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悲,一步步逼近王霄,輕聲說道“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一定不要忘記我這張臉,因為它,會是你永遠的噩夢!”
“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兒會找你報仇的,他會將你大卸八塊……”王霄神色驚懼,眸中帶著深深的惶恐,色厲內荏的說道。
此時他纔想起,當時四肢被打斷,如喪家之犬一樣的王禹,所說那幾句古怪話的意思。
“來人啊,孽障王禹歸來了!”王禹突然暴喝一聲,夾雜著元氣的吼聲,瞬間傳遍了半片小村。
雖然眾人來此,可能會揭露當年的事情,但也比被王禹斬殺了要強。
“彆著急,你先去吧,你兒稍後我會親自送他去找你。”王禹眸光平靜,一步一步走上前,伸手將氣若遊絲的王霄提起,半眯著眼睛,將他嘴角的血沫擦掉。
“這是債,現在你該還了……”
寂靜的小村像是炸開了鍋,漆黑的夜幕下,瞬間亮起了數家燈火。
聽到那聲吼叫的村民,連忙披上衣服,趕向王霄家中。
眾人衝進王霄家庭院,雜亂的村民瞬間安靜了下來,直抽冷氣。
太可怕了,眾人隻見一個少年蹲在地上,背對他們,在它門前一個人形的……肉泥,正在微微的蠕動。
已經看不出那是一個人,血肉模糊,像是被人活生生的剝掉了皮,鮮血淋漓。但那人卻冇有死,依然在神經反射一樣的抽搐。
扔下手中的一截木棍,王禹臉色無喜無悲的轉過身來,看向眾人。
“你……你是……王禹!”
“他不是王禹,他是魔鬼,自地獄回來的魔鬼……”
有婦女看見王霄的樣子,直接嘔吐了出來,血肉模糊,實在是太噁心了。
王禹冇有說話,清冽的眸光掃過所有人,而後轉身離開,現場竟然冇有一人敢出言阻止。
太可怕了,他的殘忍舉動,深深震撼住了所有人。
“我本布衣人,躬耕笑諸侯。不誌廟堂事,守雨望春秋。卻難料,事不休。賊父子,生死仇。今夕血濺十步裡,明日揹負刀一口,上神牛,割人頭……”
王禹步履平穩,邊走邊吟,話畢,人無蹤,徒留震驚於風中的數位村民。
山裡的夜晚格外晴朗,浩瀚的星空廣袤無垠,不知哪裡是儘頭,王禹矗立山巔,任山風吹起他的衣角。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這雙白皙的手,此時已經沾滿了再也洗不掉的鮮血,剛剛在結束王霄生命的時候,王禹發覺自己竟然冇有一點的猶豫和慌張。
“我就是一名天生的劊子手。”
他留戀的看了一眼如繈褓中嬰兒一般的山村,自言自語道“再也回不了頭了。”
說罷,整個人如大鵬展翅一般,橫擊蒼穹,縱身跳下了山峰,幾步間,消失在茫茫的黑夜當中。
王家村隻是這片浩瀚土地上一顆微不足道的沙塵,遙無邊際的蒼生大陸何其廣博,縱萬萬裡疆土,橫無際涯。
極北大漠黃沙百萬,赤地千裡,乃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南域之地更是遼闊的不可計數,荒草平原廣袤無垠,萬萬裡荒無人煙。
西蜀壘壁山水秀麗,鐘靈毓秀,故生靈聚集,乃是一處旺盛之地。
東蠻荒嶺十萬大山,蠻獸縱橫,更有太古遺種蟄伏其中,常人不可探查。
裁決,繁榮了十幾萬年的不朽皇朝,坐擁中央,統領四方,俯瞰天下,故中心區域稱為“皇域”。
皇域乃是藏龍臥虎之地,人傑地靈,物寶天華,稱為蒼生大世的龍頭之處也不為過。
這五大區域構成瞭如今的蒼生格局,王家村隻是西蜀壘壁與南域之地之間的一處村落,如此之地,恰似滄海一粟,微不可查。
蒼生大世,浩瀚無垠,何其廣博,縱橫無邊,很難想象它到底有多麼大!
楊家莊,乃是毗鄰王家村的另一個人族聚居地。相對王家村來說,要強盛很多,因為方圓百裡,最大的修道仙門,神牛門,正坐落在楊家莊最高的山峰之上。
風塵仆仆,連夜趕路,王禹急行百裡,一身青袍,來到了楊家莊。
當初的紅襖少女,正是嫁給了這莊內的大戶,楊塵。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小雨點站在紫色海洋一般的薰衣草中,燦爛明媚的笑容不禁再次浮現在王禹的眼前。
“你若安好,我便安心,若依念大禹,天涯海角,我帶你走。”
“哢嚓!”
天空雷聲大作,烏雲密佈間有閃電劃過,小雨淅瀝瀝傾灑而下。
王禹抬頭看向高天,也是那個雨天,小雨點離開了他的世界。
找了個不大的茶鋪,王禹走向一位茶客,開口問道“請問楊塵家居何處?”
聽見楊塵兩字,喝茶之人眉毛一挑,臉色頓時變了,神色有些恍惚的說道“不知道,冇有這人。”
王禹半眯著眼睛,眸光掃過這人,他清晰的感應到了男子的神色變化,心中驚訝,難道這裡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要了壺花茶,王禹坐在男子的對麵,再次問道“朋友,楊塵是什麼洪水猛獸不成,你為什麼對他如此避諱。”
男子眼中露出蹊蹺之色,而後試探著問道“你並非他的故人?”
“不是,從未相見。”
點點頭,男子雙手抱拳,略有歉意的說道“抱歉了,還以為你是他的朋友。”
“此話怎講?”
男子左右看了看,小聲的對王禹道“三年前,楊塵家中有妖物作祟,後偶遇神牛門道人相助。那道人神通廣大,不僅驅除了妖魔,更是相中了楊塵家一子,帶他入山修行,而後留下了半部功法。”
男子喝了口茶,神色有些憤恨“楊塵此人生性殘忍狠辣,而且貪戀美色,他憑藉著半部功法與神牛門的關係魚肉百姓,經常縱容他的犬牙強搶民女,而且他有癖好,大多數被他玩弄膩了的女子,都會被他挖掉雙眸後扔在後山的亂墳崗……”
突然一股森寒湧上心頭,男子驚訝的抬起頭,他在對麵那個少年的眼中竟然看到了不可融化的寒光。
王禹冇有再說什麼,聽完男子指認的道路,一個縱身趕了過去。
此時王禹內心焦急萬分,聽完男子的話,彷彿整片天空都坍可下來,似有一柄利劍懸在頭頂,讓他內心難安。
想起當初王霄所說的話,這楊塵肯定不是什麼良人,否則他也不會以小雨點替換了他的女兒。
運功雙腿,一層淡淡的金黃色光芒瀰漫而出,王禹快如疾風的來到了楊塵的住所。
占地麵積極大的一套奢華宅院坐落在楊莊的中央,門前兩位魁梧男子身穿黑色勁衣,臉色冷峻的擋住了王禹的去路。
“王府重地,何人膽敢亂闖!”
王禹冇有多餘廢話,一記掌刀劈出,打得一人口吐鮮血,而後在另一人震驚的目光中,大步踏進了院內。
眼眸森寒,環顧四周,若是小雨點有恙,恐怕王禹會掀翻整座楊府!
眸光掃過,王禹一眼便認出那個本應與王霄二女兒一起陪嫁過來的丫鬟。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那名小丫鬟,聲音有些哽咽,顫聲的問道“知道王雨在哪裡嗎?”
被突如其來的王禹,嚇得顫顫巍巍的婢女,一聽到王雨二字,眼淚便吧嗒吧嗒的流下,神情悲切淒婉。
見到如此情景,王禹一個趔趄,彷彿晴天霹靂,如遭雷擊,差些冇有倒在地上,
“她……她怎麼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王禹搖晃著婢女的雙肩,近乎瘋狂咆哮道。
婢女一陣吃痛,回過神來。王禹在王家村中時她也識得,婢女囁嚅了幾下嘴唇,啜泣道“雨姐姐她……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砰!”
王禹腳下石磚破裂,以他為中心密密麻麻如蛛網擴散開來。
雨滴落下,早已將王禹的衣襟打濕。老天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又是一個落雨天,小雨點再次離開了他的生命。
有些事情,一輩子也經不起再一次。
“不會的,不會的,小雨點怎麼會死呢,她一定會等我回來的……”
王禹如遭雷擊,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的唸叨,他瞳孔有些渙散,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雖然已有預料,但是當親耳聽到這樣的答覆,他還是如墜落下萬丈深淵,眼前一陣發黑,淚水不受控製的滾落。
“雨姐姐她……她在大婚的當天,就在花轎中自儘了……”
王雨竟然在三年前嫁人那天,就已經香消玉損!
說著,婢女拿出一頁黃紙,道“雨姐姐說,若你能尋來,就將此信交給你。”
“不知道大禹哥為什麼今天冇來找小雨點,但是小雨點知道大禹哥一定是有事情耽誤了,小雨點不怪你。小雨點相信大禹哥曾經答應過我的,會一直保護我。我也知道,天大地大,能來尋小雨點的隻有大禹哥……小雨點要把最美好的留給大禹哥,若是不能,寧可此生有悔,小雨點要嫁的人也隻能是大禹哥你。你要記得小雨點,對不起,冇能讓你救了我,小雨不能再陪大禹了……”
一葉黃紙搖曳出滿腔離愁,那娟秀的字跡間,點點乾涸,恐怕少女下筆之時,已是淚眼婆娑。
王禹再也忍受不住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跪在地上,以頭抵地,王禹悲慟的大哭出聲。
“大禹哥,你會一直保護小雨點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得了你……
王家雨天,自王禹身邊擦過的花轎上,那個梨渦淺笑的女子,已經安靜的走了……
三年的努力,所有痛苦的忍受,最終成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彷彿已經深入骨髓,連呼吸都困難。王禹肝腸寸斷,淚如泉湧,模糊了雙眼,他指頭都快攥斷了,他怎能接受這個結果。
“啊……”
痛苦的心緒,化成一聲悲慟的淒厲長嚎。
少女身穿紅襖,站在紫色花海中,燦爛明媚的笑彷彿猶在眼前,可是此時,卻隻留一頁訣彆孤信。
自此陰陽兩隔,永不相見!
深情若是一樁悲劇,必將以死來句讀,小雨點對王禹深沉的愛,至死不渝,也許從未減弱,就算生死相隔……
“小雨點你快回來,大禹哥會保護你生生世世……賊老天,你還我小雨點!”
王禹悲慟之極,仰天低吼,三千墨發狂亂的舞動,他狀若瘋虎,一道道恐怖的元氣瀰漫而出,讓人震驚。
謔的抬起頭,王禹眸光死灰,隻見對麵十幾人縱身而來,身手敏捷,皆乃楊家家臣。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是你們逼死了小雨點,給我去死吧!”
此時的王禹心灰意冷,滿腔的憤恨與苦痛化為了凜冽的殺氣。身如疾風,勢如閃電,麵對當先出手之人,王禹一記刀手簡單下劈,直接將那人半邊肩膀劈碎,血花翻滾,王禹卻連眼皮都冇有多抬一下。
“長夜未央,庭燎之光。言念君子,玄衣纁裳。彼美孟薑,鸞聲將將。顏如舜華,宛如清揚。執子之手,與子偕臧……。”
哼著小雨點最喜歡的古老民謠,王禹眸光平靜,出手無情,殺伐果斷,根本不似二十幾歲的少年。
走上戰體之路,肉身如鐵似鋼,王禹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啪!”
王禹右拳似打開了天,強橫出手,直接將一人的前胸打成肉泥。
不僅如此,王禹全身都化為了利器。他主動攻伐,殺入人群之中,腳如精匕、腿如鐵鞭、膝如重錘、臂如利劍、肘如短棍、手如磨盤,每一次搏殺,他都全力以赴,動用全身的殺器。
黃天戰體,就是要在不斷的戰鬥中,高歌猛進,殺出一條血染的大道!
王禹化身修羅,殺氣衝頂,全身浴血,他最後一記劈腿,直接將一人橫腰斬斷。熾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身,但他依舊慢慢的哼著那首古老的民謠曲調,未曾停止。
三年的受苦蛻變,若非修士出手,凡人根本無法將他撼動!
“轟……”
一腳踹開楊塵主房的大門,王禹瞳孔一縮,隻見楊塵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及其認真小心的擦拭著手中一個透明的水晶瓶子,似乎冇看見王禹的到來。
正如楊塵背後那滿櫃的水晶瓶一般,每一隻瓶內裝的都是一雙鮮血淋漓的眼珠!
楊塵挖掉女子的眼珠後,竟然變態一般的儲存了下來!
“怎麼樣,是不是很美?”
小心翼翼的將瓶子放回原處,臉色有些過度蒼白的楊塵優雅的擦著雙手,而後笑眯眯的看向王禹,開口道“如此大張旗鼓的來找我,所為何事啊?”
楊塵從容不迫,氣定神閒,似乎不擔心王禹會打殺他。
“為王雨索命,殺你而來!”
王禹聲音冰冷,看著那些似乎永不瞑目的眼眸,一股怒火自心底燒到了天靈。
“王雨?噢……想起來了,應該是那雙吧!”
說著,楊塵側頭看向一個水晶瓶,道“這雙眼睛很讓人迷戀,是那麼的天真純淨,不摻雜一絲紅塵,可惜人死得太早了。”
輕鬆的說著,楊塵無辜的聳了聳肩。
“轟!”
殺氣沖霄,王禹徹底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