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鼓聲折磨了一整夜的士卒們猛然驚醒,慌忙跪地求饒:“大都督饒命!大都督饒命啊!”
“哼!本都督生平最恨貪生怕死之輩!”
潘璋見他們磕頭如搗蒜,非但不曾心軟,反而怒意更盛,當即拔出了腰間大刀。
恰在此時,副將陳應聽到動靜,帶著一隊親兵匆匆趕來。
眼見潘璋手按刀柄、滿臉殺氣,地上跪著一片瑟瑟發抖的士卒,他心頭一緊,急忙上前按住潘璋的手腕:“大都督息怒!此事怪不得他們。”
“哦?怪不得他們?”潘璋扭頭冷冷一笑,惡狠狠道,“那就該怪你!反了你了,把手鬆開!”
陳應意識到自己失態,慌忙撤手後退,急中生智道:“大都督,此事若要怪,隻能怪您自己,您那擂鼓疲敵之計,實在是太過厲害了。”
聽著話中的誇讚之意,潘璋舉在半空的手赫然一頓,神色稍緩。
陳應趁勢繼續道:“大都督您細想,連咱們自家士卒都疲憊至此,何況城中蜀軍?”
他抬手一指夏口城頭,“您不妨往城牆上看一看,自然就明白了。”
潘璋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夏口高牆上旗幟東倒西歪,站崗的士卒稀稀落落,人數還不及昨晚的三分之一。
他心中暗自得意,緩緩將大刀收回鞘中,問道:“今日可曾見到關羽那老匹夫?”
“那自然是冇有。”陳應順勢恭維道,“關羽已年近六旬,哪有大都督這般體魄?此刻定然還在城中呼呼大睡呢。”
“哈哈,是該如此,是該如此。”潘璋自鳴得意,方纔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
陳應趕緊使了個眼色,示意仍舊跪在地上的士卒退下,另換一批人上來值守。
眾人剛剛站定,潘璋忽然回身,興致勃勃地命令道:“陳應,立刻傳令下去,擂鼓齊鳴!此番我定要讓關羽那老匹夫寢食難安!”
陳應一愣:“……啊?!”
潘璋信心滿滿:“啊什麼啊?還不快去!晚了軍法處置!”
陳應雙拳暗握,心中暗暗歎了口氣,隻得低頭應下,轉身領命而去。
......
此後一連三日,夏口城四周鼓聲不絕,每響兩個時辰便歇兩個時辰,晝夜輪替,不曾間斷。
留守城中的一千蜀軍雖也覺得聒噪煩悶,但好歹有高牆厚壁阻隔,傳入耳中的聲響已弱了幾分。
加之他們對秦懷策的佈置深信不疑,絲毫不擔心吳軍會真的發起攻擊。
並且退一萬步說,即便吳軍真打過來,秦懷策也有言在先,讓他們安心投降便是。
因此輪到休息時,眾人倒還睡得安穩踏實。
可吳軍便全然不同了。
他們離鼓陣更近,聲浪直貫耳膜,震得人頭昏腦漲。
更煎熬的是,休息時還得時刻提防蜀軍偷襲或突圍,神經始終繃緊,片刻不得鬆懈。
三日下來,仗還冇開打,四萬吳軍便已疲憊不堪,士氣低落。
然而潘璋見關羽始終不曾露麵,愈發篤定是自己的疲兵之計大顯神威,竟將關羽折騰得下不來床。
他自鳴得意,揚言要將擂鼓之策一直持續到朱然大軍到來為止。
此話一出,吳軍眾將無不暗暗叫苦。
陳應自覺此事多少與自己當初的假意恭維脫不了乾係,加之連日觀察夏口城中的異樣,心中疑慮漸深,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牽頭前往進言。
“大都督,末將有要事稟報!”
“大都督!”
他站在潘璋休息的船艙門外,連喚數聲,門內才傳來潘璋迷迷糊糊的迴應:“誰呀?可是關羽那老匹夫舉白旗投降了?”
陳應提高聲音道:“大都督,末將陳應,懇請暫停擂鼓。”
話音剛落,艙門猛地被拉開。
潘璋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雙眼微眯,有氣無力地嗬斥道:“暫停?絕無可能!連日擂鼓,連本都督都有些扛不住了,何況那快六十的老匹夫?”
“本都督相信,再有三日,不,最多兩日。那老匹夫定然出城投降。我等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奪回夏口!”
陳應望著他信心滿滿的模樣,沉默片刻,終於說出了連日來反覆推敲的猜測:
“大都督,不必如此費力了。依末將細緻觀察,如今的夏口守軍當在一千左右,和一座空城冇什麼分彆。並且關羽根本就不在城中。”
“什麼?你說關羽那老匹夫不在城中?”潘璋頓時雙眼瞪得溜圓,麵如死灰,“那本都督這三日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大都督,不必在意這些。”
陳應急切地拉著潘璋往外走,“既然城中守軍不多,那攻城損耗自然不大,所需時日也短。因此無需再等朱將軍那邊,速速拿下夏口,方為上策!”
“等等!不對,十分不對!”
潘璋猛然駐足,甩開陳應的手,沉聲道,“就算關羽不在,夏口乃江夏重鎮,蜀軍豈會隻留區區千人?”
“這與拱手讓人何異?關羽是傲氣得很,但他可不傻!我看是你小子還冇睡醒,在這兒說夢話吧!”
陳應躬身解釋道:“大都督,末將所言絕非夢話!根據這幾日觀察蜀軍造飯時的炊煙情況,我敢斷定,城中蜀軍最多不過千人。”
“炊煙?”
潘璋眉頭一皺,細細一想,旋即勃然大怒,抬腳便狠狠踢在陳應的屁股上,
“放屁!本都督三歲便讀兵法,依炊煙數量估算敵軍兵力之事,豈會不知?”
“實話告訴你,兩日前我便已遣人細細觀察過了,夏口城內的炊煙數量,分明與我軍相差無幾!你休想矇騙本都督!”
陳應顧不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迅速從地上爬起,急聲道:“大都督,城中炊煙的數量雖然對得上,可它們燃起的時機大有問……”
“我呸!”潘璋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本都督需要你來教?”
“什麼狗屁時機!打擾本都督休息,還敢謊報軍情?來人!拖出去,重打二十軍棍!”
陳應心頭一急,還想再辯,卻已被匆匆趕來的兩名親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不由分說地拖出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