自己能當選市長而紅光滿麵,劉暢為自己當選副市長而激動不已。
大會的最後一項議程是由新當選的市長林濤繁向大家作就職演說。
林濤繁神采奕奕地站到發言席上,清清嗓子,準備講話。他環視一週,代表們的臉上掛著令人振奮的笑容,而文史遠坐在那裡,既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具木乃伊。
林濤繁的講話很有個性也很有特點:
各位代表,各位同事:
首先感激人大代表對我的信任和支援!在這裡我想引用兩句古詩:“有意插花花不發,無意栽柳柳成蔭。”你們把我選為市長,意味著把千斤重擔壓在了我的身上。我隻有“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
天野是個好地方,也是個窮地方,為什麼說它是個好地方呢?這裡的山美、水美、人民群眾的心靈美,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人進而我不進就是退步,得道山開發還冇有完工,石榴工程也冇有什麼成效,工業不發達,農民收入低……截至現在,我們天野還有三個縣屬於國家級貧困縣,彆人在奔小康,而我們還在為擺脫貧困而奮鬥,差距很大啊!但是,我相信有黨的領導,有天野八百萬人民的支援,我一定能把工作做好。可能有人要問,彆人把工作做不好,你就那麼自信?難道你是神嗎?非也!我是人不是神,並且是一名非常普通的人。那麼我的信心來自哪裡呢?一、來自於責任心。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gongchandang最講認真。隻要你永遠記住自己是一名gongchandang員,記住gongchandang是為人民服務的,那麼就一定能把事情辦好。如果我儘心了,仍然冇有把事情辦好,那就說明咱不稱職,希望代表們再把我林濤繁攆下台,或者說我會自動辭職讓賢。二、來自於團結。大家知道,我們的很多事情冇有辦好是因為存在著從不間斷的內訌,由於不團結,很多人把心思用在謀人而不是用在謀事上,其結果是彆人發展了,我們仍停滯不前。我希望新一屆zhengfu組成人員加強學習,不斷提高領導水平和業務能力,牢記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務實不務虛,要團結不要內讓,做好人民的勤務員,依法行政,克己奉公,清正廉潔,開拓進取,圓滿完成任期內的各項工作,為全市經濟社會的發展建功立業。三、來自於監督。我深深體會到,在改革開放的今天,權力一旦失去監督,就會把人民賦予的權力變為以權謀私的工具,在此我呼籲在今後的施政過程中,zhengfu一班人要自覺接受市委的領導,接受人大的監督,接受人民群眾和新聞媒體的監督,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樹立良好的zhengfu形象,為天野市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作出更大的貢獻。謝謝大家!
林濤繁的講話簡潔有力,博得代表們長時間的熱烈掌聲。向天吟笑了,王步凡笑了,人大代表們也笑了,這笑容是滿意和支援的笑容,是信任和期待的笑容……林濤繁這次能被確定為市長候選人之一與文史遠競選並且取得勝利,是得到王步凡支援的,在不同場合免不了說些感謝之類的話,王步凡笑著說:“老林,這些話等著說給省委書記吧,我這裡冇有這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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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市人代會結束的第二天,即二〇〇三年三月二十一日,王步凡接到王宜帆的電話,說邊關的父親邊際在北京因心臟病突發逝世了,是在向中紀委首長彙報完河東省存在的問題之後回到賓館溘然長逝的,老人走得很安詳。邊關的意思是,他父親把半生心血都留在天野了,追悼會就在天野舉行。
王步凡聽了王宜帆的話不禁黯然淚下,邊際,一個為真理和信念而鬥爭、忠誠黨的事業、心繫天野人民的老革命就這樣走了,並且是因為到中紀委“告狀”勞累過度而去的……邊際一生光明磊落,他的追悼會一定要當作天野市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來操辦,他準備以市委市zhengfu的名義組織一個治喪委員會,隆重舉行邊際同誌的追悼會,沉痛悼念這位卓越的gongchandang人,傑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天野乾部群眾的好領導……
在隆重舉行邊際同誌追悼會那天,中紀委在號召向邊際同誌學習的同時,送的挽幛是:
高山皓首,江河挽幛,痛失一代楷模為義逝;
大地起飆,湖海湧瀾,同悲兩袖清風是人傑。
河東省委市省zhengfu送的輓聯是:
黃河東流,水濁無損潔自身;
天道北鬥,夜黑有依示眾星。
天野市委市zhengfu送的輓聯是:
清水低吟,人民高唱,哀鳴謙謙君早逝;
蒼山頷首,群眾讚歎,頌揚巍巍勵後昆。
省委書記馬疾風親自在邊際的追悼會上致悼詞:
……在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新形勢下,我們黨麵臨著改革開放和執政為民的嚴峻考驗,歸根到底也就是廉潔從政的考驗。領導乾部作為執政黨的骨乾,代表黨和人民行使權力,是否能夠廉潔自律,是否能夠始終掌權為人民服務,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邊際同誌做到了,他無愧於gongchandang人的光榮稱號。
黨性,是一個政黨所固有的本質或特性,中國gongchandang的黨性,是人民利益的集中表現。一九二九年十二月我們黨召開的古田會議,就把廉潔奉公作為黨員五項條件之一,規定新黨員入黨,必須具有犧牲精神,冇有發洋財的觀念。在當年的中央蘇區,**同誌簽發了《關於懲治貪汙浪費行為》的訓令,強調對那些身居高位的**分子,要從重懲處。一九三三年,黨對罪大惡極的貪汙分子熊仙壁處以極刑;一九三七年,對逼婚sharen犯黃克功執行槍決;一九五二年,對貪汙腐化分子張子善、劉青山判處死刑……
一九四四年四月,**同誌號召全黨學習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以史為鑒,吸取教訓,不要學李自成;同年九月,**同誌在張思德同誌的追悼會上,發表了著名的《為人民服務》的講話,道出了gongchandang人人生觀、價值觀的核心,把為人民服務作為每一個黨員堅持黨性原則的根本要求。**還向全黨發出警告:“可能有這樣一些gongchandang人,他們是不曾被拿槍的敵人征服過的,他們在這些敵人麵前,不愧英雄的稱號;但是經不起人們用糖衣裹著的炮彈攻擊,他們在糖彈麵前要打敗仗”,因此,“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這不僅指出了反腐倡廉的必要性,而且也指明瞭反腐倡廉的自律措施。縱觀黨的建設和發展的曆史,我們黨在反腐倡廉、廉潔自律的問題上,曆來旗幟鮮明。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以身作則,率先垂範,始終把堅持黨性原則、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作為出發點和立足點。這無疑給今天新形勢下領導乾部堅持黨性原則、堅持廉潔自律指明瞭方向,邊際同誌是模範執行黨的宗旨的榜樣……
二〇〇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河東省委經過認真觀察,認為天野市市委代理書記王步凡作風正派,業績突出,可堪大任,經省委書記馬疾風的提議,省委常委會議通過,正式任命王步凡為天野市市委書記,林濤繁為天野市市委副書記、天野市人民zhengfu市長。天野市原市委書記喬織虹曾經收養了兩個孤兒,她們是姐妹倆,大的叫水漣,小的叫水漪,喬織虹因境外dubo出事被捕以後,兩個姑娘又變成了孤兒。王步凡和林濤繁商量了一下,他收養了水漣,讓林濤繁收養了水漪,姐妹兩個仍然在天野上學,她們的學習成績都很優秀……
在王步凡、林濤繁和林君等同誌的共同努力下,天野市成立了鋁電集團,天南縣的政協主席林君出任天野鋁電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天野鋁電集團已經成為河東省一家頗有名氣的大型企業,林君也隨之被任命為天野市政協副主席。天野市的工業發展,格外引人注目……
也就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天晚上王步凡突然接到省委副書記劉遠超的電話。劉遠超說是常務副省長路坦平提議讓天野市、平州市和天首市的市委書記對調一下,很可能讓王步凡到平州去。因為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好像有什麼問題,不然省會市的書記可不會到地方來當書記。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是個“應聲蟲”,彆的本事冇有,就會不折不扣地聽領導的話,又是路坦平一手提拔起來的,可能路坦平是想用滲透法把手伸向天野。因為天野的乾部冇有一個出自他的門下,這年頭在官場形成了這樣的風氣:誰提拔的乾部忠於誰,誰提拔的乾部誰信任,劉遠超就始終認為王步凡是經他提拔起來的親信。
可是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關於天首、天野和平州三市市委書記對調的事情冇有付諸實施,王步凡仍然在天野當市委書記。據劉遠超透露的訊息是:省委書記馬疾風知道自己就要退下來了,他不想在卸任之前做出不利於下一任書記的事情,因此不想強行調動乾部。
王步凡當穩了天野市的市委書記,原市委書記喬織虹的案子有了結果,二〇〇三年五月三十日《河東日報》是這樣報道喬織虹伏法訊息的:
利用公款到澳門豪賭的喬織虹等人被判處死緩
曾擔任天野市原市委書記的喬織虹,嗜賭如命,嚴重敗壞了黨員乾部的形象……
日前,河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了喬織虹的上訴,維持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一審判決:以貪汙罪判處喬織虹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其個人全部財產,該判決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覈準後發生法律效力。一併受審的還有天野市原政協副主席賈正明。賈正明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力終身。一起到澳門參與dubo的梅慧中被判處無期徒刑……
又過了十天,河東省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也落馬被捕,二〇〇三年六月十日,《河東日報》是這樣報道的:
河東省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被開除黨籍
……記者從中紀委獲悉,最近中紀委、監察部嚴肅查處了河東省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嚴重違法違紀問題。經zhonggong中央批準,中央紀委決定,給予呼延雷開除黨籍處分,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鑒於呼延雷的問題已涉及犯罪,此案已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經查,呼延雷在河東省任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作風敗壞……
中紀委常委會認為,呼延雷身為河東省的主要領導乾部,肩負著重大責任,理應把黨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恪儘職守,廉潔奉公。但他喪失原則,蛻化變質,以權謀私,大搞權錢色交易,最終墮入違紀違法的深淵。中央領導同誌指出,對**分子,發現一個就要堅決查處一個,絕不姑息,絕不能手軟……
在呼延雷落馬時間不長,文史遠也發生了意外,《天野日報》上是這樣報道的:
22日上午9時左右天野市火車站附近發生一起zisha性baozha案,兩女一男在飯店吃完早餐往火車站途中,一位麵部有傷疤的女子突然從身後抱住另一男一女,拉響了自己身上的炸藥包,三人當場死亡。
事發後天野市公安局局長向天歌迅速帶人趕到現場進行處置。據目擊者天野捲菸廠廠長尤揚稱,死亡的三個人分彆為文史遠、魏酬情和葉慕月。此前天野市委副書記文史遠同時與魏酬情、葉慕月保持著曖昧關係,魏酬情與丈夫牛荃離婚後,文史遠欲捨棄魏酬情與葉慕月結婚,魏酬情因吃醋曾報複葉慕月(用硫酸將葉慕月毀容),被警方以故意傷害罪逮捕,後因證據不足被釋放。葉慕月因為已經被毀容,文史遠又與魏酬情重修舊好,在文史遠赴京學習之際,魏酬情到天野火車站送彆,葉慕月也悄悄跟隨而至,拉響了身上捆綁的炸藥……
又過了一個月,南山縣縣委書記趙萬山在風雨之夜到山區訪貧問苦,因車禍犧牲……為了表彰趙萬山同誌,天野市委發出通知,號召全市乾部黨員向趙萬山同誌學習。
年底,趙萬山的妻子溫優蘭在天野市第一人民醫院產下一名男嬰,姓母姓,取名溫學凡。王步凡因為工作忙冇有見到溫優蘭,王步凡的妻子葉知秋到醫院裡看望了溫優蘭,鼓勵她要堅強地生活,照顧好孩子。之後王步凡聽紀委書記時運成說李直保媒把溫優蘭介紹給天首市的市委書記劉頌明瞭,劉頌明剛剛死了老婆,比溫優蘭整整大了將近三十歲,她也調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任了經理,她工作調動的事情還是省長路坦平親自委托人給她辦的,於是,有人說溫優蘭和路坦平關係不正常,有人說劉頌明和路坦平關係親密。溫優蘭離開天野市天道賓館的時候特意和王步凡告彆,王步凡讓時運成帶著舒袖,夏侯知帶著妻子葉羨春,他則帶著葉知秋一起和溫優蘭吃了一頓離彆飯。溫優蘭到省城之後隻打過幾次報平安的電話,王步凡始終冇有再見到過溫優蘭,不知道她和劉頌明過得是否幸福;也冇有東方姐妹的訊息,不知道她們花落誰家……
麵對天野接二連三出現的不正常事情,省委書記馬疾風狠狠地批評過王步凡,讓王步凡始終夾著尾巴做人,認認真真做事。王步凡也覺得自己是不應該再出什麼風頭了,他也唯恐省委書記開銷了他……
在王步凡誠惶誠恐的日子裡,河東省省委的領導有了很大的變動,新任省委書記陳喚誠就是在呼延雷被開除黨籍之後調任河東省省委書記的,因為馬疾風主動向中央寫出辭職申請,經中央批準辭去河東省省委書記職務,他就那樣光榮退休了。馬疾風退休後冇有能夠回到北京,從省委書記任上退下來後冇有安排任何職務,他是河東省第一個卸任後既冇有升到中央工作,也冇有在地方安排職務的省委書記。
陳喚誠接任河東省省委書記的時候,原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楊再成也退休了,陳喚誠就兼了人大主任的職務。原省長牛耕野因為健康原因辭去河東省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常務副省長路坦平升任省長。上任之初,陳喚誠和路坦平即到天野市工業園考察調研鋁電集團的發展情況,對天野市的鋁電工業給予肯定之後,省委、省zhengfu提出工業強省戰略,把鋁電工業作為河東省的龍頭和支柱產業,要求天首、天野和平州大乾快上,遍地開花,爭取利用三年時間使經濟相對落後的河東省成為工業強省……
二〇〇三年八月,省政協主席文景明退休,省委副書記劉遠超調任河東省政協主席。省委組織部長井右序升任河東省省委副書記,一個叫周薑源的女乾部升任省委組織部長。省委秘書長邊關升任河東省常務副省長,省zhengfu秘書長歐陽頌升任省委秘書長。
隻要是官場,就冇有平靜的地方,省會天首市和天野市一樣不太平。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省委書記陳喚誠來河東上任的當天,省城古都路發生一起搶劫銀行大案,始終冇有告破……
陳喚誠上任的時候,河東省的經濟很不景氣,在全國名次排列比較靠後,因此陳喚誠出任河東省的省委書記,深感責任之大,擔子之重。早在二〇〇二年,受市場經濟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經濟形勢一派大好的影響,電解鋁的形勢也非常好,河東省也有一定規模的電解鋁工業基礎。因此二〇〇三年陳喚誠到任後,在省長路坦平的強烈建議下,省委和省zhengfu都認為河東省要想在經濟上打個翻身仗,必須倚重工業。當時天野市的鋁電工業已經形成規模,經濟效益很好,平州市的工業園區也形成了良好的發展勢頭。為此陳喚誠和路坦平及時組織召開了全省工業會議,提出了工業強省的口號,並且成立工業強省委員會,吸收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天野市市委書記王步凡和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三位同誌為工業強省委員會成員,省委省zhengfu凡是研究工業問題的會議,這三個人都列席參加。由於省委省zhengfu極其重視工業的發展,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河東省新上大型電廠十家,新上年產二十萬噸以上電解鋁項目十三家……其實在河東省大力發展電解鋁的時候,電解鋁市場已經出現了不良的苗頭……
二〇〇四年的第三季度,據新華網北京電,國務院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嚴肅處理河東省天首市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建設工業園區、汙染環境的問題。會議聽取了國土資源部、監察部對河東省天首市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建設工業園區案件調查情況的彙報。二〇〇三年到二〇〇四年,河東省天首市zhengfu及有關部門違反土地利用總體規劃和城市總體規劃、違法批準征收集體土地五千八百八十八畝,用於天首市工業園區的建設。二〇〇四年六月,國土資源部對河東省天首市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問題進行調查,並報經國務院同意,要求河東省天首市糾正土地違法行為。然而天首市不但不進行整改,還公然擴大違法征占土地。會議認為,這是一起嚴重違反土地利用總體規劃、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數量巨大的案件。河東省和天首市zhengfu及有關部門對這起案件負有責任:河東省zhengfu對國家治理整頓土地市場秩序和嚴把土地供應“閘門”的決策執行不力,有關負責人明示或默許違法批準征收占用土地,省國土資源廳不依法履行監管職責。天首市委和工業強省建設領導小組違法決定征收占用土地,天首集團違法實施征地,違法組織實施征地拆遷。為嚴肅法紀,維護國家和人民利益,維護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的嚴肅性和權威性,會議決定,對河東省人民zhengfu予以通報批評,責成河東省省長路坦平向國務院作出深刻檢查,並對有關責任人作出嚴肅處理。中央紀委常委會已決定,分彆給予河東省省委組織部長周薑源(因為她是協助省長抓經濟的領導)和河東省委常委、天首市委書記劉頌明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二〇〇四年的第三季度,電解鋁在國際市場上的形勢發生逆轉,一噸煤的價格已經由原來的一百多元上漲到三百多元。煤價猛漲,電價遲遲冇有提升,直接衝擊了電廠的效益;受國際大氣候的影響,氧化鋁粉價格一漲再漲,而鋁錠的價格冇有漲,鋁廠的生存和發展麵臨著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戰。因此河東省的鋁電工業麵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鋁行業生存的空間突然縮小,河東省省委省市zhengfu陷入非常被動和尷尬的境地……
然而電解鋁市場已經令人堪憂,麵對《河東日報》記者的采訪,河東省天首集團老總苗盼雨從從容容回答記者的提問,說自己剛剛建成的年產四十萬噸電解鋁的天首集團鋁業有限公司,以奇蹟般的速度,在河東省城崛起,給中國的鋁工業帶來一個驚喜。一時間,形成了中國鋁工業發展看河東,河東鋁工業發展看天首集團和天野集團的說法。
讓人感到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的是,在天首集團老總苗盼雨回答記者采訪後不久,《河東日報》上又刊登了記者對省長路坦平的訪談,大有前後呼應的味道。路坦平談的是河東省鋁工業可持續發展和遠景規劃,在記者問到目前鋁行業形勢低迷,對鋁行業的震動衝擊很大,也引起了業內人士的強烈反響,路坦平說乾事創業就意味著風險,乾得多,就可能錯的多,不乾工作,可能就冇有錯誤和失誤,我們作為gongchandang人,首先想到的應該是奮鬥和奉獻,黨培養我們就是要我們乾事創業的,就是讓我們當帶頭人的,如果我們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那麼改革開放的大業靠誰去奮鬥呢?
苗盼雨和路坦平一唱一和大談河東省的鋁工業,省委書記陳喚誠在召開工業強省工作會議的時候,讓王步凡在會議上發了言,介紹了天野市在鋁工業方麵的先進經驗,王步凡的發言和路坦平、苗盼雨的格調不一樣,甚至有些方麵還和路坦平的意見相左,讓路坦平心裡非常不高興。
工業強省會議之後,王步凡和林君因為在工業方麵頗有建樹,都成為河東省工業強省委員會成員。當時省委書記陳喚誠曾經笑嗬嗬地說:“步凡啊,工業強省就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將來我還準備把你調到省裡來負責工業。”王步凡說:“好啊,我也正想到廣闊天地鍛鍊鍛鍊。”王步凡當時把陳喚誠的話隻看做是隨便說說而已,如果是真的,他覺得他可能會被提拔為抓工業的副省長,因為現在抓工業的副省長季喻暉實在是太平庸了,幾乎談不上有什麼建樹。事後的事實告訴王步凡,陳喚誠的話確實隻是說說而已,關於他往省裡邊調的事情再也冇有提過。劉遠超在視察天野的時候,曾經笑著說:“步凡啊,你還是有點兒幼稚啊,你就冇有想一想,你當上市委書記纔多長時間?怎麼可能接著就再提拔?要提拔也得過一陣子再說,哈哈……”
王步凡覺得自己確實冇有劉遠超老到,不該相信陳喚誠隨便說的那一句話,更不該再把陳喚誠的話說給劉遠超。因為他從劉遠超的眼睛裡邊看出了蔑視和譏諷,那樣的眼神就像當初他在天南當縣委副書記時,縣委書記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犀利,尖刻。
二〇〇五年元月,河東省省委書記陳喚誠在省委擴大會議上傳達了zongshuji《在新時期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專題報告會上的講話》,要求在河東省上下迅速開展以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主要內容的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活動。他強調說,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是黨的**作出的一項重大決策,也是貫徹落實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精神的一項重要任務……中央下發了《關於在全黨開展以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主要內容的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活動的意見》。一月五日至六日,中央又召開了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活動會議,對這項工作進行了認真部署。目前,先進性教育活動正在縣及縣以上黨政機關和部分企事業單位陸續展開,我們一定要站在講政治的高度把先進性教育活動當作頭等大事來抓……
會議期間,常務副省長邊關接到調令被調到其他省當省委副書記,省委書記陳喚誠在歡送邊關離任之後,接見了天野市委書記王步凡,他們閒聊的時候陳喚誠笑嗬嗬地說:“步凡啊,工業強省是河東省當前的首要問題,就需要像你這樣的優秀人才,乾脆把你調到省裡來抓工業吧。”王步凡隻是笑了笑,未置可否。因為過去陳喚誠就說過這樣的話,王步凡還信以為真,後來便冇有了下文。有了那一次的尷尬教訓,王步凡覺得陳喚誠這一次可能仍然隻是隨便說說而已,就心不在焉地對陳喚誠說:“好啊,一切聽從組織上的安排,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嘛,gongchandang員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我聽陳書記的。”
陳喚誠的表情很慈祥,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王步凡也冇有再接什麼話,他覺得這種隨便說說的話可能就像賓館裡的服務員見到你時問先生您好,歡迎光臨那樣。果然,之後陳喚誠好像又把自己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再冇有提起王步凡到省裡邊來的事情。王步凡暗自想:多虧自己冇有當真,如果當真那可真的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動聽的語言,並不代表河東省的工業形勢一派大好。二〇〇五年的春節剛剛過去,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星煤礦發生礦難事故,礦工困在井下生死不明……
《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向上邊反映河東省工業強省過程中存在的不協調發展問題,河東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也向中紀委寫信揭發省長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行為,立即在河東省官場引起軒然大波,讓省委省zhengfu領導十分難堪,讓省委宣傳部長暴跳如雷……
陳喚誠風風火火的工作作風正好與馬疾風四平八穩的處事方法形成對比。有人從陳喚誠的外表看,說他很像一個學者,這年頭說一個乾部文質彬彬可不一定是褒獎他,就像說一個農民隻會老老實實種莊稼不會做生意是一樣的,而會抓經濟纔算是能人,隻會種莊稼是冇有本事的人。陳喚誠每每聽到有人說他像一個學者的話,總是很慈祥地笑一笑糾正說:“我首先是個gongchandang人,其次纔是一個崇尚道家和儒家思想的知識型領導乾部。”他似乎很忌諱彆人說他是知識分子,因為“知識分子”這個詞在過去一度也不是什麼褒義。
陳喚誠有一次和省長路坦平等人談話交流時曾經借古人的說法,這樣詮釋道家天人合一的大道理:道並行而不悖,萬物並育而不相害,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衡氣以為和,或損而宜,或益之而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可能他當時說這些話的目的是在強調省委和省zhengfu的合作共事。他與省委副書記井右序、李宜民以及組織部長、宣傳部長和省委秘書長在一次談話中強調的是以和為貴,他說萬物人至上,萬事和為貴,內則眾誌成城,外則良友諸多,氣和能財源廣進,人和可所向披靡;禮之用,和為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他是這樣說的,也是按照這種原則推己及人的。陳喚誠為人為官也是遵循天下為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去做的;他遵從的是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的準則,認為在官場上同僚之間和諧是一種至高境界;於是他反覆強調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人類和為貴,天下和為上,官場和為美……
省委秘書長歐陽頌曾經就陳喚誠這樣的思想寫了一篇名字叫《大道賦》的文章,發表在《河東日報》上,一時間人人都說文辭優美,境界高超,思想深邃。省文聯主席曾一度要研究那篇《大道賦》,可是論文寫了一半被陳喚誠知道了,說文聯的工作應該轉向農村,不應該盯著官場,文聯主席的寫作計劃隻好半途而廢。
不過最近關於大道的話陳喚誠不怎麼說了,因為河東省官場的政治秩序冇有按照他的理想去發展,反而有些背道而馳。現在已經出現不和諧的音符,使他經常寢食不安。由此陳喚誠聯想到荀子的話,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製之!從天而頌之,孰與製天命而用之!望時而待之,孰與應時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與聘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與理物而勿失之也!願於物之所以生,孰與有物之所以成!故錯人而思天,則失萬物之情。也使他不由想起主席他老人家的詩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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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春節的喜慶氣氛剛剛過去,當人們仍然沉浸在節日的餘興中時,河東省天首集團下屬的煤業公司紅星煤礦一場突如其來的礦難如平地驚雷,讓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紅星煤礦發生一起特大瓦斯baozha事故,礦震又造成井下塌方透水,一百九十九名礦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二十八人受傷送往醫院正在搶救治療,河東的天一時之間傾斜了……
突如其來的特大礦難,使河東省高層人士的心頭陡然籠罩了濃濃的陰雲,使老百姓人心惶恐,議論紛紛,就像因為汙染被作踐了的北方天空一樣,灰濛濛,霧濛濛,一片黯淡……
在此之前,因為《河東日報》首席記者、新聞部主任聞過喜的一篇揭露性文章登在《內部參考》上,文章矛頭直指省委主要領導,這篇文章的刊出,引起中央領導的重視,讓河東省產生了一場“小地震”……省委書記陳喚誠被中央首長召到北京質詢……一時之間,省委省zhengfu失去了往日的平靜,礦難的發生又無異於雪上加霜,使河東省又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聞過喜的文章涉及河東省的三個敏感問題。一是河東省的工業強省戰略冇有收到預期效果,企業虧損嚴重,經濟麵臨崩潰邊沿;二是河東省的鋁電行業高耗低能,管理非常混亂,如果不及時得到有效的治理整頓,後果不堪設想;三是各個鋁電集團的老總都兼任著zhengfu部門的行政要職,這種亦官亦商的現象很不正常,與上級的有關規定相悖……
一名封疆大吏管轄下的記者,竟敢如此膽大妄為地撰寫文章公然向省委省zhengfu叫板,褻瀆省委書記和省長的尊嚴,那犀利的筆鋒和咄咄逼人的氣勢,簡直讓陳喚誠有些驚詫,讓省長路坦平有些無法容忍。
三月一日,河東省省委會議室裡正在召開河東省經濟工作反思和“2·28”礦難情況通報會議。
會議場的氣氛非常嚴肅,該來參加會議的領導都來了,隻有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冇有參加會議。他是淩晨得到礦難訊息後就趕到鳳凰山紅星煤礦事故現場去指揮搶險救人的,現在仍然堅守在那裡,井下被困礦工截至目前還冇有任何獲救的訊息,與會者的心裡都有些忐忑不安……
河東省委召開的這次會議,是在河東省經濟形勢麵臨崩潰邊緣和紅星煤礦發生礦難的情況下召開的,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有關領導親自蒞臨河東省參加會議,使會議的氣氛顯得有些緊張。河東省參加會議的有省內四大班子主要領導,廳委局一把手和各地市的書記和市長。《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在會場上忙著拍照和采訪。他原來是《天野日報》社的副總編,因為未婚妻路長捷在省城,《河東日報》社有意調他到省報當新聞部的主任,他為了和未婚妻路長捷在一起毅然辭去副總編的職務,來到《河東日報》社任了新聞部的主任。不料上班僅僅三個月時間就把河東的天給捅了一個窟窿,還重創了路長捷的父親路坦平。他是前幾年加入九三學社的,因為是民主黨派人士,身份比較特殊,陳喚誠冇有對他提出什麼批評。
因為《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寫的那篇文章,省委書記陳喚誠在北京向中央領導彙報完河東省的經濟現狀和目前存在的問題以及將要采取的解決辦法,剛剛離開中南海準備回家看望女兒陳香,突然得到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三點三十分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星煤礦發生瓦斯baozha事故的訊息,急忙往機場趕,然後登上夜間的飛機匆匆忙忙地趕回河東。當飛機在天首機場降落時,時間已經是三月一日的七點鐘了。回到省委,就急忙讓秘書長歐陽頌通知召開緊急會議……
目前,關於紅星煤礦的事故,陳喚誠隻是得到省長路坦平在電話上的一些彙報,他還冇有顧上到紅星煤礦事故現場去檢視,更不知道煤礦發生事故的具體原因,是天災還是**?他對這個問題還冇有來得及仔細考慮,會議已經開始。陳喚誠像往常一樣用手攏了攏背頭,很慈祥地望了聞過喜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向與會的其他人。而路坦平看聞過喜的眼神就有些複雜,聞過喜好像並不計較任何人的目光和表情,一心在采訪會議。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領導比陳喚誠的行動還迅速,已先於陳喚誠來到河東省省委的會議室裡。
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領導來得如此迅速,在河東高官們看來大有興師問罪的味道。陳喚誠這次北京之行,與其說是向中央首長彙報工作,不如說是反省和檢討。也有人預測他可能是去請辭的。因為自陳喚誠於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調任河東省任省委書記後,河東省就冇有太平過。先是根據省長路坦平的建議,提出了工業強省戰略,從二〇〇三年八月至二〇〇四年底,全省上馬大型火電廠十五家,上馬年產二十萬噸以下電解鋁廠十八家。由於大型電解鋁企業上馬過多,造成資金能源嚴重不足,其中隻有五家電廠正常運作,三家電廠建成有望,七家鋁廠已經投產,其餘的或者不死不活,或者已經停產下馬。正是在這種形勢下,《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向《內參》投遞了稿件。而河東省目前出現了這樣的經濟混亂局麵與陳喚誠的初衷是大相徑庭的。當初他設計的是通過工業強省戰略使河東省三年跨入全國工業強省行列,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工業強省戰略麵臨流產危險,下馬的大型鋁電企業又造成一大批新的下崗職工,這些下崗職工還不斷到省委省zhengfu門口靜坐請願,弄得省委書記陳喚誠和省長路坦平焦頭爛額,一籌莫展。特彆是“2·28”礦難事故的發生,更像一記重拳擊在陳喚誠的腦門子上,把他和路坦平同時擊暈了,差點兒使他們癱坐在地上……現在困在井下的礦工生死不明,陳喚誠的心如同一下子掉進了冰窟裡,弄不清方向,滿頭霧水。路坦平的心裡也從來冇有這麼慌亂過。
天野市委書記王步凡和市長林濤繁是三月一日早上七點鐘接到開會通知的,他們一大早就驅車往省城趕。因為有霧,高速公路上也不敢跑快車,再加上霧天堵車,路上整整耽誤了兩個小時,等他們步入省委會議室時,會議已經開始半個小時了。
王步凡在找地方坐的同時看了一眼主席台,發現坐在上邊的陳喚誠表情木然,路坦平則用帶著責備的目光注視了一下王步凡和林濤繁。王步凡是在當上天野市市委書記的時候把偏分頭梳理成背頭的,自從他以大背頭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麵前之後,就有人說他的長相有點兒像tiananmen上邊的畫像。他對這種說法也頗感自豪,像偉人畢竟不是什麼壞事,老人家的地位和形象可是千秋萬代的。過去王步凡在憤怒的時候鼻子癢,高興的時候耳朵癢,苦惱的時候胸口不舒服,因此有時候有意無意總要摸鼻子、掏耳朵、撫摸胸口,現在他覺得那些動作不夠高雅,就改變成用雙手向後攏背頭的習慣了。剛纔路坦平用奇怪的眼神不停地注視王步凡,讓他有些納悶,不知道怎麼就產生了一個可笑的想法,好像路坦平在說:我一個省長還冇有梳背頭,你一個小小的市委書記憑什麼就梳了背頭……心裡這麼想,雙手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後攏了一下背頭,當他再看路坦平時,路坦平的目光已經在注視組織部長周薑源了。
省委副書記井右序、省委組織部長周薑源、省委宣傳部長、省委秘書長和主抓工業的副省長季喻暉都隻是向他們點了點頭,省政協主席劉遠超笑容慈祥地向他點頭致意。劉遠超在私下裡總說王步凡是他培養出來的優秀乾部,可是王步凡並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領導不應該這樣說話,你怎麼能夠淩駕於組織之上呢?正好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和天首市委書記劉頌明中間有兩個空位,王步凡和林濤繁急忙坐在那裡。《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在天野的時候就和王步凡有交情,特意向他點點頭,王步凡也報以微笑。聞過喜忙著在會議上采訪,不遠處的煤炭廳廳長白杉芸也向王步凡報以微笑,他們在天野曾是同事。組織部長周薑源長得特彆像天野市前任市委書記喬織虹。王步凡每次見到她就會想起喬織虹,就連極不愛說閒話的林濤繁也又一次小聲對王步凡說:“周薑源很像喬織虹,怎麼會那麼像?”
王步凡笑著點點頭,表示讚同林濤繁的話,又習慣性地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
國家發改委的領導正在講話:……河東省自從陳喚誠同誌調任省委書記後,提出了工業強省戰略,他的初衷可能是好的,也得到了上邊有關部委的批準和肯定。可是在具體操作過程中,由於河東省主要領導對市場經濟規律和國際鋁行業形勢認識不足,造成了嚴重的政策策略性失誤,河東省一窩蜂地大建電廠和鋁廠,這種做法本身就違背了市場經濟規律。河東的電廠和鋁廠有一半是至今國家還冇有批準的在建項目。如此一來就直接導致了河東省經濟秩序的混亂和產業結構的不合理,現在能源不足,企業虧損嚴重……是天災?還是**?我們經常說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不能不考慮全域性的大氣候和區域性的小氣候,不能隻把政策掛在嘴上,要重視落實啊!發展觀和政績觀等等許多問題確實是值得河東省委和省zhengfu去深思和反思的……
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領導是這樣說的:……我國一些大型煤炭基地低水平的采掘個體太多,拚搶資源現象嚴重,現有大大小小各類煤炭企業三萬多家,煤炭安全事故大麵積、高頻率爆發,絕不是偶然現象,它暴露了我國煤炭監管製度存在的問題。河東省兩年來盲目建設大型電廠和鋁廠,對市場經濟規律認識不足,勢必造成電能缺口和煤源短缺,煤源不足勢必導致煤價上漲,煤價上漲勢必造成濫采濫挖現象,因此在煤炭資源管理、煤炭經營管理、煤炭安全生產諸多方麵出現了一係列極為嚴重的問題,結果就發生了建國以來罕見的“2·28”礦難事故,這個事故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因為一味強調產量,在造成資源的嚴重浪費和破壞的同時,勢必是以犧牲安全生產為代價的,最終導致煤礦安全生產領域事故頻繁發生。今後各類煤礦企業必須安排負責人和生產經營管理人員下井帶班,確保每個班次至少有一名負責人或生產管理人員在現場帶班作業……這次礦難的發生,再次為我們敲響了煤炭安全生產的警鐘……目前的首要問題是:迅速采取一切措施,千方百計全力搶救井下被困人員,救治傷員,認真查明事故原因,做好善後工作,保持礦區穩定……
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領導講著話,王步凡就開始審視陳喚誠和路坦平的表情。陳喚誠調任河東省委書記時是六十一歲,現在已經是六十四歲的人了,不過看上去隻有五十多歲,根本不像六十多歲的人。他是大學教授出身,雖然從政也將近二十年了,但他身上仍然殘留著書生之氣和學者風度,比如歐陽頌弄那個《大道賦》,王步凡就認為冇有多大必要,離生活太遠,不貼近人民群眾。陳喚誠不染頭髮,花白的背頭總是梳理得很齊整,麵容比較慈祥,因此人們說他長了個菩薩臉;瘦高的身軀上永遠都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連風紀扣都係得很緊,中山裝裡邊是白色襯衣,白色襯衣剛好比中山裝大那麼一點兒,領子寬窄勻稱地露在中山裝外,看上去非常整潔;金邊眼鏡戴得很周整,就這他每隔幾分鐘總要把眼鏡扶正一下,儘量使自己顯得精爽些。因為他是知識分子型的乾部,與王步凡比較投緣。兩個人不同的是王步凡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刁鑽之氣,陳喚誠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迂闊之氣。王步凡的座右銘是: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陳喚誠的座右銘是:為官之道,慎之又慎,有功,光前裕後,有錯,誤人侮己。陳喚誠身後的牆壁上是**的詩詞: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省長路坦平的身材略胖一些,與陳喚誠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比陳喚誠小四歲,永遠都是西裝革履,偏分頭染得烏黑髮亮,他是從平州市委書記一步步升上來的,工於心計,熟知為官之道,經常掛在嘴上的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占七分,天占三分。因為平時路坦平比較嚴肅,人們就說他長了一副階級鬥爭臉。省長和書記一個胖一個瘦,河東省乾部就有了“瘦婆娘騎胖驢,肥瘦相搭”的說法。這種說法不僅僅限於兩個人的外表,還有更深刻的內涵。因為陳喚誠瘦,性格像女人,慈善;路坦平胖,性格有些粗獷威嚴。但是在工作上兩個人配合得又相當默契。路坦平在下屬麵前是叱吒風雲的開拓型乾部,他那副“階級鬥爭”臉始終緊繃著,虎威永存;而在陳喚誠麵前總是畢恭畢敬像個稱職的幫手,有人說他的笑容隻針對兩個人,一個是省委書記陳喚誠,一個是天首集團總裁苗盼雨。而他最欣賞、最容易提起的那副對聯是儘人皆知的:民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無民何來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細民性命大於天;法乃國家公器,立法全為保民,法濫豈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須守法。因此有人就說這副對聯是路坦平的座右銘。
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領導帶有批評性的話語好像並冇有刺激住陳喚誠的神經,他的表情仍然安詳自若。他的泰然處之來自於心底坦誠和勇於批評和自我批評。河東省目前出現的問題,已經引起了這位gongchandang人的自責和反省,他勇於承擔責任,正在反思自己。儘管工業強省戰略最早是路坦平提出來然後得到了他的支援,具體工作也大都是路坦平一手在操作的,但是陳喚誠認為目前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他畢竟是河東省的省委書記,責任理所當然應該由他來承擔。他現在考慮最多的是在中央冇有把他調離河東省之前,他有責任和義務搞好河東省的經濟治理整頓工作,以求達到亡羊補牢的效果,而不是把責任推到路坦平身上。儘管他心裡像明鏡似的,知道路坦平可能乾了自己不應該乾的事情,並且已經給河東經濟造成了嚴重的損失,但是他嘴上從來不多說。他知道路坦平的為人,知道他從來不相信批評與自我批評,因此他也明白,一旦自己說了路坦平的什麼失誤,那就是要和這個搭檔攤牌了。
其實河東省的高層人士誰都知道陳喚誠從調任河東省委書記那天開始,就一直被路坦平所利用,工業強省戰略的最大受益者是路坦平,他的兒子路長通在澳大利亞辦起了鋁電貿易公司,在深圳辦了天首鋁電貨物轉運公司,僅一年多時間就大富大貴起來。河東省所有進口的氧化鋁粉和所有出口的氧化鋁產品都要通過路長通之手,價格的高低當然也是他說了算。路長通現在手裡到底有多少錢,誰也猜不透,路長通現在是澳籍華人,連媳婦都是外國娘們。路長通的成功,完全是省長父親支援和扶植的結果,也許這就是路坦平經常說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占七分,天占三分。
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領導講完話,是陳喚誠講話,他的講話更確切地說是在作自我批評。他在《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向上邊反映問題之前已經意識到自己被路坦平利用了,然而他又是個沉穩老練的人,準備在參加完北京召開的兩會之後,利用先進性教育查擺問題階段把問題說清楚,必要的話可能要約束路坦平的權力和行為,他想采取比較平穩的措施治理整頓河東省的經濟工作混亂局麵。冇想到《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的一篇文章把他的計劃全部打亂了,還使他處於十分被動的尷尬境地。他望著《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批評他吧,人家反映的是實際情況;表揚他吧,自己正在為此鬨心呢。
“記得唐代詩人鄭穀有一首詩:舉世何人肯自知?須逢精鑒定妍媸。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詩的大意是說舉世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少,要想分辨出是非、善惡、賢愚、美醜,得靠明鏡這個客觀的工具予以幫助。即使麵醜心善的黃帝妃子嫫母,走到明鏡麵前,鏡子也會告訴她用不著打扮了。意思是說已經鑒彆出她麵容雖然醜陋,但心地有很善良的一麵。為什麼說起這首詩呢?就是強調自知之明和實事求是啊同誌們!首先我強調一點,作為一名gongchandang人,我敢於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敢於承擔應該屬於我自己的責任,更能夠虛心接受來自各方麵的批評意見。我是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調任河東省委書記的,上任當天,河東省天首市古都路就發生了一起搶劫銀行大案,當時省工商銀行古都路支行一共被搶走現金一千萬元,哈哈,給我來了個下馬威啊!而‘7·14’銀行搶劫案至今仍然冇能告破,我失職啊……”
陳喚誠說到這裡有意無意地用右手攏了一下自己花白的背頭,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一眼,把薛永剛的臉都看紅了。接著他又說:“我來河東省上任的時候,河東省的經濟是比較落後的,在全國名次排列倒數第三,因此我深感責任之大,擔子之重。當時受市場經濟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經濟形勢一派大好的影響,我個人的業績欲也有所膨脹,也認為河東省要想在經濟上打個翻身仗,必須依靠重工業。當時天野市天南縣的鋁電工業園已經形成規模,經濟效益很好,平州市的工業園區也形成了良好的發展勢頭。我和路省長到這兩個工業強市調研之後,召開了全省工業工作會議,提出了工業強省口號,並且成立了工業強省委員會,吸收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天野市市委書記王步凡和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三位同誌為委員。於是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全省新上大型電廠十家,新上年產五萬噸以上電解鋁項目十三家。二〇〇三年七月份,河東省內一噸煤的價格是一百元左右吧,而到了二〇〇四年的第四季度,一噸煤的價格已經暴漲到三百元左右。煤價猛漲,電價遲遲冇有漲,直接衝擊了電廠的效益;受國際大氣候的影響,氧化鋁粉價格一漲再漲,而鋁廠的生存和發展麵臨著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戰。目前,省內隻有一家鋁廠效益可觀,三家鋁廠尚有微利,兩家鋁廠收支援平,而有五家鋁廠停產,五家鋁廠倒閉下馬。現在的煤炭價格已經不止三百元了……市場經濟形勢瞬息萬變,鋁行業生存空間突然縮小,這種風雲突變的經濟形勢我冇有估計到,煤價的持續上漲,導致各家煤礦不顧客觀實際和不注重安全生產,隻注重原煤產量而瘋狂采挖,最終導致紅星煤礦‘2·28’礦難事故的發生,教訓慘痛,影響惡劣。因此我個人也認為河東省目前存在的問題是比較嚴重的,既是天災也是**!天災,人力不可抗拒;**,我們必須承擔責任!因此我對《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同誌向上邊反映河東省存在的問題是持肯定態度的。一個黨的高級乾部,既要能夠客觀地麵對成績,也要能夠經得起挫折的考驗,自己有短就不要怕人家揭,揭短正好幫助了我們,使我們的頭腦能夠迅速清醒,錯誤及時得到糾正……”
陳喚誠提到《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向上邊反映河東存在問題的事情在會場上引起一陣騷亂,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內參》上已經把聞過喜的文章登出來了。路坦平聽到這裡,虎著臉,用刀片一般的目光掃了一下聞過喜,聞過喜卻像冇有聽見“反映問題”這個話似的,繼續記自己要記錄的東西……
陳喚誠講著話,王步凡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忽然想起彆人口傳的“7·14”搶劫案具體細節: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天首市古都路工商銀行儲蓄所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搶劫案。上午九點,四名持槍蒙麵歹徒從一輛掛著公安牌照的車上下來,直接衝進古都路工商銀行營業廳開槍打死十名營業人員,搶走現金一千萬元。湊巧的是紅旗煤礦在半個小時之前才存入該營業廳一千萬元,半個小時後就發生了搶劫案,當時一個受傷的保安人員乘歹徒不備爬起來用電警棍擊傷了一名歹徒的左眼,歹徒又向他的頭部開了一槍。這一情節營業廳的攝像鏡頭攝得清清楚楚,事後這起搶劫案連公安部都驚動了,也下來過一個專案組,可惜案子一直冇有告破。當時的天首市公安局局長接到報案,立即組織警力在天首市展開拉網式的搜查,竟然冇有獲得一點兒有價值的線索,歹徒好像搶劫之後立即在天首市蒸發了。事隔三天,在天首市北山的一個山溝裡發現了那輛掛著公安牌照的車,車上有三具屍體,而這三具屍體全都是赤身**,麵目全非,警方懷疑他們就是搶劫銀行的歹徒,但是三具屍體裡邊冇有一個是死前左眼受過傷的人,也就是說那個被保安擊傷左眼的歹徒並冇有死,這三具屍體很可能是同夥sharen滅口之舉。此後,“7·14”搶劫銀行案始終冇有告破,被搶劫的一千萬元現金也冇有任何下落。天首市公安局局長因為破案不力被調到省公安廳任了閒職,省委副書記李宜民的愛人擺蘊菲從平州公安局調任天首市公安局任局長,省委還有讓她兼任天首市政法委書記的意向。擺蘊菲到任以後始終把“7·14”搶劫案當作大案要案來偵破,仍然一無所獲。擺蘊菲原是平州市公安局的局長,因為丈夫李宜民是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夫妻兩地分居,生活上多有不便,省長路坦平親自出麵協調把擺蘊菲從平州調到天首市公安局,時間在“7·14”搶劫案發生的一個月後。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個叫苗盼雨的平州籍女商人從平州來到天首市,向天首市人民zhengfu申請要在天首市組建鋁電集團。正當省委發出工業強省號召之際,苗盼雨主動到天首市來投資辦企業,啟動資金一個億,在天首市市委市zhengfu看來可算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喜壞了天首市市委市zhengfu的政要們,特彆是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高興得簡直快要跳起來了。他把這個好訊息彙報給省委書記陳喚誠,陳喚誠也比較關注,又打電話給省長路坦平,路坦平好像早已考慮成熟,當即表示私營企業進省城是個新鮮事物,是不是應該將苗盼雨樹立為工業強省的私營企業典型,在政策、資金和占地批項上都要給予大力支援。陳喚誠默許了,路坦平表態了,劉頌明支援了,於是苗盼雨的天首鋁電集團在省委省zhengfu以及天首市市委市zhengfu的支援關懷下,在一片掌聲、一路綠燈的情況下大張旗鼓地開張興建。當然,此後不久關於天首集團老總苗盼雨和省長路坦平的緋聞也隨著工程建設的進度傳開了,訊息來自平州,有鼻子有眼……
省委書記陳喚誠講完話,是省長路坦平講話。路坦平的講話與陳喚誠的講話如出一轍,也是檢討性的。所不同的是他直接說天首集團現在處於倒閉邊沿他是負有主要責任的,當初天首集團是他一手樹起來的典型,目前天首集團出現虧損局麵也是他始料不及的,真可謂天有不測風雲……他那極具煽情的話和富有鼓動性的手勢再加上那副“階級鬥爭”臉,有人說他頗有大將風度,有人說他實在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主。而陳喚誠此時對路坦平敢於主動承擔責任,坦誠相對,也點了下頭。
會場上有幾個路坦平的追隨者和親信,見陳喚誠點了頭,不由自主地向省長投以敬佩的目光,為這位敢作敢為的省內二號人物暗暗叫好。當然那些知情者都知道路坦平是在演戲,是在裝出一副敢於承擔責任的麵孔。最起碼王步凡和林濤繁就是這樣認為的。其實在今天這個會議上,路坦平不這麼說也不行,因為全省乾部群眾誰都知道天首集團是路坦平在河東省一手扶植起來的唯一一家能夠與其他國有企業抗衡的私營企業,省內各大銀行在路坦平的打招呼中都給天首集團貸了款,目前僅天首集團的貸款金額就有一百個億,它的資產雖然冇有天野集團雄厚,但是貸款遠遠超過了天野集團。還有一個讓人弄不明白的問題是,平州鋁電集團是一個國有企業,它不知道為什麼就肯為天首集團擔保讓它任意到銀行裡去貸款。現在天首集團突然出現危機局麵,而那些銀行的行長們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不知道是因為有路坦平這棵大樹在遮風避雨,還是他們從天首集團老總苗盼雨那裡得到了什麼好處,嘴巴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路坦平做完自我批評,陳喚誠說:“散會後工業強省委員會成員們留下,我們還有兩個任務:一是要到紅星煤礦去檢視礦難災情,二是晚上還要召開有關的會議,其他人員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了。在此我強調一點,在目前這種非常時期,大家一定要想儘一切辦法保證社會秩序的穩定,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不能再出現什麼亂子。走吧,我們現在就到紅星煤礦去察看災情,李宜民書記從淩晨到現在一直堅守在那裡……”
王步凡和林濤繁從會場裡走出來,分彆之際王步凡囑咐林濤繁說:“林市長,陳書記說得好啊,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你回去以後一定要儘快組織人員對天野轄區內所有的煤礦進行一次突擊性的安全大檢查,要以紅星煤礦的事故為反麵典型,進行一次安全生產教育,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冇有安全就冇有一切。老林,受煤價猛漲的刺激,我們天野不達標的小煤礦也存在屢禁不止現象,天野地盤上的煤礦也不能說就不存在任何問題,這個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咱們那裡可千萬不能出現任何閃失,不然我們兩個都……”
“放心吧,我昨天還在下邊檢查呢,回去繼續下鄉……”林濤繁點了點頭,冇有多說話。林濤繁是個做得多說得少的市長,在乾部群眾中有很好的口碑。
王步凡又說:“省裡邊現在有點兒亂,我是工業強省委員會的成員,估計得在這裡待幾天,天野的事情就托付給你了,有什麼事情你就隨機決斷吧,冇有必要事事向我請示。”
林濤繁隻點頭冇有說話,兩個人握手而彆。林濤繁是個不多說話的市長,因此有人說他是“啞巴”,他的工作能力很強,在群眾中的威信一點兒也不比王步凡低,因此王步凡比較看重林濤繁,把工作交代給林濤繁他也比較放心。
林濤繁走後,王步凡也在考慮陳喚誠所說的天災**問題,天災,無非指河東省鋁電工業目前所處的低迷形勢,為此也攪亂了省內的經濟秩序;**,又具體指哪些人呢?陳喚誠冇有把話挑明,也許他現在還不知道路坦平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許他已經對路坦平的所作所為瞭如指掌,故意采用欲擒故縱之法,等待有了合適的時機,再一擊而達目的……下邊的乾部經常議論陳喚誠和路坦平,有褒也有貶,王步凡知道河東省出現目前的經濟混亂局麵,路坦平負有最大的責任,天首集團可以說是罪魁禍首。眼看河東省的政治秩序就要因為經濟秩序的混亂而混亂,這一點王步凡都意識到了,陳喚誠不可能冇有意識到。至於路坦平為此會不會付出什麼代價,什麼時候纔會讓他付出代價,王步凡現在還不得而知,現在官場上的很多事情總會出人意料,有些時候微妙得已經不遵循正常的遊戲規則了,因此在冇有什麼結論的時候最好不要去妄加推測。結論,有時候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有時候不在情理之中,也出人意料,但是你還不能不接受。這種現象這幾年實在是太多了,隨便一個地方都存在,已經見慣不怪了。
此時,省委大院對麵一棟什麼大廈正在施工,高高的腳手架上不斷有焊花落下,就像節日的禮花,彷彿在祝賀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地上取得的輝煌成就……王步凡在心裡感慨著:包括天首市在內,成績是主要的,失誤是次要的。雖然不能因為成績對失誤忽略不計,但也不能因為失誤就把一切都看得渺茫黯淡。祖國,畢竟在探索中前進,在磨鍊中成長;黨,她的偉大之處就在於能夠不斷完善自己,能夠及時糾正自己的偏差,走向成熟,鑄就輝煌。改革開放,也是在摸索中發展前進的。
19
天首集團紅星煤礦坐落在天首市南郊鳳凰山的山坳裡,鳳凰山原來雖然不是十分美麗,不能和山清水秀、環境優美的北山相比,但也青山起伏連綿,樹木鬱鬱蒼蒼。然而,這幾年由於眾多煤礦的無控製開采,嚴重破壞生態環境,青山不青了,樹木伐光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魅力。現在,隻要是晴天,黑糊糊的塵灰在鳳凰山上肆意飛揚,連空氣都是黑的,有時候黑霧還蔓延到天首市的上空,白天少有晴朗,夜晚星星稀少。現在的鳳凰山,除了煤炭幾乎已經冇有其他東西了,就連那僅存的幾棵歪脖子樹也像穿上了誌哀的黑紗。人們見到長得比較黑的人就開玩笑說:“哈哈,看你像個剛剛從鳳凰山回來的人。”過去這裡有幾家國有煤礦,後來因為經營管理不善紛紛垮台倒閉。苗盼雨成立天首集團後兼併了幾家國有煤礦,私營煤礦也大都被天首集團吃掉,就連原來的一個山神廟現在也像病人一樣歪歪斜斜的,隨時都可能倒塌。當初山神廟裡還住有幾個和尚,現在和尚們在這裡生存不下去了,隻好各奔東西。現在的鳳凰山共有十餘個礦井,都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下屬企業,苗盼雨的哥哥苗得雨控製著整個鳳凰山,出事故的那個煤礦叫紅星煤礦。
紅星煤礦因為發生瓦斯baozha事故已經停產,井口圍得人山人海,很多礦工家屬在那裡哭哭啼啼,凝望井口。每逢有了天災**,人們總會盼望奇蹟出現,盼望親人能夠安然無恙地從發生事故的煤礦下邊儘快上來。儘管奇蹟並不容易出現,可是人們依然祈禱著、盼望著、等待著……
礦難發生後,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一直守在這裡組織搶險工作,參加事故搶險的一千多名武警戰士和天首市公安局的公安乾警忙得廢寢忘食。礦下由於瓦斯baozha引發礦震,出現大麵積塌方透水,現在十幾台大水泵正在抽水,黑糊糊的地下水形成一條巨大的黑河,從紅星煤礦井口洶湧澎湃地向山溝裡奔去,這滔滔不絕的黑水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像一條黑色巨龍在吞雲吐霧。
李宜民安排完其他搶險任務之後才向紅星煤礦的孔礦長瞭解礦難的具體情況:“礦井下邊共有多少礦工在工作麵采煤?是什麼時間發生事故的?到底是先發生瓦斯baozha,還是先出現礦震?你們的瓦斯檢測係統如何?昨天你們公司哪個領導下井帶班?”
孔礦長皺著眉頭,哭喪著臉說:“李書記,我們的瓦斯檢測係統……唉……我昨天因為感冒發燒冇有下井,也冇有其他領導在井下,聽上來的人說事故發生在外風道掘進工作麵,先發生瓦斯baozha後引起了三級礦震,事故發生前共有六百八十人在井下作業,剛好升井三百人,事故發生後獲救一百八十一人,目前還有一百九十九人被困井下,生死不明,具體時間應該是……應該是……”
李宜民冇有再問發生礦難的時間,向山上望了一眼說:“孔礦長,你一個月下井幾次?有記錄嗎?”
孔礦長臉紅著說:“我因為工作忙,一般情況是一個月下井十次……”
“那麼你們都在忙什麼呢?生產經營人員下井帶班,可以深入瞭解煤礦安全生產狀況,及時發現和消除事故隱患,有效製止違章作業現象。可是你們冇有按照有關規定執行,冇有做到天天有領導下井,這怎麼行呢?你這個礦長是怎麼當的呀?你們的瓦斯檢測係統到底怎麼樣?啊?”
“瓦斯檢測係統……瓦斯檢測係統,我……我……”
“好像你們紅星煤礦的老總不是你老孔吧?我雖然不認識苗得雨,但是我知道你們的老總姓苗對吧?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他身為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總經理竟然不親臨現場,有點兒說不過去吧?是不在家,還是對工人的死活已經冷漠不顧了?你既然一問三不知,現在立即給苗得雨打電話,就說我李宜民命令他立即趕到現場來,不然我就不客氣了!另外,你給天首集團的老總苗盼雨也打個電話,她也應該在這裡,而不應該在其他任何地方!因為紅星煤礦隸屬於天首集團,她苗盼雨必須到這裡來!”李宜民連質問帶訓斥,讓孔礦長簡直無法抬頭。
“我……我們苗總的左眼有點兒毛病,這兩天眼疾又犯了,正在家中輸液,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孔礦長說罷急忙撥通了苗得雨的電話,準備傳達李宜民的指示。李宜民不等孔礦長說話,一把奪過手機大聲吼道:“是苗得雨嗎?你還有一點兒良知冇有?井下一百多名礦工生死不明,難道你一點兒都不關心嗎?你們的瓦斯檢測係統真的很正常嗎?如果正常為什麼會發生瓦斯baozha?這個問題以後再追查!苗得雨,你給我聽著,不管你現在病有多重,就是讓人抬也必須儘快趕到紅星煤礦上來,否則我辦你的瀆職罪!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你還能安心在家裡養病?你的腦子是不是有病呀?你的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啊?太不像話了!”李宜民吼罷把手機扔向孔礦長,孔礦長冇有接住,手機重重地摔在地上。孔礦長拾起來一看手機已經摔壞了,然後借了個手機,趕緊給苗盼雨打電話:“苗總,你趕緊來吧,李書記已經發火了……”
這時省委書記陳喚誠和省長路坦平帶人來到紅星煤礦,先對圍在井口的礦工家屬表示親切的慰問,然後是聽取李宜民對礦難事故的簡單彙報。當陳喚誠得知還有一百九十九名礦工困於井下生死不明時,立即作出四點要求:一是要儘最大努力搶救井下的每一個被困人員,儘一切力量救治傷員,同時要高度重視搶險隊員的安全,堅決避免次生事故發生;二是要組織力量做好善後處理工作,維護礦區和職工隊伍、遇難礦工家屬的情緒穩定和秩序穩定;三是要嚴肅認真地做好事故調查工作,實事求是,查明事故發生的原因;四是要舉一反三,在全省範圍內進一步加大安全生產工作的力度,各煤炭生產企業都要儘快組織一次安全生產大檢查,消除事故隱患,堅決避免類似於紅星煤礦這樣的重特大安全生產事故的發生……
然而當陳喚誠看見從井下抽上來的黑水時,他的心也慌了,他明白井下出現抽不完的黑水預示著什麼……他也在心裡暗暗感歎:每每發生事故之後,領導都會說些諸如他剛纔說的那番話,可是這種“馬後炮”究竟還能起到多少作用呢?說者心裡清楚,聽者心裡也清楚。可是這麼有分量的話往往都是在事故發生之後說的,事前煤炭生產企業可能很難聽到這類比較嚴厲的話,如果在事前領導們有這麼嚴厲的話,能夠經常到生產一線去走走,也許事故就不會發生。陳喚誠麵對井口滔滔不絕的黑水顯出一臉的愧疚,他深感自己的工作冇有做好,論責任,煤炭廳廳長白杉芸推卸不了,主抓安全工作的副省長季喻暉推卸不了,而他自己的責任比省長路坦平的責任更大。
陳喚誠講完是路坦平講話,他講話的要點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采取一切措施營救井下礦工,一定要把損失降到最低限度。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不能有任何思想包袱,危急時刻,要充分發揮我們的政治工作優勢,發揮黨組織的先鋒模範作用,把大家的力量統統調動起來,形成合力,振奮精神,全力以赴抓好搶險工作,取得搶險救災的勝利,人的生命第一……
路坦平是帶著一臉複雜情緒講完這話的,他忽然又想起紅星煤礦是個私營企業,也不知道究竟有冇有黨組織,但是話已經說出來了,冇有再做什麼補充和解釋。
國家安全生產管理局的領導是這樣說的:黨中央和國務院領導對河東省發生的特大礦難事故已經引起高度重視,並作出具體指示,河東省一定要認真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領導同誌的指示精神,全力以赴處理好當前的事故。同時要儘最大努力進一步抓好安全生產工作,牢牢把握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主動權,以這次礦難事故為教訓,深刻反思,查詢紕漏,積極工作,促進河東省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今後一定要落實領導帶班製度,如果領導在場,當煤礦發生危機職工生命安全的重大問題時,帶班者就能夠立即組織采取停產、撤人、排除隱患等緊急處理措施……
副省長季喻暉講了幾句之後,對著煤炭廳廳長白杉芸強調了安撫工作:“礦難已經發生,我們一定要積極做好安撫工作,礦工是我們的兄弟,是我們的親人,每戶被困井下的礦工家庭至少要派三名以上工作人員負責入戶安撫,要把安撫工作當作政治任務,必須保證礦工家屬情緒的穩定,保證礦山的穩定,保證天首市和河東省的秩序穩定……”
白杉芸的眼睛看著彆處,三心二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說:“安全事故已經發生,要在追究礦長、區隊長責任的同時,還要追究當班帶班人員相應的責任,不追究肯定是不行的。”她這種漫不經心的表情和一定要追究責任的態度讓季喻暉直翻白眼,但是冇有批評她。
此時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總經理苗得雨捂著左眼從一輛三菱吉普車上下來,孔礦長急忙對李宜民說:“李書記,我們苗總來了。”李宜民望著捂著左眼的那個彪形大漢大聲吼道:“苗得雨,你這個土財主是賺錢賺昏頭了,還是挖煤把心也染黑了?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你還能夠安心在家裡養病,你可真行啊!這個事故的責任咱們隨後再算賬,現在你必須想儘一切辦法救人,救人,你知道嗎?”
苗得雨臉憋得通紅,卻冇有說出話來。這位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總經理是天首鋁電集團總裁苗盼雨的哥哥。他平時深居簡出,很少與外界接觸,更冇有上過電視鏡頭,李宜民今天是頭一次見到苗得雨。但是他知道苗得雨這個名字。天首集團煤業公司隸屬於天首鋁電集團,苗得雨當然還得聽他妹妹苗盼雨的指揮。苗得雨也不是不重視礦難事故,他和另一個幫手淩昊天剛纔是在研究是不是把困在井下的人數少報一些,並且把這樣的想法告訴給妹妹苗盼雨。苗盼雨批評了哥哥,說現在可不同過去了,過去上邊管得不嚴,有些時候可以隱瞞不報鑽空子,現在隱瞞實情可能罪過更大,她主張實事求是上報被困井下的人數。
麵對李宜民剛纔的質問,苗得雨正處在尷尬之中,妹妹苗盼雨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現場。她是三天兩頭上電視的明星人物,省內大小乾部都認識這位端莊靚麗,頗有氣質的女企業家。但是由於鳳凰山現在的灰塵特彆大,她一般不到這裡來。苗盼雨急匆匆跨前一步站在苗得雨身前,開始應酬這些到礦上視察災情的頭頭腦腦們。她應付這種場麵似乎非常得心應手,從她那經常做美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一點兒慌亂的跡象,而給人的印象是鎮定自若,處變不驚。
“自從‘2·28’礦難事故發生之後嗬,我們集團上下引起高度重視,連續開了三次會議,在積極分析事故原因的同時,提出礦工生命重於一切的口號,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營救困在井下的礦工。但是井下水勢太大,塌方嚴重,餘震不斷。目前的救援工作進展比較緩慢,從昨天晚上嗬抽水一直抽到現在……然而我們還是那句話,人的生命高於一切,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營救井下礦工,把損失降到最低限度……”苗盼雨的官話竟然能夠說得非常嫻熟自如,與眾不同的是她說話比較愛帶一個“嗬”字。
路坦平不等苗盼雨說完,就插話說:“小苗,我還是那句話,係民性命大於天,天子行事須守法。法律麵前,人人平等。這個……苗盼雨同誌這個態度是正確的,事故已經發生,不管是天災還是**,目前的首要任務是救人!至於責任也是要追究的,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有責任的人。”路坦平表麵上是在強調救人的重要性和追究責任的必要性,可是細心的人能夠聽明白他是在肯定苗盼雨在善後工作上的“積極”態度,可是又不說明苗盼雨到底有什麼樣的積極態度。
平州市市委書記秦漢仁和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都“是啊,是啊”地附著路坦平的話,似乎路坦平的話講得特彆到位。
主抓工業的副省長季喻暉好像急於要承擔責任,不停地說:“唉,是我的工作冇有做好啊,都是我的工作冇有做好啊,我應該負主要責任的,我請求組織上給我以嚴厲的處分。”
陳喚誠把手擺了擺說:“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先救人。”他很有些親民意識,輕描淡寫地反駁了季喻暉,然後向孔礦長招招手,等孔礦長跑到陳喚誠身邊,陳喚誠問道:“我問你,現在我們能否下井?”
孔礦長說:“瓦斯氣體已經全部排出,井下也不再塌方,現在可以下井,不過下去也看不見人呀,中間有一段巷道塌方,已經把路堵死了,我們搶險救人最大的障礙也就在這裡。”
“即便是這樣我們也要下去看看,人命關天啊!”說罷陳喚誠已經向井口走去,路坦平猶豫了一下也去了,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和省煤炭廳廳長白杉芸緊緊跟在陳喚誠身後,苗盼雨急忙招呼人給領導們準備安全帽,並親自帶領他們下井。白杉芸在往井口走的時候主動去攙扶陳喚誠的胳膊,被陳喚誠拒絕了。
領導們下井之後,這邊天首市公安局的女局長擺蘊菲一直在注視著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總經理苗得雨,似乎要從苗得雨的臉上發現些什麼。她從平州調到天首市的時間截至三月一日正好一年,在這之前她隻遠遠地見過苗盼雨一麵,也知道她是平州人,卻從來冇有近距離見過苗得雨。今天一見苗得雨,她覺得苗得雨的長相很像她中學時代的同學苗禾壯。苗禾壯在上中學的時候不愛學習愛打架,所以同學們都認識那個出了名的“小霸王”。擺蘊菲上前一步來到苗得雨的麵前,故意把手伸出來,苗得雨遲疑了一下不得不把手伸了過去,擺蘊菲握著苗得雨的手,試探性地問道:“苗總,你是哪裡人啊?我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麵!”
苗得雨不假思索地說:“我是平州人。”說罷他才用一隻右眼去看擺蘊菲,一看擺蘊菲,他的表情多少有點兒慌亂。眼前這位穿著警服的女公安竟然是他中學時代的同學,當年苗禾壯以打架聞名全校,而擺蘊菲則是以學習成績優秀和歌聲甜美聞名全校的,曾經被男孩子們封了個“校花”的美譽。
擺蘊菲又一次盯著苗得雨的臉看了一陣子問:“你原來是不是叫苗禾壯?”
苗得雨驚了一下,緩緩地搖搖頭說:“我不叫苗禾壯,我一直叫苗得雨,可能是你認錯人了吧?”
“啊,啊,不好意思啊!”擺蘊菲一臉狐疑地離開苗得雨,但她確實覺得苗得雨太像她當年的同學苗禾壯了。她的記性特彆好,她自信麵前這位左眼有病、身體稍胖的苗得雨很可能就是當年的苗禾壯。那麼這個苗禾壯為什麼改了名字,又因為什麼事情傷了自己的眼睛,再說他究竟是不敢承認自己是苗禾壯,還是確實不叫苗禾壯?是自己搞錯了還是苗得雨隱瞞了真情?不過麵對這個左眼有病的苗得雨,擺蘊菲的心裡確實有些生疑。
這邊苗得雨不知怎麼就突然暈倒了,他的那些隨從們急忙把他抬上三菱吉普車然後飛馳而去,三菱吉普消失在鳳凰山彎彎曲曲的山道上,擺蘊菲望著遠去的三菱吉普車仍然一臉疑雲,苗得雨的長相卻定格在她的腦海裡。
苗得雨確實很像擺蘊菲一直要找的一個人,一個犯罪嫌疑人,一個搶劫犯。天首市發生“7·14”搶劫銀行案之前,擺蘊菲是平州市的公安局長,因為她治警嚴謹,敢於碰硬,破獲過幾起大案要案,因此被乾部們戲稱為鐵腕女捕頭,被人民群眾稱為“女兒局長”。“女兒局長”的稱號是擺蘊菲自封的,當時每每有年齡大一點的群眾有了困難,隻要找到擺蘊菲,她都會很熱情地給人家辦事,人家要謝她,她總會笑著說:“我是人民的女兒,哪有父母謝女兒的道理?這是我應該做的。”如果是青年人找她辦什麼事情,她幫了人家的忙,每逢人家謝她時,她同樣會說:“我是人民的女兒,你們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幫兄弟姐妹辦事是我應該做的。”後來河南省登封市出了個警察英雄任長霞,人民群眾都說擺蘊菲就是任長霞式的公安局長。擺蘊菲乾脆學習推廣任長霞的局長接待日,從此天首市的治安狀況明顯好轉。但是這種好轉僅限於一些小案件上,大案要案並冇有什麼突破,“7·14”大案也始終冇有告破。
當初,天首市發生“7·14”搶劫案冇有告破,麵對公安部下達的限期偵破大案要案的命令,身為平州市公安局局長的擺蘊菲把“7·14”三個字書寫下來,製作成卡片放在辦公桌上,她經常盯著那個卡片發呆,有些時候陷入沉思。雖然案件冇有發生在平州,出於一個警察的天職,她仍然發動乾警在平州境內挨家挨戶地排查犯罪嫌疑人。正當擺蘊菲全力以赴協助省公安廳偵破“7·14”大案的時候,從天首市傳來訊息,天首市公安局局長因為對“7·14”大案破案不力被調到省廳任了閒職。又過了不久,省長路坦平竟然親自給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打來電話,說省委已經決定調擺蘊菲到天首市任公安局長,理由有三:一是擺蘊菲的丈夫李宜民是省委副書記,夫妻長期兩地分居不能體現組織上的關懷,不能很好地照顧女兒李梅,不利於下一代的成長,雖然李宜民和擺蘊菲夫婦冇有這方麵的要求,但是組織上不能不給予考慮。二是天首市是省會所在地,天首市的治安搞不好,冇有良好的投資環境,直接影響到河東省工業強省戰略的有效實施,天首市也確實需要一位像擺蘊菲這樣的同誌來當公安局長。三是擺蘊菲同誌在平州公安局長任上政績突出,應該給予提拔重用,但是鑒於平州市目前冇有其他空位,天首市正好缺少一位政法委書記,擺蘊菲到天首市任公安局長,待條件成熟時兼任天首市的政法委書記。有了這三條充分的理由,擺蘊菲隻好服從組織上的安排。但是她並不怎麼願意到天首來當這個公安局長,她還以為是丈夫不和她商量私自作的主張,就給李宜民打了個電話,問他為什麼那麼**。李宜民笑著說是路省長提議,陳書記批準的,他不好意思再反對。擺蘊菲始終不知道路坦平是出於什麼動機要那麼主動地幫助她……
在擺蘊菲離開平州市公安局的那一天,成千上萬的群眾攔車哭著挽留她,整整一個上午擺蘊菲都在流著淚與前來送行的群眾告彆。她其實是真不想離開平州,也不貪圖什麼政法委書記的頭銜,但是省委已經作出了這樣的決定,她隻有無條件服從。
到天首市公安局上班的當天晚上,她就讓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周大海和經偵支隊的支隊長王太嶽把“7·14”大案的有關資料送到她的辦公室裡,三個人一起看了一遍資料和錄像,最後襬蘊菲得出這樣的結論:三個被滅口的歹徒肯定是外地人,而左眼被保安用電警棍擊傷的那個高個子,應該是本地人,而且現在應該還活著。
上班的第二天,擺蘊菲就給刑偵支隊支隊長周大海秘密下了一道命令,讓他佈置下去,在天首市地盤上查詢左眼有病的犯罪嫌疑人。這道命令著實讓周大海感到頭痛,河東省正在實施工業強省戰略,僅天首市外來民工就有幾十萬,找左眼有病的人不難,可是查犯罪嫌疑人無異於大海撈針,談何容易。周大海把全市所有醫院甚至包括私人診所都跑遍了,調查左眼帶有傷病曾經到醫院治療過的人,一共查出一千八百八十九人,與犯罪嫌疑人身高年齡相似的就有一百二十人,又把這一百多人一一調查,最終也冇有查出犯罪嫌疑人。一年多時間過去了,“7·14”大案仍然冇有告破,也冇有任何線索,漸漸地,“7·14”大案就成了擺蘊菲的一塊心病,甚至到了二〇〇四年七月十四日那天她乾脆一天不吃不喝地餓自己一天,望著辦公桌上寫有“7·14”三個字的卡片出神,為的是不能忘記“7·14”這個讓她揪心的日子和那個至今冇有告破的案子。她現在也不知道壓在她心頭的這塊巨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搬掉。因此,剛纔擺蘊菲發現了一個捂著左眼的人,她本能地要注視他一下,身高特征與“7·14”唯一活著的罪犯又極其相似,況且苗得雨很可能就是苗禾壯……難道是自己真的看錯人了?不會!她的記憶力特彆好,多年前的一些數字她至今仍能倒背如流,任何人的手機號碼隻要她聽一遍或者看一遍就能夠記得準確無誤,並且最低能夠記上一個月。如果一個人和她有過一次接觸,至少三年內她再見到這個人馬上就能夠憶起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見過這個人。如果是一個非常熟悉的人,不管他怎麼變換服裝,或者化妝整容,她也同樣能夠認出來。基於此,她覺得自己並冇有看錯人,尤其是苗得雨無故昏倒那個情節更讓她產生了疑心,是苗得雨真的有病,還是心虛不敢麵對她這位女捕頭而故意演出的一出金蟬脫殼之計?她心中的問號越來越多,問號越拉越長。她在這個時候已經決定不露聲色地仔細調查一下這個苗得雨的真實身份。
當擺蘊菲決定暗查苗得雨身份的時候,一個特殊身份的女人立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苗盼雨現在是河東省紅得發紫的人物,且不說她和省長路坦平有無經濟上的瓜葛,更不說兩個人之間的緋聞是真是假,僅憑她現在是天首集團總裁和天首市政協副主席、省政協常委這些頭銜,省委就不會同意她擺蘊菲輕易插手天首集團的事情,天首市委也不會同意她去查一個對天首市乃至河東省經濟作出“巨大貢獻”的企業老總。想到這些,她在心裡暗暗決定,調查苗得雨的身世必須親自出馬,連天首市公安局刑偵隊的人也不能用,這個事情必須秘密進行。
擺蘊菲想好了這一切,職業病又犯了,她覺得苗得雨肯定是“7·14”大案的主犯,一千萬的钜款可能就是他搶走的,但是她弄不明白那麼多錢苗得雨是怎麼弄走的,又能夠藏在什麼地方?當時苗得雨在天首市尚無立足之地,那些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轉念又一想,擺蘊菲笑了,僅僅憑自己的主觀臆斷憑什麼就說苗得雨是“7·14”大案的主犯?自己千萬不能犯了主觀臆斷的錯誤。這時候她又想起了丈夫李宜民特意讓天野市委書記王步凡寫的那幅書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那麼借用到一個警察身上,就是不能憑主觀臆斷,必須深入調查研究,必須注重證據,法律是來不得半點兒虛假和臆斷的,你可以把任何人假設成罪犯,但是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你絕不能說他就是罪犯。她因為工作忙已經有半個月和丈夫李宜民冇有“正麵接觸”過,今天看見丈夫的臉色那麼難看,急忙上前去問李宜民:“老李,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
“冇事,可能是太勞累,最近感冒總在糾纏我,因此剛纔冇有陪陳書記下井。”李宜民向妻子笑了一笑,儘量想用笑容來安慰她。
“老李,這次感冒怎麼這麼長時間,還冇有徹底好……”
“我現在感覺已經好多了,不要緊的。”李宜民說罷又去忙自己的事情,擺蘊菲望著李宜民的背影有些內疚,因為彼此的工作都很忙,擺蘊菲平時對丈夫和女兒照顧得很少,她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他們……
天野市市委書記王步凡因為是工業強省委員會的成員,陳喚誠說讓成員們留下來晚上還要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因此他在離開省委到鳳凰山的時候讓天野市市長林濤繁先迴天野,自己留下來。剛纔省領導帶人下井他冇有下,一方麵是他腰間有傷,一遇到潮濕就會隱隱作痛,另一方麵他是個務實不務虛的人,他認為領導們戴上安全帽到井下去走一趟,僅僅能夠留下幾個鏡頭上電視,留下一段佳話讓記者的報道篇幅寫得長一些,僅此而已。如果說這樣的新聞有意義、能夠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也可,如果說它冇有意義,隻是一些花架子冇有什麼作用也行。搶險隊正在搶險,領導們下井既不可能去幫助搶險,甚至還會妨礙搶險隊順利地開展工作,純粹是作秀的形式主義。因此他冇有下井。
陳喚誠他們從井下上來後,又是一番語重心長的指示,語氣還相當沉重。之後他命令副省長季喻暉留下來督促搶險救人,其他人員準備撤離。這時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說:“陳書記,我也留下吧,季喻暉同誌一個人留下來力量有些單薄,再說他對煤礦下邊的情況冇有我熟悉,我也留下來。”
陳喚誠點點頭,特意和李宜民握了手,他為李宜民對工作的忠誠和負責所感動,很動情地說:“老李,那就辛苦你了,不過要注意身體啊。”
路坦平望著擺蘊菲半開玩笑地說:“擺捕頭,你可是嫁了個好老公啊,老李可是我們黨的好乾部,活著的焦裕祿哩。”路坦平說這話是有根據的,在河南省登封市的公安局長任長霞犧牲後,河東省省委宣傳部搞了個“遠學英雄,近學標兵”活動,李宜民被河東省委省zhengfu命名為“焦裕祿式的好乾部”,擺蘊菲被天首市命名為“任長霞式的好民警”。
擺蘊菲知道自己的丈夫重感冒還冇有徹底好,昨天夜裡煤礦發生事故以後,陳喚誠在北京還冇有回來,省長路坦平當時說自己在平州考察工作也不可能及時趕回來,李宜民立即披衣起床出了家門,到現在也許連碗熱飯都冇有吃上,她看著丈夫一臉憔悴的樣子,心疼得差點兒掉下眼淚,她望著路坦平主動請纓說:“路省長,我也留下,人多力量大嘛!”
路坦平知道擺蘊菲是關心自己的丈夫,就笑著說:“蘊菲同誌也留下吧,不過我可有言在先,你這個擺任長霞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李焦裕祿,我看他的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啊!”
擺蘊菲很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路省長的關心,我們家老李哪方麵都好,就是不知道關心自己,隻知道乾工作,當然我這個做妻子的也很失職,冇有儘到一個賢內助的職責。”
路坦平今天始終冇有板他那副“階級鬥爭”臉,而是笑著說:“老擺,革命家庭是和普通家庭不一樣的,要不怎麼會說你們一個是焦裕祿,一個是任長霞呢?”
陳喚誠也囑咐擺蘊菲要好好照顧李宜民,擺蘊菲不停地點著頭,表情有些慚愧。她和李宜民平時都很忙,她對李宜民的照顧確實太少了,因此也冇有少挨女兒李梅的埋怨。
李宜民等人目送其他領導下山,又回到井口,看見水泵抽上來的黑水少了,從礦井口已經開始向外排礦渣和濕漉漉的煤炭,李宜民似乎看到了希望,很興奮地說:“隻要在短時間內能夠把井下巷道疏通,也許被困井下的礦工們還有生還的希望,井下少死幾個人,或者全部活著上來最好。”李宜民是礦工出身,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他知道不死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仍然這麼想,暗暗在為井下的工人們祈求平安,希望他們都能夠活著上來。
送走領導們之後,擺蘊菲又想起了苗得雨。突然一個大膽的設想在她的腦海裡閃現了一下:“7·14”大案的主犯如果是苗得雨,那麼被滅口的那三個歹徒會不會也是平州人,會不會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們?她想到要親自到平州去一趟查一查當年的苗禾壯現在的下落。可是她是從平州調過來的人,如果她親自到平州去目標太大,不利於開展工作,查處苗得雨必須悄悄地進行。這時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周大海和王太嶽這兩個人還得用,那麼派誰去更合適呢?她想到了王太嶽,因為王太嶽是搞經偵的,他出現在平州,人們隻會認為他是在查什麼經濟犯罪分子,而不會認為他是在查刑事犯罪嫌疑人,於是她立即撥通了王太嶽的手機,看自己身邊冇有人,小聲說:“太嶽嗎?我是擺蘊菲。”
“啊,擺局,你好,有什麼指示?”
“現在我需要你到平州去調查落實一人,這個人在天首市叫苗得雨,在平州他可能叫苗禾壯,平州市西關人。太嶽你記住,第一,馬上出發,到平州後不要驚動平州警方,暗中把苗禾壯的真實身份調查清楚,看他到底和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總經理苗得雨是不是一個人。第二,一直冇有告破的‘7·14’大案會不會與苗得雨有什麼牽連,因為他現在的一切特征和罪犯吻合,‘7·14’大案案發後不是有三個不明身份的歹徒被滅口了嗎?那麼這三個人是外地人還是平州人?查一查他們是不是苗得雨在黑道上的哥們?你到平州查一下看他當年關係好的哥們中間有冇有失蹤的。第三,快去快回,這個事情隻有你我兩個人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漏。”
“擺局,你說的苗得雨會不會是苗盼雨的什麼人?”
“是,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我怎麼冇有聽說過她有個哥哥啊!”
“她確實有一個哥哥,但是平時深居簡出,不怎麼露臉。正因為苗得雨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才讓你去秘密調查,而冇有讓周大海去,因為周也是平州人……啊不和你說這些了,現在還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好,明白了,我馬上就動身。”
擺蘊菲合了手機,緊鎖眉頭,忍不住踱了幾步,不自覺地又在警告自己:目前對苗得雨僅僅隻是懷疑,絕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把他就鎖定為犯罪嫌疑人,因為這一切還隻是假設,或者隻是主觀臆斷,並不等於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