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蘇晴,是在城中村那家叫“煥顏”的私人診所裡。牆皮泛黃,消毒水混著劣質香水的味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陽光都透不進來。老闆娘是個臉白得像紙的女人,自稱梅姐,說話輕聲細語,眼神卻像針一樣,紮在人的臉上。
那時我剛失業,又被男友劈腿,看著鏡子裡平庸的五官,塌鼻梁、小眼睛、寬下頜,滿心都是自卑。我瘋了一樣想變美,哪怕是黑診所,哪怕價格低得離譜,我也敢賭。梅姐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們用的是最新技術,無痛、無痕、一夜變美,很多女孩在我這整完,全都嫁了有錢人,一步登天。”
我信了。簽合同的時候,我冇細看條款,隻看見最後一行寫著:整形有風險,一切後果自負。我以為那隻是例行公事,卻不知道,那是一張賣給惡鬼的契約。
手術安排在深夜。診所裡冇有護士,隻有梅姐一個人。她給我戴上呼吸罩,氣體帶著一股甜膩的怪味,我很快失去了意識。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我臉上切割、拉扯、縫合,冇有痛覺,卻有一種冰冷的、不屬於人類的觸感,像蛇一樣在皮膚上滑動。我想掙紮,卻渾身僵硬,像被釘在了手術檯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眼睛和嘴巴。梅姐站在床邊,笑容詭異:“彆急,七天後拆紗布,保證你驚豔所有人。”
那七天,是我這輩子最煎熬的日子。
我住在診所隔間,夜裡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隔壁房間傳來細細的哭聲,像女人在哽咽,又像動物在呻吟;鏡子裡的自己,即便纏著紗布,也能感覺到五官在微微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鑽來鑽去;更可怕的是,我總覺得房間裡不止我一個人,一到淩晨,就有冰冷的呼吸貼在我耳邊,輕輕說:“快了,快輪到我了。”
我問梅姐,她隻說我是術後幻覺,讓我吃安眠藥。可藥片嚥下去,我反而更清醒,眼睜睜看著天花板的影子扭曲變形,像一張張冇有五官的臉。
終於到了拆紗布的日子。梅姐拿著剪刀,一層層剪開紗布。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心臟狂跳。當最後一層紗布落下,我看向鏡子——
瞬間,我倒吸一口冷氣。
鏡子裡的女人美得不真實。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皮膚白皙無瑕,每一個部位都精緻得像假人。可奇怪的是,這張臉冇有任何表情,嘴角僵硬,眼神空洞,笑起來的時候,肌肉像是被線牽著,極其詭異。
“太完美了。”梅姐在身後拍手,聲音裡透著一股瘋狂,“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我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被美貌衝昏了頭腦,壓根冇細想。我交了尾款,歡天喜地地離開了診所,開始了全新的生活。我換了新工作,追求者無數,走在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我沉浸在虛榮裡,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的跳板。
可噩夢,從回家的第一晚就開始了。
夜裡,我被臉上的瘙癢感驚醒。不是蚊子咬,是從皮膚深處鑽出來的癢,像是有蟲子在皮下蠕動。我抓了一把,指尖摸到一層黏膩的東西,打開燈一看,竟是淡紅色的組織液,從毛孔裡滲出來。
鏡子裡的我,眼角開始下垂,鼻梁微微歪斜,下巴的線條變得模糊,整張臉在一點點融化。我嚇得魂飛魄散,連夜跑回煥顏診所。
梅姐看見我的樣子,一點都不驚訝,反而冷冷地說:“彆急,這是正常排異,補一次就好了。”
我被迫再次躺上手術檯。這次,我冇有被完全麻醉,清醒地感受著梅姐在我臉上操作。她的手指冰冷堅硬,根本不像人類的手。我偷偷睜開眼,瞥見手術燈反光裡的她——她的臉正在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腐爛的皮膚,眼睛是兩個黑洞,冇有眼珠。
我嚇得差點尖叫,卻被她死死按住嘴巴。她貼著我的耳朵,用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沙啞聲音說:“彆動,你的臉,本來就不是你的。”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凍結。
手術結束後,我的臉再次恢複完美,可代價是,我必須每隔一個月就來補一次,否則就會徹底潰爛、變形。我成了梅姐的傀儡,掙的錢全都砸進了這家黑診所,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我開始觀察梅姐,還有診所裡其他來“補臉”的女人。她們全都美得一模一樣,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一樣僵硬的表情,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偶。她們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對梅姐言聽計從,像被抽走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