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水人如魚,就算你再怎麼掙紮,再怎麼奮力的躍起,也會在你躍到最高的一刹那後,狠狠的摔進水中。
無論這隻魚有著多麼美麗的外表,終究會亡在水裡。冇有什麼,可以擋住歲月的蹉跎。
是誰打翻了流年,是誰推開了無涯時間的大門,讓那流逝的,永不複返。
冬去春來,往複更替,又是一年盛夏到。碧空大日熊熊,如神爐高掛,炙烤著這片大地。平凡無奇的小山上佳木蔥蘢,山峰秀麗,有青樹吐翠,老藤盤繞,風景宜人。
離此不遠處的山穀中,草木豐茂,十分安靜。
募然之間,大地龜裂,一隻沾染著泥土的白皙手掌掙紮伸出,另一隻手掌此時也伸了出來。按在地上,雙臂發力,一個衣不遮體,披頭散髮的青年自地下射出。
在空中一個翻身,青年平穩的落在了地上。
隻見他緊閉雙目,慢慢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林中的空氣,而後如靈猿般,一個箭步竄上了一株槐樹,穩穩的站在枝椏上。
“啊……”
男子仰天長嚎,一道道聲波擴散出去,驚得林中禽鳥亂飛,遠處更有猛獸報以挑釁的咆哮。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被黃繭拖入地底深處的王禹!
王禹蓬頭垢麵,衣衫襤褸,一臉的鬍渣,誰也看不出這是個正當年少之人。他跳下老樹,如長槍一般,砰的釘在了地上。
肌體線條優美,彷彿鋼鐵鑄造一樣,握緊拳頭,王禹可以感受到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他側頭看向自己爬上來的那個土坑,自語道“不知道老天會不會後悔讓我的道這股力量。”
一層淡淡的黃光浮現在王禹的雙腿上,他整個人如利箭一般極速跳射出去。林中茂盛的枝乾根本阻擋不了他的速度,閃躲騰挪間,王禹如一隻神猿般身形矯健,速度極快的穿出了林中。
這片山林,這個山穀,此刻走出了一位少年。也許真如他所說,有一日老天也會後悔讓他活了下來。
王禹一邊穿行,一邊熟悉這副身體。當年被打斷的四肢,早已恢複,此時強健有力,一股股生力在體內不息的流動。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如天鼓作響,每一道血液流動,都如小溪潺潺,每一塊骨骼的運動,每一條肌肉的勃發,他都清晰的可以感覺到。
“好強大的**!”
一記鞭腿橫掃而出,勢沉力猛,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樹應聲折斷。感覺到自己強健的體魄,王禹不禁發自內心的感歎。
他這些年在地底下長眠,幾乎都是在演化那套被稱為“黃天”的秘術。
黃天秘術有三法,一套大威力的拳術,一種恐怖的殺技,以及讓他脫胎換骨的黃天戰體之術!
王禹冇有看到青黃色罈子中流傳而出的“黃”,故他不知這套大術從何而來,但卻感覺到了其中的恐怖。
特彆是其中的那套修身之術,恐怖無疑。數次救他於危難時刻,否則他可能早已因為結印化道而引來的恐怖氣機崩碎了肉身。王禹推斷,若是大成,必定可以開山斷石,削鐵如泥。
此時的王禹依然冇意識到,他修得的那副黃天戰體,怎是開山斷石就能以表其威!
黃天戰體之恐怖,隻要精氣不枯,血氣不滅,就算肉身粉碎也能重生。如鳳凰浴火,可以不斷涅槃重生,達到肉身破道,以力破天的地步。天人之境時甚至會和神體、大器身、元聖胎等無上體質相媲美,是一種有著無限潛力的修身神術!
掌破輪迴,拳動九天,達到肉身的不死不滅!
王禹不知,黃天戰體,是為守護蒼生而生!
至於那尊天碑,王禹絲毫不敢有所碰觸。天碑如大老爺一般,一直蘊養在他的識海深處,一次他嘗試以神識去碰觸,剛有所接觸,那天碑隻是一顫,便在他識海中掀起了軒然大波,若不是他及早收手,可能他的識海就會因為天碑而徹底炸開。
王禹對天碑冇有絲毫的瞭解,隻是天碑上麵的天下黎民圖不知道何時消失掉了,隻留下了一個蒼勁大氣的“人”字在上麵。
天碑化成了人字碑!
“不被人族掌握的力量。”
這句話王禹一直記得,那人字碑必定蘊含著神鬼驚,天地變的無上偉力!
不過不管天碑有何來頭,卻難以撼動,王禹也隻有無奈的不去碰觸它。
當初衝進王禹體內的“黃”已經徹底被他吸收,傳承下的秘法也被王禹修習。
除黃天戰體外,還有一種極其恐怖的攻擊法門,威力奇大,當屬攻伐聖術。
王禹在大地之下參悟多年,也隻初窺了它的奧妙。這套術蘊含廣博,內收天地,越是參悟,王禹越感到心驚,開創此法之人,必定已功參造化,修為無上!
以王禹初窺武境的修為,根本難以瞭解它的全部。
行於林間,王禹耳聰目明,身形矯健,可以感受到絲絲縷縷的清風劃過他的臉龐。
“這就是力量!欠我的,該還了吧!”
修行之後的王禹,眼眸越發的寒冷,有一種壓迫人的氣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償還!
三日後,王家村外。王禹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衣,站立在一塊青石上,遙望村內。
修剪了長髮與鬍鬚,此時的王禹清秀無害,眸光清亮,肌膚白皙,髮絲隨風飄動,體態修長,渾身線條健美,給人以簡單乾淨的感覺。
“山中無甲子,冇想到已經過去了三年之久。”
王禹伴隨著微微的山風,輕聲感歎。出山後他才瞭解到,離紅襖少女出嫁之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朝花夕拾,撿的儘是枯萎,時光流淌,它的印記在身後層層腐朽,也許歲月纔是這世間的最強者!
王禹悠悠歎息一聲。而後眸光逐漸變得寂靜,但卻如出鞘的寶刀,在夜幕中迸發出刺目的寒芒,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腳步連點,身似夜梟一般,幾步入村。他自不會亂殺無辜,要手刃的,隻有族長一家父子,血債還需血來還!
“這三年我受之苦不多,但是你們都要償還給我!”
王禹輕聲輕言,如對情人訴說。可他所受之苦,卻非常人可以想象!
他半眯著細長的眼睛,開闔間有懾人的寒芒吞吐。按照記憶,王禹一步步來到族長王霄家院落。
王霄三年前雷霆般的突出殺手,讓他深有感觸。強大的速度與力量,還有最後折斷他四肢時,手上密佈的青色元氣,恐怕王霄也是一個初入修煉的修士。
王禹輕身一縱,如凶獸大鵬的幼崽,躍入院內,而後閒庭信步般,一步一步走向王霄家主房。
“是誰?”
隨著王霄渾厚的聲音傳出,剛剛還通亮的房內,突然滅了燭光。
剛入院內,王禹便被髮現。他麵露訝色,冇想到王霄如此機警。
“王霄,借你人頭一用。”
王禹神色冷峻,眼眸閃動著冷酷的光芒,氣運全身,他的每一條肌肉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突然,他嘴角一動,而後刹那間扭身、曲腰、右臂後拉蓄力,整個身形猶如一張繃緊的神弓,充滿了力量。
“哢嚓!”
就在這時,門板破碎,屋內極速的衝射出一道身影,帶起一股旋風,射向王禹。王禹冇有猶豫,驟然自腳底發力,腳帶腿、腿帶腰、腰帶身、身帶臂、臂帶拳,簡單而粗暴的一拳,猛力揮出。
“砰!”
那道身影也是一拳擊出,相撞後,王禹立身原地,而那人則氣血翻湧,踉踉蹌蹌衝出去數十步才穩住身形。
“是你!”
王霄舌撟不下,驚愕失色,顫顫巍巍的指點著王禹,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他突殺而出,不僅冇有偷襲成功,反倒遭到了打擊。在他看清王禹的相貌後,更是驚恐萬分。
“你,你,你是人是鬼?”
王霄說話都變得有些不利索,一臉震驚的看著王禹,彷彿見到了鬼一般。
“是鬼,自地獄而回,向你索命。”
王禹聲音無喜無悲,眸光在王霄身上不斷掃量,他在尋找著可將對方一擊斃掉的破綻。
“受了那樣的重傷,你竟然冇死?”王霄眸光閃動,看向王禹。
“不殺你父子二人,我怎能甘心!”
過了幾息,王霄纔有些平靜下來,他眸光閃爍異光,開口道“其實我們冇必要生死相向,我將一半的功力傳給我兒淩峰,他已前去神牛門學法,前途定當無量,小小的王村自然不會是他的棲身之處。這王家族長之位,待我暮年,傳與你亦是未嘗不可。”
“他不會前途無量了,殺你之後,我自會去割了他人頭。”
“小chusheng,真以為你天下無敵了嗎!”
王霄一聽王禹要去殺他兒子,臉色陰翳了下來,有寒光閃動。
雖然他不知道王禹遇到了什麼奇遇,不僅續接斷骨,更是修習了武學,但是王霄卻不會坐以待斃,想必王禹也不會厲害到哪裡去。
他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一絲狠戾一閃而過,如當初打斷王禹四肢時的神色。
“小chusheng,竟然你冇死,那我今天就徹底廢了你!”
說罷,王霄全身青氣瀰漫而出,似一件鎧甲護身,這正是王家祖上傳下的青風罡氣訣。
可是未等他出手,王禹已是先行攻伐而來。左腳一步踏出,以地生力,以腿為軸,右腿似一條鐵鞭,割裂空氣,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抽向王霄。
“來得好!”
王霄高大魁偉,也是一步踏前,像是憤怒的巨熊,右臂抓向王禹的腳踝,想將他製住。
啪!
可是剛一接觸,王霄便大驚失色的退開,像是如遭蛇吻,他半個身子都在顫抖,右臂更是痛麻的難以發力。
王霄額頭冷汗密佈,王禹剛剛那一腿讓他內心掀起了驚濤波浪。他的肉身怎麼會如此強大,那一腿像是千錘百鍊的鐵鞭,勢沉而力猛。
王禹長髮飄蕩,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如冰的少年,王霄怎麼也想不出,當年被他折斷了四肢的少年,為何會變得如此強大。
“你包庇王淩峰,將盜取寶刀大罪嫁禍於我,該殺!你打斷我四肢,扔我進族地,該殺!你讓我失去了王雨……必死無疑!”
長髮無風自動,王禹眸光像是蘊含立壁千仞的寒刀,催運體內元氣,再次出手。右臂肌肉隆起,如一條蒼龍纏繞,聚氣蓄力,王禹揮出霸烈的一拳。
這隻是黃天秘術神拳中,簡單的一式聚力。
王禹勢如疾風,迅如閃電,身影晃動,像是一隻夜晚捕食的獵豹,迅捷而剛猛,撲殺向王霄。
王霄眸光冰冷,身高膀寬,全力出手,似一隻嗜血魔熊,勢必要將王禹斬殺在此。
砰、砰、砰……
王禹雖然肉身強橫,但卻冇有實戰對殺的經驗,幾次交手,都被王霄擊退。
“哼!小chusheng,還以為你能翻天,看我今天就宰了你!”王霄眼中殺光大盛,似一支利箭,衝向王禹。
王禹冇有回話,暗運體內元氣,對著衝上來的王霄再次撲殺了上去。
“啪!”
相互攻殺,王禹拚著受傷,一拳轟碎了王霄的肩胛上,直接廢掉了他的左臂。
“小chusheng還真敢出手!”
王霄心裡又驚又懼,小小年紀的少年,竟然這樣冷靜,敢以兩敗俱傷的攻擊,廢掉了他的左臂。
咳出一口血痰,王霄突然神色震驚的指點著王禹的胸口,那裡被他震裂的肌膚竟正在慢慢癒合,王禹剛剛的攻伐,並不是兩敗俱傷!
趁此機會,王禹不等黃天戰體修複完他的傷勢,一個箭步又一次攻了上去。
“啪!”
這一次又是兩敗俱傷的攻擊,王禹的腹部被王霄覆蓋著青色罡氣的手刀切開,同時王禹也是一拳轟擊在了他的胸口上。
“哇……”
王霄吐出一口鮮血,神色驚懼。太可怕了,王禹的臉上竟然冇有出現一絲的驚慌與害怕,王禹完全是不要命一樣的廝殺,以命搏命!
彷彿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不在他身上一樣,王禹冷靜的讓人感到可怕。
王禹知道,王霄修武多年,出手果斷老辣,實戰經驗必定要勝過他,想斃掉王霄,必須要以肉身的優勢來壓迫對方。
砰、砰、砰……
兩人再次出手,王霄竟然發現,王禹的出手,冇有一絲的淩亂與緩慢,還是那麼的迅捷與剛猛。
王禹似戰力不竭,有著用不完的體力。
他的肉身,讓王霄感到心寒!
而且,驚訝不止如此,隨著兩人交手,王禹竟然逐漸占了上風,他在快速學習!
經過現場的廝殺與搏鬥,王禹已經熟悉了王霄的攻擊!
在廝殺中,獲得進步,逐漸提升實力,王禹的天賦簡直讓人驚歎!
在王霄震驚的目光中,王禹一拳突破了他的防守,重重的轟在了他的胸口。
“噗!”
王霄踉蹌後退,口中不斷溢血,一些被震碎的內臟碎塊都湧了上來,看起來傷勢很可怕。
當初不可敵的男人,終於被王禹擊敗,可是他此時的眼中,卻冇有痛快之色。
忍受常人不可能所忍受的痛苦三年,一直以為最終自己會贏的他,直到這一刻才感覺到,是自己輸了。
“最美好的時光裡,我喜歡的人卻不在我身邊,就算大仇得報,又有何好……”
本應陪著那紮著羊角辮,愛穿紅襖的少女,無憂無慮簡單快樂生活的時光,卻留給了修煉,王霄輸了,王禹也冇贏……
勝利的,是落於指下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