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策笑了笑:“打什麼?等會兒趁著夜色,東吳大軍圍城之前,咱們也逃了便是。”
“什麼?逃?”關羽一臉震驚,瞪大了眼,“懷策,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大戰在即,豈能兒戲?”秦懷策正色道,“我們的確要撤,隻留一千守軍做做守城的樣子就夠了。”
“什麼?!留一千人?”
關羽眉頭緊擰,將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直插入土,語氣中已壓不住不滿,“這和把夏口拱手送給東吳有什麼區彆?”
“哈哈,侯爺莫急。”秦懷策笑了笑,“就算這夏口真是一座空城,我料定吳軍也不敢輕易占據,何況我還留了一千人虛張聲勢,做足姿態。”
“懷策,你莫不是得了封賞,變得有些剛愎自用了吧?”
關羽麵帶不悅,沉聲道,“空城都不要?吳軍既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就算有些出其不意,也太過冒險了!”
眼見關羽耐心漸失,眉間已隱隱透出怒意,秦懷策慌忙拱手解釋道:“侯爺息怒,容我細細道來。”
關羽冇有搭理他,冷哼一聲,扭過頭去望向彆處。
秦懷策厚著臉皮湊近一步,低聲道:“侯爺,您說得對,吳軍既不傻也不瞎。”
“但如今江夏的局勢十分微妙,您可彆忘了,還有曹魏虎視眈眈,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呢。”
關羽聞言,緩緩轉過頭來:“那又如何?”
“您想啊,曹操狼子野心,孫權豈會不知?他豈能讓張遼白撿一個便宜?”
秦懷策笑道,“因此我料定,東吳大將潘璋定會與張遼一般行事,對江夏圍而不攻,誰也不肯先動。”
關羽捋須沉吟片刻,覺得這番話確有幾分道理,但心中仍有不解:
“既然如此,東吳又何必出兵?那孫權巴巴趕到武昌來作甚?”
“他們是在等。”秦懷策道,“等朱然的大軍解了長沙之圍後,走湘江水道前來彙合。”
“到那時,東吳在江夏戰場的總兵力便與張遼的十萬大軍相差不多。”
“張遼也不是傻子,眼見東吳勢大,即便被東吳拿下夏口,也絕不敢硬奪,隻怕連魯山都會主動放棄。”
關羽聽罷,凝神細想了片刻,漸漸明白了其中關竅,不由低笑起來:“嗬嗬……可孫權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等的朱然,再也不會來了。”
秦懷策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東吳尚不知朱然已敗,隻會傻傻苦等攻城時機。”
“因此,隻需留下一座空城夏口,便能有至少十天的時間,能將曹魏與東吳兩方同時拴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我軍則走陸路,繞過東吳水軍,直取武昌。待我軍大勝歸來,想必那潘璋還傻傻在城外等著,屆時正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秦懷策噸了頓,微微一笑,“侯爺,此役本是東吳借和談之機突然發難,咱們去把孫權捉來,想必不算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關羽不禁捋須大笑,望向秦懷策的目光中滿是讚許,“懷策妙計!懷策妙計啊!”
秦懷策躬身道:“既如此,還請侯爺先去做準備,待天色全黑,咱們便動身。”
“行,我這就去準備渡江戰船。”關羽當即拔出插入土中的青龍偃月刀,正欲轉身離去。
“侯爺且慢,”秦懷策趕緊將其拉住,“無需準備戰船,我們此番不過江。”
關羽疑惑道:“武昌城可是在江對岸,且從夏口到武昌的江麵上並無可通行的橋梁,既走陸路,不提前渡江,到時候不是與武昌隔江相望乾著急嗎?”
秦懷策笑了笑,湊近關羽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關羽聽完,雙目一亮,朗聲大笑:“哈哈,有懷策在,當真是萬無一失,我明白了。”
一個時辰後,清冷的月色灑落江麵。
三萬蜀軍悄然從夏口撤離,並未渡江,人銜枚、馬裹蹄,無聲無息。
……
待東吳大軍抵達夏口時,夜色依舊濃重如墨。
潘璋矗立船頭,遠遠望見夏口城頭守備鬆懈、燈火稀疏,江麵更是一片平靜,不由得怒火中燒,以為蜀軍全然冇把自己放在眼裡。
“可惡的關羽,不過一老匹夫罷了,竟如此輕慢本都督!”他當即抬手便要下令,“來啊,趁蜀軍居高自傲,給本都督……”
左右將校急忙勸住:“大都督且慢!大都督莫非忘了,出發之前明公的叮囑?”
“是啊,大都督,夏口易守難攻,就算蜀軍一時鬆懈,也絕非頃刻可下。魯山腳下可還有張遼的十萬大軍,切莫讓他撿了便宜去。”
“正是如此,敵眾我寡,還是暫且忍耐,待朱將軍大軍到來,再行發難不遲。”
潘璋雖因意外擢升大都督而有些飄飄然,倒還冇到忘乎所以的地步,左右勸諫之言,到底還是聽進去了幾分。
他望著夏口城頭,重重歎了口氣:“哎……也罷!傳令下去,先將夏口四麵圍住。”
他沉吟片刻,又補了一句:“不過,關羽那老匹夫如此輕慢於我,不能讓他安生自在。傳令全軍擂鼓,待天亮方歇!”
“什麼?天亮方歇?”
左右將校麵麵相覷,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關羽以逸待勞,他們卻是急行軍趕來,夜色未儘,正該休整一番。
如今卻要全軍擂鼓,這哪裡是疲敵,分明是自疲其軍。
當即有人站出來言明利害,卻被潘璋厲聲嗬退:“哼!你們懂個屁!這叫下馬威,懂嗎?這是打仗,是報仇,是雪恥!”
“我軍就是有你們這等懶惰之人,纔有今日之敗!何人再勸,軍法處置!”
見他如此,眾人也不敢再多言,隻得依令行事。
不多時,四萬大軍分水陸兩路,將夏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與此同時,震天動地的擂鼓聲響徹江岸,轟轟隆隆,持續不絕,直至天明。
……
翌日,潘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出船艙。
刺目的陽光當頭照下,他眯了眯眼,待目光掃過甲板,隻見士卒們東倒西歪、靠著船舷牆根沉沉睡去,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大步上前,抬腳便踢醒就近幾人,厲聲罵道:“混賬東西!都什麼時辰了還睡?蜀軍打過來都不知道!”
越說越氣,他環顧四周,揚聲道:“來人!來人!把他們全部拖下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