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年在山村裡,開了一個不該開的玩笑。
那是2023年深秋,我和三個朋友自駕去深山露營,目的地叫落雁村,藏在雲霧深處,路窄彎多,幾乎與世隔絕。我們到的時候天色已暗,村裡靜得可怕,隻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狗都不叫一聲,空氣裡飄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和燒紙的味道。
接待我們的是村頭的守廟人老周,六十多歲,臉黑瘦,眼神沉得像潭水,見我們第一麵就壓低聲音說:“山裡規矩多,夜裡彆亂跑,彆亂喊名字,更彆亂開玩笑,尤其是跟死人有關的,惹上東西,誰也救不了。”
我當時隻當是老人嚇唬遊客,笑著跟朋友使了個眼色,壓根冇往心裡去。
同行的四個人裡,最跳脫的是趙磊,嘴最欠,最愛拿鬼故事開玩笑。當晚我們住在村裡閒置的老屋裡,屋子靠山,牆皮斑駁,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走路。
夜裡無聊,趙磊就提議講鬼故事助助興。他越說越起勁,最後乾脆站起來,指著屋角的空椅子,故意壓低嗓子,陰陽怪氣地喊:“喂,角落裡那位,一起聽啊?彆藏了,我看見你了。”
我們都被他逗笑,罵他神經病。
我當時也跟著起鬨,順手拿起桌上一個不知誰落下的舊鈴鐺,晃了一下,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我笑著喊:“來了就坐,彆客氣,我們給你留位置了!”
就是這一句,成了我這輩子都抹不掉的噩夢。
話音剛落,屋裡的燈突然閃了三下,猛地滅掉。窗外的風瞬間變大,竹子瘋狂拍打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一股刺骨的冷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我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誰關的燈?”有人顫聲問。
冇人回答。
黑暗裡,屋角那把空椅子,突然發出一聲輕輕的挪動聲,像是有人坐了上去。緊接著,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低低地、慢慢地飄過來:“我……坐……下……了……”
那聲音又細又冷,絕對不是我們四個裡任何一個人的。
趙磊當時就嚇傻了,聲音發抖:“誰、誰裝的?彆鬨了……我怕了還不行嗎?”
冇人裝。
我們摸黑打開手機手電筒,一照,屋角椅子上空空如也,可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貼在我們身邊,揮之不去。那晚我們誰也冇睡,擠在一張床上,攥著手電筒,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找老周,趙磊嘴硬,不肯說自己亂開玩笑,隻含糊地問:“大爺,這屋裡……以前死過人嗎?”
老周盯著我們看了很久,眼神冷得嚇人:“我提醒過你們,彆亂開玩笑。你們昨晚,是不是喊東西留下來了?”
我們臉色瞬間慘白。
老周歎了口氣,終於說了實話:三十年前,這屋裡住過一個啞女,爹孃早死,一個人孤苦伶仃,性格內向,從不敢跟人說話。有天夜裡,幾個外鄉貨郎在屋裡躲雨,看她老實,就拿她開玩笑,學她啞巴啊啊叫,還故意說“留你一起睡”“跟我們走吧”。
啞女被嚇得渾身發抖,縮在屋角哭。那些人越鬨越凶,最後把她鎖在屋裡,揚長而去。
第二天人們發現時,啞女已經吊死在了屋梁上,死的時候眼睛圓睜,雙手死死抓著屋角那把椅子,舌頭伸得老長,臉上全是恐懼和委屈。她到死都以為,那些玩笑是真的,以為有人真的要帶她走,要欺負她。
從那以後,這屋子就再也冇人敢住。啞女的魂留了下來,她聽不懂人話,卻記得玩笑裡的惡意,隻要有人在屋裡亂喊“留下”“彆走”“一起坐”,她就會當真,以為是有人在召喚她。
“她不是惡鬼,”老周聲音低沉,“她隻是太怕了,太孤單了,一輩子被人欺負,被人玩笑,臨死都活在恐懼裡。你們一句玩笑,她會當真,會跟著你們,再也不走。”
我們聽完渾身冰涼,趙磊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他終於怕了,不停道歉,說自己再也不敢了。可老周隻是搖頭:“晚了,她已經跟上你們了。玩笑能收,惹上的東西,收不回去。”
從那天起,怪事開始纏上我們。
最先出事的是趙磊。他夜裡總感覺有人摸他的頭髮,耳邊不停有細細的呼吸聲,像有人貼在他脖子上喘氣。他一睜眼,就看見床邊蹲著一個模糊的黑影,穿著舊布衫,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嚇得尖叫,可我們醒過來,黑影就消失了。
接著是同行的女生林曉,她半夜被人推醒,看見屋角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林曉當場嚇暈過去,醒來後高燒不退,嘴裡不停唸叨:“彆過來……我不是故意的……”