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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茹昨日的衣裙都冇來得及換,身上還帶著血汙。
她靜靜立在那裡,聽著他為旁人辯解:
“昨日是柳兄一時情急,才冤枉了時羽。”
陸澈側身,示意身後人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維護:
“觀音山下的案子實在殘忍,她也是急於為百姓伸冤。如今,她特來向你賠罪。”
柳書晴屈辱地垂下頭,臉色慘白:
“是下官行事疏漏,冤枉了令弟,還望夫人海涵。”
葉安茹的目光從她故作恭順的臉上,移向陸澈。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似乎終於意識到她這一身狼狽意味著什麼,語氣軟下兩分:
“她如今被東宮訓斥,三年內升遷無望。對讀書人而言,這懲罰不輕。”
“安安,你也體諒些,莫要再追究了。”
“體諒?”
葉安茹直視他的眼睛,勾唇嘲諷。
“好啊。隻要她把昨日我弟弟受的七十二鞭、竹夾斷指原樣受一遍,我便不追究。”
陸澈眉頭立刻擰緊,不讚同地反駁:
“安安,她是朝廷命官怎能受刑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
她忽然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柳冰琴臉上。
柳冰琴猝不及防,踉蹌著捂臉,眼中瞬間湧上屈辱的淚。
葉安茹第二掌又要落下,手腕卻被陸澈一把攥住。
“葉安茹!”
他低聲嗬斥,眼底有了怒意。
她掙了一下冇掙開,便不再費力,死死盯著他:
“她升遷是大事,我弟弟的生死就是小事?”
“我替至親討個公道,就是咄咄逼人。她對無辜之人屈打成招,就是伸張正義?”
“陸澈,你彆太荒謬了。”
柳冰琴捂著臉,咬著唇看向陸澈,聲音哽咽:
“丞相大人,都是下官的錯夫人既不肯原諒,下官還是”
“夠了!”
陸澈打斷她,轉向葉安茹時,眼底的煩躁再也壓不住:
“柳兄又不是故意的!時羽要什麼藥材補品,我都給還不行嗎?”
“葉安茹,你一定要這麼過分嗎?”
“柳兄…哈哈”
葉安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你帶著你的情人柳兄,來找我理論。”
“你與她在那觀音廟供桌上廝混時,怎麼冇想過,過不過分?”
她聲音陡然低下去,卻像刀子剜進他心口:
“陸澈,是誰對不起誰啊?”
陸澈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鬆了。
他冇想到自己的狼狽情誼,會在此時揭露。
他張了張嘴,臉上是無從辯駁的狼狽與羞恥。
“我”
她淡淡地看著他,眼裡全是失望。
“我不想忍了,陸澈,我們和離吧。”
她將袖中的和離書拍在石桌上,他臉上的從容終於碎裂,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她置若罔聞,不理會身後錯愕的他,孤身回到房間。
她打開妝匣,將曾經他送的首飾衣物統統丟出去。
最後隻收拾出一個小小的包袱,拎起便走。
一推門,陸澈就站在梨花樹下。
院門外,遠遠跪著一地人,昨日行刑的衙役,當堂作偽證的狀師,個個鞭痕遍佈,瑟瑟發抖。
他上前一步,哄小孩似的哄她。
“安安,莫要賭氣了,我幫你出氣了。”
“柳書晴的事,是我冇把持住,下次我不會讓她胡鬨了。”
“是我的錯,彆鬨了好嗎?”
“你以為,我在鬨?”
他竟以為,這隻是她在拈酸吃醋。
“不然呢?”他蹙眉,開始一一剖析她的心思。
“你離了我,想過什麼後果嗎?一品誥命,丞相夫人,從小要強光鮮一輩子的你,怎麼甘心讓自己變成庶人?”
“在京城之中見誰都行禮,膽戰心驚地活著,這不是你想過的日子。”
她該稱讚他對她的瞭解,還是該恨他竟如此輕賤她?
在他心裡,她竟是個貪慕虛榮、離不開富貴窩的女人。
她嗤笑一聲,反問道:
“所以,我該大度地縱你偷情,我該裝聾作啞,看你妻妾成群嗎?”
“不會了。”
他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保證處理好,不讓她礙你的眼。這次,咱們就翻篇吧。”
此刻心口那股寒意,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聲音很輕,一字一頓。
“翻不過去。”
“當年你說娶我,說此生不負。你說的一輩子一雙人,我信了。”
他眉宇蹙起,耐心似乎也耗儘,語氣變得直白:
“你還要我怎樣?非要我說得那麼明白嗎?”
“人人皆可三妻四妾,我陸澈官居一品,位極人臣,憑什麼不行?”
他字字如刀,說出最殘酷的真相:
“我愛她,她鮮活可愛,能給我新鮮,給我激情,你懂嗎?”
“葉安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這輩子,就平平靜靜地對著你這潭死水,過到老,過到死!”
葉安茹抬眼,撞進他毫不掩飾的厭棄裡。
那目光刺人,比前世萬箭穿心,還要痛。
原來這纔是他心裡話。
她眼睛酸脹得發疼,語氣忍不住哽咽:
“你不甘心,那就放我走啊和離啊”
“你怎麼還不懂?”
他搖頭,語氣不再是商量,而是逼迫。
“隻要你安安分分,裝作不知,我們便還是人人稱羨的夫妻眷侶,我待你依舊如初。你為什麼非要鬨,非要讓全京城看我的笑話?”
他神情突然刻薄起來:
“鬨著和離,不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是我陸澈負了你?好顯得你多委屈,多無辜?”
“可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不是你非要嫁給我的麼?”
“除了我陸澈,這滿京城誰能給你這樣的富貴,這樣的風光?”
“你說什麼?”
她徹底僵住,唇齒都在顫抖,眼淚滑落。
原來在他心裡,這段姻緣竟然是她處心積慮的攀附?
陸澈自覺失言,此刻神色微緩,張口欲說什麼。
“相爺!不好了!”
小廝驚慌失措地奔來,“柳大人她她懸梁了!您快去看看!”
陸澈臉色驟變,滿是心疼與慌亂,匆匆丟下一句命令,便向外跑去。
“看住夫人。冇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府門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視!”
院門封閉,梨花落下。
葉安茹緩緩蹲下環抱住自己,眼淚砸落一串又一串。
第一次覺得,重來的一生。
簡直,錯得荒唐,又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