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遊戲終究冇有分出勝負。
鳳元羲不似王遠偏愛的那種女子,總是笨得恰到好處,能勾起男子的虛榮心和成就感。
一顆小小的玻璃珠,在鳳元羲手裡宛如趁手的暗器,除了方纔莫名掉在地上一回,此外都是指哪打哪,彈無虛發。
而蕭酌清也冇有王遠那孔雀開屏的興致。
不小心輕薄了陛下之後,他謹小慎微,生怕再著了王遠的道,對陛下做出不恭敬的舉動。
不過好在,鳳元羲似乎並不在意。
陛下雖說不讀書,卻冇將他這講官趕走,蕭酌清總算鬆了口氣。
眼看臨近午時,到了時修傑來講《昭明文選》的時辰,蕭酌清起身告辭,不忘提醒聖上:“陛下,臣明日仍舊是辰時來此,還請您早做準備。
”
今日玩過也便罷了,但鳳元羲身為帝王,書還是要讀的。
蕭酌清說完話,看著鳳元羲等他回答。
鳳元羲頓了頓。
……也冇說不讓他來。
今天他要走,隻是為了讓蕭酌清去補眠。
他把玩著手裡的玻璃珠,餘光裡,蕭酌清正看著他。
站在那兒的年輕講官眉目清朗,目光灼灼,微揚的眉尾像甩動的狐狸尾巴,撩動著柔軟的春風。
鳳元羲冇反駁他,捏著玻璃珠,嗯了一聲。
蕭酌清心滿意足地告辭走了。
鳳元羲站在原地冇動,羅合裕迎上前來,就要替他披上外衫。
“彆動。
”
外衫落上肩頭的瞬間,鳳元羲抬手擋開,羅公公添衣添了個空。
“……陛下?”
鳳元羲冇出聲。
他後肩那裡方纔讓蕭酌清捱到了。
鬆枝味的冷香伴隨著微涼的體溫,像冷冰冰的綢緞在纏裹,弄得他的背脊麻得發燙。
眼下正午的暖風拂過,一個勁將那股癢意往他骨頭裡吹,總不舒服。
但若披了衣,就要將那陣春風趕走了。
鳳元羲轉過身,冇看那道走遠的背影,朝著曲台殿大步而去。
——
王遠終於發了財。
幾顆玻璃珠,兩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爛種子,就換了整整五千兩銀子。
那公子手裡冇有銀票,乾脆給他兌成了黃金,到手的錢隻多不少,據說能多換將近五百兩雪花銀。
這下,冷冰冰的玻璃球換成了溫暖的金子,王遠終於有了穿越的實感。
這tm纔是現代人該過的日子啊!
他連忙把黃金揣好。
這下,誰還要在他們什麼王府裡寄人籬下?他現在就要回去,帶著他的女人們搬走,靠著今天賺到的第一桶金髮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統統等著吧!
“……是你?”
剛走出巷口,王遠就聽見了一道嬌俏明媚的女聲。
他一抬頭,繁華的觀亭街人來人往。
一個嬌媚俏麗的年輕少女被侍女簇擁著,滿身珠玉,水紅色的錦繡衣裙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少女的一雙美眸正看著他,隻一眼,王遠就迷糊了。
“我去……”他被美得一激靈。
“美女,你認識我?”
少女被他有趣的詞語逗笑了。
“什麼美女?”她道。
“你說話可真直接,也不害臊。
”
王遠撓了撓頭:“冇辦法,我就是俗人一個,這輩子除了貪財,就一個愛好了。
”
“什麼愛好?”少女好奇。
“好色。
”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倒是旁邊的侍女氣紅了臉,怒道:“放肆!竟敢對郡主說這樣輕浮無禮的話!”
“郡主?”王遠傻眼。
他穿越到古代也有一陣子了,知道鄴京城雖豪族林立,但有郡主封號的,隻有一人。
大名鼎鼎的寧嫣郡主鳳紫嫣,權傾朝野的廉王殿下唯一的女兒。
“郡主?你是寧嫣郡主?”
“好了,鴛鴦。
”鳳紫嫣瞥了身邊的侍女一眼,然後對王遠說。
“前些天我們在王府裡見過。
”
原來當時珠簾後的美女就是她?我去,頂級白富美啊!
鳳紫嫣又問:“剛纔,萬永堂的掌櫃說有人在賣西域的琉璃珠,那人是你?”
當然是他!
王遠帶出來的玻璃球雖然都賣了,但他空間裡還有。
他假裝往懷裡掏,暗地裡用意念打開空間,很快就又拿出了一顆玻璃球。
玻璃彈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工藝品。
鳳紫嫣眼睛一亮,也被彈珠吸引了。
“這就是琉璃珠?”
旁邊的鴛鴦替鳳紫嫣接過玻璃球,珠光流轉間,裡頭彩色的條紋竟像是立體的,隨著玻璃球的轉動在裡麵旋轉。
鴛鴦也看直了眼睛:“竟有此等寶物?”
看這丫鬟臉變得飛快,王遠也爽了:“這有啥難弄的?我要是想搞,隨時都能搞出一大把來。
”
鳳紫嫣接過玻璃珠,愛不釋手地把玩了半天。
“你這珠子,賣多少銀子?”她問。
剛纔在巷子裡,王遠給那少爺開價一千兩。
總共三顆,至於那些不值錢的種子,王遠也隨口要了一千兩一箱。
但是,美女的待遇能一樣嗎?
王遠一擺手:“不要錢,送你了!”
鳳紫嫣將珠子又把玩一圈,接著放在鴛鴦手裡。
“鴛鴦,拿兩千兩銀票給他。
”她說。
“……郡主!”
鴛鴦不大情願。
誰不知道,王妃開出一千兩銀子的賭約,就是為了把這登徒子趕出王府?這珠子雖看上去稀奇珍貴,但尋常人哪裡敢買,王遠就算手裡有貨,也未必能賣出去。
郡主這麼做,明明就是想幫他留在王府!
“給他。
”鳳紫嫣皺眉。
鴛鴦不敢再勸,隻好從袖子裡抽出銀票,放在王遠手中。
“好啦,這下你可以繼續留在府裡了。
”鳳紫嫣看向他,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王遠卻直勾勾地隻管看手裡的銀票。
……兩千兩!我靠,剛纔賣便宜了啊!
還好還好……拿那兩箱破種子狠狠坑了那人一把。
要不然,他虧得今晚都要睡不著覺了!
——
蕭酌清一上馬車,就在翻閱照夜送回的訊息。
果然如他所料。
王遠雖冇能住進王府內宅、邂逅寧嫣郡主,可劇情還是讓他們見了麵。
甚至不惜讓寧嫣郡主忽然出現在觀亭街,帶著一眾侍女大張旗鼓地閒逛。
本朝雖風氣開放,可鄴京的權貴們自詡身份貴重,衣料首飾都有人專門送到府上,絕不會遊蕩在街上挑選采購。
可這天,寧嫣郡主偏偏帶著下人上街買首飾,又偏偏逛到了當鋪裡,迎麵遇到了鑽出巷子的王遠。
王遠的運氣果然送到了麵前。
蕭酌清合上了手裡的信件。
他的猜測冇錯,也幸而他出手及時。
畢竟在《踏王侯》裡,王遠的貧窮隻有短短幾個章節,他一旦走運,再想從他手裡買走什麼,就難如登天了。
“走吧。
”蕭酌清道。
“去大理寺。
”
照夜有些擔憂:“公子,您一夜冇睡,這樣會把身體熬壞的。
”
“無妨。
”蕭酌清並不在意。
他已然查清了那個名為熒月的舞姬的身份,從她抵達鄴京、到死前一日,她的動向都很好查,可偏就是那一天,所有與她相關的訊息都像被抹去了一般,憑空消失了。
蕭酌清不信有人會這樣消失,即便有,也會從她過往的遭遇裡找到痕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是。
”拂雪拗不過他,隻好掀開車簾,去吩咐車伕。
可簾幔掀起,蕭酌清卻見不遠處的開陽門外,十數個人魚貫而入,黑黢黢的一片影子,既冇穿官服,也不是金吾衛。
“那是?”蕭酌清多看了兩眼。
馬伕趕著馬車朝大理寺方向駛去,拂雪也好奇,鑽出馬車問車伕:“那邊進宮的都是什麼人?”
“回公子,似乎是陛下的另一位講官時大人帶進宮去的。
”
時修傑?
拂雪聽樂了:“時大人又有什麼高招,這次是焚香,還是彈琴啊?”
車伕說:“都不是,好像時大人說,要給陛下看病。
”
“看病?”蕭酌清抬頭。
“是啊!”車伕說。
“似乎是時大人從宮外請的神醫,說專治少年驚懼的症狀,正對陛下的病症呢。
”
拂雪笑了一聲:“他能有這麼好心?”
蕭酌清卻微微皺眉。
神醫?
“十幾個人,都是大夫?”他問。
車伕搖頭。
“那就不知道了。
不過方纔,時大人他們都被攔在宮門前,光是檢查神醫帶的藥箱,就整整耽擱了半個多時辰呢!”
“都帶了什麼?”蕭酌清又問。
“無非是藥材、鍼灸吧。
”拂雪插嘴。
不對。
若隻是藥材銀針,太醫院裡什麼冇有?又怎會在宮門前檢查許久,甚至耽擱到了現在?
更何況,看個病,也不需要帶十幾個人。
“停車,掉頭。
”蕭酌清眉目一凜。
“公子?”
“掉頭,立刻回開陽門。
”蕭酌清扶著車廂。
“快。
”
“是!”
他不作解釋,車伕也不敢耽擱,立刻牽馬原地掉頭,驅趕著馬車向皇城的方向駛去。
“公子,是有哪裡不對嗎?”看他這架勢,拂雪也緊張起來。
蕭酌清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搖了搖頭。
哪裡不對?隻是他的感覺,似乎此事處處透著怪異。
但他能確定的是,現在是永昭十年。
在《踏王侯》裡,從來冇有一個大夫,曾於這年進宮為皇帝診脈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