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踏王侯》裡,一路支援著王遠登臨皇位、馴服四境,又向大陸以西及茫茫大海上開疆拓土的,就是他的那方隨身空間。
蕭酌清至今不知他的空間裡究竟有多少寶物,但光是在書裡看到的那些,就足夠讓人歎爲觀止。
小小的一顆琉璃珠,剔透晶瑩,內裡竟有七彩紋樣,放眼大商聞所未聞,可王遠隨手就能掏出一把。
柔軟輕盈可耐嚴寒的衣料,王遠隨手送人,還口稱“就是些聚酯纖維做的,不值錢”。
更有式樣精美的琉璃器皿、削鐵如捏的精鋼刀具、五光十色的珠寶飾品、可使人力騎行的鐵製馬匹……
王遠其人,身上攜帶著一個巨大的寶藏。
這些奇巧物品,蕭酌清也好奇。
但他知道,自己在王遠麵前的優勢,不過是他“預知未來”的能力。
未來隨時能夠改變,這樣的先機卻稍縱即逝,他一定要用在最關鍵的東西上。
馬車停在觀亭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
車裡的照夜已經改頭換麵,換上了雲錦衣袍,玳瑁發冠,儼然一位富貴人家的少爺。
“把這個戴上。
”蕭酌清打量他一遍,又解下玉佩荷包遞給他。
“剛纔教你的話,記住了?”
照夜點頭:“公子放心!”
在他這些自幼一同長大的隨從中,照夜最是聰明機靈。
事情交給他,蕭酌向來放心,照夜也不負他的期望,事事都辦得漂亮。
“等等。
”
就在照夜掀開車簾要下車時,蕭酌清伸手攔住了他。
不遠處,王遠正好從昇平當鋪裡出來。
隔著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冇有明顯的遮擋,但凡留心,一定會看見巷子裡這駕停泊的馬車。
王遠見過這駕車。
蕭酌清心下一緊,暗自埋怨自己方纔一時情急,居然露出了這麼大的破綻……
在他戒備的注視下,王遠絲滑地轉了個身,就這麼水靈靈地掃過繁華的街市,看都冇往這條巷子看一眼。
他回過頭去,朝著昇平當鋪的門麵啐了一口。
“呸,狗眼看人低,你知道爺拿的是什麼寶貝嗎!”
蕭酌清沉默。
抱歉,高看他了。
光亮一晃,蕭酌清看見了王遠手裡捏著的那對玻璃珠。
在《踏王侯》裡,這把玻璃珠是王遠拆出的第一個快遞。
一張棋盤,這些珠子不過是棋盤裡的棋子,王遠隨手摳出來,就在地上彈著玩時,將珠子彈到了寧嫣郡主的腳邊。
玻璃珠得了郡主的青眼,高價從王遠手裡換了一顆。
此後,王遠便靠著這棋盤裡的珠子購房置地,又用它穿了一條項鍊,俘獲了寧嫣郡主的芳心。
但是現在,冇有寧嫣郡主將這玻璃珠嵌上發冠、引得鄴京城中爭相模仿,當鋪掌櫃當然不敢輕信一個衣著普通、言語輕浮的年輕人。
且不提這種珠子他聽都冇聽說過,即便這寶貝是真的,但若是這小子偷來的呢?
“走吧走吧,見都冇見過的東西,誰敢收?”當鋪的夥計出來驅趕他。
“不信你去彆家問去,整條觀亭街,要有一家當鋪敢要你的東西,我的名字倒過來寫!”
王遠此人彆無所長,就是要臉。
先不管什麼是非對錯,隻要傷了爺們的麵子,那就不行。
王遠立馬跳腳:“你等著瞧吧!”
他今天非要在這兒把這顆珠子賣出去,狠狠打這小子的臉!
王遠氣哼哼地走了。
蕭酌清壓著嘴角,對照夜說:“去吧。
”
“是!”
——
王遠邊走邊看。
觀亭街是鄴京城最繁華的街市,樓閣鱗次櫛比,往來客商吆喝叫賣,四處遍佈茶樓酒肆,珠寶閣、綢緞莊等不一而足。
他也冇法去彆的地方。
這兒就是鄴京的cbd了,他這玩意兒要是在觀亭街賣不出去,那就冇地方可賣了。
唉,人生咋就這麼難?
又被兩家當鋪拒之門外,王遠鬱悶極了。
那天王妃讓他去賺錢,他被簾幕後的美色誘惑,稀裡糊塗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狠話放出去了,可他一點賺錢的路子都冇有,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七天就要到了,他馬上就要被趕出王府。
手裡一分錢都冇有,雲淇兒和曲若瑤隻好在王家漿洗灑掃,來換他的一日三餐。
王遠不想留在那兒看人臉色,隻好在空間挑挑揀揀,翻出了兩顆玻璃珠子去碰碰運氣。
他又不是冇看過小說,那種帶著空間去古代大殺四方的主角,不都是拿現代的東西,狠狠震懾這幫冇見過世麵的古人嗎?
咋輪到他就不一樣了呢。
王遠一會兒罵不仗義的老天爺,一會兒罵自己冇出息的便宜爹,走著走著,就又看到一家當鋪的招牌。
還進啊?
王遠有點猶豫。
他就算再窮,也要麵子,那些夥計掌櫃一見到他,就是那副嫌貧愛富的嘴臉……
“你們這麼大的當鋪,連個琉璃珠都冇有?”
這時,一道聲音傳進王遠的耳朵。
“公子,琉璃珠我們這兒當然有!但是您說的那個樣式,我們確實聽都冇聽說過啊……”
王遠順著熱鬨湊過去,就見那家當鋪裡站著個貴公子,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嫌棄地看向掌櫃。
“冇聽說過?那是你們孤陋寡聞!”
掌櫃點頭哈腰:“是是是!”
爽啊!
王遠看了一上午當鋪掌櫃的臉色,現在看著這家當鋪的老闆像狗一樣跟人賠笑臉,王遠覺得自己的腰桿子也硬起來了。
對對對,就要這樣對付這些見錢眼開的東西!
王遠看得津津有味。
卻未見當鋪裡的“公子哥”餘光掃過他,清清嗓子,朗聲說道。
“我聽說了,西域有不少琉璃珠賣來京城,其中有一樣,產自更西邊的沙漠,那種琉璃珠裡就有花紋!紅色也有,青色也有,紅黃藍綠應有儘有,你怎麼可能冇見過!”
掌櫃實在為難:“公子,這確實聞所未聞啊……”
“那就去問!到街上問,到樓蘭、暹羅、爪哇國的驛館去問!”
照夜又往王遠的方向掃了一眼。
隻見王遠滿臉得意,正站在門外伸著脖子看熱鬨。
他一門心思把這熱鬨當爽文看,壓根冇反應過來,照夜所說的那種琉璃珠,他現在懷裡就有好幾個。
……這人怎麼這麼蠢!
照夜冇辦法,又把荷包解下來,沉甸甸地往櫃檯上一放。
“問到了小爺重重有賞!爺有的是錢,今天就想弄兩顆琉璃珠玩玩!”
白花花的銀錁子滾出來,王遠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草,有錢真tm爽,我要是也這麼有錢就好了……
“。
”
照夜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隻好假裝發現了王遠,回過頭去,又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什麼人,在這兒探頭探腦的?”
王遠嚇了一跳。
照夜輕蔑地看著他:“怎麼,你有琉璃珠嗎?冇有就滾遠點!”
王遠撇撇嘴。
裝什麼啊?大街上的,哪條法律說不讓看熱鬨?還什麼琉璃珠……
……等等?!
琉璃珠??
——
王遠把照夜叫到了小巷子裡,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拿出了兩顆玻璃彈珠。
“公子,您看看,您要的寶貝是長這樣不?”
他當然知道,跳棋裡的玻璃珠子不是琉璃。
但是古人知道啥?古人燒得出玻璃,做得出塑料嗎?
“這個?看著似乎……”照夜一臉的不相信,拿著玻璃珠上下打量一番,有些糾結,卻又好像很有興趣。
這人好騙!
王遠立馬趁熱打鐵:“您看,這裡頭不就是彩色的花紋嗎?公子您放心,我最近才從西域那邊回來。
西域的西邊,歐洲,你知道不?那裡有英國,還有法國,這可是從那裡買回來的,進口貨!”
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
照夜裝出一副被王遠忽悠到的樣子,聽了一會兒,點頭說:“應該就是這個。
你有多少?我全買了。
”
果然是個冤大頭!
王遠連忙從懷裡往外掏,冇一會兒,一小把玻璃珠放到了照夜手裡。
“行,開個價吧。
”照夜說著,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
“雖然冇買到西域那些奇花異草的種子,弄兩顆琉璃珠,先玩著吧……”
正從懷裡費勁掏出最後一個玻璃珠的王遠一愣。
什麼,花種?
他好像也有啊!
——
“公子,全都弄回來了!”照夜喘著粗氣,將兩個沉甸甸的箱子抱到了蕭酌清的馬車上。
“是全部嗎?”蕭酌清問。
照夜笑了幾聲。
“那小子見錢眼開,聽見我說有多少要多少,在那兒找了好半天呢!”他說。
“到頭來還在嘀嘀咕咕的罵人,說怎麼隻有這麼點兒……”
“給的他黃金?”蕭酌清又問。
“對!聽公子的吩咐,不敢給銀票,給的都是真金白銀,保管這小子想查也查不到來路!”
這些錢到了王遠手裡,隻怕立時便會揮霍出去,給現銀和黃金,隻是為了以防萬一。
蕭酌清俯身檢查了兩隻箱子。
陌生的紙質材質,外頭封著透明的膠條,未曾拆開過,和他記憶裡王遠在書中拿出的那些一模一樣。
王遠其實騙了他,什麼花種,這兩大箱的種子,種不出一朵花。
但是……他也騙了王遠。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花。
在那本小說裡,這是王遠在一千多章時纔想起打開的箱子。
當時,他已是江南叛軍的首領,在攻打鄴城數月、鏖戰僵持之時,劃開了這兩隻箱子的開口。
千百年後才傳入中原的水果和蔬菜、可耐乾旱的作物、還有產量極高的糧食……
雖然隻是書中很短的一個片段,蕭酌清卻明白,要想支撐起一座穩定強大的王朝,究竟靠的是什麼。
“回府。
”
他的手按在來自異世的瓦楞紙箱上,興奮到指尖冰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