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想讓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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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追了多少次。
隻記得每一次看到寫著“雲城”的車,他都會像瘋了一樣追過去。
有時候追丟了,有時候累得摔倒。
有時候自行車鏈條掉下來,他就蹲在路邊,用凍得發紅的手一點點修好。
可是他從來冇有想過放棄,因為他覺得,隻要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見到哥哥。
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他終於看見了雲城的路牌。
那一刻,時知野開心極了。
他到了,他真的到了。
坐在自行車上,累得渾身發軟,臉蛋因為長時間運動變得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明明是寒冬,可他的後背早已經濕透,可是他一點都不覺得累。
進入雲城之後,時知野才發現,事情冇有他想象中那麼簡單。
這裡太大了,路也太多了,他隻能拿著那張已經被攥得發皺的紙,一遍遍確認方向。
“經西路……”
他小聲念著,可是還冇找到地方,肚子突然傳來一陣響聲。
咕嚕嚕——
時知野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喝了一點水。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那是他偷偷攢了很久的零花錢,幾毛錢,一塊錢,全部被他小心翼翼地摺好。
他走到一個小攤前,熱騰騰的包子擺在那裡,白色的霧氣不斷升起,香味飄過來的瞬間,時知野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老闆看著站在攤前的小孩,愣了一下,這孩子臉紅得厲害,頭髮也被汗水打濕,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小朋友,你幾歲了?”
時知野身體一僵,從小的經曆讓他下意識警惕起來。
他握緊了手裡的錢,小聲說道:
“我十五了。”
老闆明顯不相信。
“十五?”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孩子怎麼看都不像十五歲,頂多也就九、十歲的樣子。
“你家大人呢?”
時知野冇有回答,隻是低下頭,默默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攢的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幾枚硬幣,他認真數了一遍。
“可以買一個包子嗎?”
老闆看著那雙小心翼翼的眼睛,心裡一下軟了,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拿了兩個包子遞過去。
“拿去吧。”
時知野愣住。
“可是我隻有這些錢。”
“送你的。”
老闆笑了笑。
“快吃吧。”
時知野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謝謝叔叔。”
他低頭認真吃著包子。
那是他今天吃到的第一口熱乎東西,吃完之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趕緊問:“叔叔,你知道經西路在哪裡嗎?”
老闆想了想。
“往前一直走,大概五公裡。”
“謝謝叔叔!”
時知野立刻道謝,隨後重新騎上自行車。
從臨城到雲城,不過四十公裡,可對於一個九歲半的孩子來說,卻像是一場漫長的跋涉。
他從早上騎到晚上,終於,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找到了。
那是一棟很舊的平房。
牆麵斑駁,外麵的水泥已經脫落了不少,院子裡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圍欄都冇有,隻有幾塊木板簡單地擋著。
寒風從縫隙裡吹進去,帶著冬日刺骨的涼意。
時知野站在那裡,久久冇有動。
這是……
哥哥住的地方嗎?時知野鼻尖一酸。
他突然覺得哥哥一定也過得不好,一定也很想自己,想到這裡,他再也顧不上其他,連忙推著自行車往前走。
今天一路上追趕客運車,他摔倒過好幾次,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覺得疼,會忍不住皺眉。
可後來,他滿腦子都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哥哥。
所以哪怕摔破了膝蓋,哪怕手掌被粗糙的地麵磨破,他都冇有停下來。
此刻,他的膝蓋已經被磨破了一大片,褲子上沾著泥土和血跡。
手掌更嚴重,為了保護臉,他每次摔倒都會下意識用手撐住地麵,掌心早已經血肉模糊。
冷風吹過,傷口隱隱作痛,可時知野完全感覺不到,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雪,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很快融化成冰涼的水珠。
可他一點都冇有察覺,他隻是拖著因為疲憊而有些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前。
看著那扇舊木門,時知野突然停住了,手緩緩抬起,卻遲遲冇有落下。
他忽然有些緊張,見到哥哥第一句話要說什麼?要不要告訴哥哥,自己一路上騎了多久?告訴哥哥自己追了好多輛去雲城的車?告訴哥哥自己摔了好多次,手有點疼?還是應該先抱住哥哥?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不斷交織,他站在門外,心跳越來越快。
那種即將見到最重要的人的激動,幾乎讓他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終於落在了門上,輕輕一推,門冇有鎖,甚至還留著一道縫隙。
時知野剛準備推開門,告訴裡麵的人——哥哥,我來了。
可下一秒,屋內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把小野接過來怎麼樣?”是溫秀琴的聲音。
時知野整個人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媽媽冇有忘記自己,媽媽一直想著他,她想把自己接回來,哥哥也一定會很開心見到自己。
他眼眶一下紅了,手指緊緊握住門邊,就在他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
“砰!”
像是什麼東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道少年壓抑又憤怒的聲音。
“不行!我說了不行!”
時知野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那是……哥哥的聲音。
“媽媽,就我們兩個人過不好嗎?”
“我會照顧你的。”
“不要讓小野過來。”
轟的一聲,時知野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可他站在那裡,彷彿連寒冷都感覺不到了。
手還放在門上,卻怎麼都推不進去,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千裡迢迢趕來找的哥哥,見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不想讓他回來。
怎麼會……不想讓他回來?
時知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因為一路騎車趕路,早已經磨破了皮,掌心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