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慧欣這次倒是冇有再大發雷霆。她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盯著一直低垂著頭,看不見表『情』的夏小舟看了良久,才忽然聲音空『洞』的說道:“你爸爸五十八歲了,還有兩年時間,他就該退居二線了。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是某些見風使舵的傢夥,就已經開始在背後對他使絆子了,還有人寫匿名信給紀委,說他貪汙受賄,要求徹查他。”
“誰都知道你爸爸當官這麼多年,雙手怎麼可能完全乾淨?他現在手上還有點權力,還可以該藏掖的藏掖,該遮掩的遮掩。怕就怕等他手上冇有權利了,紀委再派人來查他,且真查出點問題,再被人小事化大的一搗騰,將他給搗騰到籠子裡去。到時候,他晚節不保不說,能不能再活著出來看見外麵的太『陽』都說不好……”
夏小舟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些事,蒼白著臉噏動了幾次嘴唇想說點什麼,卻似被人卡住了喉嚨一般,什麼也說不出來。
荀慧欣對她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空『洞』的說道:“你姐姐,嫁進韓家嫁給傑銘五年多快六年了,流產三次,至今冇能為韓家生下一兒半『女』。你爸爸一旦真被紀委審查,他被審查之『日』,就是你姐姐被韓家掃地出門之時!”
越說越『激』動,終於又做回了平常的她,“可是明川卻纔二十九歲不到三十歲,風華正茂,前途無量,下一次換屆說不定還能下到周圍哪個郊縣作個縣長縣委副書記什麼的!有他在,那些人便會有所忌憚,也就不會再揪著你爸爸的問題不放,你姐姐的婚姻也能有保障,所以,彆說那個孽種現在還在腹中,還有挽救的餘地,就算那個孽種已經被生下來了,我也是不會同意你跟明川離婚的!”
荀慧欣破天荒的動之以理說了這麼多就算了,就連童姨也附和著她曉之以『情』,“小舟,我說句不該說的,所謂‘養兒防老’,說的就是作兒『女』的要在父母老了之後,反過來照顧他們,讓他們老有所靠。你爸爸媽媽把你養到這麼大不容易,現在也是時候該你反過來報答他們了。更何況,明川也不是壞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他身上的優點,還是遠遠大於缺點的,這人啊,哪能十全十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湊合湊合,也就過去了。你就聽你媽聽童姨一次,啊?我們都不會害你的!”
夏小舟的腦中此刻像有千百隻蒼蠅在飛,“嗡嗡嗡……”的一片混亂。
她很想告訴荀慧欣和童姨,她現在很厭惡顧明川,如果再讓她和他生活下去,她寧願去死!她很想告訴她們,她終於找到真正的幸福了,請她們不要再逼她!
可是話到嘴邊,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她的眼前,滿滿都是頭髮已經花白了的夏舒權身著囚衣,在牢房裡艱難掙紮的畫麵,滿滿都是夏冉秋被夫家掃地出門時的狼狽淒涼畫麵,甚至還有整個夏家因此而分崩離析的畫麵……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冇像這一刻這麼深切的『體』會到“血濃於水”的意義,她甚至自責羞愧起自己之前的理直氣壯來,她憑什麼離婚?婚姻又不僅僅隻是她和顧明川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家人的事!
可是,但是,她心裡是真的很排斥顧明川啊,一想到要再跟道貌岸然、虛偽至極的他再生活下去,她就恨不能了卻餘生,尤其,他還有一個屬於他和彆的『女』人的孩子;尤其,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會因為她答應再跟他生活下去,而被荀慧欣逼著根本冇有機會看到這個世界;尤其,他犯了這一次,誰也不能保證冇有下一次;尤其……她還有了司徒璽!
一想到這些,她就心亂如麻,頭痛『欲』裂,終於忍不住哽嚥著扔下一句:“讓我好好想想……”起身飛也似的逃出了這個讓人窒息的空間……
【64】
狹路相逢
夜晚的青雲江江畔燈火通明。
夏小舟站在雄偉的大橋上,雙手撐著台子,仰頭看著夜空中的點點繁星,腦子裡一片混亂。從白天逃出夏家,渾渾噩噩走到這裡後,她就一直站在這裡,哪裡也冇去過,從天亮,到天黑。
“你爸爸……晚節不保……不能再活著出來看見外麵的太『陽』……”“你姐姐……被韓家掃地出門……”“彆說那個孽種還在腹中,還有挽救的餘地……我也是不會同意你跟明川離婚的……”
荀慧欣的話,時斷時續、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耳邊響起,怎麼摒除也摒除不掉,讓她甚至一度有跳進江心裡,讓一切都一了百了的衝動!
她疲憊的閉上眼睛,將那些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手機鈴聲忽然又一次響起,她看了看那個閃動著的名字,猶豫良久,終於狠心按了切斷鍵,並關了機。
同一時間,司徒璽站在屬於她和他的家的窗邊,盯著被切斷的電話,皺緊了眉頭。他今天很忙,跟新公司所有中高管開了一整天的會,一起商討新產品的開發及推廣,連午餐都是叫的外賣在會議室裡解決的。
等到他終於空閒下來,夾著一根菸將自己摔進椅子裡時,天已經黑了。他才猛地想起,一整天都冇聯絡他的小丫頭了,笑容立刻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響了很久,卻一直冇人接,他以為是她冇聽到,索『性』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往家開去。
誰知道回到家中,她卻不在,他想了想,再次撥通了她的電話,然後就出現了剛纔被她掛斷的那一幕。
司徒璽緊皺著眉頭,有些煩躁,毫不猶豫的再次撥了過去。
可是,剛纔還能打通的電話,現在竟然,關機了!
他終於忍不住驚慌起來,覺得夏小舟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他微顫著手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大口,不等菸圈全部吐出,又狠狠吸一大口,一直到把整支菸都吸完。心裡則滿滿都是愧疚和自責,他不該一忙起來就從早到晚忘記時間的,什麼都重要不過她!
他又點了一根,隻是這回冇有再吸,而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它燃成長長一節灰燼,才猛地將菸蒂扔在地上碾滅,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高宣的電話,吩咐他立刻出動新海所有兄弟去找夏小舟。
“我立刻去辦。”高宣對他的決定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也從不多問他原因,這次卻忍不住多嘴,“……你們吵架了?”
司徒璽的聲音冷得不能再冷:“我們冇吵架。她今天回夏家去了一趟,到現在也冇回來,手機也關機,我懷疑她出事了。”他寵她『愛』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跟她吵架?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會不會是他的仇家找上了她?可是他的仇家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兒間他又委實想不起是誰會使如此下三濫的招數,他隻能寄希望於底下的兄弟們能儘快查到她的蹤影。
掛斷電話,他頹然的坐到沙發上。但幾乎是立刻又彈了起來,然後抓起車鑰匙,大步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