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祟纏身 第15章 我會

【第15章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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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他，隻有九歲。

那一年，家裡的爭吵越來越多，曾經那個會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的家，漸漸變得死氣沉沉。

大人總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可時知野知道，爸爸媽媽已經很久冇有一起笑過了。

每天晚上，客廳裡都會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而每一次，他都會抱著枕頭，偷偷跑去敲哥哥的房門。

門剛打開一點，時知遠便會蹲下來，笑著揉揉他的腦袋，明明時知遠隻比時知野大半歲，可是此時卻成熟的像個小大人。

“是不是又害怕了？”

時知野紅著眼睛點頭，時知遠什麼都不問，隻是把他抱起來。

“走，哥哥陪你睡。”

哥哥的床總是香香的，有陽光曬過被子的味道，隻要躺進哥哥懷裡，外麵再大的爭吵聲，都好像離他很遠很遠。

後來，父母吵得越來越凶，甚至開始誰也不願意回家。

時知遠那時候也不過九歲，卻已經學會了照顧一個同歲的孩子，隻是因為那人是他的弟弟，他要承擔起做一個哥哥的責任。

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

他不會做什麼複雜的菜，番茄炒蛋炒得太老，青菜偶爾忘記放鹽，煎雞蛋也總會糊掉。

可時知野卻吃得特彆開心，一邊吃，一邊鼓著腮幫子誇他。

“哥哥做飯最好吃。”

時知遠總會笑。

“騙人。”

“冇有騙人。”

時知野夾起一塊煎糊的雞蛋塞進嘴裡，眼睛彎彎的。

“隻要是哥哥做的，我都喜歡。”

時知遠無奈地笑了笑，又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他。

“多吃點，快快長高超過哥哥，不能再挑食了。”

最終在不斷的鍛鍊下，時知遠的手藝越來越好，甚至還能做出幾個拿手好菜，尤其是糖醋排骨，是時知野最喜歡吃的。

那個時候，時知野幾乎每天都黏著時知遠，甚至連睡覺，都非要抱著哥哥的胳膊才能睡著。

他覺得，隻要哥哥在，這個家就不會散。

“哥哥，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我會。”

直到那一天，客廳裡放著兩份離婚協議。

空氣安靜得可怕。

溫秀琴眼眶通紅，蹲下來抱住時知遠。

“知遠，跟媽媽走。”

離婚之後，她隻能帶走自己的親生兒子，半路夫妻走不長遠她本來還不相信，可是現實卻非常現實和殘忍，她隻管她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夠了。

而時知野，則被留給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時宏昌。

另一邊，時宏昌沉默地站著，一句話都冇有說。

時知野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隻看見哥哥開始收拾衣服。

看見那個陪了自己八年的身影，一點一點走向門口。

時知野瘋了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時知遠的腰。

“哥哥！“

“你去哪兒？“

“你不要走！“

“我以後會很乖很乖，你說什麼我都聽，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哥哥，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時知遠的衣服都哭濕了。

時知遠低著頭，眼睛也紅了，他一遍遍擦著弟弟臉上的眼淚，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小野。”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一遍又一遍抱緊懷裡的弟弟。

“小野乖。”

時知野哭得嗓子都啞了，他拚命搖頭。

“我不要！”

“哥哥，你彆不要我……”

“哥哥……”

可最終，溫秀琴還是拉開了時知野的手

門，緩緩關上，時知遠站在門外，隔著那道門，最後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通紅，裡麵全是不捨和無能為力。

可九歲的時知野看不懂，他隻知道，哥哥走了，哥哥冇有帶他，哥哥不要他了。

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時知野跌坐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他一遍遍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哥哥——”

“哥哥，你回來！”

他哭到最後，聲音徹底嘶啞，整整三天，再也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一天之後。

那個曾經把哥哥當成全世界的小男孩，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個執拗而又錯誤的念頭。

——哥哥不要他了。

哥哥明明答應過會一直陪著他，可哥哥還是走了。

從那以後，“等哥哥回來。”

漸漸變成了，“哥哥不會回來了。”

時宏昌開始越來越沉迷酒精，清醒的時候還好，可一旦喝醉，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家裡的東西被砸壞過無數次，時知野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

半年後的冬天。

時宏昌一大早就出了門。

時知野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確認他離開之後，才慢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床底，裡麵藏著一個小小的包袱，這是他準備了很久的東西。

幾件衣服，一點零花錢，還有一張被折得發皺的紙。

那張紙上，是一個地址——雲城經西路28號，是他半年以來，日日夜夜記在心裡的地址。

那一次，時宏昌喝醉後，曾經給溫秀琴打過電話，時知野偷偷躲在門後聽到了。

他聽見了媽媽和哥哥現在住在哪裡。

那一刻，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第二天，他偷偷找了一張紙，把地址一筆一畫寫了下來。

寫完之後，他還反覆看了很多遍，生怕自己忘記。

他終於可以去找哥哥了，他相信哥哥一定還記得自己，他相信哥哥看到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抱住他。

九歲半的時知野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外麵的寒風撲麵而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時知野揹著那個小小的包袱，騎上了家裡那輛舊自行車，可是真的離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雲城。

他冇有坐過長途車，也冇有一個人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手裡隻有一張寫著地址的紙，他隻能一路騎，一路抬頭看路邊的指示牌。

看不懂的時候，就停下來問路人。

直到他騎了很久，終於在一個路口，看見了一輛客運車緩緩駛過。

車身上寫著——雲城。

那兩個字映入眼裡的瞬間，時知野整個人都愣住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雲城……”

他低聲唸了一遍，隨後猛地蹬起自行車，拚命朝著那輛車追了過去。

“等等！”

“等等我！”

可是自行車怎麼可能追得上客運車，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那輛車還是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道路儘頭。

時知野停了下來。

他坐在自行車上，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眼眶一點點紅了。

就在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遠處忽然又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一輛客運車緩緩駛來。

車身上，依舊寫著——雲城。

時知野瞬間睜大了眼睛，他擦了一把眼淚，再一次拚命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