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濕冷,老城區的巷子像被泡在墨水裡,連風都黏膩發沉。我在巷口開了家小小的香薰鋪,賣些手工蠟燭、線香,生意清淡,倒也清淨。直到那個穿藏青長衫的男人出現,一切都變了。
男人叫陳默,三十出頭,眉眼陰鬱,身上總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一種帶著腥甜、又沉又冷的氣息,像埋在地下多年的油脂,又混著點焚燒後的焦糊。他第一次來,就指定要“最能安神、最能留住人氣”的香。我翻出珍藏的老山檀線香,他卻搖頭,指尖輕輕敲著櫃檯,聲音低啞:“我要的,是屍油做的香。”
我心裡咯噔一下。屍油香,是老輩人口中最陰邪的東西。傳說用橫死、冤死之人的油脂熬製,點上能引魂、能控靈,也能招災。我強裝鎮定,說這是邪物,我不賣。陳默卻笑了,笑得比梅雨季的雨還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櫃檯上。瓶身是暗青色,刻著扭曲的符文,打開瓶蓋,那股腥甜冷香猛地湧出來,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又莫名被勾著心神。
“這是我自己熬的,用的是一個難產而死的女人的油。”陳默的聲音輕飄飄的,“她死的時候才二十歲,孩子冇保住,自己也走得不甘心,怨氣重,油最純。你聞聞,是不是比任何香都勾人?”
我不敢聞,卻忍不住瞥了一眼。瓶裡的油呈暗褐色,濃稠得像糖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陳默見我猶豫,又說:“我知道你不信。你試試,點上一支,保證你鋪子的生意好起來。這香,能留住客人的魂,讓他們來了就不想走。”
我終究是貪了。鋪子的租金快交不上,母親的藥錢也冇著落。我鬼使神差地接過瓷瓶,按照陳默說的,取了一點屍油,混著少量檀香粉,做成了線香。第一支香點燃時,那股腥甜冷香瞬間瀰漫開來,比我想象中更濃烈,卻又奇異地不刺鼻。奇怪的是,那天下午,原本冷清的鋪子突然湧進好多客人,他們進來後,都眼神發直,盯著香薰爐,買了很多東西,走的時候還戀戀不捨,說這香味讓人心裡踏實。
我以為找到了生財之道,卻冇發現,危險已經悄悄降臨。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點屍油香。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客人越來越多,可我自己卻越來越不對勁。我開始失眠,一閉眼就看到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披頭散髮,臉色慘白,眼睛裡淌著血淚,站在我的床邊,死死地盯著我。她的肚子高高隆起,雙手死死按著肚子,嘴裡發出淒厲的嗚咽,像是在喊“還我孩子”。
我以為是噩夢,可越來越真實。有時候我在鋪子裡做賬,抬頭就能看到她站在角落,身影模糊,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恨意。她的手總是朝著我的方向伸,指甲又長又黑,像是要把我抓進地獄。我開始精神恍惚,臉色越來越差,身上也漸漸泛起一股和屍油香一樣的腥甜氣息,洗都洗不掉。
更可怕的是,那些來過鋪子的客人,開始接連出事。有人回家後莫名發燒,胡言亂語,喊著“彆抓我”;有人走在路上突然摔倒,摔得頭破血流,嘴裡唸叨著“好香,好香”;還有一個老顧客,晚上點了從我這裡買的香,第二天被髮現死在臥室裡,屍體乾癟,像是全身的油脂都被抽乾了,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屍油香,而那支香,還在靜靜地燃著,火光幽綠,像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