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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將弟弟護在身後:
“憑一方手帕就能斷案草菅人命,簡直荒唐。”
“我乃一品誥命夫人,今日你們若敢再動他分毫,我便是脫簪褪服告到禦前,也要治你們的罪!”
台上刑部官員,皺著眉打圓場,又不好駁了麵子。
“既然此案有疑,不如讓犯人先收監容後再審。”
柳冰琴冷哼一聲,拂袖起身:“押下去!”
葉安茹眼睜睜看著氣息奄奄的弟弟被拖走。
隻能趕緊去陸澈處理公務的軍機處找人。
可小廝和她都被攔在朱門之外。
“夫人恕罪,大人正與幾位將軍商議要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弟弟體弱,再等下去隻怕凶多吉少。
她心一橫,索性扮成太監混入其中。
偏廳裡,陸澈一人在看公文,哪有什麼官員要議事。
見她突然出現,他十分詫異:
“你怎麼這副打扮闖進來了?”
她顧不得許多,急切地上前懇求:
“快去救時羽!他是被冤枉的!他從小什麼身子骨你知道,那些刑罰他撐不住的!”
“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陸澈臉色冷了下去,不緊不慢地擱下筆:
“這案子京城轟動,必須三日結案,眼下所有嫌疑都指向葉時羽,若他是真的清白,柳大人也不會貿然定罪。”
“他絕不會做那種事!我們三人自幼一同長大,你難道不清楚他的為人?”
陸澈彆開眼:
“知人知麵不知心,我隻能等刑部查明。”
看著他質疑的模樣,她急的口不擇言:
“可柳書晴與你交好,你不能說一聲”
“正因如此,我纔不能開口。”
他打斷她,語氣冷靜得幾乎殘忍。
“若我此刻強行將人救出,旁人會如何看她?她剛在刑部站穩腳跟,升遷在即,容不得半分汙點。”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事已至此,隻能暫且委屈你了。書晴有分寸,不會太過。”
“她為了這個位置,整整熬了七年,為了幾個案子,日也查夜也查,殫精竭慮我實在,不忍見她功虧一簣。”
葉安茹淒楚一笑,心像被活生生挖開。
她弟弟的清白,她全家的煎熬,都隻是柳書晴青雲路上,一塊可以隨意踩踏的墊腳石嗎。
陸澈好似也覺得這樣對她太殘忍,放緩了語氣:
“你若心裡不痛快,便去庫房支銀子,買些時興首飾衣裳,不必計較價錢。”
“不是一直想去桃花山看看?七日後我沐休,也能陪你去散心。”
“至於葉時羽。”
他像是提起一個蠻不講理的地痞:
“等他出了牢房,將我私庫裡那支千年人蔘送去,再讓太醫開些上好的補藥。讓他好好將養便是。”
“好了,我還要在宮中值守,你先回去吧。”
葉安茹聽著,自嘲地笑了。
她紅著眼,慢慢鬆開嵌進肉裡的指甲,轉身離開。
不再對他抱有奢望。
這一世,她不爭不搶,信他愛他,如今卻連至親都護不住。
她抬眼看向東宮方向。
今生本不想有牽扯,如今顧不得了。
葉安茹憑藉前世對太子身邊人的瞭解,押上所有籌碼,拿到了東宮的手諭。
幾經周折,在天牢最深處,將葉時羽救出來。
隻一眼,她便如墜冰窟。
弟弟躺在簡易木板上,氣息微弱如遊絲,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分明筋骨儘斷。
那個從小被仔細將養、溫潤如玉的少年,此刻彷彿一碰即碎。
葉時羽費力地睜開眼,還在努力對她笑:
“姐姐,莫哭,是我連累了你。”
她眼淚止不住,死死咬住嘴唇,纔不讓嗚咽溢位。
大夫接骨縫合忙了一夜。
她便守了整整一夜,看著他昏睡中依舊因為劇痛痙攣,聽著他夢中破碎的呻吟。
她心中怎能不恨。
晨光漸亮,她仔細囑咐大夫,才轉身離開。
回到府裡,還是一派冷清。
昨日那個聲稱公務繁忙徹夜值守的陸澈,此刻才從門外進來。
柳書晴亦步亦趨跟著他。
昨日她在公堂上意氣風發,此刻卻一身男裝常服,神色帶著些許萎靡。
陸澈抬頭,看見站在廊下的葉安茹,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