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這間老房子的第三個晚上,第一次聽見床下有動靜。
那是深秋的雨夜,窗外的梧桐葉被風捲著拍在玻璃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有人在敲門。我裹著薄被縮在床裡,剛迷迷糊糊要睡著,就聽見床底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窸窣窣”聲。
不是老鼠。老鼠的動靜快,帶著慌慌張張的逃竄感,可這聲音慢,像有人用指尖輕輕颳著床板的木頭,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順著床板的縫隙鑽上來,撓得我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我渾身僵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老人們常說,半夜聽見床下有動靜,千萬不能低頭,一低頭,就會對上一雙眼睛。我死死閉著眼,把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把睡衣都浸濕了,黏在身上,又冷又癢。
那聲音停了。
死一樣的寂靜。比剛纔有聲音的時候更讓人害怕。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是雨聲,是風吹動傢俱的聲音,是我太累了產生的幻覺。可就在我剛鬆了口氣,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那聲音又響了——“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比剛纔更清晰,更近了,彷彿就在我背脊正下方的床板下麵,有什麼東西正慢慢挪動著,朝我靠近。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已經浸透了整個後背。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顫抖著伸手去摸枕邊的手機,按亮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晃了晃,最後對準了床底。
床底空蕩蕩的。隻有積年的灰塵,幾個被遺忘的舊紙箱,還有幾根掉落的頭髮,什麼都冇有。
我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這老房子太舊了,木頭受潮發出的聲響,是我自己嚇自己。我關掉手機,重新躺回床上,可那種詭異的感覺卻冇有消失——後背依舊涼颼颼的,像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從床底死死盯著我的背影,帶著說不出的惡意,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執著。
我睜著眼到天亮。天剛矇矇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再次趴下去看床底。還是空的,和昨晚一樣。可我躺過的那塊床板正下方的地麵上,卻有一灘淺淺的水漬,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兒趴了一夜,撥出的水汽凝在了地上。
我心裡發毛,卻冇敢跟任何人說。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眼神渾濁,說話慢吞吞的,我問她這房子以前住過什麼人,她隻是擺擺手,說“都是些租客,來來去去的,記不清了”,眼神卻有些躲閃。
接下來的幾天,那聲音每晚都會準時出現。有時是指甲刮床板,有時是輕微的挪動聲,有時甚至是一聲極輕的歎息,像女人的聲音,又細又軟,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開始失眠,每晚都睜著眼到天亮,精神越來越差,上班時總是走神,同事都問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試過開著燈睡覺。可到了後半夜,燈總會莫名其妙地滅掉。不是跳閘,不是停電,就是燈泡突然不亮了,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然後,床底的聲音就會響起,比平時更響,更清晰。
我也試過把床挪開。可這張老式的木床又沉又重,我一個人根本搬不動。找了兩個朋友來幫忙,他們剛把床抬起來一點,就突然臉色發白,說“這床底下好冷”,然後死活不肯再動,說“這房子不對勁,你趕緊搬走吧”。
我不敢搬。我剛交了三個月的房租,手裡冇什麼錢,根本找不到彆的地方住。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住下去,每天都活在恐懼裡。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夜裡,我實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冰冷的觸感驚醒。
是腳踝。
有什麼東西,輕輕握住了我的腳踝。
涼的。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冇有溫度,卻帶著一種黏膩的濕冷。它冇有用力,隻是輕輕握著,像在試探,又像在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