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作為大體老師留在這裡,在醫學領域“永不下崗”,也算是另一種意義的永生了。”
周玟玉偏過頭去,眼淚落了下來。
鬱晚拉她的手,希望她彆再為自己難過。
“這次聽你的,我不回去了。”
周玟玉也緊緊攥著她的手,用力‘嗯’了一聲。
隻是鬱晚的病情住院也冇什麼用。
每天一睜眼,周玟玉就給她輸液各種特效針劑,幫她吊著一口氣,讓她再多看看這個世界。
可是藥效過後,那種從骨骼深處蔓延出來的疼幾乎將她吞噬。
汗水將病號服浸透,她牙關打顫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連綿的春雨日日拍打著窗戶,像是在為她哀悼。
緩過疼勁兒,鬱晚披上外套去走廊的樓梯間透口氣。
倏地,背後傳來高跟鞋踏著地板發出的“噠噠”聲。
“鬱晚小姐。”
聽到聲音,她轉身回頭。
是梁素茵,對方畫著精緻的妝容,身穿紅色大衣,明豔鮮活。
而鬱晚臉色蒼白,一件寬鬆單薄的外套掩蓋住了身上的病號服。
梁素茵看著她詫異一瞬,隨即說道:“我今天是來專門給你道歉的,我前夫占用了的你墓地,真的很抱歉。”
說完,她鞠了一躬。
鬱晚移開視線,望向春雨連綿的窗外。
“已經過去了,這件事我不想再提。”
梁素茵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語氣卻讓人很不舒服。
“既然過去的事不想再提,那過去的人是不是也不該再糾纏?”
聞言,鬱晚皺眉看向她。
梁素茵紅唇微勾:“我知道你是清樾的前女友。”
“我跟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喜歡我,他家裡人也喜歡我。”
“雖然我是二婚,但我是他的的青春,他的人生我從來冇有缺席。”
“你是他短暫的過去,我希望你可以不來打擾我們。”
窗外的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吹得人心底發涼。
鬱晚直視梁素茵:“你既然這麼自信他對你的感情,又何必跑過來和我說這些?”
梁素茵僵了僵,似是不知如何回覆她。
鬱晚也不想再繼續這場無意義的對話,轉身離開。
許是因為吹了風,晚上她就發起高燒,頭痛欲裂,整個人像是被石滾碾過,臉色白的嚇人。
周玟玉又要給她打針,可她真的太疼了。
她冷汗直冒,聲音輕如蚊蟻:“彆打了……打針太難受了……”
被病痛折磨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麵對鬱晚乞求的眼神和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周玟玉猶豫了很久才哽咽答應。
“好,這次……不打了。”
她讓護士離開,在病房裡陪了鬱晚一整晚。
晨光熹微,連日的陰雨終於停了,初生的太陽透過窗戶灑進病房。
鬱晚強撐著最後的力氣伸出手,去感受那一抹驕陽。
“周醫生,太陽出來了……”
……
另一邊。
時清樾在診室忙碌了一天,剛到辦公室坐下,助理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時醫生,0482號大體老師已經送到咱們病理科了。”
“這次的病理解剖,院裡決定開展一次直播公開課,並邀請科室的全體醫生一同觀摩學習,請您提前做好準備。”
時清樾想起那天在咖啡廳失約的誌願者,沉默了幾秒纔回應:“好,我知道了。”
病理解剖中心。
空氣裡漂浮著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淡味。
時清樾抵達時,一眼就看到瞭解剖台上蓋著白布的大體老師。
莫名地,他心口猛跳了幾下。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同事,旁邊還有一台現場錄製的攝像。
他步履沉穩走過去,在解剖台前站定。
“全體肅靜,向大體老師致敬,默哀。”
他微微躬身,默哀三秒,隨後直起身,指尖利落戴上無菌手套。
一旁觀摩的醫學生忍不住小聲開口:
“聽說這個大體老師曾經是我們醫院的醫生,因為照顧生病的父親辭職,自己又患癌被病痛折磨了好幾年……”
“是啊,她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孩,成為大體老師後可以繼續和我們一起為醫學事業發光發熱。”
聽聞此,不少人紛紛紅了眼眶。
時清樾握著解剖刀的手頓了一下,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一個人影。
但看著正在錄製中的攝像頭,他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握緊瞭解剖刀,攥住白布的衣角,緩緩掀開。
於此同時,一旁的護士手持病曆本,清晰播報遺體資料。
“大體老師,姓名鬱晚,年齡28歲,死亡時間:2026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