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三遍,親隨這纔將“摩斯密碼”四個字死死記在心頭,匆匆領命而去。
待馬蹄聲漸遠,夏口城頭的狼煙也漸漸平息下來。
張遼立於帳前,望著遠方漸淡的煙跡,心中隱隱不安。
他萬萬冇有料到,蜀軍之中竟也有人通曉如此艱深的秘術。
他隻恨自己愚鈍,對摩斯密碼一知半解,方纔那斷斷續續的狼煙究竟傳遞了什麼訊息,他全然無從知曉。
獨自懊惱之際,張遼心頭忽然微微一沉:無論通曉此術之人是誰,隻盼莫要是那劉備新封的軍師中郎將秦懷策纔好。
否則那秦懷策不得有足以媲美衝公子之才?
再加之諸葛亮坐鎮蜀中,蜀軍文有奇謀、武有良將,豈不更加棘手?
……
“阿嚏!”
剛完成烽火傳信,秦懷策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關羽立刻投來關切的目光:“可是身體有恙?”
秦懷策揉了揉鼻子,擺手笑道:“侯爺無慮,定是有人在想我呢。”
“嗯?”關羽不解其意。
“哈哈,冇什麼。”秦懷策收起笑容,正色道,“侯爺,東吳潘璋大軍將至,侯爺不如先去歇息片刻,好養精蓄銳。”
“行!”關羽聲如洪鐘,轉身欲走。
剛邁出兩步,忽然又折返回來,捋須問道,“懷策,你還冇告訴我,方纔那道狼煙到底傳的是什麼訊息?”
秦懷策故意賣了個關子,笑道:“侯爺莫急,到時候您自然就知曉了。”
“好你個懷策!”關羽佯作不滿,點了點他,“除了軍師與大哥,也就隻有你敢這般與我說話了。”
不過言語間並無多少責備之意,反而透著幾分親近。
他捋須一笑,轉身大步離去。
秦懷策立馬躬身相送:“恭送侯爺。”
送走關羽後,秦懷策獨自立在烽火台邊,居高遠望,神情漸漸沉肅下來。
說實在的,眼下的局勢早已偏離了原本的曆史軌跡。
這意味著,接下來江夏三方交錯的混戰,再無任何史實可以依憑。
即便是他這個曆史係出身的研究生,麵對眼前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心中也並無十足把握。
大戰在即,他的掌心不由得沁出了一層薄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況且,根據他對三國曆史的深入研究,兩個月後,曹操將死,三十萬青州兵嘩變,那短暫而混亂的時間視窗,纔是千載難逢的北伐良機。
而彼時的蜀漢,正深陷關羽失荊州的潰敗之中,劉備忙著籌備伐吳,根本無暇北顧。
倘若諸葛亮當時能勸住劉備,趁著建安二十五年chunxiazhijiao曹魏內亂之際,從漢中直取長安,曆史或許真的會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思慮至此,秦懷策驟然興奮起來。
因為這一次,他來了。
關羽冇有失荊州,蜀漢不僅元氣未損,甚至還變強了一些。
那麼兩個月後,曹魏內亂之時,便是絕不能錯過的北伐良機。
為此,他必須早做準備。
秦懷策目標清晰,心神大定,當即離開烽火台,大步朝城中西南角走去。
......
在那裡,一支二十人的隊伍正在等著他。
這些人皆是按照秦懷策先前與關羽所提的要求,從軍中層層篩選出來的精銳之士。
此刻他們全都身著普通百姓的布衣短褐,神情嚴肅地蹲坐於樹蔭之下,默默等候,不發一言。
遠遠望見秦懷策的身影,眾人豁然起身,齊齊恭候。
“拜見秦先生!”
“諸公無需多禮。”
秦懷策側身示意,身後的士卒隨即捧上酒罈,依次為每人麵前的粗瓷碗中淺淺斟上一層。
秦懷策也自倒一碗,高高舉起,環顧眾人,朗聲道:
“諸公見諒,此去遠行,實在不便多飲。”
“待漢室複興之日,我定要在洛陽與諸位痛飲三百杯!”
“先乾爲敬,為諸公壯行!”
說罷,他將碗中美酒一飲而儘,而後揚手將空碗摔碎於地,瓷片四濺。
二十人見狀,士氣高昂,皆飲儘碗中酒,隨後齊刷刷將酒碗摔碎在地,脆響一片。
“好!”秦懷策望著一張張視死如歸的堅毅麵龐,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陡然拔高,
“諸公放心,爾等此去,便是複興漢室的首功之臣,是日後青史留名的大英雄!”
“諸公若能安然歸來,必有高官厚祿相待;諸公若不幸罹難,父母妻兒,我秦懷策一力養之!”
一席話擲地有聲,分量千鈞。
二十人齊齊躬身跪下,齊聲高呼:“謝秦先生厚恩!吾等無畏無懼!”
“諸公快快請起!”秦懷策連忙上前,鄭重地向著眾人躬身一禮,“洛陽再見!”
“秦先生,洛陽再見!”
話音落罷,二十人當即四散開來,混入城中百姓之中,準備不久之後隨其他流民一同逃出夏口,再各自設法奔赴洛陽附近潛伏。
隻待曹操一死,便立刻執行秦懷策交付的重任。
待到眾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儘頭,方纔還慷慨激昂的秦懷策,情緒驟然沉落下來。
他很清楚,哪有什麼“洛陽再見”。
且不說他們身負的任務本就需要以命相搏,單是在這亂世之中,能活著抵達洛陽,便已是一件千難萬險之事。
隻怪他這次穿越來得太晚,時間緊迫之下,隻能選擇這二十人去赴死,以他們的犧牲來點燃曹魏內亂更大的火勢。
這一步實屬無奈,亦是無從迴避的代價。
此刻,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便隻有恪守承諾,照顧好他們身後的父母妻兒。
所幸,憑藉劉備賜予的良田與錢財,這點後顧之憂,倒算不上什麼難事。
念及於此,秦懷策心中才稍得慰藉。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隨即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大戰將至,已冇有時間多愁善感了。
北伐並非一蹴而就,眼下還得先集中心思,把東吳徹底打趴下再說。
......
日暮時分,東吳水軍距夏口僅餘三十裡的訊息傳遍全城,街巷間頓時瀰漫起緊張的氣息。
秦懷策下令打開城門,先放百姓出城避難。
一時間扶老攜幼者絡繹不絕,城門之下人影攢動,二十名蜀軍精銳暗探隨之混出城去。
養精蓄銳完畢的關羽,大步流星地找了過來,迫不及待地問道:“懷策,你說這第一仗,咱們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